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冤种炮灰女配(10)
夫妻二人重归于好, 先前的事情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府邸,崔颜下马车时嘴角明显含着几分笑意,身旁跟着的小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咋个回事呢?
明明上车前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棺材脸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他钱了, 怎么坐了一趟马车, 到府里心情就变好了呢?
小寿子有些琢磨不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跟上去伺候。
崔颜还是回往常的后院更衣洗漱, 另一个小厮小喜子已经备好了热水,眼前少爷进屋便上前询问道:
“世子爷, 天色已经不早了, 要先沐浴更衣吗?小的已经备好热水香片了。”
崔颜点头应了一声, “好。”
今晚长街百姓不少, 人群太过拥挤, 街上胭脂水粉、香烛脂膏的香气混合其中,味道黏在衣服上很是不适, 眼下崔颜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自然是想尽快沐浴更衣。
他将衣裳褪去,下半身只着了一件亵裤, 转身进了浴池。浴池周围是用青玉石阶修砌而成,层层而下,最外层的石阶还铺着一层绒毯,四周皆用屏风与外面隔绝了。
崔颜沐浴时不喜旁人伺候,只留下了一个贴身小厮长寿在后头搓背。
他这会儿有些出神,此刻正在想,今晚要怎么体面且不失礼数的去主院休息?
想到这个,崔颜不自觉地拧了下眉,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 主院本就是他的住所,他回去休息需要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只是昨晚本该是夫妻二人洞房花烛夜,但昨晚有事耽搁了,所以今晚是不是需要补上?
他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甚至想到都觉得心跳微微加速,实在是怪异至极。
小厮正尽心尽力地给他家少爷搓背,正要转个面,结果一抬头便瞧见他家世子爷肩上有一大块轻微红肿的地方。
“少爷,您怎么受伤了?”
长寿急得脸有些微白。
他能不着急吗?这世上有哪个主子受伤下人不会受到责罚的,他连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这下子完蛋了,一顿板子肯定是免不了了,小厮都快急哭了。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肩膀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大块红肿地方的,小的今天跟您一天了都没瞧见您跟人有什么冲突啊?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您可别吓唬奴才了。”
眼看这小厮战战兢兢一副天塌下来的要紧模样,崔颜嫌弃得皱了皱眉,嫌烦,抬手就将这人的动作止住了。
“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早上母亲摔了杯子,不慎烫伤的。已经一天了,只是略有些红肿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低头瞧了一眼,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伤,都没出血破皮算什么伤呢。
他现在烦得是另外一件事情,修眉微拧,崔颜转头看向皱着个脸苦巴巴的小厮,“行了,别惦记那点小伤了。”
“我有事情问你,你说,昨晚新婚之夜,我这个做丈夫的一夜未归,今晚回去主院,夫人会生气吗?”
小厮瞧着那伤口心不在焉的,低头琢磨了片刻才回道,“这个……奴才也说不准啊?不过小的觉得应当是不会吧,瞧着夫人性子温柔,不像是那种会轻易生气的人。”
崔颜点头,“夫人性子自然是好的。”
小厮:“……”
这话说的,还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您怕不是都没听清小的说了句什么?
崔颜想完,视线又朝身侧的小厮看过去了,沉默半晌,这才说道:
“将你那本宝贝册子拿来我瞧瞧吧?”
长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宝贝册子?他还能有宝贝吗?哦,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呀。
小厮回过神来就一脸纳闷地瞧着自家少爷,他满脑袋疑惑,“少爷,都这时候了,您还要那些做什么?您睡前不是从来不看那些杂书的吗?”
崔颜瞥他一眼,冷着脸不想搭理他。
“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让你去拿你去拿就是了,废话那么多。”
小厮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这会子还在沐浴呢,弄湿了他的宝贝书可怎么成啊?不过少爷有需求他也不得不听啊,小厮只能哦了一声后,赶紧拿来递到少爷手上了。
崔颜翻了几页又觉得不妥,这样的污人眼睛的东西又如何能在夫人身上施展?
她怕不是会被吓坏。崔颜心中不由得困扰,不自觉地便将心里话说出来了,“我进主院会被夫人赶出来吗?”
小厮闻言顿了顿,半晌才憋不住笑了,“哎哟,我的少爷啊,您这还是害羞了啊?说您聪明的时候您是真聪明,说您笨的时候您也是真笨啊。您想进住院那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瞧您肩膀上的这么一大块烫伤,您今晚回去时在夫人面前装模作样的疼上一两句,还怕夫人不心疼您吗?”
崔颜皱着眉,将信将疑。
“这样……真的能行吗?”
小厮这会儿十分豪气,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少爷您放心,绝对能行的。”
“小的亲生经历过数次。奴才小的时候十分顽皮捣蛋,每次惹了祸事,只要在娘老子面前委屈巴巴的喊上几句疼死了,我娘保准会丢了棍子,喊小的回家吃饭。”
崔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虽说理是这么个理吧,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最后沉默了半晌,他还真应了这个馊主意。
…………
沐浴之后,崔世子便如小厮所言那样进了主院卧房,房内布置一如从前,门窗上还贴着囍字,烛台上的长烛安静地燃烧着。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伺候的丫鬟都在院子里候着,眼下卧房里没人,崔颜没在屋内瞧见妻子,想着女子素来喜洁,她应当是还没沐浴结束。
崔颜便让丫鬟多掌了两盏灯,屋内光线更亮了些,随后他便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薄薄的人物传记细细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妻子的面貌,她生气时蹙眉瞪他的模样,以及那双干净温柔的眉眼,含着温情唤他夫君时的模样……
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世子爷望着书,望着望着,思绪飞转,嘴角竟不自觉地抿开一道弧度。
宋窈进门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她没想到这人会坐在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后嘴角也弯了弯,低声询问道:“夫君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书吗,竟笑得这般开心?”
她掩着唇,颊边也露出一抹浅笑。
崔颜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这一看便又有些失神,妻子正安静地站在珠帘后边,一手撩开帘子,淡紫色的衣裙因着方才的动作掀起翩跹的弧度,裙摆随之轻轻摇晃着,白色的披帛堪堪拢在肩上。
她腰上还系着一根浅色的带子,没系得很紧,松松散散的,衬得腰身柔软纤细不盈一握,这身睡前的随意打扮……
将她周身笼罩着的那种似有若无,既清冷又温柔的气质凸显得愈发明显了。
崔颜看得有些出神,他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移开了目光,只有些随意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只是一些前朝官员的人物传记,没什么有趣的,你收拾好了吗?”
宋窈心里想这人真是在说废话,没收拾好她能出来吗?想归这么想,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都收拾好了。”
说完之后两人突然都没有说话。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静谧,安静得连外间蜡烛燃烧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噼里啪啦的,发出轻微的声响,以及飞蛾扑火时撞上琉璃灯罩的声音。
崔颜忽然想起沐浴时小厮说的那个法子,他有些不自在地瞧了对面那人一眼,喉咙滑动了一下,抿着唇咳嗽了声。
随后故作随意地去够案桌上的那杯茶盏,杯子没够着,反倒牵动了肩上的伤处,兴许是沾了水,此刻有些烧灼般的痛感。
崔颜忽皱眉头,不适的“嘶”了声,表情略有些怪异地抚上了胸口,这声轻嘶也如愿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
宋窈见状也很上道,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与关心。
“夫君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崔颜眼神轻闪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抿唇故作随意地应了一句,“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养养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宋窈顿时也想起来了,早上侯夫人因为生气砸了他一杯子,那一下挨得结结实实的,又是一盏滚烫的茶水,热茶淋到身上,怎么想都是会烫伤的吧?
