第221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零六)
“胡言乱语。”谢以渐状态实在是不好,深邃俊逸的眉眼间满是郁色。
他对谢亭的耐心也大大降低,因此没什么心思去安抚这个弟弟,而是先将许青岚送入了电梯口。
哪怕隔着这么长的距离,许青岚也能够感受到从谢亭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与暴躁。
谢亭不开心了,许青岚心情就舒爽了。
当只有他和谢亭两个人时,他一直都是任人施为,毫无反抗之力的那一方。
现在有谢以渐在,他就开始作了,踩着谢亭的神经,主动扑进了谢以渐的怀里,再次道了一声感谢。
谢亭神情因此更加阴鸷,他脊背因为极度的愤怒颤抖着,瞪向许青岚的目光,凶狠到简直恨不得活吃了他。
而谢以渐再次感受到那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美妙身体,太阳穴突突一跳,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那种对待小孩的举动,他双手托着许青岚的腋下,把人直直地挪进电梯里,然后按下楼层,等到电梯门关上,才看向暴怒快走而来的谢亭。
“大哥——”谢亭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喊谢以渐。
“行了,没有你想的那一回事。”谢以渐不待他自顾自地臆想下去,就疲倦地打断了他。
男人掩饰自己的异常掩饰的很好,于是在谢亭看来,谢以渐完全是一派从容地在敷衍他。
面色铁青的少年攥紧拳头,他既恨许青岚害了他二哥不算,如今还来勾引他大哥。
又恨谢以渐屡次三番地包庇外人,说的冠冕堂皇,却不顾边界和伦理,与自己弟弟的心上人牵扯到一起。
他愤愤不平地叫嚷着,“大半夜的你们不睡,关了灯在这里卿卿我我,你还怪我多想?!”
“按个开关的事,再不济你不想动,打电话给佣人远程操控灯光也行,怎么就到了要你亲自扶人的地步,哦我知道了,乌漆抹黑的,比较有氛围感对不对……”
谢亭记起大哥少年时期,无所事事的父亲问起大哥对于恋人的标准时,一旁玩玩具的他和父亲都以为大哥这样的天之骄子,应当会像与他相同的那类人一样,追求灵魂共鸣之类比较深层次的东西,谁知大哥的要求竟然出奇的简略。
——“漂亮就好。”当时他的大哥如此说,语气说不上来认真,但也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个时候想,多让人难以理解啊,无数赞美与仰慕从幼时就相伴围绕其身,除了顾斯南以外,其他同龄人都像与之有着跨越不过去的天堑,连思维交流都跟不上的大哥。
还没有成年就被豪门所有千金小姐们,盯着其妻子位置的大哥。那样优秀到理所当然,面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大哥,对于配偶的要求竟然肤浅到像一个好色之徒。
怕是说出去让圈子里的人听见,都会连带着觉得其身上的光环都熄灭了一些,显得不再那么高不可攀,让人敬畏了。
至于许青岚漂亮吗,当然,在最开始来到庄园的时候,他的容貌就已经是不俗了。
而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的推移,其更是出落得倾国倾城,美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叫人见了他,连魂都能丢了。
对许青岚巨大的抵触,让谢亭完全难以接受大哥有可能和其有暧昧的事实。情绪上头,他说到后面,简直越来越离谱,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他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讲的太过了,太难听了,可他只是想到现在跟个植物人没什么两样的谢钊,就难以停下。
直到他对视上谢以渐喜怒难辨,边缘微微泛红的瞳孔,嗓子一下子哑了。
“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从谢以渐身上散发出来,诡异滚烫的热气。
他是很在意家人的,要不然不会谢钊出事,就直接被刺激的性情大变。
此刻意识到他的大哥难受的很,他还在其面前喋喋不休,一下子就心生愧疚了。
谢以渐被谢亭吵得头疼,但继续放任,也是他方才的确,对许青岚有些生理上的反应,借以警诫自己。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有衡量,他若是对一个人动了心思,那么一定要那人加倍喜欢他,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能继续得下去。
而许青岚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明的,不夹杂丝毫旖旎。
谢以渐若是想要改变,必然要在其中作大文章。可谢以渐并不认为对许青岚浅淡的好感,值得他这样花功夫与精力。
再者,许青岚是谢钊喜欢的人,谢亭对于许青岚又抱有极大的敌意。若为了个美人导致兄弟之间生出嫌隙,也实在是闹笑话。
这不符合谢以渐为人处事的准则。所以他认为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
此刻听见谢亭的询问,谢以渐闭着眸,没有回答,只是道,“去休息吧,其他的不用你管。”
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冷,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对他和许青岚生出怀疑的谢亭,下意识地又被激起反骨,但看见谢以渐实在是不舒服,谢亭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不满,沉着面色,往前一步。
谢以渐一下子睁眼,“你干什么?”
谢亭有些懵,“上楼。”他其实习惯于走楼梯,但现在都在电梯口了,自然用电梯更方便。
“你上去后又要找人麻烦。”谢以渐淡淡道,“离家自己去找个酒店,今晚我不想再和你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争执了。”
谢亭刹那间紧蹙眉头,满脸皆是疑惑与震惊。
谢以渐实在是了解他,他既然在这里得不到答案,那么自然是要对许青岚问个明白的,狠狠警告一番那个贱人,不要用下作的手段去迷惑他的大哥。
可他却没有想到,谢以渐维护许青岚到,都不让他睡在自己家里的地步。
他又在内心叫嚣,就谢以渐这表现,他能不胡思乱想吗!什么清清白白,鬼才信!
但他也能听出,现在谢以渐的语气,已经是直接给他下令了,他要是再纠缠下去,怕是谢以渐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他是讨不了好的。
而且,虽然自从许青岚来了庄园后,他对谢以渐积攒了很多负面情绪,但到底是无比尊重和崇敬这个又当哥又当爹的兄长的。
他也不想让谢以渐在这样明显不舒服,好似对抗着什么的状态中,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他。
沉默片刻,谢亭低头说了声“好”,只是转身前,无比复杂地看着谢以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
“大哥,你在我和哥哥的心里中有多重要,我想不用多说。我和哥哥一直拿你当榜样和标杆,你不要为了个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的人,做出让我们失望的事情。”
谢以渐摆手,待谢亭离去后,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气,心想这灯光还是太刺眼了。
走向沙发,谢以渐捡起之前被许青岚屁股坐着,印出个蜜桃形状的西装外套,盯着褶皱痕迹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拍了拍。
有脚步声自门厅传来,谢以渐抬眸望去,瞧见是刚才许青岚所要找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到他,愣了愣,而嘴角立刻上扬,牵出十分得体的笑容,“谢总,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得注意身体啊。”
谢以渐“嗯”了一声,“秦先生找你有点事,现在应该还在等你,你去找他吧。”
老管家一听,就顾不上和谢以渐寒暄了,连忙上了楼。
自从确认许青岚患有的病症后,他就每天跑去谢氏的私人诊疗医院,围着那些专家转,听他们讨论各种治疗方案,并且在旁用录音笔和相机进行详细记录。
那些专家显然挺烦他的,毕竟他这个外行,又听不懂他们的交流,杵在旁边十分碍眼。而且那些医学资料也非常机密,万一泄露出去,到时候他们无法承担。
可老管家依旧厚着脸皮,自己做自己的,完全不理会别人对他的排斥。
谁让他得到谢以渐的准许了呢,其他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安慰自己就当他是个透明人,才相安无事了下去,只是偶尔还是指桑骂槐地讽刺老管家几句。
老管家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听不懂有什么关系,他要的也只是那些详细的讨论方案。
他是这么打算的,以谢家的权势地位来说,请来的这些医学领域的大拿,就已经是行业顶尖的了。
他们要是不能治许青岚,同样层次的豪门再花时间去组织个治疗团队,怕是也没有个结果。所以许青岚现在待在谢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谢钊的事到底是个大隐患,虽然现在谢以渐瞧着对许青岚的病症十分上心,可若谢钊醒来,那就不一定了。
如果到时候许青岚有危险的话,他就得想办法带着许青岚离开谢家,那么自然就用不着谢家的医疗资源了。
他现在对于那些别管有用没用的资料,全都留个备份,真走到那一步,他就去求大少爷找人继续治许青岚,有这些东西在,新的专家医师也能够尽快上手,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心中因为许青岚的病症,笼罩在紧迫感与压抑感中的老管家,抵达许青岚的门外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努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让自己不要一看许青岚就又想到其命不久矣,从而没出息的红了眼。
等到觉得可以了,才敲响许青岚的门。
房门被迫不及待的打开,许青岚看见老管家,眼睛亮了亮,“李叔,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了这么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老管家拿出手机,一看早就没电了,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
许青岚都看到人了,自然不会再管那些细节,他迫不及待地拉着老管家进了房间,然后对老管家说自己要见网友,让老管家帮忙安排的事。
老管家一听,就觉得游戏里认识的人怎么靠谱,线下见面出了安全问题怎么办。
可看着许青岚心意已决,根本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他的样子,他就有些说不出扫兴的话。
而且许青岚得了那么个活不过明年的病,本来对许青岚就宠到极致的老管家,现在更是有求必应。
只觉得孩子都这样了,要做什么不行?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没能摘下来,也不是孩子无理取闹,是他没有那个能力。
自己开解着自己,老管家就想通了,面基在他看来固然不靠谱,但只要他各方面安排好,全程陪伴着,高度警惕,应当就不会出事。
只是让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谢家允许许青岚离开吗。
他迟疑道,“我先和孙助理或者谢总打个招呼好吗,你也知道,我们暂时住在这里,还是要讲个礼貌……”
老管家说着,许青岚就道,“我已经和谢总说过了。”
“他答应了?”老管家疑惑的问道。
许青岚觉得老管家的措辞好奇怪,他要走就走,还要谢以渐答应吗,但还是点了点头。
“噢……”老管家讷讷应声,心道这谢总对许青岚,怎么感觉还挺纵容的,他也不怕许青岚这一跑,就直接跑没影了。
但谢以渐如何想,老管家也没精力去揣摩。既然能走,他当即就对许青岚保证道,“没问题,你交给我就好。”
许青岚就笑着把山魁的联系方式给了老管家,“李叔你决定好时间地点后,和他商量到时候怎么见面,我全听你的。”
老管家郑重地点头,心里想着,见面那天去不了诊疗医院,得拜托孙助理找人帮他看着,并且做好记录备份。
有关于许青岚的所有事,他都不能含糊,得做到最好。
至于现在最先要做的,就是好好盘问一下许青岚的那个面基对象,他可不能让可疑人员靠近许青岚。
此刻,外域,雨林。
如雄狮一样身形庞大的男人,全身浸泡在美白的药剂中,听到旁边手机响起,立刻从浴池中坐了起来。
自从封闭性治疗期间,和许青岚断联,后面许青岚直接对他说要分手之后,他就得了教训。
哪怕医生和他说不能再被外界刺激情绪,他也随时将手机带在身边,不让自己有任何机会错过许青岚的信息。
此刻看着联系他的陌生号码,山魁皱眉,读取具体的信息内容后,又连忙回复:[是我,那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那天许青岚和他提出要面基,他只过两小时就去问许青岚决定好什么时候见面没有。
许青岚说没有,又隔了四个小时,八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他分别再问了一次。
许青岚被他问烦了,就说会把事情交给自己的管家,到时候让管家联系他。
现在看到发消息的人的自我介绍,山魁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许青岚的管家。
他发消息后,那边噼里啪啦砸来一堆信息。
问他的姓名年龄,所住城市,职业与婚姻状态,还要他发照片和身份证扫描证件,以及无犯罪记录……一通操作下来,简直跟审犯人似的。
山魁怔愣片刻,倒也没有生出不满。毕竟这位管家这种警惕态度,也是在对许青岚负责。
只是他的真实信息一说出去,管家怕是会直接报警。所以山魁除了自己的姓名年龄,其他的内容以及证明文件都做了假。
身为雇佣兵,他在隐瞒身份这方面很有经验,普通人是发现不了不对的。
果然,那位管家从深夜问到第二天中午,自认为把有关于他的一切都给摸透了,确认没有问题后,对他的态度就稍微和缓了一些。
继而进入下一步,说到见面时间要以他们那边为主,见面地址必须是公共场所,到时候要进行实时位置共享之类的要求。
山魁爱屋及乌,管家不管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
后面老管家终于拍板,单方面地定下了时间与地点,末了问他有没有问题。说如果时间有冲突的话一定要讲,别到时候放鸽子,白白让人等一场。
山魁看着两天后这个时间点,认为稍微有一些急,他这几天来虽然努力美白,让古铜色的皮肤变成了麦色。
而且还去掉了身上大大小小,尤其是从下巴一直贯穿到胸膛和腹下的那条可怖疤痕,但他认为还是不够。
他太壮了,看起来粗鲁又野蛮,他想让医生帮他身形变得苗条。
如果可以的话,再做个断骨之类的手术,把身高也变一变,达到小鸟依人的效果那就更棒了。但这些显然十天半个月之内,根本没办法做成。
而且他处于组织的管控中,并非自由身,如果要想办法离开的话,那得好好动动脑筋。
可那管家言辞间总是咄咄逼人,好像特别期待能够找到他的错处,好去报告给他的心上人,让他的心上人对他的好感降低,因此哪怕各种顾虑,山魁还是给管家保证说没问题。
结束对话,山魁离开药池。
如今重度外貌焦虑的他,第一时间又去看镜子,在发现自己因为熬夜,长了黑眼圈后,他连忙去涂抹消除黑眼圈的护肤品,才去往了医生的住处。
见到人,直接开门见山问,“我想两日后去趟华国,你能帮我想个办法吗?”
山魁这几天为了美容,频频往医生这里跑,医生早旁敲侧击,从他口中得知他与许青岚要见面,此刻语气自然道,“确定好时间面基了?”
山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坐在椅子上的医生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封闭性治疗刚结束了第一阶段,你又开始联系那个会频繁刺激你副人格苏醒的人,现在还要去见面。K,你这样子,我的治疗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起效。”
山魁被他说的有些愧疚,他也不想这样频频违背医嘱,乃至于让医生老是做无用功。
但他实在是拒绝不了靠近许青岚,只能硬着头皮说,“麻烦你再帮我一次。”
医生盯了他半晌,露出一个笑容,“可以,我会向上头报告,借由需要用中医手段压制你的副人格,所以需要去华国寻药材为由,让组织批准这次的行程,只是恐怕我需要陪同你一起。”
山魁听他答应,松了口气,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感激,“太感谢你了!”
“这话你这几天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医生把今日份的美白祛疤药剂交给他,“还是那样,内服一管的同时,另一管放入热水中浸泡身体。”
山魁接过,问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些,你知道的,后天我就要和心上人见面,但我现在的肤色还是很深,恐怕会不得他喜欢。”
“另外,有没有什么强效的,能够迅速改变身形的手段,我这段时间都只喝营养液,没有吃半粒米,可体重没有下降一点,实在是焦虑的不行。”
“K,你不能拿医生当许愿池,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非常好的效果了。”医生平静道。
山魁闻言,失落不已。他看着面前体型修长,清隽斯文的搭档,心想要是自己长成这个样子该多好,那么自己就不会如此不自信了。
压下心中的遗憾,他怏怏离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被医生叫住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传入他的耳中,“K,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那还用说。”山魁用拳头敲了敲胸膛,“多的我就不讲了,兄弟你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
“我也认为对你挺好的。”医生又是一笑。
哪有人像他这样大度,挚友变成了情敌,还要去见他同样看上了的美人,他不仅没搞任何小动作,还无私地帮其美容护肤,排除两人相遇的障碍。
所以,拥有如玉兰花般白皙清雅的外表的年轻男人,将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心想,K,等我要追求爱情的时候,你可别感到不忿。
第222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零七)
老管家所定下的两天后的面基时间很快到来,许青岚虽然表现的平平淡淡,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如果能够完成在主角受面前网骗的事情曝光这一剧情点,他的任务进度必然直线上升到临近结局前。
他就不用再管游戏里乱七八糟的事了,只考虑如何像人物小传里写的那样,得罪神秘不知名的人士后惨死就行。
为了自己的目标,许青岚做好准备,面基的头天晚上,晚饭他让老管家给他做了这具身体所过敏的胡萝卜,足足炫了两盘,又在脸上抹了很多劣质廉价的刺激性护肤品,确保能够让这张脸毁掉,才安心入睡。
第二天睁眼,他去照镜子,果不其然如他所预计的那样,脸上身上都长满了红点,看起来非常吓人。
照照左脸,又扭过头照照右脸,许青岚满意的很,却把敲门后进来,给他送早饭的老管家吓了个够呛。
老管家做的是伺候人的活,因此基础的医疗知识掌握得还是大差不差的,一瞧就知道许青岚是过敏了。连忙问许青岚痛不痛,痒不痒,然后就要拉着许青岚去医院。
“不要,又没什么感觉,过段时间就消下去了。”许青岚表现出一副非常任性的样子,直接拒绝老管家的提议。
然后几下就解决完早餐,换好衣服往外走,催促愁眉苦脸,一动不动的老管家道,“李叔快点,我要去见网友了。”
老管家又劝了一番,直到两个人坐上了车,也没劝动许青岚。
临出发前,他只能暂且退一步,让许青岚稍微等他一下,然后小跑到谢家的佣人那里拿了常备的过敏药,哄着许青岚吃下。
许青岚知道老管家在这方面的固执,将药丸放入口中,含糊地催促,“李叔开车吧。”
老管家见他吃了药,才放心下来,踩下油门。而后座的许青岚,偷偷瞄了他一眼,十分不老实地将药吐出来,拿纸巾包着,扔进了垃圾袋里。
街景自车窗缓缓流过,许青岚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想到主角受被惊吓,自己任务进度噌噌噌往上涨的画面,高兴地扬起唇角,复而又赶紧拉平。
世界人设的反向影响让他经常直接把自己当成了所扮演的人物,心智也变得幼稚了很多。
许青岚之前认为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个世界他连剧情都没有拿到,依靠着人设的自然行为推演,说不定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地完成任务。
可今天网骗暴露这个情节点至关重要,许青岚不希望一时掩盖不住心中的期待与欢喜,表现出真实情绪掉链子。
他告诫着自己,一定要高标准完成被主角受质问为什么和游戏中天差地别时,否认抵赖,恼羞成怒,破大防的丑角戏份。
驾驶座上的老管家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许青岚神情严肃,以为他是胆怯以这样过敏后受损的样貌见网友。
于是劝慰道,“吃过药,要不了多久就没这么严重了,而且小秦你就算身上长了红疹,也并不难看。”
老管家说的是实话,许青岚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那些过敏的印记,布在他身上,像是毛笔蘸了颜料,甩落在瓷玉上星星点点留下的图画,又像是被虫蛀咬过的姝丽蔷薇花。
苦难的瑕疵,狼狈的浓艳,充满着一种被凌虐过后的破碎感,因着是他,更是美得叫人实在心生怜爱。
那张芙蓉面不知擦涂过什么,晕着生生被逼出来的潮红。许青岚说是没什么感觉,但过敏后应当还是难受的,所以乌发表现出被薄汗濡湿的状态。
那样墨一样深沉的黑,像是耗费了一个病弱之人所有的精血凝成,好似终有一日,会枯绝为银霜似的白。旁人见了,真恨不得日日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以清泉玉露为其细细濯洗。
许青岚知道老管家对他比城墙还厚的滤镜,并不拿老管家的话当真,随意笑笑,又看了看时间,“李叔,稍微开快一些吧,我们别迟到了。”
“晚不了,我心里有数着呢。而且我和你那个网友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是今天凌晨转的第三次班机,算起来,说不定我们还得等上他一会儿。”
老管家见许青岚如此在意这次见面,心里类似于“老丈人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感觉简直越来越浓烈。
心道许青岚难以讨好,那叫什么山魁的小瘪三只这么短的时间,就在许青岚心中占据重要位置,实在是心机深沉,他待会儿得好好盯着,别让许青岚被其哄骗了去。
就那山魁如今常居的,听都没怎么听过的偏远小国家,许青岚要是被拐到那边,恐怕连回来的路线都难以找到。
车辆开了五个小时,到达目的地,老管家特意选了个远远超出许青岚平日生活范围,人流量巨大的繁华商业街的咖啡馆。
以免见面后许青岚不满意,而山魁知道许青岚的住处,他们甩不掉这个人。
而除了地段以外,这家靠网络走红的咖啡馆四面都是落地透明玻璃墙。里面发生什么,外面来来往往的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行人,只要凑近了,都能够看到。
可谓是绝对的透明公共化,将老管家防着山魁的心思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老管家也知道许青岚这张脸有多大的影响力,谢家庄园里的佣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非常专业,但也老是无视老管家的警告,总偷摸着在许青岚出现时盯着看,更别说在外面的环境了。
所以老管家今天直接把咖啡馆给包下了,并且让咖啡馆里的老板,只留下一个年纪最大的女咖啡师来招待他们,其他的都换成了保镖,等在每处包厢。
只待摔杯为号,老管家一声令下,保镖们就会齐齐涌出来,把对许青岚起歹心的网友给强行拿下。
许青岚不知老管家暗中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他随老管家下了车,走进门口挂有“今日已被包场,请各位顾客明日再来”的木牌,表面除了前台阿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然后入了座。
老管家点了东西,问许青岚要喝什么,许青岚说无所谓,老管家就对咖啡师说了句话。
不到一会,咖啡师就将成品拿上来,给老管家的是一杯他点的澳白,而给许青岚的则是果蔬汁。
许青岚尝了尝,一下子就尝出来这是老管家的配方,专门养护视力的,于是看了老管家一眼,老管家就道,“你说的无所谓。”
许青岚无奈地喝了一口果蔬汁,老管家见他乖乖的喝东西的模样,一颗老父般的慈爱之心当真是在胸膛里发烫的厉害。
他几下将杯中的澳白解决,然后将杯子攥在手里,就开始给山魁打电话了。
语气从面对许青岚时的和蔼温柔,瞬间变得刻薄严苛,“我们到了,你怎么还不来?不会想让我们在这里等个几小时吧?”
“我已经到这条街了,离咖啡馆只有几步路。”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雄浑低沉,不见其人,也让老管家联想到一个体魄威武健硕的魁梧汉子。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惊呼一声,“什么鬼动静!”
他看过山魁发来的身份证及日常照片,上面的模样明明是个清秀乖巧,年纪不大点的少年,怎么声音粗噶成这样?
许青岚见老管家面色惊恐,询问怎么了。老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咖啡馆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五官锋利深邃,比阳光还要璀璨耀眼的金眸,与披散的如野草似的黑色长卷发,都透出狂野的气息。
其结实贲张的肌肉,像希腊神像般充满着力量与爆发感,那过于高大的,如座山一样雄伟的体格挤占着咖啡馆,让如此空旷的环境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灯光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给他镀上层油润的光泽,简直幻视一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凶猛巨兽。
老管家一瞬间将电话里的声音,和这个肩宽背厚的男人匹配上,攥着杯子就站起来,快步过去挡在路中间,“你是谁?”
他虽然一直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许青岚要见的网友,但也没想到这人照骗的如此离谱,和他所想象的没一处对得上的。
这人想干什么啊!明明是个让人一看就心生警惕,避之不及的壮汉,却用个俊秀少年的模样钓许青岚面基,如此不诚实,简直心怀鬼胎!绝对不可相交!
