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一)
关迮秋倒不是在装,他是真的心脏病犯了。那张脸明明已经被关敦揍肿,但还是能够瞧出他无比苍白的面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的汗珠将鬓角都全部浸湿了。
因为站不住,他只能屈身跪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摁住胸口,来缓解难以承受的闷痛,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许青岚的手腕,发紫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喊道,“嫂……嫂子……”
许青岚看着关迮秋气都喘不过来,还在努力说话的样子,感到关敦这个黑心弟弟有时候真有点不要命的疯劲。
他想要挣脱关迮秋的手,让其身边的属下顺利把他搀扶起来,赶紧带去医院。
但关迮秋明明马上都要昏过去了,手却像是长在了他皮肤上一样,扯都扯不开,许青岚皱紧眉,用眼神示意他别折腾了,有话赶紧说。
关迮秋身体摇摇欲坠着,一字一喘,死死盯着他,“嫂子……来……医院……看……看我……一定……要来……”
许青岚不想和关迮秋有更多牵连,但关迮秋显然是赖上他了,他要是不答应,关迮秋真能一直和他僵持下去。
周遭围着两人的关氏的高层们又全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许青岚无奈,只能点点头。
关迮秋紫色的嘴唇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他像根轻飘飘的枯木一样扑进许青岚的怀里。
脑袋靠着许青岚的肩窝,亲昵地用那张如今又凄惨又滑稽的肿脸蹭了蹭许青岚的脖颈,可怜兮兮地恳求道,“别……骗我……嫂子……”
许青岚睫羽下压,从喉间十分细微地发出一声“嗯”,然后就将关迮秋交给了已经等待许久的众下属。
这些人连忙将快要失去意识的关迮秋抬了起来,一堆人乌泱乌泱地离开了会议室。
许青岚又走向还被安保人员制着的关敦,往门外推了推他,示意他跟着一起去。
到时候万一医生需要家属提供信息或者办理手续,总不能没个人在那里,若真耽误了事,关迮秋这条命可要被关父关母算在关敦头上的。
关敦明白许青岚的意思,他别过头,那全是坚实隆起肌肉的高大体魄,小山一般矗立着,英朗刚毅的眉眼间含着怒气,他愤愤道,“我不去。”
关敦认为关迮秋今天就是自己找打,出什么事情都是他活该,他死了还清静了,以后就没人缠着许青岚了。
许青岚掐了掐关敦鼓鼓囊囊的胳膊,关敦低头,看着许青岚不同意的目光,原本生硬的表情慢慢软了下来,魁梧的体格随着他弯下的腰好像都矮了不少,如果他有耳朵,那么耳朵此时此刻也一定是耷拉的。
“好嘛,我就这去。”关敦牵住许青岚的西服衣袖晃了晃,十分不情愿这般道。
说完了,他才发现不对劲啊,许青岚今天不是穿的裙子吗,哪里来的西服衣袖,这分明是岑劫那小子的!
关敦恶狠狠地看着同样被一群人围住的岑劫,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对许青岚道,“你身上的还给他,穿我的。”
许青岚单手插腰,面无表情地看向关敦,姿态很像是面对不听话学生的漂亮老师。
老师的体型与像是吃激素长大的学生一对比,看起来瘦瘦的,小小的,毫无威慑力,偏偏还要板着脸,故作威严。
好可爱好可爱。
关敦真想把许青岚抱进怀里亲死他,但他知道许青岚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所以装作被震慑到,宽厚结实的肩膀鹌鹑一样缩了缩。
但嘴上还是固执地道,“我真没有拖延时间,我马上就去医院,你穿我的外套好不好?”
许青岚其实也太想作为主角受的岑劫有什么牵连,他在第二本小说中的戏份早已经完成了,节外生枝的事情他可不想做,便顺从关敦的心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关敦见状连忙将自己的递过去,接过那件岑劫的衣服。
当嗅到上面从许青岚身上沾染的甜蜜香气,他像是斗牛士挥动卡波特一样,十分高频率地迅速抖动着岑劫的外套,等到上面没有味道了,才扔给了岑劫。
岑劫眼神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动,任由那外套落在自己脚边,因为拳头紧攥,他手背和臂膀上的青筋全都跃了起来。
关敦目光凛然地和岑劫对视着,用口型无声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我、女、朋、友。”
接着便再也没有看岑劫一眼,转过头去,扬起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笑容,揽过许青岚肩膀往外走。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背影消失在岑劫的视线范围内,他狠狠地用拳头砸向墙面。
鲜血如蜿蜒的溪流一样不断往下。那些围在他身边的邹氏的人员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会议室。
岑劫脊背隆起,急促地呼吸着,过了好久,他将外套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搭在臂弯里,然后走进资料间,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把地上印着许青岚身体的复印纸全都捡了起来。
走廊上,关敦这种哥们之间的肢体接触没有引起许青岚的任何怀疑,他一边像是连体婴一样被关敦带着往前,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关敦。
关敦用脑袋蹭了蹭他,嘟囔道,“我就不能送完你再去医院吗?”
许青岚没反应,关敦就知道没商量的余地了,他磨磨蹭蹭挪着步子,不停回头叮嘱道,“那你回去小心点,你打扮成这个样子不安全。”
许青岚踢了一下关敦的屁股,关敦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再也不敢拖延,朝车库的方向跑了起来。
许青岚出了关氏的大楼,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停在车位上的车辆面前,拉开车门,然后坐上了驾驶座。
许青岚的打算是找个商场,卸下脸上的妆,再换身衣服,结果开到中途,就突然有好几辆黑色车辆窜出来,在一个街角围住他,故意别停了他的车。
许青岚意识到情况不太妙,连忙拿出光脑想要报警,结果还没有等他拨完号,从黑车上下来的几个男人就以极快的速度,砸破他的车窗将他掳了出来,反绑住手后,塞进了其中一辆黑车里。
轿车启动,消失在街角。许青岚之前有过被霍晔及其身边的小弟们绑架的经历,那时候青年们直接把他扔在了后备箱中,他现在的待遇倒是比那次要好了许多,这些人让他好好坐在了座椅上,也没蒙他的眼睛。
只是主星交通发达,各处的街道都长得差不多,没有导航的情况,许青岚就不太记得路,只是依稀觉得这路线貌似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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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二)
司机踩停刹车,许青岚从座位上被拖出来,然后推进了一间地下室里。
双手束缚在身后,许青岚脚步无比踉跄,他想要稳住身体,但最后还是跌倒了。膝盖跪在地上,地砖阴冷的温度侵染他的腿部,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时,一个男人提着一件矿泉水,走到纤侬合度的身体被灯光映照,假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看起来颇有些孱弱意味的许青岚的面前。
许青岚抬起眼眸,借助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看向他。
这个男人一副助理的打扮,明明体格高大健硕,长相英俊端正,应该是人群中很容易吸引周围视线的那类人。但不知道为何,他好似一个轻飘飘的影子,竟然让人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和存在感。
像是一把专门用来杀人的剑,剑刃绝不会太过锋利,甚至于外表都是极其低调隐蔽的,静静地挂在主人的腰间,平日里难以察觉其危险,但只要主人一将剑出鞘,就能随时给人致命一击。
许青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但还没有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男人便蹲下身子,打开一瓶矿泉水,冰冷有力的手指紧紧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然后将瓶口抵进他的上颚。
清水从倾泻的瓶身灌入许青岚的口腔中,他抬着头,被迫不断往下吞咽着。但男人灌水的举止实在是过于的粗-暴,不少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最后打湿他裙子领部的衣料。
很快,一瓶水灌完,许青岚猛烈咳嗽着,桃花眼里溢出薄薄的泪水,但还没有等他缓过劲来,男人就又打开一瓶水,机械性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一瓶接着一瓶,许青岚喉咙被灌得生疼,瞳孔逐渐变得有些涣散,眼中的泪光也化为实质性的泪水滑落下来。
当他实在是喝不下了,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男人终于松开他,许青岚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强烈的尿意袭来,许青岚轻轻哆嗦着,不由得绞紧双腿,以免让自己控制不住身体反应,做出毫无教养的事情来。
男人看着许青岚如此模样,神色平静无波,随着外间有动静缓缓传来,他起身,高大的身影被阴影侵蚀着,好像也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许青岚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逐渐靠拢的声响是什么,等到其近了,才明白这是轮椅压过地面时发出的响动。
坐在轮椅上的那人挺拔高健,脊背宽厚,穿着一身深色唐装,明暗交错间,冷峻面容被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姿丰神轩,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是极致权势财富才能蕴养出来的泰然从容。
怎么是第二本书的主角攻邹肃风?许青岚瞳孔微缩,难怪他觉得给他灌水的男人样子有些熟悉,之前在关敦奶奶寿宴上,他见过他,那时他一直站在邹肃风身后,是邹肃风的助理。
许青岚正思考着主角攻弄今天这一出是做什么,就被助理抱起,按坐在了邹肃风腿上。
邹肃风则自然而然地搂住他,手指透过他轻薄的裙子,摸索着他的腰身。
许青岚脑子里一片浆糊,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根本分析不出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且邹肃风说起来到底是他沾着干亲的长辈,他现在画着女人的妆容,穿着裙子,分开双腿被他抱着,这气氛实在让他感到怪异至极,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邹肃风眼中倒映着裙衫不整,衣襟湿透,模样狼狈的美人的所有细节。
其凝脂般柔滑细腻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几缕鸦黑的发丝贴在他嫣红的唇边,唇色被水浸润,娇艳欲滴宛若春日缀着晶莹露珠的桃花,那双含着秋水的双眸盈盈地望过来,迷茫的模样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邹肃风眸色微动,抚上美人的面颊,手上戴着的宝石戒指在其皮肤上,擦过一道浅淡的痕迹。
他削薄的唇微微上扬,抬起美人的下巴,声音颇有些玩味,“不说话吗,我的好侄儿。”
许青岚被邹肃风叫破身份,越发不解其意,只得呐呐喊道,“小叔。”
邹肃风轻轻一笑,他将许青岚滑落到肩膀,摇摇欲坠挂着的裙子吊带重新拉好,然后勾起他一缕散落着的乌黑假发把玩。
其眉梢扬起,眼中汇聚一抹似笑非笑的眸色,声音低沉而凉薄,让人难以揣测其真实意图。
“小叔自认有些看人的本事,但在见你的第一面,却没有瞧出你还有这么个装女人的癖好。”
邹肃风目光定格在许青岚因为灌了一肚子水,而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骨节分明的手按压上去,笑着道,“你的年纪,扮少女是不行了,做个熟-妇倒还合适。”
“现在就不错,像个怀了孕的美艳人妻,又圣洁又骚-浪,男人见了都会想身体力行,帮你肚里的种补充点别样的营养的。”
许青岚本就尿意难忍,被邹肃风这么一按,无法形容的胀痛感瞬间加剧,神经紧绷到即将断掉,就越发想要并拢双腿,好让自己克制住。
可他如今坐在邹肃风的身上,他根本合不了腿,反而像是要主动攀附邹肃风一样,自己的双腿缠上邹肃风的。
因为双手被绑在后面,许青岚没有支撑只能往前倾,两人的身体也更贴近,彼此间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实……实在是忍不住了。
许青岚剧烈颤抖着,他深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勉强能够吐出完整的话来,恳求地看向邹肃风,“小、小叔,我能不能先去上个厕所?”