这都快一整天了,居然还没让小厮处理吗?也没听这人提起过,这人还真是能忍。
想归这么想,宋窈还是蹙着眉走上前来了,她的眼里露出一丝关心,低声问,“是早上母亲不小心砸到的烫伤吗?夫君怎么都不说呢?一直拖延到现在吗?”
崔颜微怔,不自觉地便软了面色。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
宋窈却柔柔瞪他一眼,“夫君还是别说了吧,若是不要紧,怎么疼得喊出声来?”
崔颜一时无言以对。
宋窈便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掀开他的衣襟,素色寑衣翻转,那带子系得也不是很牢,一撩开便看到了那片明显烫红的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宋窈嘴角抿得更紧了,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责怪的意味,“伤得这样严重,夫君怎么不早说呢?还有长寿他们,这样也太不尽心了,都没有替夫君及时处理。”
崔颜低咳了两声,本能地转移话题。
“不怪他们,不是他们不尽心,是我自己没有及时跟他们说。”
兴许是头一次对着妻子说谎,崔颜有些不自然,那两个小厮瞧见他身上伤处时都快急哭了,说实在的,这次还真不是长寿他们忘记了处理,实在是崔颜压根不让他们碰。
宋窈闻言便有些无奈,她也没有再多苛责什么了,毕竟那不是她的小厮,只是瞧了一眼这人肩上的伤口,然后柔声说了句:
“那夫君先等一会儿,我让丫鬟去拿些药膏来,烫伤最容易蹭破皮了,暂时先这么处理一下吧,免得明早会变得更加严重。”
“嗯……听你的。”
宋窈说完便转身去了门口,叫了院子里一直守门伺候的小丫鬟,吩咐的几句,丫鬟听到吩咐,动作很是麻溜利索。不过片刻,丫鬟便去药房取了一盒药膏来了。
宋窈将药膏递过去,对方却不肯接,目光静静望着她,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宋窈便顿了顿,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然后轻声道,“那我替夫君处理一下吧,处理好了,我们再休息可以吗?”
崔颜这才点了点头,说了声可以。
宋窈便拿湿帕净了手,又取出药膏,指腹上沾了点透明的冰露,手指抚上了崔颜的肩头,冰露是有些粘稠的膏状液体。
下人们送来的不够齐全,眼下没什么棉球之类的工具,她就只能用手去涂抹了。
崔颜在她触碰自己的那一瞬,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有些僵硬了。
或许是因为那抹凉意逐渐蔓延,崔颜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变得更加敏感。
那双沾着冰露的略带些凉意的指尖轻轻在他肩头滑过,皮肤掀起一阵酥麻痒意。
似有若无的,那种罕见又奇异的感觉也逐渐在崔颜心底蔓延开来,这让他心跳忽然跳动的有些快,连呼吸都停窒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眼前这人的脸上,兴许是刚沐浴过,妻子发间还带了点湿意,面颊白皙莹润,不施任何粉黛,光影打在那张秀美的面庞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晕,让她看上去愈发安静柔美。
她身上的香气也逐渐飘散过来,逐渐蔓延到崔颜的鼻间,他一低头便能清晰的感受到妻子温热的呼吸,缓慢而柔和地喷洒在他的肩颈上,带着某种独有的温柔和馨香。
崔颜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心中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柔软情绪,那双酥麻入骨的痒意犹如无数只蚂蚁一般在他胸口爬行,从胸口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底。
让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崔颜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此时的身体莫名有些紧绷。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起初他并不期待任何感情,不期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他为数不多的闲暇生活中,他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幻想,他未来会和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成婚?
也许是温柔的,懂礼的……
也许他们之间并没又什么太多情感,他们会按部就班的按照长辈的要求成婚生子,初为人母人父,然后像各自的父母长辈们一样,平淡且无趣地度过庸碌的一生。
然而当现实摆在他面前,崔颜忽然想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倘若当初窈娘嫁的男子不是他而是别人,他会不会不择手段将人抢夺过来?
这个问题他没法去设想,本能地抗拒排斥,如今也庆幸,幸好窈娘嫁的人是他。
他们成婚了,按理说该……
崔颜低头,妻子发间的淡香随着动作缓慢沁入鼻腔,他嘴唇动了动,忽然低声喊了声她的名字,“窈娘……”
声音缱绻沙哑,含着某种温情。
宋窈一愣,涂抹药膏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眸,正好对上了丈夫那双缱绻的眸子。
那双眼眸此刻微微有些失神,有些迷蒙,眼尾微微泛着一抹薄晕,里头是清晰可见的情[]欲之色。他低着头,气息喷洒在妻子的面颊上,继续低声喊她的名字。
“窈娘……”
宋窈有些意外,她抿着唇偏过头似乎想避开他的触碰,却被丈夫轻轻握住了手腕。
崔颜看她不自在地垂眸,还以为是女儿家的羞涩胆怯,他轻声安抚:
“不要怕……窈娘。”
崔颜再次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额头也靠过去,轻轻贴上了妻子的额头,二人肌肤相触,他明显感受到怀里这人的身体僵硬了不少,崔颜便哄着她,蹭着她的肌肤。
“窈娘,不要害怕,我们是夫妻……”
“夫妻敦伦乃是人之常情……”
崔颜将人轻轻拉进了怀里。
对面的妻子能清楚得看到丈夫眼里的情[]欲,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轻咬着嘴唇,虽然知道这是夫妻之间必要经历的过程,但还是本能地小幅度开始挣扎起来。
兴许是挣扎的幅度太小,丈夫并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抗拒,还以为她是羞涩。
崔颜呼吸放得很缓慢,他很温柔地哄着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来安抚明显有些排斥此事的妻子,“不要担心。”
“……我不会伤害窈娘的。”
说完这句话,崔颜呼吸逐渐放缓,他努力克制着想要触碰她的欲[]望,想与她亲近。他心中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
崔颜低头,然后朝着怀中的妻子温柔又小心地吻了过去,在他终于要吻上妻子嘴唇的时候——
怀中妻子挣扎的力度陡然重了些。
她忽然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崔颜也只吻上了她的唇角。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想太多,只当她是羞涩畏惧,似乎女子初次面对这种事情都会这样?
崔颜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情[]欲,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依旧耐心安抚着,“别怕……”
宋窈则是僵着身子,她此刻面色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揪着衣襟,眼睫也轻颤抖着,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眼底此刻的情绪。
宋窈倒没害怕,只是在算计着时间。
正如按照剧情里描述的那样,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拒绝男主的示好跟亲近。
宋窈抿着唇一直不说话,崔颜便以为她是默认了,他将人重新拥进了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慢绕到身前,轻轻扯开了那根纤细的带子,露出里头的柔软寑衣。
室内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不少。
崔颜抱着妻子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他再次低头,这次终于吻上了妻子的唇。
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崔颜的心也跟着轻轻颤动了起来。在他想要继续下去,伸手想要解开妻子的衣裳时——
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几滴温热的水珠顺着肌肤滴落到他的手腕上。
崔颜一怔,本能地停住了动作。
他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妻子面色苍白,满含泪水的柔弱模样,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眸委屈又难堪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不要……别这样。”
她面色难堪,声音愈发哽咽。
“求你了,我不想……”
浓密纤长的眼睫轻颤,哭得压抑又难过,手指绷紧到泛白,努力攥着衣袖,拢着双臂遮掩身体,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
眼泪温热湿润的,明明是砸在崔颜的手背上,此刻却像是砸进了他的心底。
……这是怎么了?