被老管家用探照灯似的锐利目光狠狠瞪着,山魁却完全忽略了这个极其有存在感的老人。
只一步步地走向那坐在椅子上,病弱艳丽,抬起蝶翼般的羽睫,用仿若蒙着层迷离水光似的,没什么焦距,诱人而呆滞的瞳孔望着自己的漂亮男人。
这就是青崖吗?真的如其之前所说,和游戏里差别好大,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但长得比游戏中虚拟的模样还要完美无瑕,还要带着一种超脱于次元的精致感。
就是身体太孱弱了,苍白的皮肤能够透出其下的淡青色血管。好像还生了病,生着红疹,叫人怜惜的紧,不自觉地就生出无限的保护欲望。那颜色无比浅淡的唇瓣,让人想用手指去按压揉捻,给他涂抹上引人遐想的胭脂色。
这简直是太超出山魁的想象了,怎么会呢,在游戏中那样强势,充斥着侵略性,谁也无法征服的俊美男人。
实际上却单薄可欺得像个足不出户,养在深闺,惊心动魄地散发着自己香甜气息,又能够随意攀折的娇客。被凝视,被鉴赏,被无数肮脏的欲望黏附,也毫无反抗之力。
更别提触碰了,怕是只是寻常尺寸的男人进去,就能让他哭天喊地,灵魂感受到难以磨灭的痛苦体验。
真反差啊,山魁可以想象到,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被青崖驯化得跟狗一样听话的自己,而是其他那些认识青崖的玩家。
他们见到这个,犹如被放在献祭台上的弱小羔羊时,会被激发出如何黑暗、贪婪、丑恶的占有与摧毁欲望。
任是什么人,必定都是要一寸寸地去抚弄过他的肌肤,直到他涣散的双眸中,只能痴痴地映出自己一个人的身影,才肯放过他。
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山魁,只这么一个见面,所有强行装出的从容与镇定,全都坍塌了。整个人紧张到一秒之内僵硬生锈的肢体,就能出现八百个细节反应。
那金瞳慌忙闪烁,喉结不断滚动,心跳震耳欲聋,小麦色的肌肤变作通红,能够徒手拧断人脖子的大掌,也无所适从地在裤腿上蹭着分泌出来的手汗。
但嘴唇就是跟涂了胶水一样,死死地黏在一起,喉咙间挤不出一个字音。
“说话!”跟随山魁的脚步移动,却始终没有得到其回复的老管家,眼见山魁已经走到许青岚的面前,如此厉声如此喝道。
他已经有了要摔碎杯子,把所有藏身在包厢中的保镖全都叫出来的想法。
山魁浑身滚烫的温度这才恢复正常了一些,他正要开口,却在看明白那之前,因为他过于关注夺人眼球的外貌,所以忽略了其表情的美人的神色时,忐忑的心脏一下子就停了跳动,喉咙也彻底失了声。
青崖在怕他,没错,山魁不至于蠢到看不出,面前人瞳孔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之色,以及那在他走近时,其紧紧攥在一起,微微发抖的拳头。
而山魁意识到的许青岚极度不满意他,不喜欢他长相的想法,的确没有出错。
许青岚定定地看着这个他等来,一副要到他面前做自我介绍的样子的强壮男人,感到的是滔天的荒谬与恐惧。
怎么会,这个人怎么会是主角受,主角受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哪怕没有拿到主角信息,许青岚也知道,根据时空管理局耽美部门的惯常审美,主角受就算是健气的类型,外表也绝不会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型庞大得堪比雄狮的威武汉子。
那么……是他找错主角受了?!
他在任务世界耽误这么长时间,像位牵制着完全不受控制的脱缰野马,总是被接连而来,烦不胜扰,怎么也解决不彻底的麻烦,搞到屡次暴躁地控制不住脾气的骑行者,只能凭借着“这事过去了,后面就会好起来”的想法聊以自我安慰。
结果现在命运一拳头挥过来,嘲笑般告诉他,他连基本的大方向都没有找对!他此前就是在瞎忙活!
许青岚还算是不错的心理素质,本来就因为人设的反向影响降低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更是直接要崩溃了。
但他强行扛住,像猫一样扒拉着自己破成碎片的心脏,负隅顽抗地把它们继续拢在一起。
挤出一个比他劳碌命还要苦的笑容,抱着侥幸心态,试探性地问面前的男人,“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脑子里同时反复回荡着一个想法:他被网骗了?他被网骗了?他被网骗了!!不——!绝不可能!
按照剧情,他才是骗人的一方!!世界再怎么崩,也不该崩到这种倒反天罡的程度!
眼前美人那受惊乱颤的睫毛,桃花眼中薄薄的水雾,语气中近乎哀求的期待,声音透出来的隐隐哽咽,真叫山魁犹如被桶掺着冰碴子的冷水迎面泼来。
完全不由理智和生理控制的寒意,将他完全淹没,让所有血管都冻结发麻。
山魁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身体上的每条被具有强烈刺激性,与极致疼感的药剂,祛除的陈年的旧疤,同时生出活活被撕裂开,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烂肉的幻痛。
他特地美白,虽然依旧是深色,但比之前的古铜,已经颜色淡化了不少的皮肤,因为羞涩与紧张晕染出的绯红,也尽数褪去,转而浸出几分类似于死人一样的暗灰。
能说什么呢?山魁面部肌肉强行维持正常,不露出那种老婆不要他,简直天都塌了的寡夫模样,但金瞳里的光却明显地灭了。
仿佛人还在这里,里面那些有温度的东西全都变得七零八碎了,成了具都在漏风的摇摇欲坠的石膏像。
他茫然又无措地想,如果讲了实话,面前人会彻底哭出来吗。
如此漂亮的青崖落泪,应当会是让任何男人,都极度兴奋的画面。但他只是想想,胸口就跟堵着什么一样,沉沉的,闷闷的,难受的要命。
“我……我不……”薄唇开合,山魁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字,但再怎么努力,都形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正当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关节处带着点薄茧的素白的手,推开此刻浑身发软无力的山魁,用清朗斯文的声音对许青岚道,“你好,青崖,我是山魁。”
来人眉眼狭长俊秀,口罩遮掩住下半张脸,穿着身米色的风衣,清瘦流畅的颈部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那风衣版型挺括,垂感极佳,没有任何褶皱的地方,于是衬得穿它的人,身形越发的高挑颀长。
他只是这么单手插兜,站在灯光下,就让人想起一株在寒霜中绽放,缺失温度的白玉兰。
冷调,微苦,禁欲,凌冽,有种明明十分斯文友好,但又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危险感的,难以琢磨的气场。
许青岚微怔,莫名觉得熟悉,目光完全落到其身上。
而这个虽然因为戴着口罩,看不见整张脸,但依旧能看得出年纪非常轻的男人,和许青岚打完招呼后,就哥们儿似的拍了拍被他推到一旁的壮汉的肩膀。
继续道,“这是我朋友,听说我今天来面基,也好奇跟过来想要看看,实在冒昧,希望青崖你能原谅。”
“噢……”许青岚被这出反转搞得有些懵,但不可否认,他的确霎时间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新出现的男人,虽然个头也很高,而且不是那种娇软可推倒的类型,但明显比起第一个人,更非常符合他对主角受的想象。这样才是对啊!
许青岚方才强撑着的笑容,一下子就变真心了,赶紧招呼年轻男人坐下。
又拉扯了一下依旧满脸狐疑,跟防贼一样防着其他人的老管家,请求道,“李叔,你换张桌子坐吧,我和山魁聊聊天。”
怕老管家犯倔病,他压低声音,继续补充,“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找个近点的位置坐就行。”
老管家听许青岚这么说了,只能沉着面色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换了个座位。
年轻男人也对先比他走进咖啡馆的朋友,用玩笑式的语气说,“兄弟,不如你也到其他地方去坐坐,别煞风景啊。”
第223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零八)
山魁死死盯着,说好只是因为糊弄组织,所以才申请和他一同来华国的搭档医生,薄唇拉平成一条直线,宽阔隆起的背肌抽搐性地震动。
这一时刻,他有无数质问的话语要问出口。
可余光只是瞥见那用看多余的人的眼神,望向他的许青岚,山魁就觉得脊背被人狠狠一抽,提起的为自己争取的力气全都散尽了。
他就这样弓着脊背,肩膀松垮,无比颓唐地给当着他的面,就李代桃僵的医生让位,到了老管家隔壁那一桌坐下。
一双金眸里面淀着的暗色本来就很沉钝了,在听到心有余悸的许青岚,和故作绅士的医生的对话。
什么“我先前还以为你朋友是你”,“我们区别挺大的,应该不至于混淆吧”,“还好没错,不然我得吓死”,“这么恐怖吗”,“你不懂”后。
山魁更觉心脏空的厉害,每处血管,每寸骨头,都有冷意在往里面渗,耳边也生出嗡嗡的幻听来。
他僵直头脑运转,却始终想不出为什么他与之可以交付后背与性命的挚友,要用这么杀人诛心的手段阴他一把,冒认他的身份,勾搭他喜欢的人。
而在山魁脚下,跟随着山魁跨越国度,一路回到具有熟悉的风土人情的大地的恶鬼,也实打实地懵了。
这一世的它,怎么和它前世时,样貌区别如此之大?
恶鬼记得它长相十分普通,面黄肌瘦,因为到了中年,皮肤松弛,脸上皱纹也很多。
所以它的干弟弟,以及干弟弟身边那条叫林阔的狗,经常冷冷骂它相由心生,丑人多作怪。
但眼前的人……青崖?是认错了?另一个同音不同字的id玩家?不,绝不会。
被火场烟雾熏烫出来的眼病,以及那走几步路就得停下喘口气的体质,困扰前世的恶鬼直到临死的时候。这具身体,它不会认错,分明就是“许青岚”!
恶鬼开始搞不明白了,现在的它,到底是以鬼魂状态,重生到了上一世的时候,还是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从前它总以为是前者,可现在,各种与他生活的那一辈子不同的事,让它不由得倾向于后面这一种可能性。
看着这个时空自己那张哪怕出了红疹,也出色的不像话的脸,恶鬼生出浓重的嫉妒之心。
它要是长成这样,哪里用在虚拟世界,到处骚扰好看的男人来过干瘾。
现实中只要勾勾手,谁不为它神魂颠倒,怎么会都快到四十了,还没开过荤。
恶鬼阴毒的目光,在神色痴迷,满心满眼只容纳得下这个时空的许青岚的山魁与医生之间徘徊。
虽然仇恨让它日日夜夜饱受折磨,它除了想要尽快解脱之外,暂时并没有风花雪月的想法,而且山魁粗俗不堪的外表也并不得它喜欢。
可男人的竞争心理,还是让它极度不爽。凭什么这个时空的许青岚,能够收获其他人的爱慕。
而它活着时,谁见到它,都只会用那种看阴沟里的老鼠的目光看它。
接触它后,更是很难对它有什么好脸色,更有甚者恨不得朝它吐口水,或是直接暴力相向。
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许青岚”不是吗!
恶鬼越想心里越不平衡,真恨不得赶紧把不远处,那具容色毫无瑕疵的身体赶紧占为己有。
可当它顺着地板,游移到这个时空的许青岚的脚下,想要进入其身躯里时,却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痛苦。比之前它企图吞噬山魁时,被活人气息灼烧承受的疼感,还要疼上十倍百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刹那间,人类听不到的鬼怪哀嚎,凄厉刺耳地回荡在整方空间。
滋啦作响的黑雾往外逸散,恶鬼如同被放入油锅中炸的软体动物,浑身剧烈颤抖痉挛。
最后变为拇指大的黑团,满怀怨恨与不甘地藏进了这个时空的许青岚的鞋底阴影中,决定等自己稍加强大后,再做尝试。
哪怕经此一遭,它已经体验清楚,比起吞噬仇人来说,夺取身体更为痛彻骨髓。
就算肉身被拧绞撕裂,灵魂生生被碎成齑粉,也没有如此无穷无尽,天崩地裂之感。但它实在是太想要这具身体了。
哪怕前世,它在游戏中遇到的那些精心建模出来的虚拟玩家形象,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比得上这副皮囊的。
这具身体就该是它的!除了它,其他人都不配!
这个时空的许青岚,根本就是抢夺了它应该过的,不必一登出游戏,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老普通的脸,就会生出巨大的落差感与自卑感。
而是能够十分自信地,在现实中散发自己的魅力。反正只要别人不是眼瞎,见了自己,都会化为舔狗倒贴上来的生活。
该换一换了!
恶鬼窟窿眼里燃烧着幽幽妒火,胸膛里积攒着的无数恨难平爆炸,在它黑黝黝的躯干上每一寸乱窜,激起难以言喻的急切。
等到它夺取身体,把这个世界的自己以灵魂状态挤出去后,就该换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好领略一番,成为违逆自然法则,被整个世界所排斥的存在。
连一阵光,一束风,穿过躯干时,都会带来钢针刺骨般的痛苦,恨不能就此灰飞烟灭,结束一切的滋味了。
而它,会借助自己干弟弟的权势,挨个清算山魁,谢钊,顾沆这三个前世的仇人,了却心愿。
从此用着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梦寐以求的美人皮囊,左拥右抱,好好潇洒快活。
恶鬼畅想之际,从其靠近自己,就感受到诡异冷意攀附上来,接连已经打了好几个寒战,但因为要一边应付相对而坐的年轻男人,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完成剧情,所以根本顾不上身体上的不舒服的许青岚,被医生问道,“青崖,你很冷吗?”
许青岚摇了摇头,先前是有些阴森森的不舒服的,但现在好像又没那么强烈了。
他的目光落到医生的口罩上,询问道,“为什么你要遮住脸,有什么不方便吗?我脸上全是红疹,也没有像你这样戴口罩。”
他不看一下眼前人整张脸,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般而言,能够成为位面主角的人,相貌都不会差的。
许青岚的语气有些冲,毕竟他确实烦的很,按照他的想法,一个照面后,主角受就该问他与游戏天差地别的相貌了。
可这个年轻男人,从走进来一直到入座后的表现,都十分淡定,自来熟的很,搞得许青岚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招了。
“青崖想看我长的什么样子?”
医生双手交叉,置于桌面,温和地笑问。姿态无比从容自如,又隐隐透露出掌控与恣意感。
许青岚这个世界脾气本就烂,根本不耐烦和眼前人,进行这些对他任务进度没有帮助的无谓拉扯。
此刻听其这种腔调,心里瞬间就更窝火了。
但还没等他发作,医生白皙干净的指尖挑着棉绳耳带,没有多言,直接将口罩取下了。
一张清俊秀气,又不乏严谨疏离之感,每处线条都流畅而清晰的面容,倒映进许青岚的眼中。
许青岚瞬间愣住,“是你!”
山魁瞧见许青岚的反应,瞬间明白了,原来医生早就私底下去见过许青岚!
今天这一切,并非他这位搭档,见色忘义后的临时起意,而根本是蓄谋已久!
他想起不久前医生那趟目的地是华国的任务,听医生的联络人说,医生提前动了手。可回到外域的日期,却依旧是原本的规定时间。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中间这段多出来的时间,医生去了哪里,现在倒是清楚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医生回来后,把他和网恋对象之间发生的一切问的那么清楚。
他原本还傻不愣登地,将此归因于医生是想要更为熟悉他副人格出来的契机,借此早日治疗他的人格分裂,结果医生是别有目的。
而他在无形中,把自己出卖了个彻底,给了医生偷家的机会。
山魁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耍过,尤其耍他的人,还是他最为信任的搭档。暴怒的火焰在他身体中轰然点起,他牙关紧紧咬合着,神色无比狰狞。
全身的血管与肌肉都鼓胀起来,金瞳透出想要杀人的骇人深红,粗壮的指骨,也直接紧攥成拳头。
而医生感受到山魁带着极其强烈穿透性的目光,回望过去。
对上其满脸暴怒与质问的眼神时,他毫无心虚愧疚之意,只漫不经心地再次收回了目光。
他如此平静到近乎于傲慢的地步,连瞳孔都没有闪烁一下,嘴角克制的弧度,天然透出嘲讽冷的意味。整个人清清冷冷,芝兰玉树,体面的不像话。
完全就是拿准了山魁的死穴,知道对自己外貌有着深深自卑的山魁,不会愿意让许青岚露出失望的模样。
而山魁也的确是完全如医生所料,哪怕愤恨到喉咙涌上腥甜的血腥气,呼吸跟破风箱似的粗重,把巨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山魁只是看了许青岚一眼,庞大身躯还是僵在原处,生生压制住了熊熊燃烧的毒火。
他不想破坏青崖与“山魁”的面基场面,哪怕为此要承受被愚弄的耻辱与怒火,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灯光下,高壮健硕的男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制着,最终将弓起的宽阔脊背一寸寸地强行放松下来。
可他约束得了自己,却无法管控意外的发生。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副人格直接压制住了主人格,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作为副人格的左山魁,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在灵魂中横冲直撞,沸腾咆哮的暴戾杀意。
他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十分好奇算得上好脾气的主人格,为什么会被激怒到这样的地步。
目光向外扫去,左山魁落到那几张桌子之隔,乌发雪肤,哪怕有着过敏病症,也依旧无损于漂亮容颜的美人身上时,怔愣住了。
这是……青崖?
主副人格的记忆并不相通,但若是左山魁意识强烈时,还是能够接收到来自主人格断断续续的经历回忆的。
所以他大概知道,他沉睡之时,主人格定下了和青崖的线下见面。
所以就是现在吗?左山魁又看向坐在美人对面的医生,心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
而一直在其他桌子,紧盯着情况的老管家,噌的一下站起来。
他也认出来,医生这就是那在许青岚被顾沆暴力灌肠,受到伤害后,他不放心想让老同学的儿子苏逸年来瞧一瞧,结果接机接到的,有心假冒苏逸年的不轨之徒!
老管家想到自家少爷说过的,假苏逸年身上有十分不易察觉的火药味,身手也好到有些匪夷所思,身份定然有问题的话,就想要冲到许青岚的身边,连忙护住许青岚。
却被许青岚叫住了,“没事的李叔,不用这么紧张。”
许青岚也十分惊讶和意外,毕竟这个假苏逸年装作医生,当时不知道在他的肠道里面抹了什么药。
害得他担惊受怕自己出问题,哪怕后面他把药膏擦洗得干干净净,也依旧过了好几天,才彻底放下心。
但记恨虽然记恨,如果这个假苏逸年,是山魁,是主角受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老管家对上许青岚坚决的眸光,只得按耐着,再次坐下。
医生瞧见敌意满满的老管家,与暗含戒备的许青岚,诚恳开口了。
“上次的确是我有意隐瞒身份,但我也只是将错就错,想要借机看一看,青崖你现实中是什么样子而已。如果有失礼的地方,也是因为情难自控,还请原谅。”
许青岚皱着眉,还未开口,老管家就怒气冲冲道,“你装成医生,借着检查上药的由头,对小……小少爷行那样的龌龊之举,还敢狡辩?”
“我真的是医生。”医生看向老管家,解释道,“并非出于龌龊,我给青崖擦的药,是我自己亲手制作,对于蹭刮出来的伤口有奇效。”
他说着,从衣袋中拿出一管药膏,“这就是我上次给青崖上的药,我可以演示一遍。”
医生用指甲抓裂手背的皮肤,在许青岚和老管家皆是一怔时,又把药膏涂抹上去。
只不过眨眼之间,抓伤处的血迹就凝结,隐隐有了淡化的趋势。
老管家瞠目结舌,但依旧不肯放过医生。
“那之前确定见面细节,我联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发的全是假信息?这样刻意隐瞒,还不是有问题?还有,你身上的火药味,你的身手,全都是疑点!”
“我是一位战地医生,火药味和身手我想并不难以理解。而且作假的身份信息,也确实有隐情在,不仅是上级要求,这也是为了能不给青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医生轻松应对。
这一套接一套的词,老管家的嘴堵得都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了,许青岚却始终蹙着眉。
医生看着许青岚那古怪的眼神,倒是有些疑惑了,不明白许青岚还在顾虑什么,他笑着问,“怎么,青崖,还不相信我吗?”
许青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询问道,“你真是山魁?”
医生挑眉,“这还用质疑吗?”
他拿出手机,用账号和密码,登录《末位》的手游端。
初始游戏界面上的玩家形象和id昵称,的确是许青岚在游戏中相识的山魁。
但许青岚看了,神色却更加意味不明了。
如果医生是山魁,而山魁是主角受的话,这人见到他时,那种接受良好的态度,就能够解释了,毕竟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可相应的,医生与他在顾斯南的住处,进行现实中的初次接触时,他就应该完成了网骗暴露的剧情。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个时间点,任务进度没有任何的变化。
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许青岚只觉得自己身处于重重叠叠的迷障中,脑中思绪如凌乱的毛线搅作一团,一时间完全弄不出个条理来。
对面座位,早已经将今天见面,在脑海预演了千百次的医生,心中因着许青岚这反常的表现,暗自打起了鼓,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有做对。
但他表面上依旧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只是做出一副很关心许青岚的样子。
“青崖,你不舒服吗?你好像老是在和我说话期间走神。”
“是因为面基后觉得和想象的不一样,感到失望了?那么不知道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表现自己。”
年轻男人的言语谈吐,当真是风度翩翩,又不失幽默,是极其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
可这种被营造出来的绅士感,下一秒直接被打破。
一只粗大的手,攥住医生的领子,将他直接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大概搞清楚,主人格为什么被激得心绪不稳,现在医生又是在演哪一出的左山魁,轻蔑一笑。
他觉得主人格还真是蠢,被算计到这种地步却不自知,就这样,还对云端之上的美人,存着无限的妄想。
被野兽般的金瞳兴奋盯着,不懂眼前情况发展的许青岚,心中感到无比奇怪。
这个陪伴着兄弟来面基的壮汉,怎么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而与许青岚四目相对,左山魁的瞳孔又是缩了缩。
啧,他就说主人格吃的太好了,这人比游戏里还好看,只是被他瞧着,左山魁就感觉自己有反应了。
但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想要掏出迷药的医生的举动,打断了左山魁的心猿意马。
已经在医生手里吃过几次亏,有了经验的左山魁,这次不再中招,先一步夺过医生手里的药瓶,从窗子扔到了咖啡馆外。
“撬老子墙角,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成个绿帽活王八了。”
嘴角上扬,牵扯出大到有些诡异的冷笑弧度,露出白森森牙齿的左山魁,直接一拳头挥向医生。
他老把自己和主人格区分开,现在倒是将自己当成和许青岚在游戏中,有过各种亲密接触的山魁了。
觉得许青岚是他的网恋对象,而医生这个妄图上位的小三,自然被他揍成死狗也不为过。
论起武力值来说,别管山魁这具身体里的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只要动起手来,医生就只有被吊打的份。
此刻他被左山魁一拳头给揍趴下,今天露面以后,就一直维持着的完美仪态,全被揍了个七零八碎。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的手段,他此前已经在身上藏了各种毒。
如今就这么不要钱地全使出去,哪怕左山魁一次又一次躲过,最后还是一时不慎,吸入了会麻痹神经的药粉,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
这下两人就势均力敌了,左山魁单方面碾压医生的局面不复存在,但两人打得也越发不可开交。
他们动手拳拳到肉,都是杀人的招式,没有任何花架子。赤红的鲜血,骨头断裂的声响……别人只是旁观,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前台留下的女咖啡师已经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老管家也快步跑到许青岚的身边,连忙安抚性地拍着许青岚的肩膀。
“别怕,别怕,我马上让事先安排好的保镖出来,绝对不会让这俩闹起来的疯狗伤害你。”
许青岚眸色焦灼,他不怕,就是心急的很,担忧始终处于下风的主角受被揍断气,到时候世界崩溃,他就别想完成任务了。
听到老管家的话,他立马抓住老管家的胳膊,“李叔你安排了人?那赶紧控制住场面,别让他们再打下去了。”
老管家立刻摔碎了杯子,高声大喊“出来”,在各个包厢待命的保镖们,便皆鱼贯而出。
许青岚粗略看过去,心道这数量,少说得三十人,阵仗看着的确是大了点,但老管家是真的考虑周到。
这些多人高马大的保镖,要拉开正在打的那两个人,不是易如反掌。
但出乎他意料,这些保镖简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按住左山魁和医生。
看着个个出了满身汗水,几乎累到没力气的保镖,许青岚都怕他们稍微松懈,就钳制不住左山魁和医生,让场面再乱起来,连忙叮嘱他们打起精神来。
结果保镖们一看他,眼神就变得迷迷瞪瞪了。
还是老管家上去,啪啪啪地将巴掌甩在,对许青岚痴呆傻笑的最荡漾的几人脸上。
威胁地喝道想不想要结尾款了,才唤醒了这些保镖的神志,让他们用十二万分的认真和力气,继续将注意力放到左山魁和医生身上。
许青岚蹲下身来,十分心累地问被摁着跪地的左山魁和医生为什么要打架,可不可以消停下来,如果不答应,那么继续跪着吧。
医生心中一跳,他拿准山魁不会说出真相,可副人格就不一定了。
果然,左山魁直接对许青岚道,“他自己讨打,谁叫他冒充我来欺骗你。”
“冒充?”许青岚神色严肃,“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就要开口狡辩,但许青岚下一刻就让保镖往医生嘴里塞了布,堵住了医生的嘴。
医生“唔唔”叫唤,却说不出话来。
左山魁瞧着医生狼狈的样子,十分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复而又是一惊,他竟然会有幸灾乐祸这样的情绪。
果然遇到主人格这个网恋对象后,他越来越活得不像是个精神病症衍生出来的畸形产物了。
对上许青岚追问的目光,左山魁清了清嗓子道,“我才是山魁。”
他到底也有作为副人格的局限性,只以为被医生将过一军后的主人格,是因为懦弱才不敢向许青岚坦白。
所以竟直接把主人格再生气,再不甘心,也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大咧咧地讲出来了。
许青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反转又反转的身份,荒诞的叫他大脑都快运作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太累了,以至于灵魂都有种恍恍惚惚要出窍的感觉,整个人的身体沉重得厉害。
“你有什么证据?”他强打着精神问道。
他并不在乎到底谁是山魁,他妈的!他在意的是谁是主角受!或者说,眼前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主角受?!