邹肃风面上毫无波澜,幽暗的瞳孔却缓缓滴出一点更深的颜色,“青岚现在不是女孩子吗,女孩子可不用站着尿尿。”
“你如今正坐着,可以就这样解决,小叔并不介意。”
许青岚已经到了极限,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声音因为过于的沙哑,听起来甚至好像带上了些哽咽的哭腔,“小叔你别开玩笑了,我不行了。”
他真是被逼入了绝境,平日里什么沉稳什么优雅全都不复存在,成了只想解决最基本需求的雌兽,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件事。
动物界中尿液会传达信息素,公狗可以通过舔-舐尿液,来判断母-狗是否处于发-情期。
而当这种肮脏污秽的要素和人联系在一起,尤其是一个漂亮的美人,这种低等的,原始的,动物性的迫切冲动感,便让身上散发出很直白的性吸引力。
邹肃风感受着这个便宜侄儿灼热急促的呼吸不断掠过他的脖颈和耳侧,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甜香也一刻不停地萦绕着自己,一双凤眸微眯 ,向来冷峻而疏离的萧砺面容上,好似被催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别样的神色。
邹肃风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站着的助理连拓,连拓便心领神会地上前来,解开了捆着许青岚手腕的绳子,然后带着许青岚去了厕所。
邹肃风看着许青岚如获大赦般急切的背影,屈指在轮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思考着,如果就直接告诉许青岚没有专门的地方供他解决,他如果想就只能找个桶给他,然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掀起裙子,红着耳根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应该也很有意思。
许青岚的手捆了这么久,没什么力气,他这个叔叔体贴侄儿,还能帮着扶一下。
想到这里,邹肃风颀长结实的上身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岑劫前脚和关家那两兄弟打架,后脚就有属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现场暗自拍摄的视频全都汇报给了邹肃风。
属下所说是岑劫莫名其妙就参与到了关家两兄弟的争斗中,然后演变成了三人之间的混战,但邹肃风看着视频里的美人,哪里不明白岑劫到底是什么心思。
邹肃风让连拓把许青岚带来,原本的打算是直接谈正事,但许青岚穿着裙子的模样实在是漂亮的有些过分。
邹肃风天生冷情薄幸,面对如斯美人,若说兽-欲顿起言得太过了,只是确实激发了他一些恶趣味。
让他想要瞧瞧这带着把的美人,于忍耐之时流露出来情态,是否也如女儿家一样娇羞可人。
如今看见了,倒的确是我见犹怜,吸引人的很。
许青岚解决完头等要事,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理智也回来了,他再次跟着连拓来到邹肃风面前后,便直白地问道,“小叔今天找我来做什么?”
许青岚知道跑是跑不掉了,他如今的打扮和平日里男装时的样子大相径庭,按理说别人是认不出来的,但邹肃风竟然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
他女装时的那点事邹肃风八成都知道了,他如今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可言,与其一个劲瞎猜邹肃风的意图,还不如直接问,反正主角攻总不可能是闲得蛋疼找他来聊聊天的。
邹肃风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在关老夫人的寿宴和关氏,你都看到了收养过的那个孩子吧,感觉如今他怎么样?”
许青岚想到岑劫在资料室里对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真心觉得主角受脑子有点不对劲。
但他还是对主角攻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较深的印象,非要说的话,和其他同龄人差不多吧,挺年轻气盛的。”
第33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三)
“说的不错,就是年轻气盛。”邹肃风意味不明道,“只是气太盛了,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需要有人帮着敲打敲打。”
说到此处,邹肃风温和地看向许青岚,“养父也是父亲,老子教训儿子从来都是天经地义,青岚,你帮小叔给这混小子长个记性好不好?”
许青岚微微侧眸,躲避着邹肃风的视线,他并不想给自己增加额外的工作,“小叔信任我,我本来不该推辞的。只是我自幼不学无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从小叔这里揽活,小叔还是找别人的好。”
邹肃风笑着摇摇头,“我原本是打算让岑劫在工作中受些年轻人的打击,好知道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只可惜他并不吃这一套,如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直接拒绝的难听的话说出来,但许青岚已经竭力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情愿,他眉头微蹙,满是抗拒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做。”
到这个份上,许青岚以为邹肃风如果还要当个体面人,就不该继续勉强他了,结果邹肃风推动轮椅缓缓靠近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他裙衫上的褶皱。
语气依旧是极为温柔的,像是长辈在关怀晚辈一般,但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决绝,“青岚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许青岚抿唇,知道邹肃风这是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多说无益,便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只是……”邹肃风目光扫过许青岚穿着的满是撕裂口子,雪白的身子都若隐若现透出来的裙子,“连拓请人的方法是粗-暴了些,青岚这样子怕是不太方便,要换件衣服再走吗?”
许青岚女装本来就不自在的很,周围人的目光总是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倘若就这样穿着一件蔽体都很艰难的裙子离开,许青岚难以想象会引来多少异样的注视。
于是听见邹肃风的提议,他微微颔首,“多谢小叔。”
邹肃风摆了摆手,连拓领命,对许青岚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青岚跟随连拓走出地下室,才发现所处的地方是邹家的老宅,难怪他之前在车上时觉得这路线眼熟。
连拓引着许青岚穿过曲折蜿蜒的小径,最后来到一处装饰十分雅致的房间,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款式和颜色都与许青岚在关敦奶奶寿宴上穿过的那件十分相似的裙子,递给了许青岚。
许青岚蹙眉,“能给我拿件男装吗?”
连拓表情没有变化,又递给他一套衬衫和西裤。
许青岚这下很利落地开始换衣服,他先穿的裤子,套上后才发现腿部被绷得紧紧的,可西装裤并不是这样贴身的款式。
他疑惑地掀起裤腿,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黑色丝袜,为女士打造的单品哪怕尺寸是他的码,但因为男女的身材比例到底还是有所区别,所以穿在他身上,就显得十分束缚。
滑腻柔软的纤维被他的腿肉撑开,本来只该朦朦胧胧透出来的雪白,如今却是刺目的很,明晃晃得好像刻意在卖弄一样。
高档的蚕丝材质,也衬成了某些刻意做得非常粗劣,只需要轻轻一撕就能完全裂开的艳-情物。
许青岚眉头再次紧锁,他翻开裤头,发现这件西装裤的内部是和丝袜缝制在一起的。他又拿起还没穿上的衬衫,果不其然衬衫也缝着一款同色系的女士内衣。
这分明是在刻意整蛊他。
许青岚拿着衬衫,压下眉眼,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身形笔挺,一派肃容的连拓,“这是什么意思?偌大的一个邹家,难道找不出一件正常的衣服?”
连拓面对许青岚的质问,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像是被设置好的程序一般,冷淡而平静,说话的声音甚至听不出一个有思想的人该带的情感色彩。
“先生的意思就只有这两套,如果许先生都不满意,可以继续穿你来之前身上的那件裙子。”
许青岚真自己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才被主角攻给注意上,他和第二本小说的主角攻受的渊源明明在十年前就已经了了,若硬要说还有什么关联,那就是主角受应该还记恨他这个曾经的养父。
按照小说的剧情,母亲的死亡让家庭成为了主角受不可被人触碰的逆鳞。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岑劫的优秀,不少来收养孩子的夫妻都看中过他,但岑劫一直没答应过领养。
他的想法有些幼稚,甚至有些古怪,他不想喊其他人妈妈爸爸,岑劫的妈妈只有一个,哪怕她并没有教养过他,岑劫也不希望其他女人顶替她的角色。
至于妈妈口中经常所念叨的他的爸爸,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贱人,因为他本人的恶心,连同爸爸这个称呼,在岑劫这里也变成了下流龌龊的代称,岑劫怎么也叫不出口。
孤儿院的院长知道岑劫天资聪颖,如果能有好的资源培养,将来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可眼看着岑劫都要耽误到十岁,正常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进行综合教育了。
岑劫却因为孤儿院中资金有限,只能在她和孤儿院其他义工勉强的教学下,进行自主的学习,心里自然是越来越焦急。
她知道岑劫的心结在哪里,也没有办法,来收养的夫妻大多数都是自己生不了,抱着养儿防老的心态来的,哪里愿意收养的小孩叫自己叔叔阿姨。
这么见外的称呼,他们怎么信小孩子和自己是一条心,养起来心里也总觉得隔着堵墙,亲近不起来。
而这个时候炮灰人物能收养主角受,显然是天时地利人和,炮灰看中了主角受的聪明伶俐,院长看中了炮灰的家境,性情,以及他没有伴侣,也不要求小孩子一定要叫自己爸爸。
两个人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主角受的意愿了,院长告诉岑劫炮灰的情况,岑劫原本没有动什么念头,直到院长说——
“院长妈妈看着小劫长大,疼小劫的心和小劫的妈妈是一样的。”
“所以院长妈妈知道,小劫的妈妈不会想小劫就这样孤孤单单下去的,而会希望小劫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个正常的美好的家庭。”
“来收养你的先生是个很温和的人,很喜欢笑,院长妈妈记得小劫说过,小劫的妈妈脾气也很好,如果她在天上看着我们,会放心地让院长妈妈,把小劫交给那位先生的。”
“小劫以后就又有家人了。”
主角受被说动了,同意了收养,结果炮灰和其父母扭脸就把主角受“卖”给了主角攻,主角受自然怀恨在心。
扮演炮灰人物的许青岚十年前因为完成第一本小说的剧情得罪了古阮两家,当时主角攻派人把他送去了荒星,许青岚便认为主角攻的决定大概率有帮主角受出气的成分在里面。
但既然已经教训过他了,没必要现在又来折腾他一番吧,鞭尸也不是这么个鞭法啊。
实在是莫名其妙。
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青岚咬咬牙,还是脱掉了身上的裙子,把那件缝着女士内衣的衬衫给穿上了。
好在衬衫够厚,黑色的内衣透不出来,不然许青岚觉得其他人瞧见,一定会把他当变态的。
穿戴整齐,许青岚是一刻也不想多留,直接就往房外走,连拓见状,招手唤来一名佣人,吩咐其为许青岚领路,就去向邹肃风复命了。
已经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宜的邹肃风,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问连拓道,“他选了哪一套?”
连拓简短回答,“衬衫和西裤。”
邹肃风轻笑一声,“我这个侄儿,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连拓知道邹肃风并不是需要他的回应,于是没有开口,而是退到了一旁,默默等待起邹肃风的下一个指示。
夕阳西下,辽阔的马路上,一排豪车疾驰着,穿破空气发出的轰鸣呼啸声震耳欲聋。
待行至湖边的一片空旷地带,车辆逐一停下,最前面的车辆打开,下来的青年穿着无袖T恤和牛仔裤,独属于少年人才有的蓬勃而又丝毫不夸张的肌肉,在路灯下流淌着蜜一般的光泽。
刚刚飙完车的小弟们在他的周围说说笑笑,突然有人道,“老大,最近学神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了?”
夜风吹散着霍晔额前的碎发,闻言,他原本轻松的笑容消失,他无比平静道,“我和他已经绝交了,以后走哪儿你们也不用招呼他。”
小弟们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霍晔和章朴从小到大有多么要好,他们都是知道的,但霍晔已经发了话,他们虽然心里有诸多疑问,但也没有说出口。
霍晔原本是无意想起章朴的,但既然被人提起,他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章朴从自己家里离开时那种阴鸷无比的神色,隐隐的,霍晔心中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收回思绪,他对着小弟们道,“你们手底下都有不少人,帮我盯着章朴,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小弟们严肃地点点头,将事情记在心里。
交代完毕,霍晔走向自己的跑车,“先走了!”然后就发动引擎,朝着家里开去。
到屋后,正要上楼,霍晔就瞧见佣人提着垃圾袋下来。
霍晔早上走之前,是看着佣人收拾过自己房间的,便道,“这是什么?”