崔颜顿住了,本能地将人搂进怀里。
他没想到别的,还以为是自己今晚太过突兀吓到人了,赶忙将她衣裳扣好,手指笨拙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抱歉……”
“你别哭,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不要哭了,我不碰你了好不好?窈娘乖,别哭了……”
妻子的眼眸轻轻抬起,看向眼前的丈夫,却是眼圈通红,喉咙哽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摇着头。
声音哽咽说了句,“对不起……”
崔颜扫过她苍白的脸,顿时心软得不成样子,他素来以冷脸示人,而今却有这么一个人叫他再也冷不起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没哄过人,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翻找搜寻着,最终只找到了几年前母亲哄小外甥女时的模样,然后循着记忆中的姿态——
他手脚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对不起,是我的的错,是不是我今日在马车内说的那些话吓到你了?”
“是我太混账了,往后再不会说那些胡言乱语逗你了,不愿意的事情我们不做就是了,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们休息好不好?”
“来,把被子盖上,睡一觉就没事了。”
“窈娘乖,别哭了好不好……”
…………
第62章 冤种炮灰女配(11)
妻子在丈夫温声细语的安抚下, 情绪终于平缓了不少,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抵不住困倦, 眼皮渐渐合上, 安静的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依旧有些不安稳, 秀眉微微蹙着,眉心之间隐隐可见一抹淡淡的忧色。
这让崔颜也不自觉地皱了眉, 他伸手轻点妻子的眉心,指腹轻柔抚过, 瞧见她睡梦中似乎都在抗拒他的触碰……
崔颜心想, 他今晚确实是吓到她了。
往后还是克制收敛一些吧, 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一定要非做不可。
妻子自小养在闺阁之中, 她性子柔顺, 胆子不大,不曾见过太多的陌生男子, 也不曾同那些陌生男子相处过, 她自然不懂得与男子相处时该注意些什么?
即便是成婚了,即便他已经是她的夫君, 但在她的眼里看来,他这个做丈夫的如今只怕也是跟个陌生男人差不多?她年岁还那般小,害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崔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是她的丈夫,是要与她携手共进一生的男子,自然是有足够的耐心跟时间去引导她、教导她,让她明白男女之情并不可怕。
身体接触并不是什么令人作呕且难堪的事情,那些只是夫妻之间情到浓时自发而成的某种行为,是一种很正常的本能反应。
正因为这一生的时间足够充裕,所以他并不着急, 并不贪恋这一时的欢愉。
他想要的有很多,想要妻子全意全意的依赖,以及毫无保留的眷恋跟爱慕。反正这人是他的妻子,是要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不论何时,他都会是妻子最坚实的后盾。
……
夜里不知何时下了一场细雨,雨后放晴,院子里的青竹显得愈发苍翠碧绿了。
庭院的海棠、兰花也开了,淡蓝色的花苞绽开新芽,在风中摇曳轻晃,香盈满院。
崔颜醒来时妻子还在安睡。
兴许是头一次与人同床共枕,崔颜虽感觉陌生,但这体验尚且不错。
他转头看向怀中的妻子,见她睡得安稳,便也没有打扰,只是抬手拨开了那几缕遮住脸颊的发丝,好让她能呼吸顺畅。
今日应是妻子归宁的日子。
不过眼下时辰还早,并不着急。
崔颜没有耽误太久,自己先起来更衣洗漱了。兴许是昨夜睡得不太安稳,连他起床都没将人惊醒,崔颜动作很轻,伸长手臂将被子替人拢上,而后才唤丫鬟进来伺候。
直至天色逐渐清明,妻子这才醒来。在丫鬟的服侍下梳妆打扮,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受到的惊吓过度,晨起时妻子的面色略有些苍白,一看便知是晚间没有休息好。
崔颜进屋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妻子看到他时微顿,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眼帘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也没有往日那般亲近自然的温柔模样了。
崔颜不自觉地拧了下眉,不过很快舒展开来,他走过去,伸手想牵起妻子的手,语气温和问了句,“瞧着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着凉了,还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在他指尖刚碰上妻子的手心时,那双手便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本能地缩进了袖口,反应过来后,妻子面色更不自然了。
她抿了抿唇,兴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妥,表情有些微窘,只抬起眸歉疚又不安的瞥了一眼丈夫说道:
“没有,不用担心。只是有些没精神而已,昨夜下雨,雨打芭蕉的声音有些太吵,我半夜被吵醒了几次,所以才这副模样。”
她那下意识避让的动作让崔颜瞧得仔细,眼睫轻颤,也让他那只手掌搁在半空中停顿了好久,似乎有些尴尬。
随后他顺着手势,抬手挥了挥,示意身旁伺候的几个小丫鬟先下去了。
“嗯……没事就好,雨打芭蕉叶是有些吵,不过不用在意,我明日便叫下人将那颗芭蕉树移走,这样应当能安静些了。”
妻子点头应付了一声。
屋内又恢复安静了。
几个丫鬟有条不紊地退出去,等到屋内没其他人了,崔颜这才顺着方才的动作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几缕发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眼里含着温情安抚:
“窈娘,不要怕我好吗?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我们是新婚夫妻,虽说不必多亲近,但也不要如此怕我?”
“你忘了吗?今日是你归宁的日子,若是让岳父岳母大人瞧出来你这样抗拒我,兴许他们会为你担心自己千挑万选的亲事是不是不合女儿的心意?我们就如前两日一般,不必太拘束,也不必太畏惧,好不好?”
宋窈闻言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这个事情,她眼里总算是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思绪也随着他的讲述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若是让爹娘瞧出来自己成婚后还对夫君的亲近表现得如此抗拒,只怕是要担心这场婚事是不是结得不够顺利了。
她犹豫一瞬后,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指,垂着眼帘柔声解释,“好,我知道了。其实……我并不是害怕夫君,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崔颜闻言终于笑了,他瞧着妻子主动牵上来的手指,心下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低声安抚,“嗯,我自然知晓。”
“不必紧张,新婚夫妻都是这样。说起来,我们成亲前不过只见过一次面,话都没说上几句,要如何亲近呢?”