“你从我口袋里拿出手机,登录《末位》的手游端,账号和密码分别是……”
左山魁说着,见许青岚眉心紧拧,不待许青岚询问,就接着道,“我明白,知道账号和密码不能代表什么,这个冒充我的贱人不也知道,刚刚还登录过给你看了。”
“但是你点进玩家使用过的历史虚拟形象,就能够瞧见我上一个使用的形象,就是我现实中的样子。”
许青岚依言操作着手机,果然瞧见山魁这个账号,上个使用的黑发金眸,强壮健硕的形象。
其虽然身上有着疤痕,皮肤也是更深的古铜色,但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就是此刻对他自信一笑的男人的样貌。
“真是你……”许青岚看着左山魁,如此喃喃的自言自语。
“这当然。”左山魁高扬着头颅,期待着接下来与许青岚进行,网恋对象经过一番波折后,终于得以想见的感天动地的场景。
谁知却见许青岚将目光落到了医生身上。
按着医生肩膀的保镖察言观色,想要在许青岚面前表现自己,大胆地取掉了医生嘴里的布团。
许青岚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依旧看着医生。
而因为太过于自大,以为能够掌控局面,让朋友看清自己没可能,好知难而退,主动给他上位的机会,谁知道却把计划搞砸的医生,心中当真是懊恼不已,但他依旧死鸭子嘴硬。
“我才是山魁,青崖,我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游戏中,曾经用过朋友的样子……”
许青岚已经不想听这种无谓的争辩了。
他向一个保镖要了把匕首,直接一刀捅向医生的胸口。
在所有人震惊之时,他又抽出匕首,将匕刃插进了左山魁的身体中。
调出任务光屏,进度条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眼前两人,的确都不是主角受。毕竟主角受如果受到生命危险,他的任务条应该直接闪烁红光,发出警告。
许青岚看着这情况,直接气笑了,敢情他此前还真是完全在瞎忙活,找主角受根本就没找对人!
操!啊啊啊操啊啊啊啊!!操操操操!!!
心中憋闷到要吐血,许青岚竟是直接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第224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零九)
咖啡馆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预料到,那病病歪歪的美人会突然捅人刀子。
而且捅就捅吧,两个健康的男人被他捅得胸口汩汩往外冒血,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倒是又剧烈咳嗽,又猛烈喘息。
搞得后面换气过度,隐隐有了要翻白眼的征兆。
老管家立刻俯身,满心焦灼地轻拍着许青岚的后背,“你别吓李叔啊!别急别急!李叔马上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要背起许青岚。
却被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招,把禁锢着自己的保镖弄得两眼一闭,身体僵直,就砰的倒在地上的医生伸手拦住了,“等等!”
老管家一边喊还站着的保镖赶紧制住医生,一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们骗他,能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吗!”
“那有往外流的血也不知道用手摁一下,搞得哗啦哗啦,生怕不能把人吓着!他都这么不舒服了,你还不消停!赶紧识相滚远点!不然小心老头我抄起椅子给你脑袋开个瓢!”
许青岚伤人,老管家对此除了震惊之外,没有其他的反应。
现在却指责起,风衣外套被鲜血浸染得跟泼了碗红颜料似的医生来了,可谓是无理至极。
像极了一个宠孩子无度,别人都挨了自家孩子打,还要找别人麻烦的熊家长。
但医生虽然嫌他聒噪,却因着许青岚,也没有计较这么多。
而是尽可能声音放平放稳,用那种很值得患者信赖的语气道,“他这是焦虑恐慌过度,导致呼吸碱中毒了。急性发作得现场处理,你送去医院得花多少时间,我就是医生,听我的就行,先拿个纸袋来。”
老管家看看医生,又看看许青岚,还是咬牙对前台完全蒙圈的女咖啡师道,“拿个纸袋子!”
女咖啡师“噢噢”两声,这才回了魂,手忙脚乱地找出纸袋。
医生等不及,直接快步过去,拿过纸袋转身,重新回到许青岚的身边。
用纸袋罩住许青岚的口鼻,他温声道,“冷静些,按照我说的做,减慢呼吸,好,吸气……对,屏息……再缓慢呼气,慢一些,很好,就这样,再来一次……”
漂亮男人的吐息随着医生指导,慢慢地透过纸袋,那引起痒意的余温化在医生的手里,叫指尖微微紧了紧。
他心道,就没见过像许青岚这样的,做起恶事来毫不犹豫,绝情的有些招人恨。
但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被他伤害了的人,抬起巴掌,也只敢往他有肉的屁股上扇,唯恐稍微动了真格,一不小心就让他哭到没气了。
正发散着思绪,医生就感到眼前人拍开了他的手。
逐渐镇定下来,神色恢复正常的许青岚,一觉得没事了,就赶紧扔掉了纸袋。无他,实在是丢脸的很。
他其实是能够感觉到受人设反向影响,自己本世界的精神状态是不太稳定的,心理素质跟坐过山车的似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有时简直幼稚得像是个一直处于别人的庇护下,没经过什么磨难的小孩子。
但他也实在没想到,找错主角受给他带来的巨大打击,竟会搞得他破防到这样要死要活的程度。
偏过头,许青岚脸色难看地躲进,始终用胳膊搂着他的后背,紧张查看他情况的老管家的怀里,完全不瞧医生。
他可没有医生不计前嫌帮他的感动,反而因为他自己出了丑,对医生也有了迁怒的心态。
医生想要移动到许青岚脸朝向的方位,和他说话,但垂眸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想起老管家说他这模样吓人的话,便先撕裂风衣的下摆,在胸口紧紧缠了好几圈。
保镖们见他行动,用目光询问老管家要不要再对医生做什么,老管家纠结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他依旧提防着医生,但不管怎么说,医生刚刚才帮过许青岚,他还是十分感谢的。
只要医生不暴起,做出有可能伤害许青岚的行为,他觉得没必要跟土匪一样,限制人家的手脚。
但老管家又看了看此刻胸口依旧插着匕首,自从被许青岚攻击后,就傻了一样呆愣在原地的左山魁,示意那些原本控制着医生的保镖,全去紧盯着左山魁。
他觉得这个男人比起斯文俊秀的医生来说,会更加危险一点。
这满屋子的人,包括医生在内,就没一个能打得过这男人的。要不是他安排的保镖这边人数占优,现在的场面简直无法想象会乱成什么样子。
但老管家显然多虑了,左山魁完全被不断蔓延的难受侵染了所有感官,好像封闭在了自己世界中一样,不会动,不会说话。
除了双充斥着震惊的金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青岚,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自左山魁诞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不是去继承主人格被他压制下去后,这具身体中残留着的多余情感。
而是自己的灵魂深处,轰然爆炸独属于他的,像是被剜走了一团红肉似的,陌生又不受控制的感觉。
那样不可置信,空荡的,真实的,凶猛的痛楚,把他完全从一个居高临下去俯视看不上的主人格的角色,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庸人。
他出现大问题了,左山魁有些茫然地想,他被人插了把刀在胸膛,竟然没有想要任何报复的想法,这实在是不符合他这个人格根植的基本逻辑。
为什么他会这样,明明只有主人格才会这样自怜自艾,愚蠢而无用。是因为……喜欢吗?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他也学会喜欢一个人了!
只是滋味好像并不是像寻常人口中所说的,或是文艺作品描述的那样美好。
左山魁咀嚼着这份苦意,那双区别于主人格占据身体时,浮现不出任何人类情感的兽瞳,有极其浅淡的哀伤在流动。
藏于许青岚鞋底阴影的恶鬼,早已经能够熟练分辨出眼前这个雇佣兵身体里占据的,是不是上一世杀害了他的副人格。
此刻它看仇人承受着身体和心理双重痛苦的样子,是感到万分畅快的。可这份畅快又不纯粹,还夹杂着更多遗憾。
原本它一直担忧命运不可以改变,这个时空已经被雇佣兵副人格盯上了自己,如果在面基的时候,遇到雇佣兵那嗜杀残忍的副人格再次出来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受到来自其的残害,那么它就夺取不到一具健康完整的身体了。
结果没想到,雇佣兵副人格竟然也迷恋着这一世的自己。
它原先猜测的,雇佣兵副人格和这个时空的自己在游戏中的接触,根本不是它想象的那样,所谓猎人与猎物的会面,而不过是又一个舔狗,拜倒在主人的脚边而已。
太不公平了,恶鬼再一次发出如此凄厉尖锐的呐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它上一辈子会受到那样难以承受的无妄之灾,而这个时空的自己,却可以在无知无觉中,就轻松规避。
都没见用什么手段,就让一头危险至极的猛兽,成了个被人捅刀,也激不起任何反抗的傻狗,凭什么啊啊啊啊!
对,对对,都是这具完美的皮囊,恶鬼将视线从左山魁身上,转移到随意用布条包扎,遮挡住自己刀口,就屁颠屁颠走到老管家的后背,看着像个抱着大人,只露出后脑勺的任性小孩一样的漂亮男人,满眼皆是宠溺的医生。
然后也跟着抬起贪婪的视线,往上瞧着这个时空的自己的模样。
心想如果它能够顺利夺取这具本来就属于它的身体,那么也能够过上这种谁见了都得沦陷,连野兽都舍不得伤害自己一分一毫的生活。
不成形的鬼体中冲撞着的剧烈渴望之意,简直要变成实质性的腐蚀液体流出来,给地砖都滋滋作响地留下散发着烫意与臭味的印记。
恶鬼兴奋地颤抖着,不断给自己加油说道,别着急,它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大,再等些日子,总有实现愿望的。
而距离恶鬼不足半米,单膝跪在地上的医生,轻声唤着许青岚,见许青岚依旧不理他,有些无奈地扬起唇角。
心想上次临走前,他亲了他一口,许青岚也没对他怎么样,当然也可能是没来得及。
不过那时候许青岚多乖啊,让抱腿就抱腿,让抬屁股就抬屁股,擦药时里面剧烈收缩,排斥得厉害,但也没踢人没打人,怎么现在脾气就这么大了。
自己只是骗了他一下,就被他弄得流了这么多血,头脑都开始有些发昏了。
不过性子泼辣一些,也很可爱就是了。这么个娇弱单薄的美人,伶仃手腕细得一折就能断掉。
拿起匕首来,往人身体里扎,又稳又狠的样子,倒是颇合他的口味,让他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
“青崖,我承认,冒充你的网友和你见面这件事,的确做的不对,你要是还生气的话,我再让你捅一刀好不好?”
医生拉着许青岚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面颊上,又祈求原谅一般蹭了蹭。
许青岚慢慢抬头,就正对上跪在地上,弓着脊背,用仰望的姿势,看他的年轻男人那张十分出色的脸蛋。
那狭长冷肃,透出极强锐利与审视感,像是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眸子,自下往上瞧人时,就不见半分拒人千里的疏离了,反而很是驯服顺从。
许青岚这个世界的大猛攻dna开始发力了,看医生的眼神一下子就带上了温度。
但他想到自己灰暗的任务,色心蹦哒了下,咚地往下一坐,颓废地变成了散发着悲伤气息的一团,整个人萎得堪比做了绝育的猫儿。
“你走吧。”许青岚无情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医生一颗新鲜出炉的少男心,当真是被许青岚一脚又一脚地踩得稀碎,胸口处的刀伤也跟着疼得厉害。
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笑,继续死皮赖脸道,“真的不能给个机会吗,就当交了个新朋友,好不好?”
许青岚心道,我接下来还得去找真正的主角受,你一个处于剧情之外的无关人员,和你做朋友对我有什么好处,能让任务进度涨一星半点吗。
医生见许青岚的神色越发冷漠,难以纾解的焦急与苦闷将他完全淹没,一时之间,他控制不了自己,伸出手探向许青岚的面庞。
老管家一直扭着脖子,观察着医生的情况,此刻一见许青岚都不愿意了,医生还想要动手动脚,就赶紧准备拦住医生。
但他现在这种抱着许青岚的姿势,根本腾不出来手,便给离他最近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正要行动,结果又出意外了。
那被十几个他的同行压制着的,仿若一座巨山一样的彪形大汉,麦色的肌肉隆起,瞬间站了起来。
众人或是钳制他的手臂,或是想要肘击他的肩胛,重新抓住他,但都被显然都还有余力,只是此前傻住了的男人给挣脱了。
老管家也愣住了,尤其是瞧见男人一条健硕粗壮的胳膊伸过来的时候,更是怕他要对许青岚行什么不轨之事。
却瞧见男人扣住医生的肩膀,医生想要攻击男人,但男人先一步,直接利落地用手刀砍向医生的后颈,让医生晕了过去。
然后他就这么拖着医生,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苍老的眼中满是错愕,老管家眉头紧皱,总觉得男人没和医生打架的时候,给他带来的压迫与危险感那么大了。
反而回到了刚进入咖啡馆,手脚无措,唯唯诺诺的感觉。
而老管家感觉的事实上也没错,此刻这具强健身体中的,是主人格山魁。
山魁对于副人格主动让出控制权,是感到极其惊讶的。
每次副人格但凡出来,都只有强制手段才能让其重新沉睡,可这一次却……
山魁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他早已经在爱情的患得患失中熟悉,但副人格显然是第一次感受到,以至于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难以消解,只能靠逃避手段,让自己不再那么难受的酸痛,垂下眼眸。
此前医生使出浑身解数,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凿开一条可以用来攻击的口子的副人格,如今竟然因为他的心上人,有了弱点。
山魁意外,但又觉得也不是那么的意外。好像只要是他,不管是哪个人格,都合该喜欢许青岚的。
“抱歉。”山魁望着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的许青岚,又看向戒备又警告地盯着他的老管家,嘴角拉出条僵硬的弧线。
他深深地鞠了个躬,“我为今天的闹剧道歉,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山魁拖着已经晕过去的医生,一步步走向咖啡馆外面,在即将跨出大门时,又停住脚步,再一次喊道,“青崖。”
许青岚依旧没有回应山魁,郎心如铁,不外就是这样,冷漠,却迷人的不像话。
山魁最后深深地看了许青岚片刻,视线一笔一画,将许青岚的模样刻进脑海中,怀着无限的遗憾,像电影落幕时,从主角身边擦身而过的路人般,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淡出主角的世界。
老管家叫保镖去看看人走了没,保镖跟上去,确认山魁带着医生真的离去,回来对老管家点了点头。
老管家这才松了口气,把许青岚扶了起来,“我们也走吧?”
他觉得今天这叫什么事啊,简直乱七八糟的。果然什么网友见面,都不靠谱的很,不过好在许青岚除了情绪低落,并没有受到伤害。
许青岚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主角受到底是谁,分不出心思给别人。
老管家扶着他往外走,他就迈开脚步,老管拉开车门,他就上了车,然后栽倒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老管家看着他这模样,以为他是遭受了网友照片和实样完全不同的打击,正在怀疑人生,就没有去打扰许青岚。
不过为了分走一些许青岚放在这些无关人员身上的注意力,打开了娱乐新闻广播。
车辆平稳行驶,许青岚躺着,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震感,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顶。
他细细地回想起自己在《神话之战》那个副本中,遇到的所有玩家,心想如果不是山魁的话,那谁最有可能是主角受。
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许青岚反而把脑袋想疼了。
他按了按眉心,想要缓解自己的烦躁,但广播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面钻,搞得他心情没法平复。
许青岚偏头,正要开口让老管家关掉广播,却在听到广播的具体内容时,神色变得莫名起来。
[告别全息舱限制!《末位》倾力一年半,突破技术壁垒,打造的新直播技术即将于下月七号正式上线!
不管电脑或是手机,只需借助官方出品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贴在太阳穴的神经感知同步装置,就能通过谢氏研发的多重感官信号算法专利,实现与主播的感官同步与视觉同步!
各位听众朋友,是不是已经兴奋起来了?别急,桃子姐姐今日请到了《末位》的市场部经理章永川先生!接下来请章先生发言!]
[各位好,我们《末位》本次的新直播技术,简而言之,就是主播感受到的一切,我们直播间的观众,都可以通过感知同步装置,同频感受。
例如主播踩在泥土上,我们就能同样感受到泥土的松软,主播闻到铁锈味,我们就能同样闻到铁锈味。当然,主播与人打斗时,如果我们想体验枪林弹雨的刺激,也可以同样打开可以调节的真实度去感受一番。
而视觉效果,玩家如果选择非平面效果,就能像看3D电影一样,完全跟随主播直播球的视野,得到好似身处副本中的体验感。]
[不愧是以打破次元为宣传语的新直播技术,相信我们很多听众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一番了!
但离上线日期的七号,可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大家这等得多心焦可想而知。
不过作为游戏迷公共圈内人脉的桃子姐姐我!当然不会让听众老爷们失望,桃子姐姐已经从章先生口中打探得知,在下月一号的《末位》线下典会上,所有受邀玩家都将能够成为新直播技术的头批体验者!
至于怎么受邀,如何确定是否已经得到邀请,那么就请章先生来讲啦!]
[好的,下月一日的《末位》线下典会,是谢氏游戏公司第一次开展此类活动,典会主馆场定在A市的寰星视野。
相信自今天凌晨一点后,很多《末位》的铁粉,在官网及各平台的概念CG,宣传片,海报,还有投放在九大主省的倒计时实体广告,已经得知了一些情况。
我们这次典会采取的是邀请制,邀请范围主要是头部游戏主播,资深玩家,以及高人气科技博主,邀请函皆于今日凌晨一点发送至受邀者的玩家后台,大家只要去后台消息中心查看一下,就能够知道自己是否受邀。]
[听章先生的意思,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岂不是没有参加典会的可能性了?]
[当然不是,除此之外,我们随机给玩家们发放了五十份邀请函,并且所有受邀的玩家,都有一次再给其他玩家发送好友席邀请函的机会……]
许青岚一边听着广播,一边露出苦恼的神色。
他原先其实一直不怎么想去这个线下典会,怕招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挺怕挨揍的。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了,他此前找到的主角受根本不对,现在要再找人,比起一个个地去接触在游戏副本中遇到的玩家们,再慢慢地排除,线下典会这个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的机会,显然更方便他接触筛选。
而且许青岚觉得,既然本世界是一本以网恋为主题的小说,那么按照小说的套路,这种线下典会的大型面基现场,很有可能是个关键节点。
主角受这种中心人物,怎么都得来现个身。
指尖在皮革座椅上敲击几下,许青岚纠结的神色慢慢沉淀下来,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必须得去典会,不然再找不到主角受,就这么继续抓瞎着,他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别想完成了。
第225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
许青岚自始至终就没有考虑过,想去典会而没法去的情况,毕竟他现在就在《末位》所属游戏公司的老总的家里,想要找到办法,总是可以的。
但他回到房间后,还是进入全息游戏舱,登录游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后台消息中心。
没什么意外,他的确收到了邀请函,不过就是数量有点多。
主号青崖除了一封官方邀请函,还有四百多封其他玩家,连带给他发送的好友席位邀请函。
而小号兰倾,虽然注册时间早,但一直没怎么用过。
属于十年归来,仍旧是个菜鸟的初级新手号,自然没有收到官方邀请函。可收到的好友席位邀请函,却和主号数量差不多。
许青岚先点开小号兰倾的好友席位邀请函,邀请人大多数,在落款栏的ID都是“倾倾我老婆”“女王我爱你”“亲亲我的倾倾”……这种带着表白意味的名字。
一看,就知道是兰倾的粉丝,与这些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召音和长庭了。
而许青岚认为这两个人多少都有点毛病。
长庭在《神话之战》那个副本,棋差他一招,被他直接头身分离,沦为黑子笑柄,现在竟然还来邀请他。
许青岚觉得当时恐怕刀挥过去的,不是长庭的脖子,是长庭的脑袋。他把这人脑子打坏掉了,一直延续到现在,不然这人怎么还惦记着他。
至于召音,当时副本里,召音和谢钊联手给他做局,背刺了他,所以他就一直记恨召音。
后面觉察出召音和谢钊,都对自己的小号兰倾有那么点想法,所以就用兰倾引导这两个明显线下也认识的朋友自相残杀。
召音的表现,也让他解了气,因此他后面就没把这个人再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召音倒是对兰倾念念不忘,之前他用着青崖的主号,和山魁在游戏大厅的时候,召音还跑过来和他打架。
虽然最后召音也没打得过他就是了,但许青岚还是感到莫名其妙。
副本里一段经历而已,这人搞得还挺认真的,下线前又问他要不要去线下典会,一副要在现实世界中真刀实枪地直接寻仇的样子,简直跟苍蝇一样,烦死个人。
许青岚不再继续花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接着点开主号青崖的好友席位邀请函。
很多邀请他主号青崖的玩家的ID,许青岚除了在高手榜上瞧见过,就没什么多余的印象,连交集都没有。
剩下的几个他认识的,邀请人落款都有倚榭听风,GH,靳南,百晓生。
许青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倚榭听风就别说了,谢亭嘛。许青岚没来到谢家前,对谢亭真的挺有好感的。
来到谢家后,他见到谢亭的第一面,发现其外表如此俊秀优越,放在学校里,完全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更是色心萌动。
但后来谢亭帮谢钊打抱不平,对他这个害得谢钊昏迷不醒的仇人屡次三番出手,许青岚心里就没什么旖旎的想法了。
此刻看到谢亭的ID,还觉得晦气的很,“呸呸”了两声。
至于百晓生,许青岚乍一看,还有点想不通这么个初中阶的玩家,按理说是不符合典会的邀请标准的,怎么也能够收到邀请函,还把唯一的好友席位机会给了他。
不过想到百晓生堪称《末位》Bug的本事,也就不觉得怎么奇怪了。
这货做各种委托,在游戏中的人脉广得很,听说还和官方内部人员一直有接触,拿到邀请函并不困难。
退一万步来说,实在拿不到,百晓生还可以黑进系统,自己给自己发一封。
不过如此厉害的能人,许青岚却觉得晦气程度,仅次于谢亭。
明明先前他在论坛里发青崖的扒皮贴,效果反响都那么好。
结果百晓生一出手,直接造假形象修改参数,给青崖进行辟谣,还把他用来发帖的小号兰倾也给暴露了。
让他不仅没有达到目的,任务进度停滞不前,反而又因为小号兰倾,陷入了无畏的争端骂战中,许青岚实在是感到烦不胜烦。
尽管他能够明白,百晓生这么做,是出于想要帮助青崖的心态。
如果造假欺骗所有玩家的事实泄露,百晓生的信誉肯定会受到严重打击,也会跟着陷入风波中。
这么看来,百晓生待青崖也算是以德报怨,有情有义了。
但许青岚难免感到迁怒,觉得百晓生是个搅屎棍,对其好感直线降低。
同理,在他用小号兰倾发的青崖的扒皮帖里,不断帮青崖说话,反驳那些辱骂青崖的玩家,发言频繁到许青岚都眼熟的GH,许青岚也不怎么喜欢。
看到百晓生的ID,许青岚还会疑惑一下百晓生是怎么收到邀请的,但对于GH这个二十四K纯新手的账号,他连注意力都没有多给一分。
直接把GH,当做无关人员,略了过去。
许青岚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靳南给他发送的好友席位邀请函上。
看了两秒,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神情又慢慢放松下来。
按照人物小传,许青岚本世界扮演的炮灰人物,虽然在游戏中骚扰过许多小男生,但在没有淡出游戏前,位于高手榜首位,又有颜又有实力的靳南,可谓是其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之前在《神话之战》副本结束,许青岚准备退出,结果遇到靳南主动来打招呼,还加了好友的时候,受人设的性格影响,许青岚是感到非常兴奋的。
也要想着后面有时间,一定要邀请靳南刷副本,拉近关系,发展点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
结果那段时间,暂时住在顾斯南那里的许青岚,又是被老管家发现了真实的身份,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被顾斯南的那个贱货弟弟顾沆给灌肠受伤。
后面更是不停地忙着做任务,直接把靳南给忘了。
直到现在,许青岚被提醒,想起了还有这么个白月光在。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觉得自己的表现会不会有点崩人设。
不过转念一想,他本世界所扮演的炮灰人物,虽然是个快四十了,现实中还没碰过男人,只能在游戏中释放饥渴欲望的性压抑,满脑子除了下三路,就没其他的了。
但却始终以自己为中心,自己有要紧的事了,那不管是什么人,都越不过自己去。
可谓在面对有好感的人时,什么动听的话都说得出,把自己都能真心实意感动的够呛,但实际上的行为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许青岚此前把靳南抛到脑后,也不算有什么大问题。
但他还是点击社交面板,找出好友靳南,给靳南发送了一条谢谢邀请的消息。
后面还加了一串玫瑰花、爱心和亲嘴的表情。
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许青岚就进入论坛看了看。
线下典会显然是当前最火热的话题,论坛里全都是有关于此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许青岚用兰倾小号发的扒皮贴,以及百晓生两条澄清帖,都还顶在首页的位置。
许青岚不用点进帖子的详情页,也知道自己帖子里除了骂来骂去的尖锐言论,就没别的了。而正义使者百晓生的帖子里,自然大家就是全都在感激百晓生出手这么快,澄清的这么彻底。
忽略这三个糟心的帖子,许青岚去看其他的。
因为官方弄的这个好友席位邀请函的机制,现在很多玩家都在晒,收到的由其他玩家发送给自己的邀请函数量。
毕竟收到的越多,这也就代表着越受欢迎。
官方也来论坛凑热闹,还给目前这些晒邀请函的玩家中,邀请函数量最多的,收到了数量高达八十七封好友席位邀请函的玩家的晒图的帖子里,送了个价值超过三十万游戏币,有着King的动态王冠的SSS神级防御皮肤。
并且说,如果有收到数量比八十七封还多的玩家,只要晒截图,官方还继续送,可谓是为了预热线下典会,大手笔的很。
许青岚这么一会儿看帖的时候,就已经又多出了两个版面的晒函贴。
不过上面截图的邀请函数量,都没有再超过八十七封的了。
大家这样知道得不到神级防御皮肤还继续晒,自然就是扎堆随大流,凑个趣的意思。
而先前被许青岚的扒皮帖弄得乌烟瘴气的论坛,一下子就被这种高高兴兴的氛围给变得正常起来。
只是晒函帖多了,就未免有了攀比的风潮。
收到邀请函最少的自然不必说,没收到就是零封,当然是最少的。可收到最多的,大家就一直讨论是不是八十七封。
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讨论了半天,终于有人晒出了九十封,这自然将所有玩家大脑皮层的兴奋感,又推上了一个阶梯。
[哇啊啊啊!九十封!!还有没有更多的啊?(上蹿下跳)]
[跟你们收到两位数邀请函的都拼了!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现在第一是九十封,第二是八十七封,第三就只有二十一封了,差距真的好大啊。]
[我觉得肯定有,得到九十封的主播虽然是《末位》最火的那批头部主播,但再火也没有长老师火吧,长老师现在都还没有动静呢。]
[长庭肯定九十封往上,超过一百了,说不定一百好几十也是有的,只是长庭一向不喜欢表现,晒函肯定是没有他的份了。]
[可!恶!啊!这个好友席邀请函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让更多没有达到邀请门槛的普通玩家,也能够通过这种机会,参加典会吗,怎么大家都给固定的人发啊。尤其还是这种肯定能去的,这不是浪费好友席邀请函吗,除了表现一下人气,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说的是啊,虽然说每个接受官方邀请的人只能再发一封给别的玩家,而收到好友席位邀请函的不能再连带着往下发,但1对1算起来,最后应该能有很多人参加线下典会的,结果现在这么一搞,就说不准了。]
[论坛里有些人别太嫉妒哈,没接收到官方邀请,只能怪你自己太菜,没接收到好友席位邀请,只能怪你自己不受欢迎。实力和人脉两个参加途径,你一个都没有,现在倒眼红起别人收的邀请函多了。]
[说起来这个账我怎么不太会算啊,定义N为收到官方邀请的玩家数量, S为成功配对的玩家对数, F为可观测到的无效发送数(现在至少为90),Fh为不可观测的无效发送数,Rtotal为全场收到的邀请函总数,那么S+Fv+Fh)+2S=N,3S+Fv+Fh=官方名单里的玩家邀请数量,Rtotal=S+Fv+Fh……高人气玩家的接收总数和普通玩家的平均接收数……所以X每增加2,真实成功配对数S就减少1……那么必须要存在一个受欢迎程度超过我们想象的,最多应该只有一百五十封,到达不了两百的数量的玩家。]
[楼上叽里咕噜讲什么鸟语呢,能不能简单一点。]
[我来解释!意思就是说,之前有人讲过的,像长庭那样人气特别高的主播,最多恐怕能得到一百五十到两百封的邀请函的惊人数量,还猜的不够大胆。玩家中起码有人,得到了远超于两百数量的邀请函。]
[???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官方总共邀请的人就那么些,怎么可能有人收到那么多好友席位邀请函?哪里来的万人迷?我怎么没听过。]
[嘿!不是开玩笑哦,群号9347016,目前高阶玩家唯一指定的兰倾粉丝群,我们群内受到邀请的两百三十七人,全都把好友席邀请函发给了兰倾。]
[啊啊啊啊还有这么个群,是我网速不够快!加我一个,我也是高阶玩家,虽然没加群,但我把好友席邀请函也发给兰倾了。]
[举手举手!+1,不要怀疑我对女王的忠诚,唯一的好友席邀请函,我同样给了女王。]
[+6]
[+30]
[+62]
[靠!!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么兰倾岂不是收到的邀请函,超过三百封了!!!啊啊啊啊!作为兰倾的粉丝,我真的要骄傲大喊一声,还有谁!!]