“许先生让我们扔掉的垃圾。”佣人扎垃圾袋之前还看了看,知道里面是一套看起来面料就很昂贵的衣服,也不明白许青岚为什么就这样不要了。
“他房间里的?”霍晔盯着垃圾袋,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迅速从佣人手里抢过垃圾袋,“我的了。”
“啊?”佣人一脸问号。
“不准说出去!”霍晔压低声音,凶恶无比地警告佣人。
“是。”佣人立马垂下脑袋,快步走掉了。
怕又撞上什么其他人,霍晔像是捡了宝贝的小偷一样,掀起T恤下摆,将垃圾袋塞了进去,然后抱着东西跑回了自己房间。
第34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四)
霍晔打开垃圾袋,发现里面是一套被丢弃的衣物,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拿出来,俯身将脸埋进去,深深嗅了一下。
来自许青岚身上的味道充盈着他的肺腑,让他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弓起的脊背也忍不住发抖。
他痴迷地用高挺的鼻梁不断往前蹭,双手也不停地揉捏着衣服,指尖却突然感受到了异样的触感。
霍晔翻开衬衫的内里,瞳孔猛的一缩,这竟然是一款女士的蕾丝内衣,他抖着手,又查看起那条西裤,果不其然也有着别样的设计。
霍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手足无措地将衣裤叠好,以让自己的眼球不再被那薄薄的布料所刺激,然而猛烈跳动的心脏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他没有想到许青岚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另类,异样,色-情,又变-态。
如果是其他男人这么穿,霍晔会觉得很恶心,但因为这么做的是许青岚,他却觉得有种很微妙古怪的性感。
想到平日里在风月场中游刃有余,轻轻抬眸,便会吸引无数太太小姐飞蛾扑火的漂亮老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竟然会偷偷地穿上这些小玩意,对着镜子或是羞赧,或是大胆地摆出各种姿势,他就要肿死了。
霍晔好想给许青岚买更多不同颜色,不同风格,不同类型的,然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件接一件地试穿。
他的心意会像如今他手中的这两样,被老男人藏在得体正式的衣冠下,日日夜夜紧裹着其雪白细腻的皮肉,直至每一处纤维,每一根丝线,都被他甜蜜诱人的气味浸个彻彻底底。
*
关迮秋委屈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嫂子之前可是答应过,要来医院看我的。”
许青岚眉头微皱,找着一点都不走心的借口,“最近不太得空。”
“我都在医院等嫂子好些天了,嫂子要是再不来……”关迮秋声音含上些许笑意,他很是期待道,“我就只有去林女士家里找你了。”
“林女士这么喜欢嫂子,对弟弟说不定还会款待一番呢,到时候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多热闹啊。”
许青岚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关敦的这个弟弟简直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上次在关氏的时候他也看出关迮秋有时候做事是真不顾后果,如果让他舞到林嫚面前,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马上来。”许青岚挂断通讯。
关迮秋所住的高端私人医院集医疗和修养于一体,地皮相当可观,特供能出得起高价的上流社会群体,因此为了保障清静优美的环境,私家车在距离住院部还有一公里的区域,就不允许再往前面开了。
许青岚踩下刹车,将车辆停好,正准备步行前往,一辆轿车却突然从旁边的路口猛的冲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直直地撞了过来。
轮胎摩擦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如此突如其来的危险,从人的眼睛察觉,再将信号传递给大脑,接着指挥身体作出反应,所需要的时间比车祸发生的时间可要长。
再加上人体进入应激状态导致的身体僵硬,许青岚脑子里充斥着赶紧跑开的这个念头,但双腿却牢牢地站在原地。
就在轿车车头的阴影即将压过他的下半身的时候,一个像是离弦的弓箭一般快的身影,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将站在路中的他猛得扑向街边。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许青岚被护着,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脸上胳膊上全是擦伤。
一米之外,猎物落了空的轿车的挡风玻璃,在乌云天下显得有些雾蒙蒙的,驾驶座上坐着的章朴的身影好像也由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但很明显的,他被阴影笼罩着的面庞上,并没有平日对外展示的温润如玉,而是一派毫无表情的冷漠刺骨。
章朴一直以来都将所有人视为自己棋盘上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哪怕他喜欢了多年的霍晔也一样,只是毋庸置疑的,霍晔是章朴所有棋子中最在意的那一枚。
然而本应该每一步都按照他的想法行动的霍晔,却突然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这让章朴感到极度不悦,甚至是滔天的愤怒。
这不仅是因为那点情爱之事带来的挫败,更是因为章朴自负的性格,无法接受有人摆脱他的掌控。
蠢货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他们有着人的称谓,但事实上只是由情绪和欲-望支撑起的一堆红肉而已,和猪,狗,或是其他牲畜,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从有意识以来,章朴操控着周围的人,像是上帝操控着渺小的生物体,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所有人被他玩的团团转,还会发自内心地信任他,亲近他,将他随口的一句话当做金科玉律,虔诚地崇奉着。
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志!
章朴不明白霍晔怎么就喜欢许青岚到,连和他十几年的情分都能够割席的地步,这是不能被理解的,不正常的,是章朴所构建起来的世界观中需要被清除的故障。
霍晔需要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不是喜欢许青岚吗,少年人的情窦初开,都是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许青岚死了,那霍晔该有多难受。
这就对了,只有这样,霍晔才能明白他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的幸福,他所在意的,无论是母亲,父亲,还是许青岚,都不会眷顾他,陪伴在他身边。
从小到大,他身边只会有,而且只能有他章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会真正地关心霍晔,他背离自己,就是背离唯一的锚点,只会获得无穷无尽的痛苦。
这些日子,章朴已经策划好了一场万无一失的车祸,可临到头了,他却又改变了计划。
许青岚这样的美人实在是太过稀少,死在其他庸人的手里未免是对美人的亵渎,所以章朴最后还是决定亲自送他上路。
他以前清理过许多“垃圾”,原因章朴记不清了,有可能是和他有利益冲突,有可能只是单纯碍到他眼了,但章朴从来都是借刀杀人,不会让死猪身上的污臭沾染到自己一星半点。
但面对许青岚,他很乐意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这个漂亮的老男人。
这般尤物,血应该都要比常人要红的多吧,在撞击他的一瞬,漫天的血雾涂满整个车窗的挡风玻璃,整个视网膜都被其充斥,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许青岚,许青岚。
你死后如果有鬼魂,别跟着你那些金主,也别跟着霍晔,这些蠢货如何能真正欣赏得了你的美丽,来缠着我吧。
我可太喜欢你了。
章朴兴奋地设计着每一个步骤,甚至找好了一个模样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替死鬼,那人家人重病,如今已到穷途末路,很愿意为了他出的大价钱,在他杀人后去自首。
原本章朴以为启用替死鬼还需要一段时日,但他派出去盯着许青岚的眼线却告诉他,许青岚今天来了这所私立医院。
章家持有这所私立医院很大一部分股份,章朴来去自如,不需要像其他人员那样进行登记,而且他还能够很轻松破坏和删掉所有的监控,怎么不能说是绝佳的动手场地。
可他没有想到,霍晔竟然会突然出现,救下了许青岚。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他的算盘落了空!霍晔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他已经容忍了他一次,他却还要得寸进尺!他怎能敢这样背叛他!挑衅他!
章朴彻底被激怒了,他攥着方向盘的双手发出咯吱的声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好啊,既然霍晔不愿意乖乖按照他的安排行事,那么他就成全他,送他下去和许青岚做对鬼鸳鸯!
章朴面色扭曲,眸色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然后狠狠踩下油门,冲着两个人冲了过去。
这么短的距离,车追人,哪里能跑得开,霍晔发现逃离不掉后,下意识地紧紧搂住许青岚,用后背对准疾驰而来的车辆。
他如今只恨自己明明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不让小弟们直接去打断章朴的腿,而只是让他们盯着他。
哪怕在小弟们那里收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来,却也已经晚了,他来不及叫其他帮手,来不及阻止章朴,也来不及救下许青岚。
霍晔眼眶泛红,他只觉得对不起许青岚,如果不是他,章朴是绝不会注意到许青岚的。
许青岚自己的心在狂跳,然而耳边回响着的霍晔的心跳声却比他响百倍。
他如今也回过神来了,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可他实在不能理解,霍晔主动牵连进来做什么。
这主角攻的心肠也太好了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不了就和他一起死?电视剧里义薄云天的男主也不敢这么演。
许青岚知道自己如果死了,任务没有完成会回到系统空间,可霍晔死了就真死了。但他也没法叫霍晔跑,现在根本就跑不掉了,凶手摆明就是要把他们两个一起送上西天。
感受到轿车撞过来时的烈风,许青岚想,除了之前霍晔生病时,为了在林嫚面前表现,他不走心地照顾过霍晔几天,平日里对霍晔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甚至于林嫚为了他,还指责甚至是打过霍晔好几次,霍晔现在却为了救他愿意付出性命。
主角攻真挺善良的,如果这次两个人没事,许青岚暗下决心,对着自己说,以后他就拿霍晔当亲儿子了。
第35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五)
章朴将油门踩到底,明明是极其短的距离,极其快的速度,但章朴的大脑却将影像处理得变慢了好几十倍,他的眼球能够清楚捕捉到,自己的车辆一点点地接近许青岚和霍晔的整个过程。
这种粗暴的,原始的,直接的,取人性命的手段,给他带来的肾上腺素的激动,超过以往每一次拨弄他人命运的快感。
让他像个瘾-君子一样,不顾大张着的嘴里流下的涎水,克制着一点一点地进食,生怕品味过快暴敛天物。
原来决心毁掉自己在意的棋子是这样的感受。
如此不舍,惋惜,又畅快,简直让人亢奋地要爆炸了。
如果有下辈子,他不介意处境换过来,让霍晔抡起利斧,一下又一下将他砸到血肉模糊。
从他头颅里迸出来的白色脑浆会溅满许青岚漂亮的脸蛋,像是云雨后被男人污浊标记得彻彻底底的场景。
浪、货。
这世上哪里还找的出第二个,如你这样性感的尤物,千万要记得今生是我害了你,来世好伸出那红粉水嫩的舌尖,来啖我肉喝我血,把我溅到你嘴边的脑浆吃个干干净净。
章朴肩膀手臂全都颤抖着,脸上的肌肉被拉扯成了极其扭曲的形状,眼中迸发出暴虐而癫狂的光芒。
近了——
又近了——
就要撞上——
侧面却突然冲出一辆货车,如倾颓的山岳一样压覆而来!
章朴引以为傲的大脑,让他哪怕在这个时候,也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用力转动着方向盘,但车辆却并不听他使唤,他又踩下刹车,但刹车却突然失灵了。
没有这么巧的事!!
有人、有人给他的车做了手脚!!!
章朴眼中倒映着即将撞上自己的货车,在视线捕捉到驾驶座上的人时,第一次气息都乱了,整个人被慌乱浸过胸膛,无法呼吸。
怎么会是他先前找好的那个替他顶罪的替死鬼!
没有道理的,就算这个人反悔了,也不至于和他同归于尽!
从来没有过的困惑充斥着章朴的大脑,但他已经再没有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货车的车主害怕地闭上眼,油门踩下,两车在肉眼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然相撞。
体积吨位较大的货车所带来的冲击力,直接将轿车带出去十几米远。
“嘭——!”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射,烟雾弥漫,金属与玻璃碎片迸溅着,刺鼻的汽油和血腥味在尘嚣中缓缓弥漫。
已经严重变形的货车内,满身是血的车主凭着最后一口气爬了出来,透支所有的生机,钻入章朴的车内,在确认章朴已经没有呼吸后,满意地笑出声来,“死了……死透了……”
死了好啊。
死了他家人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货车车主吐出一口血,重重闭上了双眼,意识消散前,耳边再次响起和那个神秘人的对话。
——“我知道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在他杀人后帮他顶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他给你的那点钱算什么,主星顶尖的医疗团队消费可不低,等你重病的家人痊愈后,钱就该花的差不多了,老人以后又该靠怎么生活?我出十倍,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的家人下半生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以牙还牙,他既然对不该动的人起了杀心,那就让他也尝尝这车祸到底是什么滋味。”
——“二十倍的价钱!我就答应你!”
——“可以。二十倍,二百倍,二千倍又怎么样,在我看来,比不上那人一根头发丝重要。”
许青岚看着远处两辆相撞在一起的车,眼中满是残留的惊魂未定,他连忙跑向倒在地上的霍晔。
之前从侧面冲出的货车在轿车撞上他和霍晔之前,就将轿车撞飞了。
只是轿车虽然没有碰上他和霍晔,体型庞大的货车却刚刚从两人身后经过。
许青岚自始至终被霍晔护着没事,但霍晔的后背被货车车身擦过,人被气流和碰撞力给裹挟得摔了出去。
到达正蜷缩趴着的霍晔的面前,进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自霍晔下半身弥漫开的血红,许青岚目光落在旁边有着尖锐边角的铁艺雕塑底座上的血迹,一股不妙的预感爬满了脊背。
“你撞到哪里了,肚子吗?”许青岚声音有些艰涩。
霍晔脸埋着,疼得后脖子都冒了汗,没有看许青岚,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许青岚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轻轻吸气,试图让自己的声听起来更平和一些,“那是大腿?”