“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见了两三次面的陌生男子罢了,陌生男子想要与你亲近,抗拒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窈娘不必紧张,这不是你的问题。为夫年长你许多,懂得的事情也比你略多一些,如今虽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却也不是个会强迫女子的小人。”
崔颜垂眸,唇畔溢出一抹淡笑,语气温和从容,“我自是愿意做个有耐心的丈夫引导夫人向我敞开心扉的那天。”
他说完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补充了一句道,“好了,眼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出去了。”
宋窈点点头应了一声。
崔颜如愿以偿地牵上了夫人的手,扶着人上了马车,两人之间虽然不似前两日那般熟稔自然,但也比早上那会儿亲近了许多。
妻子虽然仍有些不适应,但待他的态度却是没有昨晚那般抗拒了。
崔颜在心里想,都怪他操之过急。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途中妻子上下两只眼皮止不住地打架,那模样瞧着实在辛苦又好笑,崔颜最后没忍住,便趁着人意识迷蒙之际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好让她枕着肩膀小憩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瞧着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马车也终于抵达了宋府。
得知闺女跟女婿一同归宁省亲,宋家夫妇自然也是早早准备了,这一大早的,门房下人便在府宅外边候着了。
即便崔颜是朝廷命官还是候府世子,面对老丈人的冷眼那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一丝懈怠,老丈人生气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还不是因为女婿在外头救的那个女人,虽说最后搞清楚了那不是个外室,但老丈人还是瞧他不顺眼,这刚成婚就闹出了这么些个糟心事来,往后岂不是更麻烦了。
宋山长虽说生气,但也是气在心里,面上礼数还是周全的,起码明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佳翁贤婿的和气模样。
崔颜自己下了马车,又将妻子抱了下来。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宋窈腿脚发麻,身子歪歪斜斜的,脚下没怎么站稳便踩了他一脚,看得四周丫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崔颜倒是不怎么在意,抬手拢了拢妻子肩上的披帛,还低头问她腿酸不酸了?
细致入微,照顾有加。
瞧得周围一众女眷既是羡慕又是好笑的,倒也没说什么风凉话,毕竟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
窈娘夫妻俩恩爱才是好事。在场的大多是宋府的女眷,因此崔颜也没怎么上前攀谈,只招呼了几声,冲着妻子点头示意,随后便同岳父大人一起去前厅饮酒寒暄去了。
宋窈则是被自家娘亲拉着回去询问一些两人婚后相处事宜了,以及教导闺女为人妻子该为丈夫考量的一些事情。
梅夫人瞧着这位女婿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当初前来求娶的人家确实不少,但最为出挑的还是崔府的那位公子。
模样自不必说了,你找个养眼的夫婿总比找那些个歪瓜裂枣的瞧着要顺心的多,她跟她爹就是瞧上了那孩子的品行与气度了。
家世出身只是顺带,毕竟前来求娶的没一个家世太低的。何况那孩子很是洁身自好,二十余载后院干干净净,虽说年纪比起窈娘来是年长了些,但这也有些好处。
原本她还担心窈娘这性子成亲后会不适应,如今看来,新女婿对窈娘颇为耐心。
而且行为处事极为细致周到,她瞧那孩子眼中对待窈娘的情意也不似作假,都是过来人了,梅夫人自然是不会看走眼的。
至于那什么外室的事情,起先宋家夫妇俩确实挺生气,但后来打听清楚了也就明白了,何况女婿之后也差人上门来交代了,只是故友之妹,并不算什么亲近的人。
因此梅夫人也终于放下心来了,对于这桩婚事,宋家夫妇俩还是较为满意的。
话匣子一打开,梅夫人就越说越起劲,只怕女儿对待女婿不上心,夫妻之道本就是互相容忍磨合的,这一说就久了些。
直到崔颜与老丈人喝完酒了,回到院子里一看,夫人居然还没有回来,崔颜摇头轻笑,看来是岳母大人舍不得女儿了。
崔颜等了片刻,便有个圆脸丫鬟端了杯茶水过来问姑爷需不需要休息,小姐眼下还在主院很夫人说话呢,姑爷若是累了,可以先去小姐的院子里休憩片刻。
听到这话,崔颜也来了几分兴致。
他倒不是累了想要休息,而是有些好奇,他还从未瞧见过妻子出嫁前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便让丫鬟在前头带路了。
崔颜小时候倒是经常进出长姐的院子玩耍,因此也知道女儿家香闺的大致模样,进了妻子的院子,才发现与他想象中的颇为相符,妻子院中的一切都是秀气柔美的。
院子里栽了三四株海棠树,还有一些常见的绿植,那走廊上还吊了不少香兰,推开书房外室的那扇窗户便能嗅到满屋淡香。
丫鬟退下了,崔颜便打量起了妻子的书房,屋内摆设错落有致,很干净,那架子上摆了不少都是女儿家常见的小玩意儿。
有一尊双狮戏珠的白玉雕像,旁边摆着一盏八角琉璃彩灯,另外还有几只竹蜻蜓颇添了几分闲暇趣味……
旁边倒是还摆了不少的书籍,崔颜翻了翻,大多是诗词歌赋,他又往下看,果然瞧见藏在角落里的一些闲书杂书。
崔颜瞧得有趣,刚想抽出几本杂书来瞧瞧,却不小心抽出了一沓夹在书籍中间的水墨画以及一些抄录的佛经训诫,有几张因为力道太大,不慎散落到了地上。
崔颜将画纸捡起来放好,也许是清闲无事,便不自觉地多瞧了几眼。
字如其人这句话不是假的,妻子的字画也如她人一般温婉秀气,画中多是鸟兽虫鱼,花草树木之类的自然风景。
笔触灵动美丽,有种独有的温柔与灵气,但大多是物画。
崔颜继续往下翻,起先没注意,倒是有一幅让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
众多的画纸中只有那一幅是不一样的,画中的风格都变了,是一副雨景之作。
画中主旨是一间普通到毫无记忆点的农家小院,院子中央栽了一棵合欢树,树底下摆着寻常的石桌跟石凳……而那门前还画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男人身影。
虽然只有一个侧影,但也能看得很清楚,那男人似乎在笑,坐在门槛上,衣裳湿了半截,裤腿上都是雨水打湿的痕迹,
画笔之人观察得很细致,连男人衣袖上不慎沾染的泥点都十分清晰的描绘了出来,可见作画之人当时的用心与印象深刻。
这幅画让崔颜无意识地皱起了眉。
一时间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烦闷,他觉得那画中人的侧影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崔颜垂着眸,眼神不明,盯着画中的男子细瞧,他正要循着那点微末的熟悉感细想,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唤:
“夫君,原来你在这里。”
崔颜听到那声轻唤,思绪被中断,他回过神来,随手便将那沓画纸压下,转而朝着妻子露出一抹淡笑,“嗯,是在这里。”
因为见着了爹娘,宋窈这会儿心情不错,便也朝对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丝温和的意味,“夫君在这里做什么?”
崔颜轻笑,“没什么,在看夫人从前的画而已。我瞧着夫人,画技娴熟,笔触灵动,颇有几分宋公年轻时的风范。”
宋窈闻言脸颊便漫上一层红晕,她走过去颇有些不自在地羞瞪这人一眼,“夫君是在故意取笑我吗?我早听闻夫君才学过人,从前在国子监时便是字画难求。”
她抬眸看人,目露打量,“夫君还甚会仿古画。听闻夫君还仿了一卷前朝徐公的临川夜宴图,被友人送去画坊卖了三千两银子,最后却无一人瞧出是仿笔之作对吗?”
妻子罕见地聊起从前,语气轻快了不少,歪侧着头的模样也格外鲜活,“你这样的人也能看得上我这些雕虫小技吗?”
兴许是被人夸了一通,崔颜心情很好。
他难得自谦,长指敲着那颗极为聪慧的脑袋目露苦恼之色,“唉……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夫人兴许不知,花了三千两银子的冤大头竟是自家父亲,后来回府,不仅挨了顿教训,连三千两银票都不翼而飞了。”
宋窈这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崔颜便也跟着笑。
笑完之后崔颜又解释道,“夫人画作确实颇有灵气,任何画作只要有人欣赏便是佳作,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倒是这一幅,不太像是夫人一贯的风格……” 崔颜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却不成想,妻子在看到他手上拿着的那幅画时——
表情顿时有些僵住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发现不行后又快速垂下眼帘,表情很是难看。
后来实在没忍住,干脆冲上前去,直接按住了崔颜的手掌,硬是将那副画卷从丈夫手中抢了下来。
“你别乱碰……”
宋窈的神情明显有些不正常。
她有些紧张,嘴唇紧紧抿着,眼里还闪过一丝丝慌乱。
“这不是什么佳作,只是我……是我,闲暇时随手乱画的,不值当什么,别看了。”
……是吗?