[滚吧!造谣狗和狗的一群舔狗,还搞得有多受欢迎一样。]
[楼~上~的~哥~哥~嘴~巴~这~么~臭~一~看~就~是~青~崖~的~粉~丝~呢TMD青崖这种性骚扰狂的粉丝还TMD有脸来骂别人别是一丘之貉吧TMD看到男人就想舔上去就流口水恨不得把鸡儿掏出来现实中早进局子了]
[望周知,青崖再怎么受诟病,也没有在论坛里披着匿名马甲造别人的谣哦。]
[先前是怕炫耀,给男神招黑,所以没说。我们所有给青崖发过好友席邀请函的玩家,也建了个群,总数量也不低于三百呢。]
[呵,是真是假光凭一张嘴呗,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们倾倾的粉丝,都可以保证是出于喜欢倾倾发送的邀请函。但青崖收到的,就不知道来自于多少仇人的反串了。指不定他们就是等着青崖到时候来了,把人狠狠揍一顿出气呢。]
好不容易融洽一会儿的论坛,大家讲着讲着,又开始因为熟悉的两个人吵了起来。
管理员们删那些辱骂性言论,删到手抽筋了都删不过来,干脆开始禁煽风点火的帖子。
可禁了一个,下一个又冒出来,让众管理员实在是苦不堪言。
但这一切许青岚不知道,早在他随意看了看论坛,感受到所有玩家对线下典会的热切程度,再一次确认这很有可能是个关键节点,主角受到时候八成会出现后,就退出了论坛。
紧接着,他便想登出游戏,可这时候却收到了来自靳南,除了“不用谢”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几乎要把冷淡气息透出来的回复。
许青岚“哎”了一声,不明白了。
明明之前靳南加他好友的时候,态度那么温和友善,现在还给他发只能给一人的邀请函,很显然是想与他拉近关系的。
怎么他主动了,这个人的态度却不是那么好了。
欲擒故纵?受世界人设反影响,沉浸在大猛攻角色中无法自拔的许青岚,微微勾起唇角。
便又给靳南发送了以“宝贝”两字开头,勾搭意味很明显,骚气四溢的消息,而后无比自信地敲击着社交面板,等待起来。
等了好久,都一直没有等到,许青岚有些不耐烦了,再次发了个从胸口掏出大大的粉红爱心的表情包过去。
但下一秒,社交面板上弹出红色感叹号,并且附加系统通知:
[靳南已与您解除好友关系,暂不能发送私信]
许青岚:……
他觉得此刻自己鼻子上,好像突然戴上了个滑稽的红色圆球。
骂了句粗话,许青岚怀着对白月光的记恨,怒气冲冲地下了线。
与此同时,云阙庭的一所复式平层。
顾斯南从全息游戏舱中坐起来,神色有些难看。
在发送好友席邀请函的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该给谁。
毕竟在此前,他早已经和谢氏打过招呼,给他身边表明了,想要去线下典会的弟弟要了一张官方邀请函。
而至于其他游戏好友,顾斯南觉得也没有那个必要。
一是他现在基本上不怎么玩游戏,已经和游戏好友们没有什么联系了。二是以那些游戏好友们的等级,自己就能得到官方的邀请,他也不必多此一举。
而顾斯南扪心自问,唯一想要见的,就是已经搬离他住处,长达两月之久的秦澜先生了。
虽然他隔三差五和老管家通话时,老管家会告诉他秦澜的近况,但通过别人的描述,和自己亲眼所见,总归是不一样的。
顾斯南在感情方面存在根深蒂固的逃避本能,他想见,但知道秦澜对他没那个意思,他擅自打扰,只会给秦澜徒添麻烦,所以未曾去过谢家一次。
就连在游戏中,纠结许久,也没有给他知道的秦澜的游戏ID兰倾,发送那则好友席位邀请函。
而是把邀请函给了他想要结交的青崖,单纯表达一下亲切友好之意。
比起爱情,在友情方面,顾斯南显然就没有那么想东想西,拖泥带水了。
只是顾斯南没有想到,他想与其做朋友的青崖,回复中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全是暧昧挑逗之意,让他瞬间想到了青崖在游戏中骚扰男人的作风。
此前顾斯南一直觉得,人无完人,青崖既然能够捐赠那么大一笔款项给慈善机构,那么就证明青崖本性良善,有些缺点也无可厚非。
他不应该,也不会拿偏见的目光看青崖。
但现在已经隐隐有了动心的对象的顾斯南,便客观中立不起来了。
他是极其反感父母放浪恣睢的作风的,所以像卫道士一样严苛地洁身自好,绝不在私生活上有任何的乱来,当即便删掉了青崖的好友。
此刻已经登出游戏的顾斯南,依旧不认为自己反应过度,只想着青崖这样用情不专,拈花惹草之人,还是彻底远离的好。
第226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一)
谢氏。
工作人员将得到邀请函后,在后台确认会参与典会的受邀人名单交给谢亭。
谢亭便飞快在名单中搜寻自己心心念念的ID,在看到青崖时,整个人瞬间便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继续沉浸在等不了一周,就会和喜欢的人面基的喜悦中时,又瞧见了兰倾的名字,马上皱紧了眉头。
“我记得我们官方发出的邀请函里,没有这个人吧?”
“这个玩家吗?”工作人员查看后,回答谢亭道,“是的,官方邀请的人中并没有他,但他收到了其他玩家发出的好友席位邀请函。”
谢亭这才发觉自己考虑的不周到。
当时好友席位邀请函这个机制,是由下面的员工提出来的,谢亭觉得不错,就同意了,却没有思考到秦澜的身上,此刻不免有些后悔。
毕竟他虽然非常讨厌秦澜这个害得他至亲兄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但他大概知道,秦澜在游戏中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就算是那些大热的主播,人气也是靠一场场的直播才能慢慢积攒下来。可秦澜就只是在一个副本中,蹭了蹭其他主播的直播镜头,竟然就爆火了,吸引了一大批狂热粉丝。
那中间有些人,对“兰倾”这个名字简直痴迷到了偏执的地步,容不得别人有半句诋毁,说丁点不好。
即使秦澜在论坛里造谣,还有实锤的证据,那些脑残粉也前仆后继地护着。
原先谢亭想要给心上人青崖出气,直接封掉兰倾这个号,但管理员在听到他的要求,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说本来骚扰其他玩家被封号的青崖,因为他之前的吩咐,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解禁,就已经引起许多玩家对于官方的质疑了。
现在要是他再这样,突然又去封另外的人的账号,而且这个人还是因为和青崖不对付,那么就会给那些说青崖,肯定是在游戏内部有人脉的揣测再添上一把火。
闹得大了,要是登上热搜,会给《末位》招黑,到时候总裁办公室那边问起来,就不好交代了。
谢亭听完,只能作罢。他现在的想法,肯定是不想秦澜参加典会的。
一是他打从心里,就觉得秦澜是个勾三搭四,不知廉耻的婊子。
秦澜在游戏里把他哥哥当狗一样耍,见了他的第一面,眼神还表露出侵略垂涎之意,下限低得简直让谢亭恶心的够呛。
要是把秦澜放在一众玩家中,就是蝴蝶进了花窟了,不知会如何乐不思蜀。
那些喜欢兰倾的粉丝,一见秦澜本人比游戏中的兰倾还要漂亮,秦澜定然一钓一个准。
说不定都等不到典会结束,秦澜就和别人去开房了。
那岂不是给他还躺在床上的哥哥戴绿帽。他哥要是醒来知道了,说不准会再气昏过去,谢亭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再者,秦澜还和他喜欢的青崖有过节。
或者说是过节程度都轻了,毕竟秦澜在论坛里匿名造谣青崖的时候,措辞描述简直是恶劣尖锐至极,都到能够结死仇的地步。
青崖又遍地都是敌人,谢亭本就担忧青崖出席典会后的安全,在这典会即将到来的前几天,什么都放在其次,就一遍遍地确认着安保情况。
可他觉得万事都有意外,看不惯青崖,讨厌青崖的玩家简直数都数不过来,他怕一个不小心,青崖就被人算计。
现在还加入了追随者和脑残粉那么多的秦澜,秦澜此人,小肚鸡肠,报复心极强,谢亭几乎百分之百确定,秦澜与青崖见面后,定然会携机报复。
秦澜本身的确是个连养在深闺的娇小姐都不如的弱鸡,可他发了话,喜欢兰倾的人能不帮他?青崖面对围剿,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谢亭打定主意,绝不能让秦澜参加典会。
他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让秦澜生场大病。
机会他认为也非常好找,毕竟整日围着秦澜转,包办一切的老管家,现在时时刻刻都泡在谢氏诊疗私人医院的专家堆里,顾及不到秦澜了。
所以谢亭直接拿了会让人发热的药物,叫佣人给秦澜下到饭菜里。
可谢亭却不知道,家里的佣人早已经被那几乎足不出户的美人迷了心窍,整日伸长了脖子,就等着美人偶尔下楼时,能够凑过去献些殷勤。
现在谢亭要他们对美人下手,他们哪里过得去心理那关,再加之怕事情败露后自己被问责,于是对着谢亭的时候,诚惶诚恐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事情告诉了孙助理。
孙助理没把这件事,继续报给顶头上司谢以渐,她到底还是偏心着谢亭的,于是只把药物还给谢亭。
并且道,“医院那边的专家组,一直没个进展,李管家急得花白的头发,现在变成全白了。可按照我看,也急不出个结果来。”
“三少爷,就秦先生这么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你何必再使这些手段。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去好了。”
“谢总因为他这绝症,如今对他都多有包容,要是知道了你背地里对秦先生出手,又要来怪罪你,你们兄弟不和,我心疼你,也心疼谢总。”
谢亭脸色难看,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他就是个祸害,到哪里哪里就不安生,要是出席典会的话,到时候不知引起多严重的混乱。”
“大哥既然把典会交给我,我就要办的妥妥当当的,绝不允许秦澜一颗老鼠药,坏了一锅粥。”
孙助理看着谢亭长大的,谢亭那点心思,她哪里能不知道。
此刻就已经了然,这事的缘由肯定不像谢亭所说,而是另有隐情,无奈道,“典会的事宜三少爷你全权操办,上上下下的人手,你只要一句话,就没有调不动的。”
“只要你多加准备,典会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哪里需要盯着秦先生不放。”
“你该关注你想要关注的人,把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你觉得值得的人身上,不是吗?”
这话也是说进谢亭的心里去了,谢亭觉得是啊。
不说引起大哥的不满,离与青崖见面只有几天了,典会前玩家的接送和住宿的有关事宜,又得他花功夫去看着手底下的人,好确保不出现差错。
就这么些微挤出来的空闲,他不想着最后确认保镖和监控,不想着从上到下打扮一番自己,不想着思考见面后,如何与青崖拉近距离的各种话术,满脑子都是要对付秦澜,这实在太过于浪费时间了。
秦澜根本就不配占据他的思想。
想明白,谢亭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不再去关注秦澜了,接下来忙得团团转。
距离典会的倒数第四天,自从在孙助理那里接过典会方案以来,就进入身材管理,每日由私人营养师定制餐单,由教练团队指导健身的谢亭,更是进入了最后的训练。
说句不过分的话,他连每天喝水的量,都严格把关,以确保能够在典会当天,达到最好的体态。
距离典会的倒数第三天,谢亭美容护肤结束,看着镜子里自己嫩的能出水的一张清秀面庞。
对美容师道,“我还想肤色再白上一些,不要那种像死了爹妈,看着就很晦气的苍白,也不要过于健康明亮的象牙白,要很年轻,很柔和,很干净的白。”
美容师心里暗暗嘀咕真是钱难挣,屎难吃,美个白,还白出五彩斑斓来了。哪里有那么多锤子区别的白。
这富家小少爷还不到十九岁,已经够白够年轻的了,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严重的容貌焦虑,卷成这个样子,连那些出道的男团偶像都比不上他。
但想到谢亭给的无比丰厚的报酬,美容师还是微笑着答应下来。
只是谢亭又开始提要求了,“我的眉型也修一修,现在眉尾那块,感觉有点锋利,但也不要修的千篇一律,要保留一些记忆点,还有……”
美容师听着谢亭那一连串带着很强烈的主观色彩的形容词的描述,脑袋都要大了,默默地闭了一下眼。
谢亭看到,说薪酬加倍,美容师便立即道,“您放心!我的技术数一数二,绝对让您满意!”
距离典会的前一天,谢亭挨个试过造型师拿来的衣服后,想了想青崖的审美爱好。
还是放弃了这些专门定制,从面料到剪裁都无一不完美的服装,而是另外让造型师给他准备一套青春校园风的休闲套装。
造型师很快按照他的要求,拿来休闲服。
谢亭穿上后,对着镜子提出修改意见,却忽然接到了手底下人的电话。
说是已经入住酒店的典会玩家中,发生了暴力争执,一个人直接把另一个人的头给打破了。
谢亭给造型师丢下一句尽快帮他改好衣服的话,就马不停蹄赶往酒店。
此次举办的《末位》线下典会,一应受邀人的出行住宿都谢氏包揽。
外地玩家从下飞机起,就有工作人员接机,而后专车直接送到,与谢氏此次合作的,全国连锁顶奢酒店品牌在A市的中心大楼。
酒店里面的主厨团队,以及服务人员,也是谢亭亲自挑选的。
他怀着私心,将投入的资金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内,花到了最多,办得这样有声有色,就是想给喜欢的人一个比较好的体验。
只是让谢亭略微有些失望的是,青崖并没有像大多数玩家那样,于今日入住完毕。
恐怕是要等到次月一号,也就是明天,典会的当日,才会直接去场馆。
他是没什么机会,能够提前和青崖见面的了。他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整个人实在是浮躁的很。
现在突发的意外,不免就让他更觉得厌烦。
但谢亭知道自己出门在外,就不能表现出任意的一面,所以把情绪和心思全都收敛进内心的最深处。
当他的车辆穿过酒店前面的,被谢氏投放了上百台全息投影,以及顶空有无人机二十四小时飞驰表演的广场,停在大门外。
他走入酒店大厅,目光扫过被乱成一锅粥的玩家们围在中间的,两个衣服上全是打踹的痕迹,捂着流血的额头大骂对方的男人时,就已经摆出了谢家三少爷该有的风度和仪态。
哪怕被派给他当助理的员工,简要说明情况,他得知闹事的两个玩家,分别是青崖和兰倾的粉丝,因为一言不合,才打了架的话后,他也只是眼神一暗。
看那个现在口中还嚷嚷着,你男神就是个性骚扰狂,得亏这年头没有对虚拟世界流氓行为制裁的法律,不然你男神早就把牢底坐穿之类,辱骂青崖的人时,默默攥紧了拳头。
然后就极快克制住了想要打人的冲动,给助理使了个眼神,让助理先把又缠斗在一起的两个玩家分开。
助理立刻照做,待大厅保安一人拽着一个玩家后,助理对两人介绍走过来的谢亭道,“这是本次典会的主办方,谢氏集团谢总的亲弟弟,谢家的三少爷谢亭。”
两人瞥了一眼谢亭,也没有什么犯怵的感觉。
毕竟能购买得起全息游戏舱,玩得起全息游戏,还能在游戏中投入大量时间金钱,成为头部玩家的人,家境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们在各自的地界,无一不是喊得上名号的富二代,只要他们本身没什么巴结家大业大的谢氏的想法,这个腰就弯不下去。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玩家,谢亭做起事来还是很像样的。
哪怕他真的很想,直接一脚把喜欢兰倾的那个粉丝给踹出去,但他面上还是一视同仁,和颜悦色地调节着两人的矛盾。
最后让助理安排两人先去就医,处理伤口,不然这副模样,此次典会必然玩不尽兴,会留下遗憾。
两人想到明天的典会,想到各自想要见的人,哪怕依旧气冲冲的,还是上了助理安排的前往医院的车辆。
谢亭又让人给现在大厅中的玩家,以及还在酒店房间中的玩家,都送上一份谢氏联名品牌的伴手礼,为今天冲突打扰到他们的休息所道歉,才微笑着离开了酒店。
一出门,他就给助理再次打了个电话,让助理走他的私账,给刚才打架的两人中,青崖的粉丝买一份礼物。
他这是爱屋及乌了,喜欢青崖,自然觉得其他喜欢青崖,维护青崖的人,都是同伴。
此刻瞧见谢亭往车旁边走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谢亭正准备上车,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三少爷,谢总请您去公司一趟。”谢以渐的大秘吴助理对谢亭如是道。
谢亭眼珠微动,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大厅内,与青睐青崖的谢亭不同,那些讨厌青崖的玩家,同仇敌忾,愤愤不平地讨论起来。
“要我说什么样的正主,就有什么样的粉丝,青崖在游戏中随意欺凌别人,他的粉丝也是这个样子,听见别人骂青崖一句,就莽上去了,把别人脑袋都揍出血了还不罢休。”
“呵呵,这么积极当狗,也不见得青崖出现来拍拍他的脑袋,就只是感动自己了。”
“说起来官方最后出来的嘉宾名单里,不是有青崖的名字吗,怎么现在还没看到人?难道是真怕挨揍,所以不敢住主办方准备的酒店,想等到典会开始了,才敢偷偷摸摸地进场馆溜达一圈?”
“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吗,平日在游戏里那么嚣张,线上拿他没办法,线下我是铁定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把他搞到痛哭流涕才算完。”
“嘘——小声点,那群青崖的粉丝看过来了。小心他们也像对待刚刚那个哥们儿一样,把你脑袋开个瓢。”
“怕他们啊!我偏要说!怎么,聚在一起,就觉得拳头要大一些,了不得了?笑死,看见老子这件兰花纹绣外衣了吗,看见就知道我家女王,和你们喜欢的毒瘤之间,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别来惹老子!老子能把你们屎都给打出来。”
“哇哥们,听说这种兰花纹绣外衣,是你们兰倾粉丝群共同出资定做的,看起来不错啊。”
“有眼光,要加入我们亲亲倾倾粉丝群吗,也给你一件这样的外套。”
“这个等等,你先加我们的群吧。”
“你们有啥群?”
“那可多了,青崖清算行动组,青崖特别招待组,诛崖计划指挥部,净化毒瘤筹备委员会……你觉得哪个听着顺耳,就加哪个,反正群主都是召音。”
“好巧,我们兰倾粉丝群的群主也是召音!不过既然都是一个群主,那建这么多群干嘛,大家都在一个群里,岂不是更方便?”
“也是没办法的事,经常一个群刚建不久吧,就有人黑了召音的群主权限,直接代替召音把群给解散了。召音都找专门的技术大神保号了,账号还被屡次三番攻击,险些被封禁。”
“还有人这么牛?感觉和百晓生都有一拼了,但应该不是百晓生吧,百晓生之前被青崖骚扰过,在论坛里帮青崖实锤造谣,也只是出于正义而已,这种入侵别人账号的事,一看就是青崖的无脑粉。”
“我要把所有群都加一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讨厌青崖的都是家人!多个人多双眼睛,到时候我们一起盯着那狗崽子,别让他跑掉了。”
与此同时,被许多人念叨着的许青岚,也在为明日的典会做最后的准备。
他一边将明天要穿的,能把人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黑袍,在身上比了比。
一边听着开启免提的通话那头,传来的无比憨厚的声音,“老板,我把你要送的东西,放进快递柜里了。”
“中途有人阻挠你吗,我也说过,这个东西十分重要。”许青岚漫不经心地问。
淳朴的老实人答道,“有的,不过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只规规矩矩地回答许青岚的问题,并没有说他受到了那些人的群殴,那些人一直要他交出手里的东西,但他被打的吐了血,还是护着老板要送的包裹。
但许青岚是知道他的情况的,毕竟自从他决定参加线下典会,让老管家给他推荐个靠谱衷心,体格强健,抗打耐造一点的年轻人,他有事要交给人去办后。
就已经用这种,再安排人去威逼利诱选中的人的办法,考验测试过其衷心和能力很多次。
而果然这姓张的年轻男人没有让他失望,只要许青岚所要求的,他都死心眼地认准了许青岚的命令,不把事情完成绝不罢休。
许青岚坐到沙发上,将黑袍随意扔到一边,一套无比显眼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上,问对面的年轻人道,“小张,你玩游戏吗?”