霍晔还是摇了摇头。
许青岚是真的稳不住了,声线都颤抖起来,“不会是……两者之间吧?断了吗?”
霍晔这次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许青岚就知道自己没说错,他的眼前瞬间一片空白,脑子里填充的全是颠来倒去的浆糊。
到底是几十岁的人了,面对这种大场面,许青岚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的理智重新回归。
他蹲下来将手轻柔地放在霍晔的肩膀上,安慰道,“你别怕,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断了也能接上去。”
年长者的掌心是如此温暖,他的话语是如此坚定,哪怕是已经破碎不堪的瓷瓶,也会想为了他,再努力地艰难支撑一会。
霍晔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那张满是桀骜不驯的脸上充斥着苍白与痛苦,之前还像个男子汉一样维护着许青岚,现在却成了一只红眼的黯淡小狗,眼泪无声无息地就这么流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许青岚轻轻搂着霍晔,做足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长辈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慌。
这种情况他还没有遇到过,他也不敢轻易移动霍晔,生怕给霍晔造成更深层次的伤害,打了一个急救电话后,他除了不断地对霍晔说些安慰的话,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许青岚知道牙齿如果掉了,为了在治疗前保护其不受损害,可以含在嘴里,或者泡在牛奶里,那么霍晔的这个东西可以类推吗?
含在嘴里他估摸着,不管是霍晔还是他自己都做不到,但牛奶还是可以的,他车上就有牛奶,但这样会不会造成感染啊?可要是不进行一定的急救,到时候万一时机耽误了接不回来怎么办?
许青岚脑中思绪纷杂着,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瞎搞。
所幸他们也并没有等待多久,如今所处的位置就在医院里,医护人员只花了八分钟不到,就已经到达了现场。
瞧见两车相撞的车祸现场,所有人都惊讶无比,但救人要紧,他们顾不上其他的,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霍晔平移到担架上,然后用绑带进行固定。
有专业人员接手,许青岚也稍微镇定了些,在等待着霍晔被抬上救护车的过程中,他打了个报警电话,告诉所辖片区的警卫队这里有车祸发生,然后就走向了那辆要致自己于死地的轿车。
此刻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势已经收敛了不少,许青岚用手帕捂住口鼻,顶着刺激的焦糊味,望向已经破碎的车窗里面。
有两个人,但很明显坐在驾驶座上绑着安全带的是凶手,比起另一个浑身是血的死状,他的模样还要令人毛骨悚然许多。
其身体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卡在车厢内,撞在门上的头骨完全裂开,红红白白流成的一片中,眼球像是因为打破而摊开的鸡蛋里的蛋黄,极其有粘稠度地摇摇晃晃着。
因为身体被挤压,其断裂的肋骨张牙舞爪地支立着,已经凝成黑红的血肉卷边外翻,鲜血决堤一样汩汩流着,最后汇聚成一汪只会出现在炼狱里的红泊。
许青岚目光骤然凝滞,哪怕他是一个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的成年人,瞧见这样噩梦般的场景,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轻轻吸着气,视线聚焦在凶手的脸上,透过其被鲜血糊住,已经没了一颗眼珠子,另一颗眼珠子也差不多要蹦出来,嘴巴死死张开,狰狞扭曲的神色中写满了惊愕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辨认着其五官。
待到意识到这竟然就是第三本小说的主角受后,许青岚瞳孔一震,脚步猛地一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滔天的荒谬感和虚假感。
他甚至因为无法接受现实,有些发癫一样的想,如果把这些散乱的骨头拼凑一下,把已经模糊的肉团粘一粘,说不定主角受还能再活过来呢,再撞他一次呢。
他在这个世界中一待就是十几年,始终维持着人设走着剧情,难道是为了好玩吗,还不就是为了最后的这场杀青戏!
结果现在,没了,不管是他的积分还是杀青戏,全没了!
靠!靠!!靠!!!
虽然主角受动手的时间明显比剧情线早的多,但这可是车祸!这么重要的关键词,他当时怎么就没有回过神来呢!
许青岚像是失了魂,双眼空洞地怔怔站在原地,整个人宛如褪了色的一张旧画报,只要风轻轻一吹,就能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第36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六)
许青岚调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这个面板有三个光条,分别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三本小说,前两个光条已经满了,证明许青岚已经完成了第一、二本小说中的戏份。
而此刻,许青岚目光落到第三个光条上,这个之前还在稳步向前推进的光条,此刻却直接变成了灰色。
这意味着第三本小说的剧情因为主角受章朴的死亡,彻底分崩离析,许青岚也自然再也没有办法完成原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剧情。
绑定炮灰系统时,系统告诉过许青岚,部门是允许小世界一定程度的剧情崩溃的。
但如果整体的崩溃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一方面,任务者没办法完成任务是肯定的,另一方面,更会导致整个小世界沦为废案。
也就是说小世界会不复存在,这样大的损失,即使是任务者赔付上自己的灵魂,也没有办法弥补。
如今,因为本世界中所包含的三本小说中最后一本剧情已经碎成了渣,所以任务面板上已经出现了醒目的警告栏,提示剧情的崩溃程度已经攀升超过百分之三十,这对于本来抱着追求尽善尽美心态的许青岚来说,不免让他有些丧气。
但许青岚不是一个会沉溺在沮丧中的人,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其实往好处想,如今剧情崩溃程度还在规定范围内。
只要后续不出现其他的意外,崩溃程度就不会再接着往上涨。本世界的任务要获得完美的评级自然是不可能了,但合格还是可以的。
只是在正式结束这次任务之前,许青岚还要再思考一下该怎么脱离这个世界。根据部门的规定,为了防止引发连锁反应,进而导致主线剧情的混乱,任务者是不能随意死遁的。
所以许青岚需要挑选一个适当的时机,至于方式,当然也与原剧情越贴合越好,这样也能挽回一些损失的积分。
迅速分析完眼前的状况和接下来计划,许青岚就跟着已经躺在担架上的霍晔,一起上了救护车。
很快到达外科诊室,霍晔被迅速推入急诊室由专科医生检查伤势,许青岚在外面等着,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说到底,霍晔这种情况对男人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个陌生人,听后都会生起担忧和同情来,更何况霍晔还是为了救许青岚搞成这个样子,许青岚心里怎么能够不着急。
待到医生出急诊室后,许青岚立刻迎了上去,“我是病人的叔叔,他这种情况能够完全修复吗?”
“当然没问题,我们医院泌尿外科的技术在整个主星,乃至整个联邦都是顶尖的。这次手术的风险非常小,绝不会影响病人以后的功能。”医生十分肯定地回答。
许青岚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他昳丽的眉眼之间依旧藏着忧虑,他连忙道,“那就赶紧做手术吧。”
“我们会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将手术方案大致向您解释一下。”
医生一边说,一边拿出方案书,“病人的这类情况,我们一般有三种方案可以供选择。”
“第一种方案就是最传统的法子,直接将他断裂的部位接上去,最后手术的效果自然就是恢复如初,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第二种方案是采用仿生材料,它会根据人体组织的温度自我调节,外观和真实的毫无区别,但可以定制长度和直径,适合对自己当前尺寸并不满意的病人。”
“最后一种方案是使用记忆合金,这是一种新款的医疗材料,其外观皮肤设计多样,我们有上万种不同风格,不同类型的款式可供挑选。如果病人及家属有特别的要求,我们医院还可以提供私人的定制服务。”
“记忆合金在确保硬度和强度的同时,稳定性和持久性都非常之高,在使用前,或者使用中途,可以根据患者的意念随意切换形状大小,温度也可以任意调节。”
医生说着,就把那厚厚的,印有上万种不同款式皮肤的鸟图画册递给许青岚,许青岚翻了翻,带球的带刺的螺旋的镭射的应有尽有。
当视线扫到某些猎奇到实在是人外的图,许青岚眼球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没法强迫自己看下去,赶紧合上画册。
医生十分具有专业素养地耐心问道,“不知道您倾向于哪个方案,或者说有看中的款式吗?”
许青岚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问,“病人的想法呢?”
医生简洁回答道,“我们已经询问过病人的意见,他让您来选。”
许青岚神情满是疑惑,这么重要的事情,霍晔怎么能够假手于人,他问医生,“我能和病人聊聊吗?”
“当然可以。”医生颔首,让开了路。
许青岚进入急诊室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霍晔。
霍晔眉心紧锁,紧咬牙关,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下半身被已经透出斑斑血迹的白色床单覆盖着,明明蜜色的皮肤,好像都因为疼痛,变成了更为黯淡一些的颜色。
许青岚能够想象到他有多疼,这玩意儿踢一脚就够缓好久,更何况是生生被撞断了,男人之间感同身受带来的寒意爬上许青岚的脊背,让他胯-下一凉的同时,心里也越发柔软与怜惜。
他轻言细语地问霍晔,“医生提供的方案挺详尽的,你为什么不选?”
霍晔抬眸看向许青岚,往日他总是神采飞扬,骜骜难驯,此刻面庞却蒙着一层疼痛带来的脆弱。
但他的神情又是极其认真的,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让你选。”
许青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不是我用,我选干什么。”
霍晔却没有被说动,那双已经逐渐从青年,开始往成熟男人蜕变的深邃双眸中,慢慢凝聚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愫。
他的声音的质感有些低,像是被敲击的木鼓内部辗转回响千百遍,最后才慢慢透出来的余韵,音量并不高,但听在旁人的耳里,却是极其清楚的。
他说,“我希望你能用。”
瞬间,许青岚耳膜都剧烈振动了一下,他年纪称得上是正值壮年,还没有老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但他怎么就不明白霍晔在说什么呢。
对视着鲜活得明烈刺目的年轻人那复杂难辨的双眸,许青岚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不安,他无比困惑地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声音竟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些严肃,或者说严厉的感觉。
现在哪里是说这种话的时机,但话赶话都到这里了,如果现在不说,那些一直在胸口泛滥汹涌,时时刻刻都要把霍晔吞噬殆尽的情感,怕是再也没有勇气被他宣泄出来了。
可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霍晔分明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思绪却乱如麻,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目光十分有重量地聚焦在许青岚身上,嘴唇张开又不断合上。
最后忽然低下头,双手抓着被单,艰难启齿道,“几天前,我从垃圾袋里捡了你一套衣服,拿回房间里去闻,等闻到没味道了,我还把它塞到了我的枕芯里,每天枕着睡觉。”
“之前在你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摸过你,抱过你,亲过你,还不止一次。”
霍晔越说,声音就越来越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第一反应怎么会是把做过的那些脏事和盘托出。
不应该说的,这么痴汉,这么不堪的劣迹,会把许青岚吓着的,连同之前患难时许青岚对他建立的好印象,也会随之全然坍塌。
许青岚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救他并非出于高尚的品格,而源自污浊贪婪的、别有用意的心。什么救命之恩,分明是赎罪的补偿。
许青岚会厌恶他,远离他的。
霍晔和章朴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怎么也该从章朴身上学到几分聪明的谋算。
他救了许青岚一命,这份恩情许青岚抵赖不掉,只要他用动听的话语包裹住自己的请求,在愧疚与感激中,许青岚怎么也不会轻易拒绝他的心意。
可——
霍晔不想这么做。
真心该怎么去换,没有人教导过霍晔。在这方面他一无所知,于是只能像一只又土又傻的小狗一样,懵懂地仰头,去观察周围人鲜明浓烈的情感。
他曾经的挚友告诉他要伪装,要口蜜腹剑,得不到那就直接毁掉,他的母亲告诉他要疯狂,要歇斯底里,要两败俱伤也不放手。
霍晔凭着直觉,他也只有这个了,他认为这些并不是正确的方法。
可命运是如此让人猝不及防,他还未跌跌撞撞探索出答案,就必须用那一点点少到可怜的心得,去写一张他在意到辗转反侧,下笔都会手抖的答卷。
一只汪汪叫的小狗,瞧着顺眼,勉强可以赞声单纯,若是不喜欢,完全可以说他愚蠢。
如此贫瘠乏味的生命体,不会甜言蜜语,不会邀宠卖乖,只剩下坦诚二字,这么轻的分量,双手捧上都显得寒酸可笑,可以留下想要的人吗?