崔颜眼神不明,神色却愈发平静。
他能明显察觉到一丝不对,不同于往常的淡然,窈娘明显在心虚,心虚什么呢?
一副画有什么值得好心虚的吗?
还是……那画上的布衣男子?
崔颜微低着头,心底逐渐倾向于后者。
这一刻,他胸口忽然涌上沉闷。
仿佛有什么重重挤压着心脏,让他极为不适,这感觉并不好受,隐隐的还有一股陌生且难以忽视的情绪涌出。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犹如针刺一般,毫无预兆地刺进了胸口里。
他将心底的那抹在意压下,尽量忽视那抹在意在心头引起的不适……与嫉妒。
……
因为宋窈冲过来的速度太快,力道也重了些,崔颜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后仰,后腰抵在桌沿。
他手掌撑在身后的长桌上,眼睫微垂,静静看着因为着急而撞上来的妻子。
她的手掌还按在他的胸膛上。
崔颜看过去,眼神未变,“怎么了?夫人怎么这般在意,那幅画很重要吗?既然这样,我不乱碰便是了。”
他说着又故作轻松,朝着怀中人轻笑了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语气一如往常,含着温情,“不过,窈娘是不是也该从为夫的身上起来了,虽然为夫并不介意与窈娘亲近……”
听到这话,宋窈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跑得太急,这会儿正将人抵在身后的长桌上,整个人都靠在对方怀里。
她抬眸,正好对上了丈夫的视线。
他长手撑着案桌,黑眸里映着窗外的细碎的明光,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静温柔。
这人正偏着头朝她笑,声音平和,“这模样似乎不太妥当,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兴许会以为夫人正在对为夫霸王硬上弓呢。”
宋窈闻言微怔,情绪这才缓和了些。
她有些没忍住抬眸羞瞪他一眼,这才红着脸从他怀中起来了。
倒是门外几个丫鬟听到新姑爷这话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
第63章 冤种炮灰女配(12)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从窈娘对待那副画卷的紧张程度,某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崔颜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眼神愈发晦涩, 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这段时日窈娘对他抗拒的态度, 想到昨晚行房之时,窈娘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模样, 也许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愿意……不愿意同他亲近。
想到这些, 崔颜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令人压抑愤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汹涌漫上心头。他觉得不甘, 甚至觉得头疼, 脑袋里隐隐有跟血管一直在不停抽动着, 甚至让他有些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理智。
也好在天色渐晚,车内光线昏暗, 自那幅画之后, 窈娘一整个下午便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丈夫的异样, 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她就未曾注意过他的情绪。
回到崔府后,两人各自回了院子。
小厮长寿又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异常,明明去宋府时心情挺好的,一路上同夫人有说有笑的,怎么一回来就不说话了?
还有夫人也是,瞧着情绪似乎也不大好,有些低落。长寿心里猜测着,难不成这夫妻俩又闹别扭了?
不过这事他也不敢多嘴问啊,毕竟只是个下人呢, 听主子吩咐就成了,长寿便只垂着脑袋,恭恭敬敬跟着少爷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后,少爷便让研起墨来。长寿还觉得纳闷,少爷这是想写什么呢?不过一句话都没问,赶紧老老实实把墨研上了。
过了片刻……
他一抬头便瞧见自家少爷抽出了一张白纸,面无表情的在纸上画着什么,不过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间别有意趣的农家小院。
长寿探头去看,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这不就是郊外寻常百姓家的院子嘛,少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有兴致了?
居然还画起了这些?以前仿古籍去卖时,被侯爷教训了一顿之后,少爷不是气得再不肯动笔了嘛,今日画得倒是颇有雅兴。
小厮不知少爷心中所想。
崔颜却是越回想起画中之景,脸色便越是难看,难以维持冷静,从作画之人的角度来看,窈娘必定是在那间小院中停留过。
可以妻子的身份地位与性子,她是决计不会与这些人和事有任何牵扯的。
他眼下尚且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妻子紧张那幅画的程度来看,那人必定是在她心中占据不小的位置和份量。
……
长寿没从那副画中瞧出什么玄机来,正走神着,突然听见 “啪” 的一声,少爷搁笔了,只是那画笔也不是搁在笔架之上,而是直接扔到了一旁的桌上,溅起了不少墨汁。
随后,那张画纸被扔到了小厮面前,长寿只听到他家少爷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去查,查清楚这是谁家的院子?还有,那画中的男子姓甚名谁,什么身份,是何来历?”
那语气冷得人牙打颤。
长寿怔了一瞬,下意识抬头,正好就看见了少爷此刻的眼神。
那眼里仿佛含着某种冷意,那双沉静的眼里沉浮着深沉的漆黑,眼神晦涩而冰冷地盯着画上的男子,好像要将人盯出一个窟窿,教对方彻底消失一般。
长寿甚至被自家少爷周身萦绕的寒气吓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爷怎么会生这样大的气?
他赶紧上前将画纸捡起来,这才看到那画上还画了一个男子。
一副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瞧着似乎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也仅是有些眼熟罢了,毕竟这画的并不算清晰,小厮为难地挠了挠头,有些试探地问了一句,“少爷,没有个大致范围吗?这是咱们京城附近的宅子吗?”
崔颜面无表情看他,“你说呢?”
少爷连往常的打趣嫌弃都没有了,此刻眉眼冷淡,连带着唇色都淡薄了不少。
长寿手心冒汗,立马低头应道,“小的知道了。奴才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
五日后,长寿终于不负所望,找到了那间院子的所在。因为院子中央有一棵极为显眼的合欢树,所以寻找起来也不算费劲。
说来也巧,那间农家小院的主人他们前几天还见过一面,不就是夫人生气离开那晚遇上的书生冯逸之吗?
怪不得他总觉得眼熟。
他还记得少爷因为那晚书生给夫人送了双鞋子而生气,后来硬是塞了一锭银子给那书生,强行将那双绣鞋给买下来了……惹得书生满脸涨红,十分不自在。
最后还惹得夫人有些不大高兴。
长寿将收集到的消息全都如实告诉自家少爷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少爷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难看了下来。
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递上来的信纸消息,指节捏到绷紧泛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口中低低念了一声,“冯逸之……”
“冯逸之……原来是他。” 他努力压抑着情绪,但最终还是没有压制住。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小厮没弄明白。
但紧接着,便是一直压抑隐忍的情绪忍到此刻终于失控,他用力攥紧了拳头,猛然转身,狠狠一拳头砸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上好的檀木红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动静吓了面前的长寿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少爷的手掌,眼皮子乱跳个不停,那双手关节处通红,隐隐溢出了不少血珠。
小厮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他隐隐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兴许是和夫人有关,但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也不敢上前询问。
只低着脑袋期盼这事赶紧过去。
他不知晓,崔颜却是终于弄清楚了。
他想起来了,冯逸之……
怪不得那样眼熟,原来是早就见过。
那晚在长明湖畔给窈娘送鞋子的书生。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窈娘那晚的反常,以及她对那个书生似有若无的在意。先前的一切不解,在得知画中男子是谁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清晰明了。
某个答案也在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
崔颜攥紧了手指,终于知晓了。
窈娘心中在意之人……是那个穷书生。
这个认知让崔颜呼吸不顺,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甚至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行房那晚的反常,也许窈娘真的不是因为害怕畏惧,而是见了心上人之后……发现自己难以割舍那份感情后的压抑与痛苦。
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愿意同他亲近,身体本能地抗拒他,却迫于父母之命与他成婚。
这才是她抗拒他的事实!