“我不玩。”小张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玩也没有关系。”许青岚道,“你只要记住,我明天需要你假扮一个叫青崖的玩家,去参加谢氏在寰星视野举办的《末位》线下典会。”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别人问你什么也不必说,只要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就可以了。”
“在典会上,你有极大概率会遭遇攻击和谩骂,甚至暴力事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只要你管住自己的嘴,挺过去了,价钱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张连连道谢,声音憨纯又朴实,就是给人一种,他脑子不是很灵光感觉。
许青岚眼底掠过一抹思索,觉得聪明人背刺反水的机会太大了,还是这种认死理的好。
他本身也不用小张去做什么,只需要其以青崖出现,吸引那些或憎恶或喜欢,关注着青崖的玩家就行了。
而兰倾这个身份嘛,许青岚也只准备借助其受邀资格进场,就赶紧把会暴露ID的铭牌扔掉,装作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无名小卒。
这样那些从论坛就可以看出来,期待与兰倾面基的数量同样庞大的玩家们,明明得知兰倾进场却又找不到人,就会分散注意力到搜寻兰倾这件事上,而顾不上其他的。
许青岚就可以浑水摸鱼,不被纠缠,不被打扰,好好去找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受。
翌日。
天才蒙蒙亮,许青岚就起了床。
他穿上颜色红绿相间,丑到爆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衣服。
然后戴上口罩,墨镜,和鸭舌帽,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脑子个不正常的精神病一样,才把另一套准备好的黑袍放进随身的背包中。
下楼后,正在客厅忙活的佣人瞧见他这模样,皆是原地愣住。
许青岚才不管他们,继续往车库走。
他准备叫谢家的司机送自己一程,结果却瞧见这些日子以来,在医院忙前忙后,几乎不怎么回来住宿的老管家。
“李叔,你染头发了?”许青岚看着老管家那头漆黑的头发。
“是啊,很显年轻对不对?”老管家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脸上本来就深的褶子,这么一看,就显得更加深了。
哪怕染了头发,整个人也苍老的不像话,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颓然与丧气。
许青岚点头,老管家就过来,拍着他的背,“我时常和孙助理见面,知道你今天又要去那种类似网友面基的场合,需要司机,我就来送你,要不然换成别人,我总不放心。”
许青岚自是道了声谢,坐上了车辆的副驾驶座。
老管家帮他系上安全带,唠叨到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安全,才定位寰星视野主场馆,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起来,许青岚瞧着老管家佝偻得很的脊背,抿了抿唇,半晌,还是道,“李叔,治病这种事情,都是随缘的,你别太执着了。”
老管家“嗯”了一声,浑浊沧桑的眼球泛出一点水雾,又被他眨了眨眼,强行逼了回去。
他温和地对许青岚道,“你平日里都是要睡到差不多中午的,现在脑子肯定还昏着,就这样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许青岚想的都是一定要在典会上找到主角受,散发出来的气息浮躁的很。
听到老管家的话,他无所谓地合上了眼,整理起自己的心情来。不断告诉自己,有些事情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差错。
藏在许青岚脚下阴影的恶鬼,攀爬出来,看向老管家。
心想这老不死的是谁啊,上辈子好像根本没有见过。老头对这个时空的自己看起来真的好疼爱,很像是许家的那对父母。
恶鬼的一生中,如果有谁说是对它真情实意,不求一点回报的,那就是干爹干妈了。
干爹干妈活着时,恶鬼没有什么感觉,他们死了后,只剩下恶鬼一个人,和两看相厌的干弟弟在许家,恶鬼就觉察出他们的好了,想起他们的时候就越来越多。
尤其是死后,恶鬼日日承受着强行弥留人世的蚀骨之痛,它沉浸在仇恨中的毒汁中,恨不得让所有人陪他一起去死,鬼哭狼嚎之时。
脑海里就一遍遍地浮现出自己小时候,被划拉出道几乎看不见的小伤口,干爹干妈就紧张的不像话的样子。
恶鬼又开始嫉妒了,这个时空的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好运,遇到的全是对他好的人。
而它呢,生前过得不快乐,死的那样凄惨痛苦,现在还成了鬼,它与他简直活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太不公平。
恶鬼恨啊,太恨了,这个时空的自己,已经变成了超过亲手杀害他的雇佣兵,买凶致他死亡的谢钊,以及他因为其,它才受到无妄之灾的顾沆这三个人,成为了它最咬牙切齿的存在。
它既想赶紧夺取这具身体,这样这个时空的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美貌,还是他人的迷恋,或是长辈无条件的疼爱,都是它的了。
但它又知道自己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只能重新回到许青岚鞋底的阴影中,强迫自己休眠,慢慢积攒能量。
以防自己还没有成功前,就生生这样被气到灰飞烟灭。
一个小时后,眯着眯着,就有些迷迷瞪瞪地想要睡过去的许青岚,被老管家轻柔地拍了拍,“小秦,到了。”
“嗯……”许青岚晃了晃脑袋,从鸭舌帽到墨镜到口罩,一路摸了摸,确认都在,才有些不清醒地点了点头。
有些幼稚的举动,让老管家看着笑了笑。
许青岚拿起随身背包,对老管家挥了挥手,“李叔,我走啦。”
老管家慈爱道,“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到时候还接你回去。”
许青岚答应了一声,便往场馆的方向走。
他是真的起得早,现在才四点过还不到五点,光影效果极其科幻炫酷,瑰丽色彩翻涌碰撞,一砖一瓦都宣告着谢氏集团财力的寰星视野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外,几乎不见什么和他一样的典会受邀嘉宾。
许青岚要的就是这样,他赶到入口,面对狐疑地看着他怪模怪样打扮的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端,展现自己的受邀函。
工作人员立刻拿出专业的态度,扫描受邀函后,将刻有兰倾二字的铭牌交给他。
许青岚拿过铭牌,并没有佩戴,而是进入了场馆最前面的圆形广场,随便找了个厕所。
进入隔间,他取出鞋子里的恨天高鞋垫,整个人瞬间像被砍了一截的瘦高竹竿,矮了下来。
许青岚又把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换成随身背包里携带的,能够把人身体罩得严严实实的黑袍。
黑袍附加的有头巾和面纱,许青岚的脸也能够完全挡住,只露出一双雾蒙蒙,无比漂亮,无比勾人的桃花眼。
接着,许青岚把名牌放进背包中,然后又揉成一团,塞进抽水马桶的水箱里,才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结果就正撞上几个来放水的玩家。
走在最前面,一头粉毛,模样帅气又可爱的男生大概是急得很,一进来就把牛牛掏出来,走向小便池。
瞧见瘦削身形完全挡不住,把黑袍穿的像裙子一样的许青岚,他惊叫一声,“啊啊啊啊有妹妹!”
粉毛男生连忙把牛牛往裤子里塞,他身后其他已经进了门,同样模样优越,光鲜亮丽,一瞧就是富裕家庭才能养出来的公子哥,立刻捂住眼睛,七嘴八舌地陷入了混乱中。
“冒犯冒犯!小姐姐,实在是对不起!你别叫唤!别骂我们别打我们,也别报警!我们不是故意的!”
“出去,啊啊啊啊,我要出去,嘭!啊!捂住眼睛,我看不到路啊!”
“到底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我进来前看了,记得是男厕所。”
许青岚沉默了一下,道,“我是男人。”
这么一开口,一众大男孩就瞬间知道是误解了。
最先进来的那个放牛粉毛男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说憋死了憋死了,对准小便池就开始极速释放。
量大,有劲,冲击力杠杠的,不愧是年轻人。
许青岚又是沉默,他这个世界扮演的炮灰人物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根本没有和这种年龄相差特别大的男生,平时正常相处的经历。
但知道了他不是妹妹的其他男孩子,就自在多了。
解决完人生大事的粉毛男生,抖了抖牛牛,率先对许青岚道,“不好意思啊,看错了,没有想要调侃你的意思。”
许青岚摇了摇头,目光在几个男生的铭牌上扫过。
发现他们没一个,是他在《神话之战》副本中所相处过的玩家,自然也没可能是主角受,就失去了想交谈的欲望,准备出去。
但脖子却被另一个自来熟的男生用长臂一勾。
那人在对上许青岚的桃花眼时,十分明显地怔了怔,接着笑着道,“你这是《死亡教会》副本的反派npc的打扮吧。不过你怎么不选男npc,而是cos修女啊?别说,还真像。”
因为那个副本的男npc没有挡住脸的面纱和头巾,许青岚在心中如此默默道。
为了掩盖模样,他是特地选的这么一套,毕竟今天这种场面,会有许多coser,放在人群中,他的打扮就不会让人觉得突兀,自然也不会有人对他施加过多的关注。
问话的男生见许青岚不答,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然后目光就在许青岚胸前打转,但除了生涩诱人,让他觉得莫名干咳的弧度,他并没有瞧见铭牌。
他就继续补充询问,“你的铭牌呢,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
“我社恐。”许青岚不关心他叫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男生“诶”了一声,有些嬉皮笑脸道,“社恐还来这么多人的场合,不会觉得不自在?干脆和我们一起吧,让哥哥们照顾你。”
许青岚这具身体发育迟缓,各方面都没有一个成熟的男子该有的性征,声音也是低低柔柔的。
所以不管是这说话的男生,还是其他在场的人,光听他的声音,根本分不清他的年纪,又见他瘦瘦小小的,所以还当许青岚比自己年幼呢。
话音落地,许青岚还没开口,男生的同伴们也跟着热情附和起来。
毕竟多有意思,一个社恐的,很像是妹妹的男人,穿着修女的cos服,黑袍把身体裹得严严的。
只露出莹白如玉,让人一看便想伸舌头的纤纤素手,站那儿,就跟被人类包围的小蘑菇一样。
又诱惑,又清纯,又可爱,说不清道不明地吸引人。
许青岚翻了个白眼,他这面部唯一露出的部位,姝艳得像是细工笔描绘而成。
哪怕做出这样不礼貌的行为,也只让人觉得鲜活漂亮,几个男生被钓的都成了傻狗。
“嘿!可别嫌弃哥哥们。”
又有个小少爷开口,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着自己。
“我告诉你,今天可不太平,听说过大批玩家想要教训那个傻逼青崖吗,我们就是来盯住青崖的先头部队。你要是一个人行动,到时候难免被无辜殃及。”
“有我们保护你可就不一样了,别管是谁,青崖还是狗崖,都别想伤你一根手指头。”
许青岚听着他当面,又是傻逼又是狗地骂自己:“……”
第227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二)
许青岚不高兴了,但就他现在这打扮,黑了脸也瞧不出来。
本来高高兴兴,想要邀请他一起的大男孩们,被他直接转身就走的姿态,搞得一头雾水。
不明白是哪里惹到许青岚了,他们留在原地互相指责起同伴来。
这个说都怪你,随便喊别人妹妹,那个说你干嘛上来就勾别人脖子,怪不得别人这么避之不及,肯定是把你当流氓了。
叽叽喳喳的,让卫生间那么个狭小的空间,充满了青春暴躁的气息。
而已经回到了,依旧属于典会外场地界的广场的许青岚,拒绝了上前来,要带他进入主会场核心活动区,穿着官方logo服装的引导员。
而是又走到签到处,在周围装作不经意地溜达。一进来一个玩家,他的目光就在别人身上打转,遇到觉得有可能像主角受的人,就凑上前去,看别人的铭牌。
许青岚要是眼神好的话,瞄一眼就走,被看的人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也不会说什么,但偏偏他是只瞎眼的猫儿。
如此近距离,脑袋也往别人胸口拱的动作,实在太容易被误解。
这不,新进来的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兰花纹绣的外套,血气方刚的青年。
他们乍见个从头蒙到脚的可疑人员,不断往自己身边贴,完全突破了正常社交该有的距离,没有任何惯着的心态,直接推了许青岚一把,“有病啊!”
许青岚脚步踉跄,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定然要和坚硬地砖亲密接触的时候,却被人扶住了。
他抬眸一看,便见是之前在卫生间中,遇到的那群公子哥中的粉头发男生。
粉头发男生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嬉皮笑脸道,“都说了让你和哥哥们一起,你这弱不禁风的体格,遇到点冲突,就只有挨打的份。”
其他男生也拥在许青岚的周围,调笑了几句。
蛮不正经的,但看向推许青岚的人,为许青岚出头的样子,又透出年轻气盛的正义感,“哎小子,敢动手动脚,找打是吧?!”
那人一被激,就有些控制不住脾气,表现出即将暴起的模样。
却又被一起进来的同伴给劝住了,“算了算了,别闹事了,忘了我们之前进来说的了吗?”
推许青岚的年轻人闻言,对着许青岚这边隔空挥拳,明目张胆挑衅的公子哥们,“啧”了一声,说了句“懒得和你们计较”,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扫描邀请函的工作人员身上。
讨好地递了根烟过去,他问道,“大哥,现在到的嘉宾中,有没有一个叫兰倾的玩家?”
“使不得使不得。”工作人员推拒着香烟。
他见这两个穿着兰花纹绣外套的年轻人目光灼灼,一副他要是不同意,就要继续和他死磕的样子,怕他们影响他工作,无奈道,“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应该刚进去不久。”
“真的?!大哥!大爷!你快告诉我们,他什么打扮,长什么样子,我们好去找人。”一人立马问道。
“很瘦,个头也挺高的,快一米八了,样子看不清,戴着口罩的,不过穿着特别显眼,衣服花花绿绿,你们见到一准就能认出来。”工作人员道。
两人听到这话,高兴地击了掌,“YES!”
都觉得实在幸运的很,毕竟他们这么早来,饭都没顾上吃,就是准备来等兰倾的,谁知道一问,就有了答案。
果然是积极就有好结果,要是能和倾倾老婆率先搭上话,粉丝群的群友们一定会羡慕死他俩的。
两人急匆匆地往内场赶,粉头发的男生“切”了一声,讥讽地嘲笑道,“简直花痴!”
又瞧见目光定定望着一个方向的许青岚,笑嘻嘻问道,“发什么呆呢?:
许青岚摇了摇头,他没发呆,看向的虚空中自己调出来的任务光屏。
发觉任务进度条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不再关注那两个离开的年轻人,而是又将视线投向了入口。
众男生瞧见他这姿态,便问道,“你是在找人吗?我们可以帮你啊。”
“是好友,还是暗恋的人?”有个长相痞帅的少爷一边猜测,一边伸出手撩许青岚的面纱。
许青岚侧脸躲过,那少爷就没有如愿见到许青岚的容貌,但指尖还是在那细腻柔软的皮肤上擦过。
他心思躁动,莫名就觉得,眼前人被遮掩着的,一定是张极其漂亮的芙蓉面。
嘴上催促问道,“说呗,要找什么人,我们这么多双眼睛,还怕找不到?”
许青岚眉头略松,道,“我不知道他的游戏ID和现实中的样子。”
许青岚主要锁定的目标是《神话之战》副本中,和他有过接触的几人。
但他认为当时参与到副本中其他的,他没什么印象的玩家,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主角受。
他现在没个头绪,脑袋都要大了。
众人一听,都纷纷提出建议。
“这样啊,那还挺困难的,完全是大海捞针嘛,你就在这里等着哪里行。现在才六点钟,进场时间一直要持续到九点,你这弱不禁风的,站三个小时,能把你直接站到腿软。”
“现在一两个一两个地进场,你还看得过来,等到再过一会,人多起来了,他们三五成群的,你就算会分身也来不及。要是遇到那些脾气暴躁的,就像刚刚那个,见你无缘无故凑上来,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在挑衅,给你一脚,推你一下,你怎么办?”
“干脆跟我们进内场去,诺,那个黑衣服的哥哥叫东子,他反正也是要留在签到处这里,盯着青崖什么时候来,就让他顺便也帮你留意着。”
“就是,你说不知道ID,也不知道长相,那心里头还是有个标准的吧。你告诉东子,他觉得像的,就拍个照片发到我们这里。我们给你看,你要是认为是你找的人,那等他进来了,我们就上去搭话,你不就可以趁机观察了吗。”
许青岚听着听着,也被他们说动了,就点了点头。
所有男生立刻露出高兴的笑容。
多有成就感,冷淡的,社恐的,别人多说两句都要露出不耐烦神色的修女,就这样简单被他们给诱拐了。
有种不谙世事的反差,真是勾人的厉害。
待许青岚给东子说完他要找的人,应该是长相至少中等偏上,比较好接近,没什么攻击感,很容易被骗子选中,欺骗感情的年轻男生后,他们就立刻欢欢喜喜地簇拥着许青岚离开,“走咯!”
官方此次举办的线下活动,搞得实在非常不错。
抵达主会场前,是一条精心设计,使用了体感全息技术的数据墙长廊,音效和画面都十分震撼。
走到道路尽头,空间更是豁然变得宏大起来,光芒璀璨耀眼,科技景象奇异,让人觉得好像是从现实世界,就这样走到了《末位》的虚幻副本中。
主舞台,沉浸式展区,竞技表演区,NPC互动区,自由交友区……各处板块应有尽有。
许青岚此次来,是为了办正事,没有游玩观赏的想法,目光一直不停地,在进来的玩家们之间挨个扫过。
而他身边的富二代们,一边履行诺言,帮许青岚找人,一边在行走中,默默注意起典会安保布置来。
他们不似之前那样放肆闲聊,而是刻意压下音量对话。
但因为许青岚就站在他们中间,他们说的每个字,还是尽数被许青岚听进了耳朵里。
“监控和保安比想象中多啊,不过点位倒是和召音之前说过的大差不差。把那些和预想中有出入的标记下来,待会儿发到群里。”
“没问题,召音还真是行,他这真是打定主意要整治青崖,只是怎么提前他就把会场摸清楚了?”
“寰星视野不是谢家的吗,听说召音和谢家的二少爷是发小,肯定来过这里吧。”
“所以当初说听召音的,我就没反对嘛。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想要教训一下青崖,那么总要有人当领头的。召音和青崖有仇,游戏里是高手榜上的第七名,还是兰倾的铁杆老公粉,那些同样喜欢兰倾的,也愿意被他指挥,他是能够让绝大多数人服气的唯一人选。”
“啧,要我说召音这人各方面都行,就是太恋爱脑了,和青崖的过节,就是为了兰倾那个女……噢,不是女的,反正一切为了爱情嘛。就给人感觉是那种关键时刻,会突然掉链子,抛弃同伴,跑去找老婆的人。”
“哈哈哈哈,你管召音为了什么呢,青崖在副本里仗着手里握着兰倾,就去威胁召音,召音是丢了个大脸,不可能放过青崖的。既然我们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没必要争论各自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聚到一起的。”
青春期的年轻男孩子们可谓是精力无限,说着话,记录着典会安保布置,也没把许青岚冷落。
只要许青岚目光落到一个人身上,稍微久一点,他们就主动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许青岚在他们的帮助下,近距离辨别了很多非主角受的对象。
虽然一直没找到人,但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排除顺利。
毕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逼近邀请函上写的入场最后时刻,场馆内的嘉宾越来越多,已经到达了人山人海的地步。
如果身边不是有这些公子哥们,许青岚这么个身条单薄得被人一撞,就能直接飞出去的瘦猫,哪里能如此高效率地接近每一个怀疑的玩家。
但因着没个结果,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的许青岚,到底还是有些浮躁的。
按耐住这种滋长蔓延的负面情绪,他不断在心里劝着自己别急。现在才不过八点四十几分,典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他还有很多机会。
而离许青岚最近,将许青岚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的粉头发男生,也瞥了一眼许青岚的手机。
而后用有些不高兴的语气对同伴道,“都已经快九点了,玩家正式入场都差不多结束了,怎么东子说一直没有看到青崖?”
其他人立刻讨论起来,个个都皱着眉,阴着脸。
“别是青崖临了了,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吧,白费我们一番功夫。”
“东子那边说没看到,群里其他负责在签到处蹲人的,也是同样的说法,这不就是不来了吗。”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只是迟到?毕竟青崖都接受邀请函了,要是最后不出现的话,那以后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原本说TOP10玩家及头部主播,会由那个昨天来过酒店的谢家三少爷专门迎接,我还专门让东子注意着会出现的青崖。结果东子问了工作人员,他们说谢家三少爷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现在还没有出现,自然就没有这个迎接流程了。”
众人唉声叹气,紧接着就骂青崖是孙子,窝囊废,缩头乌龟,各种难听的词汇应有尽有。
这个世界中,脾气不止大了一星半点的许青岚,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做好自己的事。
不然他真怕控制不住,左右开弓,一人给一个巴掌。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许青岚勃然大怒之下,也只能勃然大怒一下。
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打人耳光,怕是没把别人脸打红,自己倒是能疼得流下眼泪。
各有原因的情绪低落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上午十点,典会正式开始。
开幕表演后,接着就是明星表演,以及游戏核心开发团成员的惊喜登场。
偏模式化的流程中规中矩,不过每个环节都很有巧思,所以整体蛮有意思的。又有当红主持人以超高的专业能力热场,所以不让人感到半分乏味。
许青岚知道这次典会是由谢亭一手操办,其他管理层没有插手。
他暗想,谢亭这么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也算是挺有能力的,再加上长得也好,完完全全一张初恋校草脸,恐怕像他一样的任何一个大猛攻,都无法抗拒这种梦中情0。
就是游戏中一个性格,以为他乖乖巧巧,温顺可爱,结果现实中,又是另一个性格。
动不动就对人暴力以待,许青岚只是想到他,就觉得脖子也疼,腰部也疼,手腕也疼,反正哪哪儿不舒服,膈应的厉害。
用力摇了摇脑袋,许青岚把谢亭从脑子中晃出去,就瞧见这时,一个在游戏中无比熟悉的面孔上了台。
男人身材高大,脊背挺拔,像一把入鞘的刀,头发剃得很短,让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他骨相非常好的那张脸。
剑眉斜飞,五官锋利,每处线条都是利落的,缺乏情绪的,典型的冷感理智型寡王的样子。
是长庭,这是到了主播互动环节了。
霎时间,现场的掌声欢呼声,一下子变得无比热烈。
作为《末位》头批主播中,最红的一个人,长庭的粉丝可以说是数不胜数。长得帅,有实力,谁不喜欢看。
虽然说以前长庭还有个从无败绩的标签,但自从《神话之战》的那个副本,他在一个新手玩家手里吃了亏,被嘲讽了许久,但绝大多数玩家还是十分认可他的。
毕竟大家都认为那个叫兰倾的新手玩家,牛逼的简直不符合其初阶的等级。换其他人对上兰倾,八成也不行。
那么这种神仙打架,哪怕输了,也比凡人厉害的多得多。所以大家就只用仰望喝彩就好,别讲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了。
主持人介绍完长庭,长庭就对着台下鞠了个躬。
挺沉默寡言,但好看的人哪怕不怎么说话,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因此所有嘉宾的兴致还是挺高的。
而接下来,主持人就开始对长庭进行访谈了,问题都围绕着《末位》的新直播技术。
位于各处绝佳机位的摄像师,以及官方合作媒体记者,都抬起三脚架上的长焦镜头对准两人,同时活动主办方也在进行直播。
显然这是已经安排好的,为了推广新直播功能进行的宣传环节。
而长庭与主持人谈话期间,目光一直在往台下扫,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同样也在找着主角受的许青岚,便猝不及防地与长庭对上目光。
男人瞳孔的颜色偏深,注视着人的时候冷冷淡淡,眉梢眼角都没有任何多余的细微小动作,有种透不出喜怒哀乐,任何情绪的平静。
许青岚用胳膊肘,戳了戳如今结伴同行的其中一个男生,问道,“你觉得长庭是下面的那个吗?”