小狗不知道,他乌黑水润的眼睛望向在他说完这话后,姿态显得十分排斥的人,摇来摇去的尾巴萎靡不振地落下来。
他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如果想要讨好人,想要一个温柔的摸摸,他该用各种华丽的辞藻来推销自己有多懂事多听话,而不是告诉人,他之前做过超级多不好的事情。
没有人会喜欢一只背地里坏事做尽的小狗。
病床边,许青岚整个人被雷劈一样呆滞着,霍晔的话让他感觉怪异又不自在到了极点,可当他目光落在霍晔的身上,又一点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霍晔现在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身上布满救他时留下来的严重擦伤,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道道的淤青红痕,下半身盖着的那一床被单,也洇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可疼得牙齿都在不断打颤,面颊肌肉反射性抽搐的情况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他,几乎要溢出来的忐忑无助,好像在等待人类审判的小狗一样。
人怎么能因为小狗背地里舔了他几口,就对小狗喊打喊杀。
许青岚自己开解自己,第三本小说不是反复提到过吗,主角攻很缺爱,童年时期一直被父母忽视的孩子,长大后的行为有些奇怪,也其实能够……嗯……可以理解。
他可以理解,没问题,霍晔的行为就是缺少安全感,所以对比他年长的人产生了畸形的依赖而已。
许青岚轻轻吸气,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语气再次变得包容又温柔,他对霍晔道,“没、没事,以后不要这样了就好。”
到此为止了,霍晔告诉自己,他不该再继续说下去了,许青岚已经恨不得逃跑了。
只要话题中断在这里,他们双方都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回到以前和谐相处的关系,如果他再这么不识好歹,最后不管是他,还是许青岚,都只会落到即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可霍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心中的情绪翻腾碰撞,所形成的巨大漩涡将他的灵魂搅成了碎片。
他成了一具被情感操控的傀儡,竟然于瞻前顾后的踌躇中,生出一丝狠意决绝来。
他不想就这样一直和许青岚保持着糊里糊涂的关系,他想要许青岚,他疯了一样想要许青岚!
想要他母亲的情人!想要这个比他大了几十岁的男人!这见不得人怎样!该被唾骂又怎样!
什么理智,什么道德,什么伦理,什么界限,通通都是狗屁!深渊中无法被救赎,受尽煎熬折磨的罪人数不胜数,多他一个也不多!
以后便是日日夜夜为此刻的决定追悔莫及,他也认了,他就是活该,就是冲动,就是没脑子!
许青岚讨厌他也好,恶心他也好,他今天偏要明明白白把话说个清楚!
霍晔身子往前倾,冷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照得没有一点温度,偏偏他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红得简直要滴血。
“许青岚,不要用这种长辈的眼神看着我,没有小辈会埋头吃你老二,事后舍不得把东西吐出来,还全部咽了个干干净净。”
“我就要捡你丢的衣服!就要亲你抱你!就要吃,吃一次不够,我要吃两次三次十次无数次!其他人都不准吃!敢吃我就撕烂他们的嘴!”
孤绝的勇气支撑着霍晔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也成了伤他的一部分,他自虐一样剖析着自己,声音越来越发抖,也越来越坚决。
“许青岚,我没法骗自己,我对你的心思是单纯的。”
“我不知道这是欲望还是喜欢,我是个蠢货,分不出这之间的区别。”
“但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很好很好,你打我骂我我也不想远离你。”
忽然间,霍晔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他哽咽着说,“我以后会努力的,去很喜欢很喜欢你,去很爱很爱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很喜欢是多喜欢,很爱是多爱呢?
还要怎样才算很喜欢,怎样才算很爱呢?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许青岚五味杂陈地想,没有一个男人会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这样真,尊严这样重的代价,换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事到如今,许青岚再也没办法逃避事实,第三本小说的主角攻,的的确确对他动了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5-03-22——2025-03-27本章节存稿前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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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七)
许青岚脑子实在是太乱了,他尽力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先是霍晔,主角攻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所以当时冲上来保护他,并不是因为善良或是好心,而是情之所至,不想让他受到伤害而已。
再者就是主角受,难怪章朴动手的时间大大提前,比起主角攻讨厌的人,自然是主角攻喜欢的人,更让主角受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甚至于在剧情中主角受只是安排其他人来撞死他,如今却自己亲自参与其中。
可在许青岚的印象中,他和霍晔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于话都没说过几句。
如今突然告诉他,第三本小说主角攻受脱离原剧情,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这个炮灰,许青岚只能够感到突兀,奇怪,荒谬。
完全无法理解。
他沉默地看向霍晔,茫然之下,是一种霍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复杂感觉。
美丽的中年男人就站在他的病床旁,每一处身体的线条都落在他的眸底,俊逸又成熟,带着岁月温柔打磨而成的韵味。
他离得他这样近,霍晔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高级古龙水的味道,以及他自身的淡淡甜香。
可霍晔不知怎的,只觉得眼前这人,突然之间,却与他有了千万光阴的距离,成了镜面里明暗交错之中模糊不清的幻影。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是冷冽的,疏离的,是各种悲欢离合中旁观的局外人,是所有人世界中过路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游者。
爱他爱到发疯痴狂,恨他恨到切齿拊心,有什么区别呢,他连感受都感受不到。
一种剧烈的慌张席卷着霍晔,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许青岚的衣摆,以确保眼前之人不会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许青岚被这么一拽,看着眼眶泛红,惴惴不安的霍晔,原本飘忽的思绪又重新回到当前的处境上。
作为一个几十岁的人,许青岚虽然不如年轻人那样开放,但也不是一个老顽固,他尊重同性之间的情感,但前提是这些人别把他扯进来。
如今被动牵连其中,许青岚呼吸都感到有些不顺畅,皮肤像有蚂蚁爬一般难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抗拒。
若是其他男人,在开口说第一句捡他衣服偷偷去闻的话,许青岚就该无比反感地打断对话了,如果对方再不识趣,他会直接翻脸,不会留下丝毫的余地。
可偏偏是霍晔,只要想到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青年傻到想要用肉身帮他抵挡车辆的行为,几次欲言又止,许青岚到底还是没能把难听的话说出来。
人到中年,见识过太多的权衡利弊,深沉城府,便总是不由得被坦诚,热烈,真诚而触动。
毋庸置疑,许青岚对霍晔是产生了好感的,可这绝不是霍晔想要的那种好感。他拿霍晔,可以当小孩,可以当后辈,可以当儿子,但却不能当恋人。
许青岚真的没法接受同性,霍晔现在就只是简单地对他说几句情话,他都不断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直接转身走掉,更何况其他。
心头浮上些许无奈,许青岚想,只要早一天,不,哪怕只是早几个小时,自己都不用这么纠结。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情分不是蜜糖,而是枷锁,让人不愿靠近,却又远不得。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不适的表情,保持着镇定沉稳,从容坐在霍晔床边 ,和霍晔谈论起这种让他难以接受的话题来,“你想睡我吗?”
霍晔瞬间脸色涨得通红,那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的鸦黑睫毛颤啊颤,结结巴巴地诚实道,“想、想。”
许青岚轻轻换气,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柔和,他像是和自己孩子谈心的父母一样,缓缓道,“想睡一个人,并不代表着你就要得到他,要追求他。”
“你还小,对情爱和性-事还没有一个完全的认知,也缺乏正确的引导,你不一定喜欢男人,可能是青春期荷尔蒙躁动,把我看作了女人,所以才对我产生了冲动。”
“或者你的确喜欢男人,但并不一定就喜欢我,可能是你看到我和你母亲某些亲密的行为,带入角色后产生了移情——”
许青岚还没说完,却突然被霍晔打断,霍晔问道,“如果我不做手术,你会有安全感一些吗?”
许青岚一愣,蹙眉问道,“什么?”
霍晔抚上许青岚的侧脸,感受着许青岚瞬间的僵硬,他看着许青岚的眼睛,认真道,“许青岚,你在排斥我,甚至是恐惧我。”
“不要怕。”
霍晔轻柔地用指腹摩挲着许青岚的面颊,薄薄的茧子让人感觉有些粗糙,但又很温暖。
他的声音有些低,不像大龄的男人那样质感厚重,而是带着年少人的清朗,一字一句,让人听得都很清楚。
“我不做手术,就一直不能人道,你不要担心我对你会有什么越轨的行为。”
许青岚觉得霍晔实在奇怪,明明老是一副可怜兮兮的缺爱小狗模样,好像随便欺负一下就能溃不成军,但偶尔又会支楞起来。
像之前救人时的决绝,像现在安抚人时的温柔,已经具备了一个有担当的,能够独挡一面的成熟男人该有的品质了。
许青岚避开霍晔的手,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该像教育孩子一样,去同霍晔说话,霍晔并不需要他的引导,他的心意也不需要他评判个该与不该,是非对错。
许青岚正视着他,直接道,“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人。不能接受和男人有性行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无法强迫自己和男人谈情说爱。”
“不管你对我好不好,能不能人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因为感动或同情就答应你,这不仅是不尊重你的感情,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
“真的不可以吗?”
霍晔哽咽着问,眼眶里又泛起泪花。他今天哭了太久了,眼睛都给哭肿了,眼白部分全是红血丝,瞧着执拗又凄惨。
许青岚眸底掠过一分不忍,还是狠下心来,果断地说,“不可以。”
霍晔瞬间哭得更厉害了,他哭的时候没有什么撒泼打滚的动静,就只是十分轻微的抽泣,于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掉落的眼泪,砸在被单上的声响听起来就格外明显。
许青岚偏过头,目光避开青年那张满是纵横泪水的俊朗面庞,“我先出去了,你不要任性,手术是一定要做的。如果你不做,我接下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该说的话说完,许青岚起身,走出了急诊室。
太阳渐渐落山,冷风将黑暗从窗外一点一点地往医院里吹,于是走廊上的灯也尽数被打开。
冷白到几乎刺目的光照着手术室外渐渐减少的行人,最后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的许青岚。
霍晔被医护人员推出,许青岚没有去看他,也没有问医生霍晔选了哪个方案,只是在确定手术非常成功,霍晔的情况也很稳定后,为霍晔挑选了几个经验丰富的护工。
将具体的事宜和护工沟通清楚,许青岚从霍晔病房外走开,他认为暂时还是不要和霍晔见面的好,他见了霍晔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霍晔见了他又总是哭,总归都是烦扰。
上衣口袋中,光脑提示灯闪烁个不停,直到现在才有闲心的许青岚打开一看,全是来自关迮秋的未接通讯和短信,许青岚便离开泌尿外科所在的楼层,去往了心内科。
刚按照病房号到达关迮秋不止一次说过的位置,一阵激烈的争吵就传入许青岚的耳中。
透过房门上磨砂玻璃的开窗,隐约可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而在他不远处,站在病床前的是两个矮小一些的身影。
是关敦和他的父母,许青岚停住了脚步。
关父关母的怒斥声哪怕隔着一扇门,也依旧尖锐得能扎入血肉。
“关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故意的,你觉得弟弟死了,公司就是你的了,是不是?!”
“你妄想!你弟弟要是死了,我和你爸就算把所有钱和公司留给旁支,就算捐出去,也不会给你留一个子!”
“他是你亲弟弟啊,你把他打到心脏病发,万一他死了,你这是要剜父母的心头肉啊!”
“我给你跪下好不好,你放你弟弟一马,你别再对他动手了!”
关父关母你一言我一语,又骂又哭,许久才停歇下来。
这时,许青岚听到关敦开口道,“他要是还打我女朋友的主意,我下次一定比这次更狠。”
这话显然又激起了关父关母的怒火,伴随着扇在关敦脸上的响亮耳光声,他们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个哑巴就是个祸害!你竟然为了他打你亲弟弟!你有没有脑子!”
“迮秋会像你这样,拿个酒吧侍应生当宝?我看你就是嫉妒弟弟比你优秀,所以才借题发挥!”
“你也不要打你弟弟了!你打我们吧!你今天就打死我们!反正我们全都碍你的眼了!我们死了你就高兴了!”