想到这些,崔颜的心仿佛都开始轻颤,眼神晦涩不明,充满不甘,他不知该如何纾解?
他恍惚间似乎有些明白了,自成婚以来,妻子眉眼间那抹似有若无的忧伤落寞之感从何而来了,他原先只以为她是想家,眷恋家中父母亲人,现在想来……
她应当是不开心。
一直都……不开心。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在意过他,她嫁他不过是应父母之命罢了。所以才会在知道姚瑟瑟的事情后而无动于衷,甚至能在新婚之夜劝他去别的女子那里看看。
想到这点,崔颜的眼睛甚至弥漫上了一层血丝。
原先一直不肯承认不肯相信的事实在那副被小心翼翼珍藏的画卷之下被妻子一手揭开,撕扯得鲜血淋漓。
倘若真心爱慕,又怎会不介意新婚之夜的丈夫去别的女子那里?哪怕是一点点在意,她也不会那般无动于衷。
可窈娘却是……毫不在意。
心头忽然涌上无尽的酸涩,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压根就不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手脚冰冷,心脏好似被一根丝线紧紧捆绑拉扯着,呼吸停窒间,崔颜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疼得他想杀了那人,杀了那个在她心中占据全部心神的男人。
他不甘,心中的怨念几乎快要凝成实质,那种嫉妒又愤怒的情绪不停在他胸口翻腾,这种情绪来得猛烈,让他难以扼制。
仿佛有什么重重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但最终,他只能将这些情绪全部压下。
甚至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们已经成婚了,窈娘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们往后会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陪伴,他就不信自己还比不上一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
……
两人就这样相处,一如从前。
双方都十分默契的不去追究那日下午无意间出现的插曲。
她不说,崔颜便当作不知道。
只是每每想与妻子亲近时却总会被拒绝,她不肯让他碰,甚至牵手有时都会隐隐蹙眉抗拒,似有若无地避开他的触碰。
二人同床异梦,从未有过的生疏。
这样的夫妻生活让崔颜逐渐心生不甘。
几乎每过一日,崔颜心情便扭曲阴暗一分,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庞轮廓在书房烛光映照下忽明忽灭,衬得眸色愈发晦涩冰冷。
这算什么?都已经成亲了,她难不成还想为另一个男人守一辈子吗?
明明他们才是夫妻,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连碰她一下都会抗拒?
想到妻子抗拒的表情,崔颜只觉得难堪……从未有过的难堪。
她甚至不当他是丈夫。
每次一想到妻子心有所属,对他也是毫无一丝爱意,那种缠绕在胸口的那种沉闷晦涩的情绪便愈发深重,相处得越久,崔颜心中的不甘和嫉妒便越深。
他不是没去见过那个穷书生,清贫如洗,一介布衣。才华不算多出众,读书也并不算最刻苦,甚至连样貌都比不上他!
那样一个连自己都难养活的穷书生,他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死他,那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她喜欢的?
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她到底知不知道?
跟着那样的男人只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变得愈发贫穷艰难,他给不了她任何幸福。当崔夫人才是她最正确的选择。
崔颜越是对比就越是嫉妒怨恨。
即使心底不肯承认,但他的行为就是嫉妒。内里愈发阴暗扭曲,像躲在阴暗角落的无耻之辈一般,用挑剔厌恶的目光去打量对方品性上每一次可能出现的瑕疵与不妥。
甚至在心底不断期盼着他出错,最好原形毕露,暴露丑态。因为只有这样,窈娘才会看清楚事实,从而看清楚他的真实面目。
原来她喜欢的男人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个见利忘义、浅薄无知的无耻小人罢了!只有这样,窈娘才会对他彻底失望。
…………
崔颜在书房站了许久,久到身体僵硬,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色慢慢昏沉下来,最后的余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到昏暗的书房内,书房前后两边光影交错,前半部分因为光线温暖明亮,后半部分则显得太过阴暗。
长寿就看着他家少爷的面庞隐在那错落的光影中,有好几次都被少爷脸上那充满厌恶杀意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就算再没脑子,也知晓自家少爷似乎是盯上了那个叫做冯逸之的书生了,甚至有好几次,话到嘴边……长寿都怀疑自家少爷是不是想背地里下狠手弄死那个书生?
可是为什么呢?那书生身上有什么值得少爷厌恶的吗?那书生穷得叮当响,家徒四壁,每日给人抄书卖书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寒酸极了,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不如。
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惹到少爷了吗?
又是如何碍到少爷的眼了吗?
长寿想不明白,但瞧着少爷那中轻视漠然又阴冷无比的眼神,他好几次瞧见都吓得提心吊胆的,真怕少爷草菅人命。
直至第二日,世子下朝后,马车没走平常的官道,而是特意绕了一圈,走到了文和街平常学子们摆摊买卖书籍字画的地方。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驶着,最后停在了一处书摊前,摊子前正是给人抄书贩卖的冯逸之。
长寿瞧得提心吊胆的,试探性地问世子,“文和街虽是学子们卖书的地方,但实际上集市两旁是不允许摆摊的,尤其是这种挡住百姓们过道的乱七八糟的书摊。”
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些紧张。
“少爷您看……需不需要小的带人下去砸了那几个书生的摊子,以妨碍公务之罪将那几个人抓起来,然后……教训一顿?”