“什么上面下面的?”男生十分困惑不解地道。
“就是同性恋啊。”许青岚解释着。
他周围这一众男生都比他高,因此他说话时,总是抬着头的。
巴掌大的脸上蒙着头巾和面纱,cos自带禁欲感的游戏npc,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么火热大胆。
男生心脏瞬间就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耳根脖颈全是一片霞红。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像吧,别说是同性恋了,长庭感觉就是个与爱情绝缘的无性恋。”
许青岚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他对于耽美小说的刻板认知中,主角受就算有那种薄肌的类型,但是不会像长庭这么高大。
而且他用着主号青崖,和长庭接触的时候,和任务进度条上涨的时间点,根本对不上。
做下结论,认为长庭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许青岚就移开了目光。
长庭却是将嘴角微微拉平,他总觉得这个穿着黑袍的人,看他的那种眼神,特别像是兰倾。
不过他早从同样关注着兰倾的玩家们那里,听说过了早就到来的兰倾的穿着打扮,而其显然不是这个黑袍人的样子。
长庭心下失落,继续搜寻起,别人给他描述的兰倾。
只是直到长庭下台,典会开幕式结束,他也没有发现在游戏中暗恋的心上人。
同是天涯苦命人,许青岚也是一无所获。
不过接下来就到了玩家们的自由体验时段,所有人开启了大型面基与交友。
都是玩同一个游戏的,非常有共同话题。很多根本不认识,或是只在现实中不熟悉的玩家,在吐槽与分享,争论与交流中,很快就熟络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边簇拥着一众穿着贵气的富家少爷,这蹿那蹿的许青岚,并不显得突兀。
谁叫今日像他这样,有目的性的在寻人的,根本不在少数,或是冲着兰倾,或是冲着青崖,反正大家都是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以保护许青岚不受冲撞为由,对许青岚勾肩搭背的粉头发的男生,见不到在游戏中看不惯的毒瘤青崖,自己心情颇为不好。
但瞧见许青岚一次又一次地亮起眼睛,瞳孔中的期待又接连熄灭,还是主动安慰道,“别灰心,有志者事竟成嘛,只要坚持,总能达成心愿的。”
旁边的同伴怪笑起来,粉头发男生以为这是在嘲笑他的心灵鸡汤,面露不善地看过去。
同伴却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粉头发男生面前,瞳孔中满是恶意的兴奋。
“还真是不放弃就有结果,东子发消息了,青崖来了,如今就在签到处。”
“真的?!”包括粉头发男生在内的一众公子哥,连忙就要往入口处赶。
许青岚自然是知道来的“青崖”到底是谁,不想和他们去凑这个热闹。
但男生们见他没找到想找的人,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丧气的很,便硬拉着他要去放松放松心情。
许青岚心道看你们去对付别人,有个屁的意思,能放松个毛啊。
但他这身板,被年轻力壮的男孩子一拉,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被拽走了。
所有蹲青崖的玩家们,之间都是有群的,一个人得到消息,其他人自然也全都知道了。
于是许青岚他们往外面走的时候,也有一大群人同他们一起,典会现场瞬间空了三分之一。
许青岚夹在乌泱乌泱的人群中,被挤得完全贴在粉头发男生的身上,都惊呆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在游戏中挺招人恨的,但也没成想到了这种程度,这简直是群起而攻之啊。
幸亏他留了一手,不然他觉得这么多人,只是一人给他一拳,他都能被打成一张薄薄的饼。
到达签到入口,全程几乎是以亲密抱着的姿态,与许青岚近距离接触的粉头发男生,已经完全红温了。
他还想继续搂着许青岚的腰,但许青岚已经站稳了,他要是还不松手,未免显得占许青岚的便宜,只能遗憾地与许青岚拉开一定的距离。
而和他们一起的男生们,已经开始催促他们二人赶紧抬头,看被大家像看猴一样,用疑惑,怀疑,嘲讽,锐利的探照灯似的目光,包围着的“青崖”了。
粉头发男生伸长脖子,便见到一个放进人海中就会直接淹没的,长相特别普通,气质木讷呆板的年轻男人。
他立即发出阴阳怪气地质问,“就这?”
在场所有冲着青崖来的玩家,不管是抱着喜欢还是讨厌的态度,一瞬间都和粉头发男生一样,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但青崖在游戏中,实在是臭名昭著到了奇葩的地步,于是短暂的失望后,那些被青崖欺负过,或者骚扰过,亦或是单纯看不惯青崖的人,心中又浮现出一种,抓住其把柄的狂喜与兴味。
各种恶意,尖锐,讥诮,不怀好意的言语攻击,在这方空间蔓延开来。
“哎哟,我还以为咱们青崖大神等到现在才压轴出场,是准备了一场惊艳亮相呢。没想到啊没想到,所以就说吧,隔着游戏,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以后得好好把招子放亮点才行。”
“呜呜呜呜青崖你什么时候毁的容啊嘻嘻,我记得你游戏里不长这样啊。不会吧,难道游戏里你的样子,没一星半点来自于你本身?线下面基还真是逃不过的照妖镜啊。”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现实里的样子拿不出手,人家在游戏里过过大美人的瘾怎么了。”
“那些一口一个男神的青崖粉,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快点啊,上来求签名,求合影,领走你老公!机会难得!小心待会儿就得排队了!”
“嘿!还没有青崖粉说话吗?难道是看见被吹成一朵花的男神的真面目,被冲击到内伤了?”
如此被当众羞辱,许青岚觉得自己要是站在,被他雇佣的小张的位置,定然脸皮都要涨红了,感到又难堪又愤怒又无地自容。
他心里一时打起鼓来,怕小张受不了临阵脱逃。
但小张不愧是经过他多番测试过后,定下来的替身,始终牢记着他的话,抬着下巴,面无表情,做出一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样子。
许青岚松了一口气,但这些肆无忌惮地辱骂嘲弄“青崖”,却被“青崖”给无视,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的玩家们,可就被激怒了。
“哑巴了吗?在游戏里那么能,现实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不然怎么有句老话叫脸比城墙还厚呢,换做是我被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早就挖个地道钻进去了,还得是咱们青崖大神啊!就这副gay圈倒贴都不要的尊容,也敢大大咧咧地出席典会见网友,多厉害!”
拿钱办事的小张听着这些话,十分有敬业精神地环抱双臂,不屑地“哼”了一声。
许青岚太阳穴突突的跳,心道年轻人,这戏也不用演的这么过,这不是找打吗。
果然,被挑衅到的玩家们彻底疯狂,当即好几个人就直接冲向小张,提起拳头要打人。
但刚行动,就立刻有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跳出来,肉盾似的挡住小张,大声呵止要动手的几人。
“请各位嘉宾遵守活动秩序!典会期间,不允许有任何的暴力冲突发生!否则我们将按照规定办事,将各位逐出会场!”
“妈的管这么宽……”想要诉诸武力的几人皆是面色铁青,破口大骂。
但安保人员们依旧不为所动,他们在典会之前,就被那位完全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谢三少爷,当面一而再地强调过,一定要保护好叫“青崖”的玩家,不允许其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谢三少爷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问题,今天没有到场,但他们还是要严格遵从命令的。
想要打人的几个玩家还要叫嚣,但想到什么,又暂时按耐下来。
他们意味不明地冲着小张笑了笑,与安保人员们拉开了距离。
这突然的混乱,似是就这样平息下来。
完美护住东家指定的人的,入口处的安保人员们,想要松一口气。
但总觉得这些随时会闹事的嘉宾们,之前流淌着的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很是奇怪,叫他们胆战心惊到了极点。
可接下来,在场的玩家们只是单纯打嘴炮了。
又是说“官方的工作人员这么护着青崖,青崖不会内部真的有关系吧,之前封号也是莫名其妙就解禁了。”
又是反反复复地说回青崖现实和游戏中,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的长相。
“差别太大了,怎么就这么大的!如果青崖披着游戏中那张皮,还可以被评价一句让人又爱又恨,但实际上的这样子,就是纯让人讨厌了,简直倒胃口的很。”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在论坛中,实锤兰倾匿名造谣贴,甩出青崖形象修改参数截图,为青崖站台的百晓生身上了。
许青岚见许多人,都往一个方向看,他也顺着看过去。
一个肤色冷白,模样俊秀,看起来嫩得跟个高中生一样的少年,便映入他的眼帘。
少年和游戏中长相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一双狐狸眼显得没那么狭长,因此褪去了很多奸商的精明感。
再加之眼尾走势往下压,瞳孔又大又无神,整个人丧丧呆呆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特别宅男,所以乍一看,许青岚还真没认出这就是百晓生。
自始至终跟在许青岚身边的粉头发男生,也看到了百晓生,和同伴嘀咕起来。
说百晓生为什么要帮青崖作假,是不是被青崖买通了。枉费大家那么相信他的人品,他说什么大家都信,结果他竟然把大家当傻子骗。
看以后谁还敢把委托交给他,怕不是这边刚交了钱,那边有人出价更多,百晓生就把客户出卖了。
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许青岚却是在想,百晓生有可能是主角受吗。
他和百晓生现在说起来,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样子,但中间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的,全是人。
许青岚自己是挤不过去的,便扯了扯粉头发男生的袖子道,“我想要过去。”
粉头发男生感受着他拽自己的力道,心里简直美的冒泡了,嘴上一下子就没个把门的,“喊声哥哥,哥哥带你过去。”
许青岚这个年纪,当粉头发男生的叔叔都不过分,人家却让他喊哥哥。
他心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一下子就收回了手,冷冷地看着人。
却因为透着病感的涣散眼珠,没有半点威慑力,只让人觉得他可怜,从而生出罪恶感来。
粉头发男生立刻道歉,撒娇道,“别生气嘛,我喊你哥哥好不好,哥哥,我这就照你说的做。”
他将许青岚搂在怀里,用身体撞开挡在前面的人,挤出一条通道,带许青岚走近百晓生。
被剩下的同伴“诶”了一声,也想跟着他们,无奈现在的人堆挤得扎扎实实,他们实在动不了,只能停留在原地。
周围声音嘈杂的很,许青岚和粉头发男生移动到百晓生的右后方时,听见有玩家直接高声质问百晓生,为什么要在论坛里作假。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百晓生这里,等待着他的回答。
百晓生却没有回应,而是看着小张,微微垂着眼睫。
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干了,只能归结于鬼迷心窍。
要不然明明他有所有高阶玩家的参数,知道青崖现实中和游戏里的长相一定大相径庭,有八九成的概率外表不怎么样。
但看到叫兰倾的玩家,那么难听地在论坛说青崖,还是出来帮青崖“澄清”了。
事后他想了很久,觉得他这样做,就是犯贱。
在游戏大厅那会儿,他亲眼瞧着青崖和山魁搂搂抱抱,一副缠绵甜蜜的小情侣,容不得别人介入的样子。
知道自己这个曾经被青崖追求过的人,已经成了过去式,所以开始不甘心,当然就主动舔上去了。
发好友席位邀请函的时候,百晓生是既想青崖来典会,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钓的有点神志不清了,不管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样,他总得见见。
又怕青崖真来了,直接打破了他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幻想,并且受到其曾经在游戏中,结过仇的玩家的攻击。
而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很显然,是后者。
百晓生扶了扶黑框眼镜,偏圆钝的狐狸眼中倒映着入口处那个灰扑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外表不及游戏里就算了,连气质也和游戏中表露出来的风流恣意,没有半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眉眼间蒙上一层无比明显的失望。
他只觉得好像有盆冷水迎头泼下,直接浇到他心里去了。
让他所有的期待全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下难以排解的落差。
而百晓生身边,在游戏中和他有相同经历的家有十只暹罗猫,默,以及夜叉,瞧见百晓生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深有同感。
可他们之间并不是能够互相安慰的关系,反而因为都对同一个男人动过心,哪怕后面四人老是一起出现,对彼此的态度也是有点夹枪带棒的。
此刻暹罗猫就率先嘲道,“之前你们老说就算青崖模样不像游戏里那么出色,也会喜欢他的,现在看来,大家都是说着不注重外表,其实把外表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干嘛?”夜叉皱着眉,“不是喜欢叫老公吗,现在上去叫啊,继续和我们争风吃醋啊!”
又瞥了一眼小张,憋闷道,“哪怕只存在半点相似,就算只是那种让人想揍他,但是又舍不得感觉也可以啊,偏偏外表和内在,没一样像的,真是让人烦躁。”
默没有说话,但也觉得这个平凡木讷的真实的青崖,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幻灭感。
一旁近距离听完他们对话的许青岚,挠了挠眉毛。
之前百晓生帮他发澄清帖的时候,他就能够感觉到,百晓生大概是对他有点那方面的意思的,但剩下这三个他倒是真没察觉。
他还以为他们讨厌他呢,但现在听着这个意思,原来他们都挺喜欢游戏中那个俊美强大的青崖的。
那他们四个都不是主角受。
因为如果他们喜欢青崖的话,现在见到出现在典会上,无比平凡普通的真实的青崖,兴致一下子被破坏,应该就会达成炮灰人物网骗主角受后,被暴露的情节点的要求。
但现在许青岚面前虚空中的任务光屏,进度条没有任何反应。
得,又排除四个。
许青岚在脑海中思考着还剩下哪些可能的人,身边的粉头发男生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道,“召音在群里说话了,人群马上就会发生大规模的骚乱,小心点,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许青岚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打算对“青崖”动手,他道,“我不跟你们去。”
“恐怕来不及了,就和我一起吧,你一个人的话实在是不安全。别担心,就当去看个热闹,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的。”粉头发男生说。
话音刚落,有冲突声和争吵声从各处传出,紧接着是肢体碰撞,东西摔落的声音,人群也开始动乱起来。
安保工作人员大喊着,想要控制住这种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情况。
但他们的分布,早被准备给青崖教训的玩家们摸清了。于是布置好的每一处安保队伍,都被棘手的情况缠住了。
他们的声音也没入喧嚣嘈杂的环境中,根本分辨不清楚。
与此同时,寰星视野主场馆外,一辆轿车停在门口。
紧接着车门打开,模样有几分相似,一成熟一年少,明显是血亲兄弟的两个男人走了下来,说笑着进入了大楼中。
结果一进来,远远瞧见乱得像是一锅粥的典会现场,皆是一愣。
这时在指挥中心全程监控,知道典会发生了紧急情况,连忙准备带着其余下属进入内场,制止哄闹滋事的安保主管,见到两兄弟中的哥哥,急匆匆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顾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顾斯南见到安保主管,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是你啊,王旭先生。”
顾沆见顾斯南和安保主管在说话,虽然翘首以盼,想要赶紧去见青崖,但还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了起来。
安保主管没想到顾斯南还记得自己。
毕竟虽然对于他来说,顾斯南是他的贵人,他因为长得矮,哪怕能力手腕都不错,但在他们这个雇主普遍要求外形要人高马大,看着比较有安全感的行业内,一直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后来是他一次无意中遇到顾斯南,得到顾斯南的推荐,才当上了小领导,后面更是一步步地往上爬,现在成了安保行业中能够叫得响名号的人物。
但对于顾斯南来说,安保主管觉得,他就是一个人家大少爷,随手帮过一把的人。
所以在听到顾斯南,准确无误的喊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安保主管简直激动极了。
一时间,直接把正事都抛到了脑后,准备多问候顾斯南几句。
只是这时,顾斯南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外表温文尔雅的男人,看向来电显示上的谢亭的名字,有些意外。
毕竟谢亭虽然是他挚友的三弟,但他和谢亭之间隔着十几岁的年龄差,平日里虽然说关系不错,但也没有太多私下的联系。
对着话刚说了一半,嘴巴大张着,显得有点滑稽的安保主管,抱歉地道了一声“稍等”后,顾斯南就接通了电话。
谢亭的声音急切,“顾哥,你能不能来一趟谢氏?”
“我大哥他发神经,把我扣在公司,不让我参加今天《末位》的线下典会,我怎么说都说不通,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顾斯南听到谢亭说谢以渐发神经,眼中瞬间流露出愕然之色。
如果是谢亭的二哥谢钊讲这种话,他不会有这种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想法,谢钊就是个刺头,别管兄长还是父亲,情绪一上头,都照怼不误。
但这可是谢亭啊,在顾斯南的印象中,谢亭一直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并且十分敬慕自己的大哥。
他简直难以想象,有朝一日,谢亭会用这种宣泄不满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谢以渐。
“别急,小亭,你把事情给我讲一下,我现在刚到寰星视野,过来用不了多久的。”顾斯南用平和的口吻道。
刚刚话说的跟连珠炮一样的谢亭,这下却支支吾吾起来。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这都是因为大哥知道了他给秦澜下药,想让秦澜生病的事情,所以才这样惩罚他。
没有任何指责的话语,没有落到身体上的痛意,但谢以渐此举,简直是拿捏住了谢亭的软肋。
他就是知道谢亭期待线下典会的要命,所以才这样,故意不让谢亭去,谢亭现在简直要急疯了。
孙助理是想要帮谢亭的,但谢以渐决定的事,孙助理也不敢劝。
谢亭便想到了顾斯南,毕竟他认识的人中,就只有顾斯南,能够有那个能力,让谢以渐改变心意了。
“嗯……是我做了错事……反正,顾哥你别问了,你先来把我带走好不好,求你了顾哥,我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谢亭语气无比焦灼。
顾斯南听谢亭如此哀求,自是答应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看着身边和他一起来的顾沆,托付眼前的安保主管道,“王旭先生,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能不能麻烦你照料一下我弟弟。”
“他平日里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我怕他受欺负。”
安保主管连忙点头,顾斯南便放心离去了。
安保主管也将目光落到顾沆的身上,心说也没听说过顾斯南还有个弟弟,顾家还有其他少爷的。
眼前的青年长得倒是非常不错,就是身上没有那种财富和权势才能养出来的贵气,跟他这种平头老百姓的气质差不多。
但那双一动不动,盯着人瞧的黑黝黝的眼珠子,又让人不觉得接地气了,反而莫名有点渗的慌。
“顾少爷,里面现在有点乱,我得进去处理一下,你看能不能先在这里等一等,让我的下属陪着你,待会儿咱们再进去?”主管恭敬地问顾沆。
顾沆皱着眉,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些摩擦,只是这次好像有点严重。”
主管和顾斯南说话时,巴不得多说几句,现在和顾沆解释情况,倒一下子想起事态紧急。
就这么一句话,期间已经频频地用对讲机,和此刻身处典会中各处的安保队长对话了好几次,末了,又有些催促地看向顾沆,期待顾沆能够答应他的安排。
顾沆当然也知道,就在这里待着是最好的,但他想到青崖,想到游戏里那些玩家们,说着要狠揍青崖一顿的话,心里担忧的很。
便对主管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啊?”主管神色为难,“这……”
现在这情况,主管觉得自己不一定顾及得上顾沆,万一顾沆磕着哪儿摔着哪儿,他就没脸见顾斯南了。
“我会注意安全的,麻烦你了。”顾沆语气坚定。
主管怕不让顾沆和自己一起,顾沆待会也得进来,那还不如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起码他还能多看着点。
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千万小心。”
典会内场,人群看似一窝蜂,没有任何秩序,实际上他们这些召音建的群里的玩家,都是早已经说好了,一部分人纠缠吸引住安保。
另一部分人通过人流半推半挤,把青崖推搡裹挟到,堆放清洁工具的监控死角。
再剩下一部分人,挡在最外面,不让那些像百晓生他们一样,看到了青崖的本来面目,失望归失望,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青崖挨揍的追随者们进来搅局。
许青岚就被迫成为了第二部分人中的一个。
他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早高峰时期的地铁一样,哪怕有粉头发男生为他撑开一点空间,他也依旧被人群夹得扁扁的,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索性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队伍终于停下。
许青岚胸脯起伏,猛然呼吸着,便瞧见人群目的地的走廊深处,那里早已经有好几个玩家等候。
站在最前面的青年,其身上透露出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许青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召音。
召音在游戏中隔三差五就要换一个皮肤,还都是挡着脸的,许青岚只晓得他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却不知道具体长相。
现在一看,他感觉这人和谢钊是一个类型的,五官线条都非常硬朗桀骜。
不过谢钊的气质更偏向于盛气凌人一些,一副别人连站,都不配和他站在一起的感觉。
召音却眼角很薄,有自然生理性的红透出来,嘴唇同样很红,给人一种疯批感。
看着被众人带到面前的小张,召音明显蹙了一下眉。
而他身边的那几个玩家,像是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样,没等小张呼救,就直接拿出厚麻袋,猛然套住小张的头和上半身。
接着就是一顿无比凶悍密集,毫不留情的拳脚相加。
除了召音身边的那几人,人群最前面的玩家们,都一拥而上,发泄着自己积攒已久的不满和怒火。
一边打,还一边骂,那种肉身被施予暴力时,发出来的沉闷声响,听得许青岚神经都有出现了隐隐的幻疼。
小张脑袋,后背,腹部,肋下,没有一处落下,都被又打又踹。
他起初还有力气挣扎,后面就只能身体抽搐,喉咙发出闷哼。
而他的这种痛苦的反应,显然更让那些憎恶着青崖,已经幻想这个时刻许久的玩家们,越发上头。
这些不愁吃穿,能够花大价钱购买全息游戏舱的《末位》公子哥,太过年轻,太过于气盛,被财富滋养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又从心底里认为,恶劣至极地对待一个在游戏中到处骚扰男人,肆意欺凌其他玩家的同性恋,普男,骗子,是完完全全的正义之举。
于是下起手来,没有任何负担,简直是冲着要把人打掉半条命去的。
于是小张又迎来更重的踹踏和攻击,不过片刻的时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已经遍布汗水、淤青与伤疤,浑身还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许青岚看着蜷缩在地上,代他受罪的小张,并不感到愧疚。
只是顶替一次,他就给了小张两百万,并且承诺事后,还有另外的红包和医疗费,以及营养费。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个黑心老板,也是个舍得花钱的黑心老板。更何况他早就把典会上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小张说清楚了,小张也是答应了的。
目光往上,许青岚再次看向召音。
心道这人也挺狠的,此刻这一出,完全是其一手安排。
当时在游戏里,他怎么只瞧出这人有点神经兮兮的,没有发现还有这么危险的一面呢。
这人肯定不是主角受,性格就不是能被人网骗的类型。
而且还有个和长庭一样的缘由,他和召音接触的时候,和任务进度条上涨的节点是对不上的。
正暗自做下判断,许青岚瞧见召音忽然偏头,对旁边的一个女玩家说了什么。
那个女玩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复而又点了点头,扑到了小张身边,张开一双手臂,掐着惊慌尖锐的声音,用哭腔对众人喊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众人看看属于他们教训青崖的团队中的核心成员的女玩家,实在不懂这一出演的是什么,暂时停了下来。
而女玩家颤抖着手,扯掉罩住小张的麻袋,心疼道,“你有没有事啊?”
鼻青脸肿,眼周和嘴角都有一定程度的破裂的小张,看着满脸担忧,像是天使一样护在自己面前的女玩家。
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牢记着雇佣他的老板的叮嘱,不要说多余的话露出破绽,所以紧紧闭着嘴。
“为什么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我?”女玩家抓住小张的手臂,“青崖哥哥,我是你的网恋女友召音啊,你都叫我小音的。”
“我游戏里用的就是现实里这张脸,你不至于认不出我吧?”
许青岚听到这女玩家自称召音唬小张,心里瞬间涌起警觉和不安。
而在场其他人,则是露出古怪的神色,看向真正的召音。
召音饶有兴致地拿过靠在墙壁的一根木棍,走到女玩家的面前,对女玩家道,“赶紧滚,别以为你是女人,就不会打你。”
女玩家固执地梗着脖子,声情并茂地无畏喊道,“要打你们就打我吧,别伤害我的青崖哥哥!”
真挺尬的,像是让人脚趾扣地的青春肥皂剧,已经有好些人憋笑起来。
召音用眼刀子剜向他们,那些人大概能够意识到召音此举,定然是想要试探什么,所以立刻将上扬的嘴角拉平。
而召音掂了掂棍子,冲着女玩家说了声“行啊,就如你所愿”,然后就将棍子用力挥下。
许青岚挑中小张,就是因为小张老实又忠厚,还很死脑筋。
但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让女孩子替自己挨打,立刻反身弓起脊背,挨下了召音这一棍,然后用力推着女玩家,“小音你快走!”