许青岚听到此处,真想直接推门进去打断关家这对夫妇,但他知道关敦不会想要让他瞧见此刻的狼狈难堪的。
他在荒星的时候,关敦时不时在信件中同他倾诉家里的事,可他回到主星后,两个人通讯更方便了,想见面也可以随时能见到,关敦反而不跟他说这些了。
许青岚想可能是关敦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尊心也越来越强,所以不愿意让他这个好友知道背地里的脆弱。
看了看磨砂玻璃透出来的关敦宽厚的肩背,许青岚放轻脚步,默默离开了。
第38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八)
夜晚,医院幽长寂静的走廊,许青岚懒散地靠在墙上,欺霜赛雪的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
他的衣衫带着些许白天沾染的尘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在灯光下好似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腻皮肤。
白色的烟雾从口鼻间缓缓溢出,他的额发有几缕散落着,那张经过岁月打磨的成熟面容上,渐渐笼罩在光影交错之中,颓靡与朦胧之后。
口袋中的光脑震动,关迮秋又发来了短信。
许青岚将烟叼在唇间,回复道:来过了,病房有人,不好进来。
关迮秋完全是秒回:嫂子刚刚来的?嫂子看见我哥哥和爸妈了?嫂子是不是不高兴?
许青岚开启人机模式:1
关迮秋又一条接一条,完全不间断地发来短信。
关迮秋:嫂子别生气,我已经和爸妈说了,他们不会再怪哥哥了。
关迮秋:嫂子,我乖不乖?
关迮秋:嫂子再来找我吧,我已经让他们这些天别再来了,不会打扰我们的。
关迮秋:嫂子一定要来,我还没有见到你,这次不算。
关迮秋:嫂子,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来看我,那我就去看你。
许青岚:1
*
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让一片白的病房染上了些许温度,一群抱着鲜花零食瓜果,蜂拥而至的青年们更添了几分喧闹,“老大,我们来看你了。”
霍晔坐在病床上,脑袋隐隐作痛。
哪个男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这样的意外,可出事后他一直没有和小弟们像从前一样出去疯玩,这些小弟们就不断通讯问他原因,他不慎和其中一人说了嘴,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霍晔看着他们,已经准备好收到来自这群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小弟们的几句调侃,谁知道与平常的嬉笑打闹截然不同,这群人神情都非常严肃,最后一个进来的将门关上后,还给反锁了。
霍晔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目光一凛,“怎么了?”
众人表现得都有些张皇害怕,互相传递着眼色,其中一人目光闪烁,嗫嗫嚅嚅地开口,“老大,你知道学神死了吗?”
霍晔闻言点头,当天他是看着章朴的车辆和那辆货车相撞的,事后他得知许青岚报过警,就没有再去关注了。他和章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之前那人神情越发忐忑,眼神也不断游移着,本就细若蚊呐的声音,是越来越小,“老大,我们一向都是你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去质疑你,但是这次,你让我们在学神方向盘和刹车上做手脚……”
“等等!”小弟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坐直身子,紧锁眉头的霍晔给打断了。
霍晔一头雾水,满是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在章朴的车上做过手脚?”
一人呐呐回答道,“四天前,就是学神车祸的前一天。”
他们复盘过时间线,最开始是那天飙车后在湖边的时候,霍晔突然告诉他们和章朴绝交了,还让他们盯着章朴。
后来他们发现章朴背地里确实有点不对劲,告诉霍晔后,霍晔就让他们继续查,一定要弄清楚章朴在搞什么名堂。
再然后就是四天前,得到通知的他们按照吩咐,给章朴的车做了手脚。
翌日白天,这段时间来一直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他们得知章朴一直在搜寻和他身材外貌相似的人,目的不详,他们将这些消息告诉霍晔,并且也惯例地把今天章朴的行程一并说了。
霍晔当时应该在家里,通过光脑,他们听到霍晔在问佣人许青岚去了哪里,他们以为霍晔没什么和他们聊的了,结果霍晔突然十分焦急地问他们,刚刚他们是不是说章朴也去了西城的那家私立医院。
他们有些疑惑霍晔为什么要说“也”,但还是告诉他没错,然后霍晔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最后就是两天前,星网报道说前一日西城私立医院内发生了车祸,死者的姓名其中一个就是章朴。
整个过程,很难不让人想到是章朴和霍晔反目成仇,于是章朴想做点什么小动作,但霍晔先一步下手为强,吩咐他们这些手下人给章朴的车内做了手脚,在找到合适的时机后,霍晔就直接一举弄死了章朴。
可现在霍晔怎么一副好像没做过,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反应?
这显然不在小弟们的预料之中,病房内气氛骤然紧张,他们看向霍晔的目光都是惊愕犹疑的。
霍晔也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们,深邃的面容显得有些冷峻,“你们把四天前详细的情况告诉我。”
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当时一个男的用通讯和我们说是帮你传话……”
话音未落,另一个人打断他,“不对,是个女的!”
先前那人露出不悦的神色,十分肯定道,“男的!”
霍晔听他们竟然在争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太阳穴突突的疼,他话里有些烦躁,“男的女的你们听不出来?”
小弟们顿时寒蝉若惊,不敢再轻易开口。光脑有自动识别变声器的功能以防止诈骗,当时接到通讯后他们的界面没有提示,所以那个人应该没有用变声器,但其声音确实说向男的也行,像女的也行。
良久,这群从来没有好好学习过的叛逆青年,终于憋出一个成语,“那叫什么,雌雄莫辨!对!”
“就是那个人让我们做的手脚。”
小弟们说完,就像是一群杂毛狗盯着领头大狗一样,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霍晔。
“他说替我传话,让你们做手脚,你们就都信了?”霍晔目光凌厉,话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满是无助迷茫的小弟们闻言,不约而同转头,看一下当时接通讯的那个人。
那个人瞬间满头是汗,结结巴巴地解释,“可、可当时通讯就是显示了你的号码啊……老大,真的不是你?”
“你说呢?”霍晔冷着脸反问。
如果他提前知道章朴想要制造车祸,肯定会直接制住他,将其连同证据一起扭送到警卫队,然后直接起诉他蓄意杀人,怎么可能私下里就直接动手。
“操!那我们是被人骗了!”小弟们现在也全明白了,一个个满是懊悔和愤怒。
用技术改一下通讯号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们这些人一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下意识地按照霍晔的指挥行事,所以根本不会多想。
“那怎么办啊,报道上说学神出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方向盘和刹车失灵,让他不能在车撞过来前避开,我们现在岂不是杀人了?”一个小弟声音颤抖着问。
人以群分,他们跟着霍晔,虽说平日里招人嫌的事情做过不少,但真遇上这种涉及生死的大事,只有恐惧的份。
霍晔被小弟们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烦躁的目光逐渐化为一片平静深邃。
“这件事就当是我自己做的,你们今后都别想了,以后但凡有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我都会帮你们顶下的。”
“老大……”小弟们个个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们其实都不太聪明,就是因为不聪明,反而有时候凭心而为,不会被一些假象所蒙蔽。
当初霍晔和章朴还要好的时候,章朴作为学神,再加上有和霍晔相当的家世,自然有不少追随者,在他们这个团体中也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他们也听章朴的话,但从没有让章朴越过霍晔去。
后来误以为是霍晔让他们对章朴下手,他们也毫不犹豫去做了。其实现在想来,之所以他们都对霍晔比章朴更加服气,除某些利益关系外,的的确确,他们能够感觉霍晔是真心对他们的。
霍晔受不了一群大老爷们在这里情意浓浓的,他只想和一个人情意浓浓,于是很快就把小弟们打发走了。
他们刚走不一会儿,照顾霍晔的护工就来了。许青岚给霍晔找了好几个分担着不同职责的护工,这个就是专门为他做饭的。
因为现在霍晔还在休养阶段,最好不要有什么行动,所以一直都是在床上用餐的,护工将专门设计的餐桌放置在霍晔前面,然后将精致的菜肴一一摆放在上面。
这些专门配备的营养餐都很清淡,但同时菜式又都是霍晔偏爱的,几日来都是如此,但霍晔从未对护工透露过自己的饮食偏好,他疑惑问道,“菜谱是按照什么来准备的?”
“是许先生发给我的。”护工微笑着回答。
霍晔听到许青岚的名字,心脏就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果冻一样颤了颤。许青岚并没有和他同桌吃过几次饭,能知道他的口味,显然是他特和家里的佣人打听过。
霍晔抓着筷子,嘴角不由地上扬,他之前问过晚上守夜的护工,知道许青岚在他睡着后来过,所以许青岚也是在意他的吧。
那为什么许青岚总对他避而不见?是因为当时自己突然表明心迹,给他带来了压力吗?自己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
霍晔嘴角开始逐渐拉平,他脑海中浮现出许青岚说不会喜欢男人的样子,那样的毫无余地,说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他怎么样都不会喜欢他。
所以许青岚现在对自己好,也不是对自己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喜欢,只是因为欠了自己人情,不得不如此罢了,说不定许青岚还觉得烦恼麻烦,认为要是当初他没有救他就好了。
想到此处,霍晔的嘴角又开始往下了,穿着病服的高大青年俊朗的面容被落寞侵染,他夹起一筷子菜,机械地塞进嘴里,泪水开始不断在眼眶中打转,最后一滴接一滴混入饭菜中。
下午,许青岚接到护工的通讯,这是他之前要求的,让护工每天向他汇报霍晔的日常情况,在今天的例行日常结束后,护工又接着道,“许先生。”
“嗯?”许青岚等着他说接下来的事。
护工说,“那位少爷让我告诉你,他很想你。”
许青岚的手指不由得一顿,他平静道,“我知道了。”
目光却穿过窗外,看向了距离林嫚家里很远,这里根本瞧不见的医院的方位。
半晌,许青岚前往车库,林嫚这些日子被叫回父母的家里一直没回来,她瞒着他,只说只要陪陪父母,许青岚偶然间却听到家里的佣人说,林嫚是被下最后通牒去相亲了。
结果不得而知,但许青岚想,应该是不太愉快,所以林嫚被父母管束了起来,直接联系不到了,他前些日子原本想将霍晔的事情告诉她,但打她通讯也没有打通过。
许青岚想,霍晔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家人陪伴,实在有些孤苦伶仃,让人不忍。
他驱车前往了医院,到达大厅后,走进电梯,手指在泌尿外科的楼层按钮上停留片刻,却又想到之前在急诊室里的事,到底还是没能按下去。
他怕见面不能让霍晔高兴,反而最后老话重谈,又得叫霍晔伤心一场。
此刻电梯里同行的人见许青岚手悬在半空中不动,便问道,“你去几楼?”
许青岚按下了心内科的楼层按钮,关迮秋已经催促他不知多少次了,反正也到了这里,就顺路把这件事了了,不然关迮秋后面不知道会怎么闹。
电梯上升,再次打开时,许青岚往关迮秋的病房走去。
经过前台护士站的时候,两个护士现在兴奋的交头接耳,许青岚本没有在意,但在捕捉到“医院”“车祸”“豪门”这几个字眼后,脚步停住了。
他看向两个小护士,温和地问道,“请问你们是在说医院发生的车祸吗?”
两个小护士聊得兴起,突然被打断,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不高兴,但当她们抬头看清许青岚的脸后,原本的不满瞬间消失。
其中一个护士将手中的报纸递给许青岚,“是啊,几天前在我们医院发生的,你看,都见报了。”
许青岚接过报纸,报纸的标题很是醒目——撞人变丧命!豪门大少车祸悲剧为哪般?
许青岚神色微凝,往下看,报道所说之人果然是主角受。
耳边,两个小护士依旧在火热地讨论着。
“报道上说这个章朴成绩不是一般的好,结果谁知道表面上的乖学生,背地里竟然能够干出行凶杀人这种事。”
“这下全完了,以前名声多好,这下死了都不能安生。就因为他蓄意杀人,科索院将他的保送名额给划掉了,章家被舆论闹得直接把他从家族出了名,表示章家所有人一直以来都奉公守法,绝不会承认这种杀人犯。”
这时候一个来探病的衣着华丽的富家太太经过,听见两个护士的对话,也加入了八卦中。
“我告诉你们,这个章朴就是我儿子学校的,他的下场可不怎么样,因为被家族除名,最后骨灰没人料理,就直接被送去了公共坟墓。”
“公共坟墓那里多混乱,有人觉得这么有钱的少爷,家里人再怎么狠心不可能一点东西都不给,连夜偷偷把他坟给掘了。”
“结果里面还真一点东西都没有,最后别人就把他骨灰盒摔在地上,第二天被管理人员发现的时候,骨灰全都洒在地上,上面还全是狗屎狗尿。”
两个小护士听得目瞪口呆,“那这种事情最后怎么解决啊?”