长寿说的是那几个书生,但其实意有所指。他就是知道少爷最近看那个冯逸之格外不顺眼,所以才提出的这个馊主意。
若是真让少爷私下里出手,只怕那书生一条小命都得折腾没,所以还不如他出些馊主意将人教训一顿就完事了。
马车内沉寂了半晌……
他家世子爷垂着眼帘,长睫遮掩着眸中情绪,深色的宽袖朝服似墨云般没过手腕,那截玉色的扳指在指节上轻轻转动着。
忽然抬起脸,眼里露出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又漠然的神情,最终轻飘飘地说了句,“不用。”
他唇色淡薄,面上仿佛不起丝毫波澜,“不过蝼蚁,本世子不屑做无耻小人。”
若真如此,岂不明明白白告诉她……
“本世子……还不如一介穷书生么。”
自那以后,崔颜仿佛想明白了,不再盯着那书生的错处,反倒愈发亲近宋窈。
这也让长寿松了一口气,世子爷终于恢复点正常了。印象里世子爷脾气再不好,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打杀一个平民百姓,所以他这次还真有点担心世子爷滥杀无辜。
…………
崔颜将这桩事埋进心底,不去深究,只要妻子不提,他就永远当做不知道,他原本以为这样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三个月后,文和街长风楼里发生了一起十分恶劣的学子斗殴事件,同时牵连了麓山、天问两所书院。
其中牵扯到的学子更是不下数十人,其中就包括那个书生冯逸之。
起初众人只以为是一桩风流韵事,两个学子为争一青楼歌姬大打出手,双方争执不休,后来不知怎的就动上手了。
两边的学子都是互看对方不顺眼,更是借此发挥,互相拉偏打架,双方书院一时聚集了不少人,时下君子学六艺,文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这还是一群年轻文人。
于是一不小心,这两拨人马就打起来了。两边书院对立已久,这次逮着机会更是往死里打。
冯逸之原本在楼下卖画,听到朋友求救的声音这才上前帮忙,眼见对面有个学子抄起地上的板凳便朝好友脑袋压过去,那一下要是砸中了,朋友不死也要死了。
他一时太过着急,下意识便伸手挡了一下,也就是那一下,右手严重受伤,冯逸之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最终那场学子斗殴闹得太过,有七名学子严重受伤,包括冯逸之在内。
最后连京兆府少尹都来了,怒气冲冲的带着一帮官差衙役抓走了不少主动寻衅滋事的学生,其中两名带头学子更是被直接取消了明年春闱资格。
但眼下已是年关,距离春闱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可叹不少学子牵连其中,其中冯逸之的右手受伤太过严重,这次之后,却是没法再去参加这次的科考了。
…………
宋窈听到这个消息时已是三五日之后了,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说闲话。
大丫鬟春莺瞧着夫人这日应付完候府的一些长辈亲眷之后,精神一直不大好,便将外头最新听到的消息编成趣事说给她听。
几个丫鬟都喜欢凑热闹,围在一块说得绘声绘色的,说是长风楼里前阵子出了桩不小的祸事,连京兆府的人都来了。
可见那天闹的得有多凶。
“是挺凶的,据说两名带头的学生已经被赎回去了,不过取消了春闱考试资格。”
“还有另外七名学子受了重伤……”
听到这个消息,宋窈才知道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个阶段了,书生应当也是这次受重伤的学子之一。
看来再过一段时间,书生就会遭人检举窃诗投名,然后走投无路,最终失去了在京城的立足之地,只能离开这里。
…………
第64章 冤种炮灰女配(13)
原剧情里描述宋小姐在得知心上人受伤后十分担忧, 担心书生的伤势过重,便让丫鬟私下里送了些银子跟补药给对方。
原本这事做的不算明显,倒也无人察觉。只是丫鬟外出时碰上了男主身边的贴身小厮小喜子, 小喜子多嘴问了几句, 最后这事就这么传到了崔颜耳里。
其实崔颜早就察觉到了妻子的反常, 只是这时候才真正确定,原来妻子早就心有所属了。一开始时是气愤不甘, 他毕竟也有自己的自尊跟傲气,于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斗争之后, 崔颜最终慢慢释然了。
他不是那种强行为难女子的人,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了, 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从前妻子似有若无的忧伤感以及她为什么不肯同房的原因, 崔颜到此刻也终于明白了, 无非就是不喜欢而已。
既然如此,他不强求便是。
宋窈想了想, 她毕竟是要跟着书生私奔的人, 只让丫鬟送点药过去也太没诚意了,还不如她亲自过去看望一趟更稳妥。
多少能让书生对她的印象深刻点, 避免到时候书生理智恢复,不肯带她走。
…………
打定主意后,宋窈便开始表演了。
她听着院子里那几个丫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其中一个圆脸丫鬟还信誓旦旦的说:
“你们知道的都没我详细,那几个书生我还瞧见过呢,那日的场面确实吓人,一排带刀的官差将数十个学子围住了。”
“你们知道总在那条街上卖手抄书跟字画的冯书生吗?我兄长家的儿子就是用他的手抄书启蒙的,我在他那买过几副对联。”
说着叹一声气,表情略带惋惜的, “冯公子那天也是不巧,不小心被人打断了手,据说明年春闱都可能参加不了了……”
…………
丫鬟话音刚落,便听到花厅内一阵茶盏打翻的声音传来。由于惊惶,宋窈手里的杯盏一不小心就滑落了,茶盏“啪”的一声滚落到裙边,装在里头的茶水也洒了一地。
这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贴身丫鬟春莺赶紧上前查看夫人的情况,“夫人,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烫着?”
几个丫鬟也是这时才缓过神来,赶紧老实噤了声,轻手轻脚的上前去搀扶夫人,剩下的几个便赶紧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宋窈却是没有在意被打湿的裙摆,而是面色微白,明显着急地盯着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丫鬟,她眉心轻蹙,隐有忧色追问道:
“你们方才说的那个不小心伤了手的公子是谁?姓冯的书生?他全名叫什么?”
婢女们有些诧异,似乎不明白夫人的反应为何这般大?不过这事似乎不是她们该问的,于是眨着眼睛想了想,还是老实说了。
“似乎是叫什么冯逸之……奴婢姨表兄家的那间闲置的院子就是租给他的,所以奴婢才认识他的。据说那位公子也在麓山书院读书,所以姨表兄才与他结识的。”
听到丫鬟说出的名字,宋窈身子摇晃了一下,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几个丫鬟均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着人。
宋窈眉心蹙得更紧了,她不自觉地咬住唇,唇上被压出一道殷红的血痕,莫名嫣润,“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书生的手受伤了,也就无法参加明年开春的科考了,春闱在即,他不仅受伤,还要维持日常家用,这样的情况下,书生哪还有心思和能力去专心读书。苦读三年,却因无端祸事,一朝心血全部白费了。
“不能科考,岂不是三年的心血全都要白费……” 宋窈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她正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失神之际,便听外头隐隐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夫人在说什么,什么白费了?”
不过片刻,崔颜便从外头进来了。
一进花厅便瞧见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大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瞧着窈娘的面色似乎也有些不大好,等他走进,这才注意到地上那被打翻的茶水,以及妻子被打湿的裙摆,脸色微变,上前牵住了宋窈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爷皱起眉,冷冰冰的抬起眼,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下人,“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夫人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宋窈还有些失神。
几个丫鬟抬起脸,互相看了几眼,满脸犹豫,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许是夫人被吓着了,我们方才在说前几日长风楼的学子斗殴事件……”
闻言,崔颜面色一瞬间冷却下来。
几个丫鬟低着头,因此也没注意到世子爷在听到这件事后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学子斗殴事件……
所以她是知道了?
知道那个废物书生将自己弄得更废了,所以心疼了?
崔颜握着妻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也是这时,宋窈终于缓过神来,她看了一眼丈夫,隐隐察觉到什么,便下意识扯了扯丈夫的袖口,面色不太自然地解释了句:
“不关她们的事,是……是我自己方才有些不舒服,没拿稳托盘……这才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你不要责怪她们了。”
崔颜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心,是有些微凉。
转头又瞧见地上散落的一地碎片,担心这人不小心踩到,便干脆将人搂进怀里,然后抱着坐到了一旁的软椅上。
崔颜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右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挣扎拒绝,崔颜也在心底松缓了一口气,然后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道:
“嗯,我没有怪她们。”
“只是看你面色有些不大好,应当是被吓到了。这些事情不喜欢听以后就让下人们别说了吧,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一些闹事的学生们打起来了而已。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会守着你的。”
说着又故意岔开话题,继续道,“再过两日我要休沐了,到时候我们去别庄住上几日好不好?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宋窈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来,算作回应,“嗯……是挺好的。”
崔颜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是轻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一定多陪着你。”
“……好。”
崔颜自然察觉到了妻子的心不在焉,只是瞧着她这副面色苍白的模样,语气又不忍太生硬了,原本抚着肩膀的手掌也改为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动作极为温柔。
他又捡了些有趣的事情同她说,还说要带他去别庄抓野兔,宋窈的心神被牵扯开,崔颜嘴角微弯,夫妻俩又说了会闲话。
眼看着时间过去,宋窈犹豫了好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夫君……我这几日夜里睡觉总是惊梦,有些睡不安稳,我明日想去寺庙祈福进香,求个安稳,可以吗?”