一句“小音”,让许青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召音这是发现小张不是青崖,所以才联合女玩家演了这出。
不行,得赶紧走!许青岚脊背僵硬,小张根本玩不过这群人,他不能再对小张抱希望了。
现在不赶紧离开,待到召音顺着小张,发现他的身份,躺在地上,就该换成他自己了。
皮肉之苦还是其次,关键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他还怎么去找主角受。
只是想得明白,现在这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根本容不得任何一个人,有些微大幅度的肢体活动。
许青岚别说想要溜掉,就算是动一动,都困难的很。
心下着急,许青岚指甲无意识地掐入掌心中,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睫毛颤的厉害。
他身边的粉头发男生,瞧见他不安的样子,连忙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许青岚说自己有点缺氧,想要离开这里。
粉头发男生左右看了看,知道这里里外外好几层人墙,很难挤得出去。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看戏,恨不得个个往前涌,根本不可能还让条道出来。
他只能拍着许青岚的背,帮许青岚顺气,安抚道,“再等一等就好了。”
许青岚心说等个屁,再等我就得死在这里了,但他心里的想法不能说出来,只能暗自憋的想要吐血。
而与脑袋抽疼的许青岚不同,召音现在满是验证猜想成功的喜悦。
“哈哈哈哈……”青年扔掉棍子,嘴角咧出无比夸张的弧度,抖着肩膀,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又快意,其眼角的红色,被阴狠暴力染得更加鲜艳,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不可控的精神病人。
小张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整个人茫然又紧张,身上爬满了寒意。
而这时,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玩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站起来,“这么护着我呀?还真是被召音大神说中了。”
女玩家的声音不再矫揉造作,而是展现出和刚刚辱骂殴打小张的众人一样的,猫戏老鼠的腔调。
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道,“你根本不是青崖。”
刹那间,小张彻底石化在原地,许青岚也绝望地闭上眼。
“说吧,真正的青崖在哪里,你既然用他的邀请函入的场,肯定和他有联系。”
召音用脚踩着小张的腿骨,健硕挺拔,肌理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的身躯,于地砖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那双刀刻般的阴郁眉眼,渗出极强的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5-12-20——2026-01-13本章节发布前为我投出霸王票的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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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三)
召音现实中的名字叫蔚韶,豪门之间也是有等级的,金字塔尖的豪门和中层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还大。
而在A市,只有谢、顾、许三家可以说是真正盘踞在权力与财富顶峰的门阀,虽根植于不同领域,但彼此之间的实力不分伯仲。
若说区别,许家属于老牌世家,最为低调,而顾家敛财最多,谢家则风头最盛。
蔚韶出身的蔚家,主要产业都在国外,近些年才慢慢往国内迁移。
所以论名头来说,在A市,他的“蔚”这个姓,比不得谢、顾、许的响亮,但整体底蕴也依旧非常雄厚,不然蔚韶也不会和谢家的二少爷成为发小。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如果差距太大,是做不了朋友的。
当然,蔚韶从前能和谢钊玩到一块,还有两人臭味相投的脾性的原因。
他们都对于普通人,有种哪怕并不是刻意,也自然而然会流露出来的蔑视感。
此刻已经明确知道小张并非青崖,而是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蔚韶连亲自动手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轻轻一笑,给其他人让开了位置。
于是非常富有契约精神,坚决不肯向外吐露一个字的小张,就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拳打脚踢。
感觉自己完全是瞎忙活了一通,被青崖彻彻底底耍了的玩家们,心中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他们用尽百般暴力手段,誓要撬开小张的嘴。
后来发现小张皮糙肉厚,实在能扛揍,又开始想花钱让小张背叛,可也没有结果。
众人被小张气得不轻,深觉面前这人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都对付不了,下意识地都看向蔚韶。
蔚韶挑眉,“把他手机找出来啊。”
其他人瞬间会意,对啊,青崖既然指使这个年轻汉子假冒他,那两人联系时,总要用到通讯手段的吧。
他们当即就粗暴地按住小张,把他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最后掏出了一部廉价的手机。
一人用小张的指纹解锁屏幕,还没来得及查看,蔚韶就直接上前伸手,不打一声招呼,把手机夺到了自己掌中。
如今在场的人,都是默认以蔚韶为首的,所以包括最先拿到手机的人在内的所有玩家,皆没有什么微词。
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教训青崖,没道理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生摩擦起内讧,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把青崖找出来重要。
人群中,一直想要脱身离开,但努力了半天,还像只在原地打转的猫一样,完全没挪动几步的许青岚,本来看到那些玩家翻小张的口袋的时候,就已经急出了一身汗,想要找出自己的手机关机。
可他越忙越乱,被身后看戏的玩家的胳膊一撞,他的手机就直接掉到了地上。
粉头发男生注意到许青岚的情况,俯身想要帮他去捡手机,但许青岚已经自己行动了。
于是“砰”的,两人脑袋磕着脑袋,皆是眼冒金星。
再加之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都在往前挤,想要看看蔚韶有没有发现什么讯息,许青岚的手机也被一只脚给踢远了。
粉头发男生推搡着踢许青岚手机的那人,口中骂着脏话,那人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做的事,还觉得粉头发男生有毛病,两个人瞬间发生了冲突。
许青岚连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这两人都来不及,用力眨了一下因为额头的疼痛,泛起泪花,视线模糊眼睛。
他赶紧伸出胳膊,穿过人群腿和腿之间的空隙,奋力抓住自己的手机。
而这时,蔚韶旁边的女玩家,看着小张的通讯录道,“还真是意外的简单。”
“备注除了爸妈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称呼,以及直截了当的名字,就只有这个‘老板’不同,召音大神,打打这个‘老板’的电话。”
其实不必女玩家专门指出,蔚韶在看到这个备注时,已经有种确定的感觉,这就是他视为眼中钉的青崖。
所以女玩家的话还没说完,蔚韶就已经点进去“老板”的联系人页面,指尖朝着拨号点下去。
而听到女玩家的话,想到小张喊自己,就是喊的老板的许青岚,心头猛然发慌,后背冒出来的冷汗,都将黑袍给浸得贴在了皮肤上。
他连忙按下已经拿到的手机的关机键。可为了防止误触,他这款手机的设置,是要按上一秒,才能达到关机效果。
许青岚手抖得厉害,只觉这短短的时间,被拉长到了折磨人的地步。
他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只希望自己的关机的速度,能够比通讯的信号快一些。
但现在深深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许青岚,等来的却不是暗下来的屏幕,而是弹出的来电页面,以及伴随着的铃声。
正常的音量,回荡在犹如被闪电击中,浑身僵直的许青岚的耳边,却让他觉得这来电铃声响亮到了,要把他震出心脏病的程度。
但下一刻,铃声又突然停止,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许青岚垂眸,愣愣地看着自己已经冰冷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他没有操作通讯,是蔚韶那边挂断了电话。
全身血液好像轰然抽干的许青岚,抬起被头巾和面纱遮挡住容颜的惨白脸蛋。
一双瞳孔收缩,充满着惊骇与恐慌的桃花眼,便瞧见召音以及其他所有,站得密密麻麻的玩家们,将视线直直射向他这个已经暴露的猎物时,展现的探究,怀疑,紧着着恍然大悟,最后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跑!赶紧跑!别管能不能跑,别管跑不跑得掉,跑就是了!
许青岚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如同一只可怜的羔羊,在必死的结局前,也能因为求生本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许青岚这平日里走几步路都费劲的病弱身体,此刻,竟能像是炮弹似的,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乱冲出一条道。
虽然这条道连两米都没有,虽然他刚刚行动,已经反应过来的玩家们,就一边吼叫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之类的话。
一边像是狩猎的猎人一样猛然扑向他,把他的所有出路堵的死死的,让他成了只围困在笼中的鸟儿,怎么也扑棱不起来翅膀。
许青岚左边是男人,右边是男人,前后同样都是男人。
《末位》的玩家比例中,男性远超于女性,他在游戏中,自诩为大猛攻,骚扰的自然也是男孩子。
因此憎恶他的,鄙夷他的,被他得罪过,恨不得除他而后快,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绝大部分都是男人。
体格,力量,完全碾压他,并且心肠大概都和牛子一样硬,他面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反抗之力的男人。
许青岚环视着把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围的不善面孔。
又望向依旧站走廊尽头,鲜红唇角上扬勾出愉悦的弧度,好整以暇地靠墙,用冰冷视线看着他的蔚韶,只觉喉管发紧,耳膜里充斥着嘈杂的幻音。
之前逃窜时,因剧烈喘息灌入过多的冷空气的肺部越来越难受,倏的,他蹲下身,嘴唇张开,猛烈呛咳起来。
“跑啊!躲啊!继续啊青崖!你找个冒牌货来糊弄我们,在旁边看热闹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抓住吧。”
“哟,咱们青崖男神装起可怜来了,不会下一秒钟就要咳背气过去了吧?那你也逃不过今天这顿打!”
“平日里在游戏看着挺横的嘛,没想到现实里弱成这个样子哈哈哈,藏头露尾干什么!见不得人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孙子样!”
众人嬉笑着,纷纷伸出手,要把许青岚的头巾和面纱扯掉。
许青岚自是又开始躲避挣扎,把脸护的死死的。
任务进度已经容不得再有任何折腾了,他怕自己这张已经变得完全背离,他拿到的仅有的只字片言的剧情中,提到的有关炮灰人物长相的形容描述的脸,叫这些玩家们瞧见了,会让网骗剧情产生崩坏。
此刻聚集在这方空间的玩家实在是太多了,而人一多,把任何空隙都占得满满的,抬个手都费劲,还不如人少一些那样做事利落。
现在众人你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你的脚尖碰着我的脚跟,都把手往许青岚的脸上伸,但互相妨碍,又加之许青岚像尾脱水的鱼一样扭动得厉害。
所以最后他们倒是没有先把许青岚的面纱如愿摘下,反而不知道是谁,抓着许青岚黑袍的后领,无意识地一用力。
随着“撕拉”的声响,就让布料直接破裂了出一条从后颈,一直沿着脊柱,开到腰际的口子。
一大片单薄而优美,微微战栗的后背暴露在众人的眼前。脖颈,肩头,蝴蝶骨,腰窝,哪哪儿的线条都是脆弱又诱人的。
白得近乎晃眼的细腻肌肤上,浮现着几抹因为之前粗暴拉扯造成的红痕。
那种视觉上的惊心动魄,不亚于旅人行走在一望无际的雪域冰原中,乍见一树红梅时的心情。
所有人皆是愣住,许青岚感受着背后一凉,亦是下意识地怔怔回头。
他的面纱在空中荡起涟漪,轻飘飘地擦过一个男人的手背,那男人的手指因为这蔓延开来的痒意,骤然痉挛攥紧。
于是许青岚的面纱,连同与面纱缝制在一起固定的头巾,就全被扯了下来。
第229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四)
这一刻,画面像是完全定格,任何细微动静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中,只能容纳得进,以无助姿态跪坐在地上,半扭着敞露出雪白后背的身体的男人,那张充斥着惊慌失措,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芙蓉面。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男人的脸和他的身子一样,有着长期被病气侵扰造成的,不见一丝血色的苍白,好似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似的。
但偏偏五官姝艳秾丽得犹如精怪,一笔一画,都精致到了,超越美这个字也能够描绘出的极致幻想,就算是神明也造就不出这样的尤物。
尤其是一双尾端弧度上翘,羽浓密纤长的桃花眼,蒙着淡淡的惊惶水雾,涣散易碎,没有焦点,是三月的烟雨,无尽的朦胧。
哪怕清晰地倒映出,周围每一张对他展露出痴迷的面孔,也依旧空空茫茫得令人遐想,诱人想要去在其中填充些越发渴求,越发绝望的情绪。
而那在头巾中裹了太久,以至于已经微微汗湿的鸦羽般的乌发,有几缕凌乱地粘在男人的唇角与脖颈上,让他巴掌大的脸蛋,看起来更加小了,更是加重了看客的摧折欲。
只觉得,这张脸,随便就能用虎口掐住,掌控住,哪怕顶进去,他不能移动分毫,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吃着,尽数接纳别人给他的任何东西。
“青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喃喃,砸入所有人心里,激起复杂而荒谬的,惊涛骇浪般的震撼情愫。
是啊,青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样臭名昭著,人人喊打,一出现好像让环境都被污染了几分的毒瘤,是个彻头彻尾的低俗下流的小人。
就该长着张面目可憎,丑陋不堪的脸,供人羞辱嘲笑。
被像是看臭虫一样的厌恶、鄙夷和戏谑的眼神凝视,无声进行审判凌迟,直到最后一丝自尊都被踩进污泥里。
可,可事实上……他却是如此一位,漂亮到让人看见他,连呼吸都会忘记的美人。
阿芙洛狄忒定然轻吻过他的额头,给予他掌管美丽,爱情与欲望的力量。
要不然怎么会连光影都在偏爱他,他只是存在着,像幽冥中的荼蘼那样静静盛放地存在着,无需任何引诱,无需任何言语。
就自能使人心中,最暴戾不堪的一面极速催化,原始的动物性本能泄闸般汹涌而出。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嗅闻到他身上的甜香,能够忍住不喉咙干咳,呼吸沉重压抑,用粘稠灼热的目光,去贪婪描摹他身体的每寸轮廓。
于是如今的场面变得堪称诡异。
原本,这些重重围在此处的玩家们,是来讨伐惩戒游戏公害的正义联盟。
可现在,被衣不蔽体,羽睫濡湿颤抖的美人一衬。
脸上布满了惊艳痴迷,眼神闪烁不定,失去语言能力的众人,就成了好像要集体性做出什么,对着性感宝贝一个接一个上,或是同时三五个一起的脏事的犯罪预备役一样。
所有人都再也摆不出那种捕猎一样,猫戏老鼠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原本离许青岚最近的那几个,已经扬起手臂,伸出巴掌,准备对许青岚施以暴力的男玩家,胳膊直接以费力又滑稽的姿态,僵硬地举在半空,停下不动了。
现在这气氛,简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众人面面相觑,皆是迟疑不定,无声用眼神彼此询问,还揍青崖吗?
揍这个病病歪歪,弱不禁风,一边望着那个手里攥着他头巾和面纱的男人,可怜兮兮地想要人家把东西还给他。
但又羞耻地咬紧牙关,不知该如何吐露乞求的话语,急得仿若下一刻就要梨花带雨的哭出来。
一边像是处子一样惊惶无措地,紧紧拢住即将往下掉的破碎衣袍,想要遮挡住身体柔韧诱人的曲线,却徒劳无功的美人?
老天,这谁揍的下去?
有人试探性地开口,“我觉得吧,咱们一群人,围殴个娇滴滴的林妹妹,传出去多丢脸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附和。
“对对对,而且游戏里那些事说不定有误会呢。青崖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哪里用去骚扰别人,肯定是那些小白脸自己多想,犯桃花癫,才让青崖身上被泼了那么老些脏水。”
“霸凌玩家也没个说法嘛,玩游戏都是谁强谁就是大哥,打不过还记仇,想要线下报复,那也太没有格调了。”
“咳咳,说的好!爷们要脸,咱不是那种人!对了,我今天来干什么的来着?噢!我是青崖的老婆粉,我今天来见老婆的。”
之前满腔怒火,正义凛然地,想要狠狠修理许青岚的玩家们,开始疯狂找补。
手里拿着棍棒等武器的,赶紧厚脸皮地将东西扔掉,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空气中,一时弥漫起了和乐融融的痴汉氛围。
但这时蔚韶讥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些见到许青岚的容貌后,就直接动摇的颜狗们的自说自话。
“怎么,之前在游戏里叫嚣舔青崖的人都是傻逼,现在见人家长得挺有姿色,就反水了?”
“狗想吃屎都得先闻上几下,你们倒是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就舔上去了,真不嫌脸疼啊。”
色令智昏,前后判若两人的玩家们,听到蔚韶这话,都觉得刺耳的很,烦躁道,“要你管那么多!反正今天谁也别想伤青崖一根手指头!”
一直同蔚韶在一块,之前还帮蔚韶测试小张不是真正的青崖的女玩家,也静悄悄地走到许青岚的身边,面红耳赤地给后背几乎完全露出的许青岚,披上了自己的风衣外套。
见蔚韶看过来,女玩家有些不好意思道,“召音大神,你就别为难青崖哥哥了,我知道你和青崖哥哥有过节,但冤家易解不易结,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喊哥哥喊的那么甜,一副忘本的样子,完全不记得自己就是让事情闹得这么大的,其中最积极的核心成员之一。
蔚韶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些墙头草,嘴角缓慢拉平。
他得承认,现在的情况的确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毕竟谁能想到,青崖在游戏中精心建模的外形已是找不出任何瑕疵,本人的实际长相,竟然比游戏里还要出色。
简直跟和别人不像在一个图层里似的,谁看到不得犯迷糊。
那他现在是寡不敌众,只能咽下在副本中在青崖身上吃过的亏吗,那可未必。
蔚韶凌厉目光转向人群中聚集在一块的,穿着兰花纹绣外套的兰倾的粉丝们。
“那你们呢?”他拖长的声音,透着十分明显的刻薄和尖锐意味。
“在粉丝群里‘老婆’‘女王’叫的震天响,说要给兰倾出了在副本中被青崖挟持,还被强吻亵渎的恶气,现在是也被迷的找不着北了?”
“不想报兰倾的仇了?兰倾受过的气,就这么算了?”
蔚韶之所以想要暴揍青崖一顿,是对青崖拿兰倾威胁他和谢钊自相残杀,而怀恨在心。
但他为什么这么气,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兰倾。
所以他最是知道这些同样喜欢兰倾,才加入他的计划中的,兰倾的粉丝们的心思。
此刻这么几句轻飘飘的质问,就立刻让被许青岚美貌短暂冲击到失神的兰倾粉们,回过了神,情绪被煽动起来。
“召音,你少在这里质疑大家对倾倾的衷诚,不是为了倾倾,我们吃饱了撑的来掺和青崖这些烂事,又是帮忙堵人又是帮忙干扰安保,别说的好像,就你一个对倾倾是真心的一样!”
“不就是教训人吗,兄弟们一起上,把这个敢伤害女王的软脚虾青崖给捶扁!”
“对一起上,给兰倾出气,咱们可不是见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能秒变哈巴狗的贱骨头!”
所有穿着兰花纹绣外套的玩家们,呼啦啦地朝着许青岚涌去。
可已经叛变的其他人,哪里能够容许他们打人,当即就强硬地护在许青岚的周围。
两方人立刻形成对峙,一边动手,一边激烈互骂起来。
“还一起上?!你们这些兰倾的粉丝要不要点脸!以多欺少,这么对付个到现在气都还没喘匀的柔弱男子,当自己是土匪啊!还真是好意思!”
“你们才赶紧滚开!没见到人之前,骂青崖变态,骚扰狂的不都是你们,结果别人一露脸,眼睛都看直了,还真是一路货色。”
“要这么说是吧,你们那护着的正主我都不稀得讲,男扮女装,死人妖,还在论坛里匿名造谣, low的一批!”
“啊啊啊啊敢骂我老婆!你完了!我说的!”
“这么想老婆,那你们就去你老婆那边啊!在这里为难青崖干什么!噢,我忘了,你们找不到兰倾是吧,明明工作人员说他一早就入场了,结果你们这么多人到处找,都没把人找到。兰倾为什么藏头露尾,好难猜哦,不会是看到典会内场到处都是帅哥美女,所以自惭形秽,怕见光死,才根本不敢让别人认出来吧。”
“放你爹的屁!凭什么这么污蔑我女神!兰倾肯定甩青崖八条街都不止!之所以不让人找到他,还不是因为有像青崖这样的猥琐男在!”
“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兰倾游戏里那张漂亮的皮下面,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可不知道,但青崖就在这里。你们敢昧着良心说一声,面纱被扯掉的第一秒,你们没有被美的吓一大跳?”
污言秽语,人身攻击,和肢体上的冲突填充着整个处于监控死角的狭窄空间。
唾沫星子横飞,两方人都盲目地护着自己喜欢的人。
许青岚在这样的混乱推搡场面里,跟只无辜可怜的小动物一样被挤过来挤过去。
之前那个女玩家给他披上的风衣,被挤得皱皱巴巴,他大半个肩头和锁骨都暴露出来,明明都还没有被怎么对待呢,就一副被糟蹋的狠了的样子。
突然,走廊尽头墙壁上,典会为了火灾逃生疏散,专门安装在各处的扬声器中的一个,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众人皆是一怔,以为是典会的安保人员找来了。
结果却听到,扬声器中传出个少年清亮的声音,“各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有熟悉这个声音的玩家放大瞳孔,紧接着又开狂喷,“妈的百晓生,你搞什么玩意?!”
百晓生?其余人目光立刻看向扬声器的位置。
现在百晓生在《末位》玩家中的评价,可以说是在两种极端反复拉扯。
本来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特别有本事,在游戏中遇到麻烦,只要愿意花钱,他都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所以虽然很多人说他这个情报贩子是奸商,可只要和他打过交道的,都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但之前大家误以为小张是青崖的时候,他们想到百晓生在论坛里发的那两个实锤兰倾造谣,有关于青崖的澄清帖,就一下子对他的信誉产生了怀疑。
但现在真正的青崖一出来,大家又开始觉得之前是不是误会百晓生了。
此刻见他搞得这莫名其妙的一出,都想听听他说什么,于是气氛紧张的现场就和缓了几分。
而少年的声音也再次从扩音器中传出,“麻烦大家给我让条道,让我进来,唉……麻烦挤一挤,麻烦了,呃,抱歉,哥们,我不是故意踩你脚的……”
摩肩接踵,处于走廊最里面,簇拥着许青岚的玩家们,又朝着外围的人群眺望过去。
便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后出现了一条强行被挤出来的小径。
那看不清的身影,以艰难的龟速朝着他们靠近,最后终于挤到了他们中间。
或者说更准确的是,挤到了许青岚的旁边。
少年皮相嫩得跟还没成年似的,黑框眼镜微微歪斜,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褶皱,看起来颓丧又呆板。
但他没先整理自己的仪表,而是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狐狸眼,盯着许青岚看了半晌。
紧着着,他用正常的音量,对着手机道,“大家不管是想要保护青崖,还是想要整治青崖,不都得先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青崖吗?别又是个冒牌货,大家又得浪费感情。”
少年的声音,通过他自己临时做的,能够黑进典会广播系统的木马程序,放大得从墙壁上的扩音器里传出。
让在场挤得密不透风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小张的事还历历在目,剑拔弩张的众人一听百晓生这话,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重新变得嘈杂起来,将目光聚焦到许青岚的脸上。
百晓生同样侧眸,再次看向许青岚,问道,“你到底是不是青崖?”
所有人探究的目光都密密麻麻地钉在自己身上,许青岚瞥了眼虚空中,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倒退,猛然开始剧烈闪烁的任务进度条,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样子暴露出来,一定会让网骗剧情产生崩坏,但现在又觉得,他想的好像也不完全对。
颜色浅淡的唇瓣微微抿起,拢着残破的黑袍,雪白皮肤像是由月华凝聚而成,又美丽,又脆弱,同时还散发着致命性吸引力的男人,表露出愁绪时,实在我见犹怜。
像是只被风雨凌虐摧折过的蝴蝶,扑棱棱地飞到了所有人心里最深的地方。
跟着百晓生一起,好不容易到里面的暹罗猫、夜叉和默,一边缓着气,一边将眼珠子粘在许青岚身上。
脾气暴躁的夜叉先开了口,“百晓生在搞什么名堂,逼供呢!语气那么不好!看把人吓的!”
暹罗猫翘着唇,“百晓生这是想拿到个确定的答案,不然就老公这样滑不溜秋,满腹坏水的男人,别人一不注意,就又能被他含糊敷衍过去。”
“现在又叫起老公来了?”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默,冷淡地瞥了一眼暹罗猫。
暹罗猫才不觉得难堪,反唇相讥,“你叫不出口,都不允许别人叫了?”
三人又开始针锋相对时,百晓生对着让人十分能够生出恻隐之心的乌发雪肤的男人,放缓了语气,“你实话实说就好。”
他抬了抬黑框眼镜,目光扫过拿别人当打手使,傲慢的不行的蔚韶,继续补充,“召音组织的这些人里,除了那一半兰倾的粉丝外,其余的都不舍得对你出手了。”
“他们打起来势均力敌,可是现在被隔绝在最外面的青崖粉丝,一直都是想保护青崖以及和青崖相关的人的,无论青崖到底是美还是丑。”
“有他们加入,召音对付不了你。”
许青岚没把百晓生的话听进耳朵里,剧烈闪烁的进度条,让他现在思绪混乱的很。
睫羽轻颤,纠结片刻,许青岚左手紧抓右手,桃花眼里浮现出决绝的光芒,心想就拼这一把!
“是,我是青崖。”他的声音通过百晓生手机中的木马装置,被墙壁上的扩音器放大,直接送入所有人的耳中。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而与安保主管同行,刚刚到达此处的顾沆,听着这在大哥的住处,听到过许多次的熟悉声音,猛然停下脚步。
脑袋抬起,目光惊愕远眺到许青岚时,他整个人完全石化了。
第230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
任务进度涨了一截!
许青岚手指激动地颤抖起来。
他现在才想明白,因为这个位面本来就属于有各种漏洞和bug,以至于任务者连完整主线都无法得到的世界。
所以也许对于需要走的网骗剧情,程序的判定标准,并不像他所认为的,必须一字一句,完全按照系统发给他的人物小传上的来,那样的严苛,而是有很多余地。
就像现在,只要他能够让这些玩家心理产生巨大落差,产生被骗的感觉,那么自然就能完成,在众人面前暴露本来面目这个关键节点。
许青岚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得放回了胸膛中。
喜意滋生蔓延,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主角受,但他的心情已经不复先前那样灰暗,而是已经隐隐看到了任务完成的曙光。
只是人群之外,站在阴影中的顾沆的感受,与许青岚相比,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那乌发雪肤的男人承认自己是青崖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带来将他神经都剧烈碰撞得生疼的喧嚣嗡鸣的杂音。
浑身的温度褪去,青年的肌肉完全处于僵硬和麻痹中,双脚被沉重的力量往下拽拖,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怎么会,秦澜怎么会是青崖。
那样耀眼到几乎刺目,犹如一抹极其绚烂的色彩,突然出现在自己贫瘠无趣的生活中的青崖。
怎么可能是满口谎言,虚伪做作,除了一张脸毫无是处,让他憎恶反感的秦澜。
这太荒谬了,简直荒谬得让人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
顾沆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黑发凌乱,衣袍破碎,漂亮优美的肩颈,几乎完全暴露出来的男人。
滔天的不可置信过后,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诡计多端的秦澜,又不知道是在搞什么花招,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面不改色的撒谎,实在是可恨至极!