富家太太满是不屑地摆手,“反正又没人在意,连同狗屎狗尿泥巴骨灰一起重新装进去呗。”
闻言,一个护士感叹,“这也太惨了吧。”
富家太太毫不留情地反驳,“你这个小姑娘三观不正,我告诉你,这种就叫恶有恶报。”
“我之前就见过他几面,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结果现在果然,这个孩子心理就有问题,不然十几岁,能干出杀人这种事?”
章朴还活着的时候,像富家太太一样的家长,经常拿他来教育自己不成器的孩子,最常说的话就是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但他如今行凶的事情暴露,富家太太倒像自己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一样,也忘记了以前自己见到章朴时,是如何殷勤询问他学习有什么技巧。
反而在茶余饭后说起孩子教育之类的话题时,毫不留情地踩着章朴说自己的儿子成绩不好没事,只要品性好就行了。
许青岚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来越紧。
他本人为了任务,是很想被章朴撞死的,但如果沉浸在角色中,他和章朴无冤无仇,章朴却对他下杀手,他又不是什么圣父,对章朴的死亡和如今的下场当然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只是觉得奇怪,章家作为主星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章朴车祸的真相哪怕被查出来,联邦警卫团卖个面子给章家,是绝对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可现在这件事情不仅没有被压下来,反而竟然被媒体大肆宣扬,这简直就像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想彻底毁掉章朴的名声,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一样。
多大仇多大怨,谁会这么做?章朴虽然是个黑心肠的,但表面上一直装的很好,为人处事从不给自己留下把柄,按理说不会得罪什么人才对。
难道是章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也说不过去啊,章朴人都死了,再搞这一出,没有实质性的意义,简直就像单纯的泄愤。
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许青岚也不强迫自己,将报纸还给护士了。反正章朴的死已经成为事实,再追求这些细枝末节也无济于事。
第39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三十九)
关迮秋靠坐在病床上,翻看着公司项目的进展报告。
他本就生的苍白瘦削,此刻灯光和房间也是一片白,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寒潭湖底下囚禁的水鬼,阴郁得好似凑近了,就能够嗅到那种潮湿阴冷的味道。
然而许青岚的到来却像是破开昏暗的一缕光线,关迮秋脸上乍现惊喜。
他目光粘稠地抚摸过这带着成熟丰韵的中年男人每一处骨骼肌肉,瞳孔十分轻微地放缩着,好似有一团幽火在其中炽热燃烧,“嫂子终于来看我了。”
许青岚简短“嗯”了一声,关迮秋想,这么漂亮的美人,模样昳丽,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似醉非醉的风情,怎么偏偏对他如此冷淡。
那给予给旁人时泛滥的温柔毫不眷顾他,好像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纸,叫他怎么也捉不住他的真心分毫。
关迮秋凄哀地问,“嫂子都不关心一下我的伤势和病情吗?我现在这副模样可都是因为哥哥。”
从现有的接触来看,许青岚能够感觉到关迮秋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性子,有时候简直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一个人都能把独角戏演的热火朝天。
你要是不搭理他,他就算见不到你本人,都能二十四小时不断用信息轰炸你,哪怕拉黑他,他还能一天换一个号来。
于是关迮秋这么问,他就像人机一样,毫无感情道,“你怎么样了?”
“我还是疼,但嫂子一来,我就好多了。”
关迮秋按着心口,目光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着许青岚,他急切道,“我好喜欢嫂子背着哥哥来找我。嫂子多看看我吧,嫂子再多看我几眼,我就能全好了。”
许青岚瞧着关迮秋无休止纠缠的模样,并不认为他有什么真情实意,只觉得他就是抢哥哥东西的瘾又犯了,知道自己和关敦要好,所以就想把自己拉拢过去,好让关敦难受。
许青岚毫无波澜道,“行了,探病我也探了,我该走了。”
许青岚起身,却突然被关迮秋伸手抓住了手腕。
许青岚不明白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心脏病人,但那枯枝一样修长苍白的手每每碰到他时,都好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扒也扒不开,好像把他手臂给剁了,他的断肢都还能牢牢粘在自己皮肤上。
他压下了眉眼看向关迮秋,关迮秋与他对峙着,本就苍白消瘦的面容,在光影交织间,更添一种冷血软骨动物的骇人不详。
晦暗潮涌在他眸底酝酿,他偏执地问他,“嫂子就这么讨厌我?”
许青岚神情中露出一丝不耐烦,关迮秋瞬间抓他抓得更紧,嶙峋的指骨好像要崩断一样微微战栗着。
年轻男人的神色阴鸷而偏激,那优越的皮囊都因此扭曲了几分,他执拗地质问,“为什么哥哥行我不行?为什么嫂子这么偏心?哥哥就这么厉害,弄得嫂子舒服到不想离开?”
“嫂子试试我,我也行的。我比只会闷头干的哥哥知情知趣多了,哥哥那个莽夫根本就配不上嫂子!”
关迮秋倾泻而出的巨大愤懑不甘让许青岚一愣,他不明白关迮秋情绪怎么突然就激动起来了,搞得这么投入。
莫非关迮秋在设套,这房间里不会有什么暗处的摄像头吧,还是说关敦就在外面,他想要离间自己和关敦?
许青岚头脑风暴着,目光迅速寻找着四周不对劲的地方,这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之间跌跌撞撞闯进了病房中。
许青岚以为关迮秋穷图匕现,结果瞧见关迮秋满是被打断的不悦,厉声让这不速之客滚出去。
来人应该也是医院的病人,穿的是医院的病服,只是看起来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些不太好。
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满是灰尘污渍,一双深陷在眼窝中,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透露着极其空洞诡异的神经质感。
“不好意思!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一时没站稳就撞到门上摔进来了!”
男人道着歉,就要步伐踉跄地往外走,但当他的目光定格在许青岚的身上时,毫无神采的双眸突然迸发出刺人的光芒。
“阿斯蒙蒂斯……”男人干到起皮的嘴唇开合,对着许青岚,沙哑地叫出这个神话中掌管着淫-欲的恶魔的名字。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
瞧着许青岚疑惑地注视着他,男人微笑地解释,“这是《启示录》中的句子,旧神终将陨落,而且其权柄会被移交给新神。”
“美丽的先生,你会代替我,成为下一位阿斯蒙蒂斯。”
男人对着许青岚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言语神态简直活脱脱一个中二病,他将一个闪烁的奇异光球,强硬放入许青岚的掌心之中。
许青岚还未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男人时,脸上的紧张焦急终于褪去了些。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精神科的一个病人,老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乱跑。”
领头的护士对着关迮秋和许青岚道歉,其他的护士则熟练地限制住男人的行动。
被强行架走的男人并没有挣扎,他脸上依旧带着诡异的,热情洋溢的笑容,他朝着许青岚挥手,“再见!我的继任者!请尽情使用你的权柄!”
许青岚凝视着手中的光球,这个光球表面流转着黑紫色的斑斓冥光,像是深邃夜空中一颗阴森的堕星,又像是古老传说中魔物的核珠,有一种十分诡秘的诱惑力,让人目光粘在上面,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许青岚眉心紧蹙,总觉得此情此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他又想不起来,搜刮完脑中的所有记忆,也好像雾里看花一样,始终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材质,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一旁的关迮秋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伸出手想要触碰许青岚手中的光球。
许青岚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就在这时,那光球竟然直接没入了许青岚的掌心。
许青岚能够感到一种奇异的能量在他身体中涌动着,同时,明明毫无声音,但他的脑波好像就契合着这波动的能量,得到了一条信息。
[催眠系统已绑定。]
刹那间,许青岚瞳孔放大,呆着在原地。关迮秋瞧见许青岚这模样,连忙担忧询问他怎么了。
但许青岚实在是顾不上关迮秋了,他快步走出门外,此刻走廊正好有一个医生经过,许青岚连忙拦住他,急迫问道,“有没有一个叫古肖的病人?”
“有啊。”医生朝着关迮秋旁边的病房抬了抬下巴,“就是住在这一间。”
许青岚迅速看向那间病房,“他是多久住进来的?”
医生思索着,“快半个月了吧。”
听到这个答案,许青岚心中猛然一颤,半个月,关迮秋也是这个时候被关敦揍进医院的。
此刻,许青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船舶上的水手,操控不住方向舵,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身偏移预定的路线。
他问医生,“病房的顺序是不是按照入院的时间排的?姓关的病人入院后,那个叫古肖的病人接着住了进来,所以他们两个人的病房挨着对不对?”
“这是当然,住院早,肯定病房号就要小一点,这是主星医院的常规排法。”医生回答。
许青岚喉咙干涩,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蝴蝶效应。
如果他没有参加关敦奶奶的寿宴,如果他没有招惹到关迮秋,如果关迮秋没有骗他送饭去关氏,如果关敦没有把关迮秋打到心脏病发,如果关迮秋没有在半个月前,正好先古肖一刻住院,如果他没有来这间病房探望关迮秋——
那么,原本应该被第一本小说主角攻古肖绑定的催眠系统,就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一瞬间,眩晕朝着许青岚袭来,整个世界都开始在天旋地转。他扶住一旁的墙壁,努力稳住脚步,一点点地理着已经搅成毛线的思绪。
本世界由三本小说组成,第一本小说可以说是最独特的,因为它有其他两本小说所不具备的幻想元素。
小说名字叫《绑定催眠系统后死对头成了我老婆》,主角攻古肖,主角受顾时潋,两人是“火与冰”的互补人设。
主角攻古肖患有重度性-瘾,熊熊的欲望夜深人静时向来难以平息,但同时又因为有情感上的洁癖从不愿将就,所以一直积攒压制着。
只待被稍稍撕裂一个开口,所有洪水猛兽就会彻底爆发,淹没到人窒息濒死也不会有半分收敛。
而主角受顾时潋则是典型的禁欲系高岭之花,清冷似月,皎如玉树,紧致结实的身材掩盖在一丝不苟的正装下,衬衫的扣子永远严谨地扣着。
是那种哪怕别人在他面前脱光极尽搔首弄姿,也不会生出一丝波澜的性冷淡,于是就越发让人期待着冰山热起来,刺激到发疯发狂,永远平静的黑眸只倒映一人的模样。
主角攻受自小不对付,两人年纪相仿,家里在商业上的领域又有相当一部分的重合,因此一直被周边人拿来比较,渐渐的就互看生厌。
主角攻讨厌主角受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假人模样,认为其活脱脱就一个“装”字成精。而主角受看不上主角攻整天玩世不恭,没个正形,觉得他和街边的流氓痞子完全没两样。
长大后,因为利益上的冲突纠葛,主角攻受之间的矛盾更是愈发激化,成了有名的死对头。
于是当主角攻意外获得催眠系统后,他自然想看一向心高气傲的主角受在自己面前折腰,便催眠主角受,让主角受以为自己是他老公。
在系统的作用下,主角受一改往日与主角攻的针锋相对,开始对主角攻极尽讨好,主角攻冷眼看着温柔体贴的主角受,自以为磋磨了死对头,出了一口恶气,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主角受。
当催眠效果解除后,主角受发现自己被主角攻戏耍,直接愤怒到想要杀了主角攻,而主角攻也开始正式的追妻火葬场。
为了直奔主题,第一本小说的开篇就直接从主角攻获得催眠系统开始叙述,其他的背景都在后续中不断通过插叙或者倒叙来补充。
许青岚是看完整本小说的,知道主角攻获得催眠系统的契机,始于一场有多家巨头企业竞争的联邦承接项目,主角攻截胡了主角受一位关键的合伙人,导致主角受在竞标中失利。
当时被主角受带在身边的年轻手下,同时也是主角受亲戚家的一个孩子,一时气愤,找主角攻理论,被主角攻嘲讽几句后,他没控制住脾气推了主角攻一把。
主角攻是个混不吝的,当即就倒下装胸口疼,说自己心脏被推出了毛病,然后假模假样地开始住院治疗,并放出话来除非主角受亲自来道歉,不然他会直接起诉那个年轻手下蓄意伤人。
在主角受来病房里找主角攻谈条件的时候,一个精神病人闯入,剧情里简要介绍该人是催眠系统的前宿主,他把催眠系统交给了主角攻,主角攻第一时间,就在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主角受身上试验了。
整个这段前因都是略写的,许青岚固然知道来龙去脉,但更多的细节小说里却没有交代,比如获得催眠系统的具体时间,又比如催眠系统的具体模样。
所以几分钟前,许青岚手中被塞入光球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这段,他也是真的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还会介入到第一本小说里。
他在第一本小说中,其实本应该连个名字都没有,按照剧情,主角攻受在后期的感情拉扯阶段,主角受一次偶然间,遇到了主角攻的前未婚妻,就不太高兴。
主角攻当即解释自己和前未婚妻只是商业联姻,连真正见面都没见过几次,而两家定下婚约后,他的前未婚妻因为一个小白脸,还很快和他解除了婚约,所以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瓜葛。
主角攻话中的小白脸自然就是许青岚,许青岚当时穿越过来后,迅速完成了这么一点背景板的剧情,然后就被送到了荒星。
之前跟着林嫚重新回到主星后,许青岚还特意关注过每本小说的进度,当时他发现第一本小说的主角攻受现在还在势不两立的阶段,暗叹这对主角剧情开启的可真慢,就没有再多加关注了。
毕竟从他完成剧情后都过去十年了,主角攻受还没进入正式的剧情线,许青岚就觉得等到自己把任务完成脱离世界的那一天,主角攻说不定都还没有得到催眠系统。
结果现在催眠系统竟然被他绑定了。
作为第一本小说中的关键道具,可以说是没有催眠系统,主角攻受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许青岚调出任务面板,原本因为第三本小说主角受死亡,已经达到三十多的任务崩溃度,此刻正在逐渐攀升。
第一本小说的光条,也有着慢慢暗淡下来的趋势,如果再让其这么下去,最后第一本小说的光条就会像第三本小说那样,彻底变成灰色,到时候也代表着第一本小说已全面失控。
随之,三本小说中两本崩坏,本次任务的崩溃度都会直接到超过百分之六十,而按照规定,百分之五十整个世界就已经会沦为废案,土崩瓦解了。
第40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四十)
许青岚懊恼自己惹出个大麻烦,他如今第一反应是要把催眠系统还给主角攻,毕竟系统的前宿主能够将系统交给他,那么作为现任宿主,他没道理不能再给出去。
“医生,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隔壁病房姓古的病人吗?”许青岚抬手,想要将光球给医生,可那光融入他手心的光球却纹丝不动。
许青岚尝试着用意念控制光球让它浮现出来,失败后又将自己的掌心贴合在医生的掌心上,不断接触按压,可那光球还是毫无反应。
年轻的医生被许青岚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感受着许青岚不断在自己手心手背摩挲的力道,以及从许青岚手心传来的温热,他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无比羞赧地小声道,“先、先生,你不要这样……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话虽这么说,手却没抽走。
“不好意思。”许青岚放开他,也发现这样完全不行,他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医生是个路人的原因,他直接接触主角攻说不定就可以了。
那他怎么接触主角攻呢,总不能突然闯入病房中,然后也像刚才这样对着主角攻摸来摸去吧。
许青岚看着眼前的医生,眼神流露出恳求,“虽然很冒昧,但能不能给我一件你们医院的白大褂?”
这自然是不符合规定的,可医生瞳孔中倒映着眼前人那每一处线条仿佛由最好的画家细细勾勒,最后呈现出窒息般美丽精致的容貌,又对视着那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最后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领着许青岚去了护人员的更衣室。
到达后,医生翻箱倒柜着找着,但最后却没有找到多余的白大褂,只有一套多余的护士制服。
这套制服上衣是修身的短袖衬衫,下身是过膝的直筒裙,颜色为淡粉色,码子非常小,显然不适合许青岚挺拔修长的身材。
想帮许青岚的医生露出为难的眼神,他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白大褂,而是一套手术服,而且也不好给许青岚,他总不能光着。
许青岚看着任务面板上逐渐攀升的剧情崩溃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临界点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哪里还能挑挑拣拣,焦急下,他接过医生手中的护士制服。
在身上比了比,尺码自然是不合的,但许青岚想如果硬挤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穿下,只是这样一来,布料必然会崩得紧紧的,行动起来会十分不方便。
这样的紧要关头下,许青岚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但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女装的话,没有化妆,他那张一看就是男人的脸还可以靠口罩遮掩,这一头短发却是太显眼了一些。
许青岚犹豫地看向医生,不抱什么期待地问,“这里有没有假发之类的东西?”
谁知道还真有,医生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已经落了很多灰尘的盒子。
里面是他们医院年会时汇报表演的道具,不仅有假发,还有高跟鞋,因为高跟鞋是为一个反串搞笑节目准备的,所以鞋码男性穿完全没问题。
“真是太感谢你了。”许青岚松了一口气,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能够成功女装这么高兴。
病房内,冷白的光映照着两个容貌风格截然相反的男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我现在心脏还是太舒服,是真的被顾总你的手下推出了毛病,顾总就这么几个子儿就想打发我,是认为我古肖的健康不值钱,还是认为你亲戚家的那个孩子的前途不值钱?”
靠在病床上的男人生着一张典型的痞帅面容,短发又硬又粗,鬓角锋利如刀,笑起来时总带着些玩世不恭的无赖意味。
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要讹人的想法,住在心内科的vip病房里,却还叫人搬来了健身器材,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运动的他此刻赤裸着上身,丰硕的古铜色肌肉微渗着晶莹剔透的汗水。
不管是结实壮观的胸肌,还是块块分明,线条清晰,像是巧克力一样的腹肌,抑或是将病服裤子撑得满满的壮硕大腿,都呈现出一种原始的野性美和力量感。
他此刻的姿态哪怕懒散,但依旧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大型猛兽,身上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肌肉紧绷着,手臂内侧青色的筋脉因为发力而跃起,危险之中,总隐隐透露着一种压抑不住,蓬勃翻涌的欲感和色气。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站在病床边被称作顾总的男人,却让人觉得哪怕是将其和一些桃色联想在一起,都是亵渎了他。
清冷,高洁,淡漠,矜贵,众多此类辞藻也形容不出这站着的男人身上的气质分毫,他面容俊逸非凡,皮肤冷白如月,宛若高岭之花般,透着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顾时潋看着病床上的古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蔚蓝星的开发项目,归你了。”
“顾总大气!”
古肖毫不走心地拍拍手,脸上的笑容张扬到带着一种欠揍的意味,可偏偏又让人不敢生出这种想法,那具黄金倒三角比例的高大躯干,实在透着一种动物中顶级猎食者的压迫感。
古肖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就要和顾时潋交接事宜,却听得门轴转动,他便侧目望了过去。
推着推车进来的护士一头黑色波浪卷发披散至腰间,因为戴着口罩,看不见面容,但毋庸置疑是非常吸引人的。
他有着一具曲线曼妙的酮体,淡粉的制服颜色,和他如雪的肌肤很是相配,明明眼尾都生出细纹的年纪,生生透出一种处子般的娇嫩诱人。
只是制服到底太过紧身了些,他的身材又如此丰腴,于是上身的衬衣扣子好像随时可能不堪重负地被撑破,那遮掩着的细腻白皙春光也会慷慨地被公之于众。而下半身的职业直筒裙,也因为得天独厚的浑圆丰满,被他穿得像是包臀裙一样。
他的脚上是一双细带高跟鞋,花纹精致的带子缠绕着一截纤细柔软的小腿,漂亮的脚踝散发着如珍珠一般的淡淡细腻光泽,不知道是因为鞋跟太高还是裙子太紧,他走路时双腿摩擦着,裙下的臀部也在轻轻颤抖。
像是一朵花体过大过盛,由此让枝干都显得羸弱的牡丹,风稍稍一吹,就会不停摇曳生姿,充满着一种刻意挑逗的性感妩媚风情。
护士朝着古肖点了点头,开始从推车上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看起来好像是那种行事干净利落的人,结果手法却生疏的不行。
一只手操作仪器的同时,另一只手却悄然滑向古肖的宽厚的手掌。
如此主动的尤物,正常的男人早该美的不行,古肖却在护士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攥住了护士的手腕,伴随着咔嚓一声,他悠悠道,“别乱摸啊,小姐。”
古肖的声音带着青铜编钟的质感,沙哑低沉中,透露出一种极其厚重的磁性。
他的表情是慵懒的,玩味的,戏谑的,好像在和谁调-情一样,但目光却犹如要猎杀动物的猛兽一般锐利,让人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许青岚没想到计划不成,自己反而被主角攻把手腕弄脱臼了,细密的疼弥漫开,许青岚的手臂都颤了颤。
但古肖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想法,“顾总,能帮我叫一下护士长吗?这么不专业的护士小姐,可别让他继续祸害其他病人了。”
一旁的顾时潋神色漠然,置若罔闻,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整个人宛如一具散发着寒意的俊逸冰雕。
他并没有想拯救这身份明显存疑的漂亮护士的想法,却也没有道理听从古肖的吩咐做个跑腿的喽啰。
“得,我自己去。”古肖拽着许青岚,就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古肖力道实在惊人,许青岚也没多瘦弱,在他面前却像是鸡崽子一样,被他铁钳般牢牢锁着,动弹不了分毫。
脱臼带来的疼痛让许青岚额头渗汗,他是真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介入到了第一本小说中,绑定了这个怎么都没反应的催眠系统。
许青岚暗恼之际,一直以来沉寂在他掌心中的光球,却终于有了动静,飞出后悬浮在半空中。
其表面流转着的黑紫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幽冥中的鬼火邪灵,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详。
古肖和顾时潋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光球所吸引,两人瞳孔微微涣散,动作也随之凝固,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是否进行催眠?]
光球波动着,这条信息出现在许青岚的脑海中。
许青岚咬紧牙关,将脱臼的手腕上复位,难以掩饰的痛楚让他睫毛狠狠颤了几下。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锁定系统,依旧不死心地抓住光球往古肖身上按,但光球就是没法进入古肖的体内。
“怎么就是绑定不了呢?”许青岚自言自语着,光球好像听懂了他的疑问,又开始闪烁波动起来。
[系统已认定宿主,不可更改。]
许青岚见光球虽然没法发出声音,但好像可以交流一样,于是道,“你能换个人绑定吗?”
光球依旧闪烁:[不可更改。]
见这个催眠系统赖上了自己,许青岚眸中不由得透露一丝焦躁,调整着呼吸,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千万保持冷静。
这个法子不成,那就换一个,许青岚思考着对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系统无法换绑,那么他直接对主角攻进行催眠,让主角攻相信自己获得了一个催眠系统,并且已经成功催眠了主角受。
接下来,他再催眠主角受,让他认为主角攻是他的老公不就行了。
然而许青岚如此做后,主角攻受却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许青岚疑惑地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光球,“怎么会这样?”
[催眠失败,催眠是双向关联,不可由第三方介入额外关联,要求施为和承受的效果,只能在宿主和被催眠者之间发生。]光球回应。
也就是说许青岚可以选择催眠任意一人,但只能影响其对许青岚自己的认知,而不能影响其对其他人的认知。
许青岚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催眠主角攻受对自己的认知有什么用,他就是个炮灰路人,怎么能够走主线的剧情,这完全是将他往无计可施的绝路上逼。
等等。
一道灵光突然乍现在许青岚的脑海中,让他猛然抬头。
这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他在面对主角攻的时候,顶替主角受的戏份,在面对主角受的时候,又顶替主角攻的戏份。
只要主角攻受在剧情中原本要做的事情大致都做了,剧情的基本骨架不倒,那么按照炮灰部门宽松的评判标准,也不能说他崩了剧情。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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