没人会相信他!他绝不会相信他!
而此刻离许青岚最近,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狐狸眼,依旧打量着许青岚的百晓生,将终于找到人的惊喜心思掩盖的很好。
蹙着眉,他做出一副狐疑的样子,追问道,“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要更加确凿的证据,若不能确定眼前人就是青崖,那么一向不喜欢交际的他,特地来典会一趟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可以用账号和密码登录……”既然剧情不会崩坏,许青岚现在已经从容了很多。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百晓生打断了。
“不够。”百晓生摇头,“如果真正的青崖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了你,又提前帮你通过了安全识别,那么你也可以登录。”
“你得直接躺进全息舱,用虹膜识别登录账号才行。”
说实话,百晓生这一出又一出搞的,让许青岚挺烦的。
但他看着到现在依旧不断上涨的进度条,还是按耐住暴躁的脾气,答应了下来。
扎堆聚集的玩家们,便都在百晓生的要求下,乌泱乌泱的,往典会布置了上千台最新型号的全息游戏舱的体验区转移。
路过带领着一众下属和保镖的安保主管时,他们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此刻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许青岚,只想知道许青岚到底是不是青崖。
安保主管也有些纠结,他原本着急忙慌往这边赶,是想制止玩家们的骚乱。
但现在他还没做什么呢,这些人就不打了,也不吵了,那他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行事。
正在安保主管思索时,他忽然瞥见身旁的顾沆不见了,整个人瞬间一激灵,问旁边的下属道,“顾小少爷呢?!”
下属伸长脖子,指向前方人堆的某个方向,“那里那里!”
知道人没丢,安保主管松了口气。
他顺着下属手指的位置看过去,便见顾沆跟游魂似的顺着人群走,一副无比麻木,神志不清醒的样子。
顿时惊疑这顾小少爷出什么问题了,感觉状态十分不正常一样。
他连道,“我们也跟上去。”
他们离开这处,于是走廊尽头,就只剩下之前被玩家们当做青崖,打得倒地不起的小张,蔚韶,以及几个线下就和蔚韶认识,对蔚韶言听计从的玩家。
此刻有人就问蔚韶道,“蔚哥,咱们走不走?”
蔚韶没开口,直接迈步向前。
他之所以容忍百晓生这样上蹿下跳,是觉得百晓生说的对,他要报复青崖,那怎么也得报复准人。
别又来一个西贝货,浪费他的时间精力。
蔚韶的几个狗腿子一边紧紧跟着他,一边用目光扫过地上伤痕累累的小张,互相传递了个眼神。
都觉得蔚韶今日,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实在闹得有些鸡飞狗跳,难看的很。
若说是替自己出气就算了,结果还是为了只在游戏副本中有过一次短暂交集,连现实中的美丑都不知道的新手玩家。
这简直跟着了魔似的。
他们是真的同情那身子孱弱,样貌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美人。
体验区,百晓生将一台游戏舱与公众大屏连接,然后让许青岚躺进去。
许青岚瞧着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钉穿的一众人,默默叹了口气,进入了游戏舱里。
怕暴露身份,他一是担心挨揍,当然关于此,现在的发展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原来更多的顾虑,还是怕引来许多关注度,那么他就很难抽身去找主角受。
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青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使用虹膜认证,外面公共大屏上便出现了他所看到的游戏登录页面。
极具科幻设计感的画面中央,有着一行字:[虹膜扫描中,等待账号登录——]
所有人屏息凝神,而顾沆紧紧攥着拳头,内心的期盼从来没有像这样强烈过。
他是那样期待着秦澜能够登录失败,他不想自己动心的人和厌恶的人,其实都是一个人,不然他的这笔感情账,该如何才能够算清。
他对青崖的暗恋,在论坛里像是忠心护主的狗一样,只要有人说青崖的坏话,他就咬着人家不放。
以及他对秦澜的伤害,看出秦澜在性向方面自以为的体位,所以刻意用插入灌肠的方式去羞辱秦澜……
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哪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把皮肤都抠破了,顾沆再排斥,再避之不及,下一刻,还是看着公共大屏上,弹出新的提示:
[身份验证通过,尊敬的玩家青崖,欢迎登录《末位》。]
登录成功了!
那清晰的字样,化作最锋利的长箭,将顾沆因伤留下了严重后遗症的眼球,刺得几乎要往外淌出鲜血。
他苦苦维持着的自欺欺人,终究被粉碎了个彻底。
怎么会呢,让他隐秘爱慕的青崖,怎么会就是那个他无比鄙夷,无比厌恶,原先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秦澜。
固有认知轰然坍塌,大脑陷入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青年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顾沆不想相信,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此刻比匪夷所思和怪诞离奇更强烈的,是一种他不敢去承认的,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从不后悔曾经伤害过秦澜,那天浴室里,秦澜害怕他的样子,毫不掩饰嫌恶他的样子,对他表露出深深恨意的样子,都让他感到快意,他认为终于让这个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如今秦澜不只是秦澜了,这个男人是让他只要想到,心里就会生出隐秘欢喜的青崖。
他是那样虔诚地仰望他,爱慕他,为了今日的见面,连续好几天辗转反侧。
如何能够承受青崖像曾经现实中,两人最后一次相处一样,对他露出那种恨不得杀了他的神情。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顾沆一直深切地知道,自己是个厄运缠身之人。
他想要的不多,母亲的理解,父亲的接纳,再多几个不介意他私生子的身份,真心愿意和他玩到一起的朋友。
但从没有一样,顾沆是能够得到的。
而青崖,从不在他贪念的范围中,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够和青崖结识,只希望远远地瞧上一眼,心里留个念想,就是最好的了。
可命运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肯满足他,还要来捉弄他,把他心肝脾肺,全都撕裂成血淋淋的肉条还不算完。
他该如何去见青崖……
该如何像从前那样,把这个名字像宝贝一样藏在心里……
该如何,去看待现在的秦澜……
极度的撕扯感在顾沆身体中爆炸,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喉头涌上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真是快要被不知所措给逼疯了。
而与傻了的顾沆不同,现场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聒噪中!
人群犹如被泼了一大桶滚油,惊叫,喧嚣,完全沸腾。
各种情绪似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原先因为漂亮男人身份未明,而暂时平息下来的紧张事态,又再次激化了矛盾。
“真的是青崖!这次绝对没有搞错,就是这个男人,在游戏里和咱们倾倾作对,兄弟姐妹们赶紧的,弄死他丫的!”
“我看你们谁敢!先前是召音仗着人多势众,又提前做了准备,咱们青崖粉被隔绝在最外面,才让你们这些傻逼控制场面。现在还做梦想要教训我们青崖大神呢,都不看看你们一起的伙伴,有多少成了我们这边的人!”
此番混乱,比先前更加失控。
想要护青崖的,想要揍青崖的,两方推搡着,叫骂着,扭打着,谁也不让谁。
一直盯着他们的安保主管,立刻带着一众下属和保镖,举着大喇叭厉声劝阻。
在发现没人听他们的话,便决定使用强制手段,分队进入人群中,硬生生将两方人拉开。
离全息舱最近的百晓生,趁着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直接用手机上的黑客代码,强行打开舱盖。
将待在里面,想要暂时躲一躲的许青岚捞了出来,他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放开我,谁要和你走!”许青岚使劲想要收回自己被百晓生拉住的胳膊。
他还要在典会里找主角受,怎么可能跟着百晓生离开。
心里想着任务,许青岚又习惯性得瞥了一眼光屏。
霎时间,他瞳孔骤缩,目光凝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连身处何地,身边有什么人,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任务进度又涨了!
不像先前那样缓慢拉动,而是疯涨,直接拉满了大部分的格子!
许青岚现在就跟乍富的乞丐一样,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狂喜,而是极度不真实的茫然。
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脑子也不会运转了。
照进度条显示,他在主角受面前暴露的网骗剧情这是……算完成了?
最后剩下的这小拇指长短的进度,那就只剩下,要完成所扮演的炮灰人物惨死的结局了。
可他连主角受是谁都还没找到啊。
许青岚眼珠子缓慢僵硬地转动,只觉这简直就像一道题,要解答的话,需要罗列出一二三四等等步骤。
他本来还一直在第一个步骤上死磕,结果忽然一下子,就跳到了结尾,所以对于这道题的过程,他完全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网骗剧情完成就好!
总算是完成了!
只要完成了,管他是怎么样完成的呢!
许青岚都说不上自己本世界的任务做的,到底是轻松还是不轻松了。
说轻松的话,他先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兜兜转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直没个结果,心态真的挺绷不住的。
但要说不轻松的话,他感觉他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他猜测,刚才看着他登录账号的人群里,就有他要找的主角受。
而不知道主角受是出于什么心态,得知他就是青崖后,深感被欺骗,所以这剧情点才误打误撞地被走完了。
回过神来的许青岚,唇角迅速上扬。
又感受到有人攥住他的手腕,才发觉自己在出神期间,已经和百晓生,离开了人潮的漩涡中心。
而护送着他的,是从他第一眼见到百晓生起,就和百晓生在一块的,三个他游戏中曾经追求过的少年。
以及他在厕所间,认识的粉头发男生和其同伴们。
这些年轻的男孩子们现在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想带他离开典会。
但大概挺看不顺眼其他人,所以一边走,一边互相拉踩攻击别人。
而与许青岚有着肢体接触的百晓生,是被冷眼瞪着,言语嘲讽的最多的一个。
这个叫百晓生不要想着趁机揩油,那个叫百晓生别拉了,该换其他人了。
又有人不满问百晓生,知不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什么叫绅士风度,别挨到人身上了。
百晓生不还嘴,就听着,但也完全不理会其他人。
依旧一条胳膊,虚虚地搂着许青岚的后背,另一只手牢固又不过于用力地,圈住许青岚的手腕。
许青岚原本言辞抗拒百晓生是因为任务,现在他的目的都达成了,也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多事之地。
就乖乖地任由百晓生,以及其他人,簇拥着他往前走。
只是他们一行人,没走多远,迎面的路中央,就挡了个跟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高挑青年。
青年容色秀丽温婉,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两颊还有碎发散着。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往前看,明明神色平静,却让人觉得阴郁冰冷,有种压制着的癫狂扭曲。
许青岚乍一见他,真跟见了鬼似的,一双桃花眼愕然放大,无声开口道,“顾沆……”
怎么会是顾沆?!
许青岚记得当初顾沆用医疗器械捅了他,被提前回来的老管家给弄晕过去,他对着顾沆的脑袋乱砸一气,发泄完后,就想送顾沆去蹲局子。
但是老管家和他说顾沆流的血太多了,还是先就医为好,免得有生命危险了,他反而还得摊上事。
他想了想同意了,老管家就对他保证,等顾沆的伤处理完了,一定会报警,让顾沆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顾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典会?
难道是来找他报上次的仇的?
敌意爬满许青岚漂亮的眉眼,他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顾沆直面漂亮男人的厌恶,只觉这感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受万倍亿倍,让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以至于眼前开始发黑了。
他步履僵直地往前,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用透出难以掩饰的痛楚的声音,喊着男人的名字道,“秦、秦澜……”
许青岚见脸色惨白如纸,双瞳一片通红的顾沆死死盯着他,露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阴森森的笑。
那脖颈跃起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登时觉得被恐吓了。
怎么,顾沆以为他会怕他吗?
许青岚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群年轻力壮的大男孩们,十分有底气地对着顾沆吐出一个“滚”字。
夜叉,暹罗猫,以及粉头发男生等人,本来见顾沆这么靠近,是想要驱逐他的。
只是见他和许青岚的表现,又发觉顾沆好似并不是体验区那些,单纯为了许青岚着迷的玩家,而和许青岚是旧相识。
于是就不敢擅自行动,怕触了许青岚的眉头。
但此刻听许青岚这样说,就立刻没了顾虑,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赶苍蝇一样,喊顾沆让路,不然他们就不客气了。
顾沆却依旧挡在路中间,只是重重地闭了下眼,缓和着自己因为漂亮男人,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他真是不想看到男人那种惊魂未定,冰冷厌恶,像看什么不该碰到的晦气玩意一样的眼神。
可直冲天灵盖的急切又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抬起眼皮。
这是青崖啊……他心目中的幻影,荒诞地以他原本认识的人的身份出现,简直离奇又虚妄。
顾沆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字句涌到喉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只恍恍惚惚道,“我是顾沆……”
他说了一遍,又用那种期待到近乎逼迫的骇人目光,以干涩破碎的粗粝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许青岚重复了一遍,“我是顾沆。”
许青岚见他这般骇人的情状,心中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可不想出什么事,他现在任务最大头的网骗剧情虽然搞定了,但这条命还有大用。
他还得走完最后惨死的剧情点,不能浪费地犯在闲杂人等的手里。
于是许青岚直接指使身边的一众年轻男孩子道,“让他起开。”
顾沆看着高高瘦瘦的,穿着整齐时,挺有些弱不禁风的意味。
但其实他从小做惯了粗重活计,身上都是精瘦的肌肉,所以比寻常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他要能打的多。
可许青岚这边的人实在太多,满身暴躁气息的顾沆抵抗一番,最后还是被强行放倒了。
他四肢关节上,全是因为扭打造成的淤青,一条腿的脚踝也很严重的崴了。
“兄弟,识趣点,再往上凑,真给你劈晕了!”死死摁住不断挣扎的青年的夜叉,如此警告道。
顾沆却完全没有理会夜叉,他死命抬着下巴,仰头看着神色无比冷淡,并且十分不耐烦的许青岚。
紧接着,他眼白里迅速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有极其激烈的情绪,在他黑沉的眸子里碰撞,让他瞧着简直骇人不已。
他嘴里依旧还是那句话,“我是顾沆,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沆……”
他介绍过自己的。
虽然当时他用的是谢钊的账号,但他见青崖的第一面,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现实中的信息全给说出来了。
可这人不记得,对这个名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那段经历,仿佛只在他一个人的心里,刻上了痕迹。
胸膛处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痛感,连顾沆自己都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难堪的,羞耻的,愤怒的,还是不甘的。
对眼前这个容色出众的男人,又到底是讨厌居多,还是喜欢居多。
或许不管怎样,都是不重要的。毕竟无论他怎么想的,都影响不到秦澜。
他所谓的暗恋热忱,自以为是的默默追随,从来都不被秦澜看进眼里过。
顾沆真的好难受,前所未有过的难受,难受到要窒息了。
但偏偏这一腔的恨意,连对准谁都不知道。
最后只能怪命运如此薄待戏弄他,让他在无知无觉间,以最不堪恶劣的态度,对待过他所珍视的人。
而对方如今对他的观感,显然只剩下唯恐避之不及的厌恶,甚至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吝啬于施舍给他,不愿与他有任何的牵扯。
顾沆想,也许就让自己这场爱恨交织的愚蠢独角戏,终结于此,就是最好的了。
再闹,再纠缠,除了让他变得更加可笑一些,不会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可当他看着在一众舔狗的维护下,准备离开的漂亮男人时,他抓着地面的手背的指骨,突然支折。
身体完全不由肢体所控制,直接暴起,竟直接摆脱了留在最后按着他的夜叉,又再次往漂亮男人的方向追去。
夜叉骂了一声,捡起不知道是谁丢在地上的棍子,就准备朝着身影单薄的顾沆的脑袋砸去。
却被一个身高极矮,但却十分强壮的男人给挡住了。
带人暂时控制住玩家们之间,发生的大规模冲突的安保主管,迅速把夜叉手里的棍子夺过,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真吓死他了,顾沆要是伤到了,待会顾斯南来了,他可怎么才能交代得了。
后怕的感觉充斥着安保主管,他抹了一把冷汗,对夜叉的态度也变得无比强硬。
“这位嘉宾,请不要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
夜叉眼睁睁地看着顾沆接近许青岚,并且都伸出了一只手,要去碰许青岚,哪里还管安保主管的大声叫嚷,只想要去阻拦顾沆。
不过没等他动作,在许青岚周边的其他几个人,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你还有完没完!”
“狗皮膏药啊你!”
“赶紧滚!”
他们用力推搡着顾沆。
顾沆先前本就在和他们的扭打纠缠中崴了脚,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此刻难以保持平衡,几番跌撞踉跄,不看他偏执的神色,单就那孤零零的背影,实在是富有欺骗性。
安保主管想着顾斯南交代的,别让他弟弟受欺负,叫一个保安继续挡住凶神恶煞的夜叉,就带着剩余的下属上去帮顾沆。
许青岚身边的这些年轻男孩子们,自是立刻让他们滚开。
安保主管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他向着顾沆,所以见顾沆要找许青岚说话,就帮顾沆拖着其他人,给顾沆制造机会。
他也是不敢太过于动真格的,只敢这么胶着着,僵持着,毕竟能来典会的嘉宾,家境都挺好的。
他们要是受了什么伤,光赔他都能赔到破产。
顾沆当然没浪费安保主管给他提供的良机,一下子就拉住了许青岚的手。
但他嘴唇张开,还没说什么,许青岚就堪称惊恐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男人用力挣扎着,并且连忙喊救命。又是一片混乱。
而这时,慢悠悠地带着一众现实中就认识的公子哥们的蔚韶,也过来了。
他视线扫过顾沆,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把青崖交给我。”
脸上巴掌印明显的顾沆,瞧出他来者不善,下意识地挡在许青岚的面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样子。
许青岚被青年这态度都搞得一头雾水了。
他以为顾沆是来找他报仇的,结果怎么现在瞧着,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看看被他打了一耳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顾沆,又看看跟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蔚韶。
衡量了一下,就没再想要挣脱顾沆的束缚了,而是就顺从地躲在顾沆的身后。
蔚韶瞧着两人的姿态,殷红的嘴唇勾出讥讽又冰冷的弧度。
心道青崖这张脸还真是祸害,护主的人走了一批又来新的一批,怎么也换不尽,真是恶心。
他对顾沆说,“怎么,成天跟在谢钊屁股后面,被大家呼来喝去的私生子,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下一刻,脸上笑意尽失,他轻蔑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顾沆依旧不为所动,蔚韶没了耐心,给身边的公子哥们使了个眼色。
这些家世不如蔚韶,一直拿蔚韶当老大,指哪打哪儿的人就立刻上去,开始教训顾沆。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因为谢钊的关系,所以互相都认识,先前也是拿顾沆,当仆人使唤的所有人中的一员。
因此,他们对从没被他们放进眼里过,现在却敢直接和他们对着干的顾沆,下手可谓是一下比一下狠。
直接就把顾沆揍得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喉咙里除了溢出来的闷哼声,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蔚韶解决完顾沆这个微不足道的阻碍,就一步步地走向许青岚。
许青岚被他逼得不断后退,目光扫过其他那些靠近他的位置,焦急又关切地望着他,但是都被安保人员死耗着,不允许他们再斗殴的玩家们,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逃不过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起了,要不要自曝自己的小号。
毕竟蔚韶如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就是为了副本里兰倾的那些恩怨过节吗。
但又怕不说还好,只会被揍一顿,一说蔚韶觉得被他耍了,心里气愤不过,揍他两顿怎么办。
纠结不已时,许青岚余光瞥见个穿着古板的西服,脊背因为上了年纪,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佝偻,但却十分有气势的年迈的身影时,眼睛一亮。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跑向了那人。
偶然撞见顾斯南,又因为心中担忧着许青岚的情况,干脆跟其一起入场的老管家,也看到了许青岚。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将奔入他怀里的许青岚抱住,心疼地道,“小秦,你这是怎么搞的,衣服都破成这个样子了。”
老人看着许青岚身上不伦不类,并且扣子都扯掉了好几颗的女士风衣,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肩头都暴露出来的许青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好。
许青岚紧紧抓住老管家的胳膊,像是受惊的鸟儿找到了依靠的大树般,殷切地喊了一声“李叔”。
紧接着,还未说什么,又看到后面的顾斯南和谢亭。
对于顾斯南,许青岚倒没有什么恶感,毕竟顾斯南一直以来,对他都挺客气和关照的。
但看到谢亭,哪怕只是一个照面,许青岚就下意识地露出反感的表情。
谢亭也是皱眉,心中那在顾斯南的劝说下,他的大哥好不容易放他来见心上人的喜悦,也一下子淡了许多。
而顾斯南看着黑发凌乱,神色惊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的意味,依赖地躲进自己管家怀里的美人,简直如坠梦中,颇有些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老管家的胳膊,触碰的位置正是许青岚抓着的地方。
但还未等他继续沉浸在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喜中时,气势汹汹走过来的蔚韶,就一下子让他回过了神。
蔚韶见到顾斯南,也是有些警惕。
他是不把顾沆放在眼里的,除了顾沆是私生子以外,直到现在,顾家也没公开承认顾沆的身份的态度,也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顾家根本没拿顾沆当回事。
可顾斯南这个顾家的长子,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顾斯南现在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坐到顾氏的第一把交椅上,但他的手段和心性,都有口皆碑。
说句可能有点灭自己威风的话,顾斯南和他们这些还肆意挥霍着青春,横行无忌,四处惹事生非的二代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看着顾斯南那只骨肉匀亭,肌理白净的手,和漂亮男人的手几乎要搭在一起,蔚韶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顾家那小的,刚刚莫名其妙跳出来护着青崖就算了,顾斯南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禁欲人士,怎么也跟着搅进青崖这趟浑水里。
正在他思索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等蔚韶回头看,浑身是伤的顾沆,就在他带来的那几个狗腿子的追击下,以极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顾斯南面前。
然后指着他心急如焚道,“哥!蔚韶他要打秦澜!”
顾斯南听着弟弟说的这话,就猜测又是因为游戏结的怨。
毕竟秦澜在游戏里的确是挺能搞事情的,就谢钊那样眼高于顶的性子,都能被秦澜给气得吐血。
而他的弟弟这样狼狈,八成也是因为想要护住秦澜。
将来龙去脉了然于心,顾斯南对蔚韶道,“蔚小少爷,我和你的父亲也算有些私交,伯父的寿宴,以及你的成人宴,我都有出席。我想我和你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现在我就托大,希望你给我个面子,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我不清楚你和兰倾,在游戏中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为虚拟世界中的一些小摩擦,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并非明智之举,而且我的弟弟也被你……”
顾斯南话还没说完,就被蔚韶直接打断,“你叫他什么?!”
浑身散发着的危险气息缓慢凝滞,蔚韶面部讥诮与阴戾的表情彻底僵硬,鲜红的嘴唇开始缓慢地抖动。
兰倾?是他听错了吗,顾斯南方才是这样喊的?
而在场的其他玩家,也都怔住了。
尤其是那些群情激愤,摩拳擦掌,要教训青崖,为老婆讨回公道的兰倾粉丝们,简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那对青崖的愤懑,迁怒,全都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往外继续发泄不出来了。
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许青岚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惊骇与愕然。
他抬起脑袋,瞧了瞧也有些懵的顾斯南,心想算了,现在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再乱点也没关系,然后就又躲进了老管家的怀里。
老管家用外套,把他再次裹紧了一些,跟只护犊子的老兽一样,用沧桑但又无比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每一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人。
现场陷入一种无比诡异的,叫人浑身发毛的寂静中。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生来就会的,该如何眨眼,如何呼吸的本能反应。
蔚韶又重复地问了顾斯南一遍。
他现在看起来十分奇怪,眼神是狂热躁动的,但表情又有种濒临崩溃的惨样。
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非常杂乱的状态中,犹如抽风了的器械,好像下一刻就会烧了内部电线,系统跟着瘫痪,再也启动不了。
顾斯南因会场这一张张,犹如冻住一样的空白呆滞面孔,心中生出许多狐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却多出了几分探究,“有什么不对吗,我以为你们既然在游戏中相识,应该更习惯于用游戏ID来称呼对方,秦澜的账号名,不就是兰倾?”
蔚韶瞳孔剧烈颤抖,眼尾那抹生理性的殷红,刹那间颜色深了一个度,简直像是鲜血生生染上去似的。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也因为喉咙发紧变了调,让人想起机械出问题时,发出的刺耳声响,“兰……倾……”
这时一直想着要去找青崖,处于不耐烦状态的谢亭,见蔚韶始终站在路中间,也开口道,“蔚哥,兰倾是我哥的人,不管有什么恩怨,等我哥醒来再说行吗?”
少年的口吻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厌恶地剜了一眼,被老管家护着的漂亮男人,眼中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一样的反感,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了。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分辨蔚韶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找秦澜麻烦。
他是好不容易才从谢以渐那边脱身的,为了这次典会,他已经准备了太久,一点也不想被秦澜这个婊子搞出来的破事绊住脚。
一个人说乌发雪肤的男人是兰倾,也许还让在场的玩家们觉得可能有误会。
但现在又来一个人,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用兰倾来指代男人,就让包括蔚韶在内的所有人,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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