窗外的光线散着橙红色的光芒,虚虚实实的,映在妻子清丽的眉眼上,为那副温柔浅淡的模样平添了几分艳色。
崔颜不疑有他,直接点头道,“也好,总在家中闲着也着实无趣,那我明日便跟上峰告个假,陪你一起去进香吧。”
宋窈下意识拒绝道:“不用了。”
话说出口便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着急生硬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撇过了脸。
又想起这样或许更显得心虚,便抬眸对上丈夫的视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公务繁忙,不好打扰你的正事。”
“只是去进个香而已,以前未出阁时也不是没有去过,你让丫鬟陪着我就行了。”
这句话说完后,她明显感觉到丈夫周身的气息冷淡了不少。
崔颜垂下眼帘,神色莫名,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手心,一言不发。
宋窈心想男主应该也察觉到了她这个做妻子的反常了,毕竟这人也不是傻子。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生怕对方察觉的模样。
宋窈面露难色,抿了抿唇,唇上压出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大概是怕对方怀疑,又怕对方不同意,她犹豫了片刻,忽然朝着丈夫伸手,手指攀上丈夫的手臂,然后凑过去——
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举动倒是让崔颜有些意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没有丝毫抗拒,直到那张略带些湿润的触感贴上唇畔的那一瞬,崔颜顿时感觉自己心尖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不可言说的某种满足感让他心颤。
那张如玉似的面庞浮现出一层异样的红,肺腔里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身,顺着对方吻过来的姿势用力两人拽进了怀里,然后强势侵入。
宋窈皓腕上的碧绿镯子撞上他腰间的青玉环佩,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脸色犹豫了下,却没有说什么。
周围的丫鬟瞧见这幕赶紧退了下去。
崔颜俯下脸,鼻尖轻轻碰着妻子的脸,这还是自成亲以来,她头一次主动与自己亲近,想到这点,崔颜的呼吸便微微急促起来,他轻喘了下,低声喊了声她的名字。
“窈娘……”
宋窈没有应答,只垂着眉眼。
这大概是在默许?
崔颜环住她的腰,手掌缓慢往上。
抚上妻子的后颈,柔软细腻,雪白脖颈处系着一道殷红的绳结。
那里头是某种隐秘而禁忌的领域,兴许是丈夫的眼神太过有侵占欲,妻子的双颊红透,她开始小幅度挣扎起来,因为挣扎额头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连带着呼出的气息散发着一股浅淡又迷人的香气。
于是室内的气氛顿时更旖旎暧昧了。
崔颜觉得呼吸不顺,肺腔里挤压出颤抖的呼吸声。
他至今还没碰过女人,倒不是没有自行纾解过,但这种事情旁人跟自己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他从前嘴上总说着男欢女爱不过身体本能,可如今真遇上了,却觉得情[]欲根本不是轻易能压抑克制住的事情。
怪不得圣人都说食色性也。
他的手挪到了她的后背,将人往怀中挤压,胸前颤耸耸的触感在二人肌肤相贴时感知得格外明显。
身体因为过于热切的情[]欲而有些失控,因为她的默许,崔颜能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在出现变化,只与她稍作接触,便感觉身体逐渐染上了某种异样的欢愉。
只因为她偶尔的一次亲近,他就这般失控,若是真的得逞,他往后还能忍得了?
崔颜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脸抬起来,在那双眼睫轻颤着朝他望过来的时候,然后低头,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过后,世子爷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的好了不少。眉眼带笑,很是从容。
他目光落在怀里的妻子身上,瞧见她两只眼睛都雾蒙蒙的,眼尾还沾着点雾气,活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有气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宋窈被亲得嘴皮发麻,就感觉这人是吸人精气的妖怪,接个吻差点都能一口气喘不上来,简直把她当唐僧肉来啃。色中饿鬼也不过如此,大概是憋久了的通病。
崔颜低头瞧着妻子唇色嫣红的模样,指腹轻轻抚过,语气和缓了不少,“窈娘想出去便去吧,只是近来城内有些不安稳,我让管家给你多备些护卫,其他的不用担心。”
宋窈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眸朝着对方轻笑了一下,似乎心满意足,笑容带着一丝丝温情,却没有进到眼底深处。
这事过后,夫妻俩又说了几句闲话。
崔颜提到早上候府来了不少族中亲眷的事情,语气不免带了些安抚。
“我听母亲说,早上来的那几个族内亲戚提了不少有关子嗣的事情?”
宋窈面色微白,似乎有些难堪。
她心想,没行房又哪来的子嗣呢?
若是侯夫人及那些亲眷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成婚至今都尚未同房,只怕会更加冷嘲热讽了,到时候估计就连侯夫人都会对她这个好儿媳埋怨上几句。
“我……” 宋窈面露难色,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似乎无从辩白。
崔颜手掌安抚似的拍了拍后背,轻笑一声道,“窈娘怎么露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实在让人很想欺负。不用担心,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逼迫你。”
“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在意那些人说的话,即便母亲催你,也不用搭理。子嗣之事无法强求,下次再有人提,你只管推到我头上便是。就说我身子不大行,她们必不会再敢催你!这样不仅免了那些人绞尽脑汁给我纳妾氏的主意,也免了你遭外人打扰。”
宋窈:“……”
她心想,这人对待自己的名声也挺狠,这种话都能随意说出口。
崔颜笑笑道:“不用在意,反正母亲也不是没给我找过大夫,她应当会信的。”
“何况……我们还年轻,我以前看过几本医书,说女子二十岁之后方才适合生育,过早孕育子嗣会对身体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也没消停,那双手掌贴在宋窈腰上轻轻摩挲,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但眼里却有种难以描述的奇异温柔。
…………
宋窈说去上香也必然是要做做样子的。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贴身丫鬟春莺以及一众护卫驾上马车出门去了。
她本意也不是要去寺庙烧香礼佛,所以行至半道便让车夫改道了,下人们无权过问主子们要去那里,只安心听从吩咐就是了。
倒是丫鬟春莺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瞧着夫人支着脑袋,精神备懒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开口解释的兴致,便也没敢上前询问。
直到夫人说自己有一个朋友前几日受了重伤,说这次出门本意也是想为对方进香祈福求个平安的,不过既然都出来了,那不防直接去看看友人情况,这样她也好放心了。
春莺听着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按理说,夫人要去看望朋友直说就是,为何要欺骗世子说是去进香拜佛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何况世子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
这样欺瞒世子,若是日后被对方发现了,夫妻二人岂不是容易闹出矛盾?
春莺原先还不解,心中纳闷着听从了吩咐转了条道,直到夫人让她代替自己坐在车内,自己则是换上丫鬟的衣服下了马车,春莺这才觉得是真不对劲,隐隐有种不安,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着。
那种不安在她透过马车缝隙看到夫人敲响了一间农家小院的木门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看见那开门的人居然是个男子,而那男子瞧着还有几分眼熟——她仔细一想就回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主仆二人那晚在湖畔遇到的那个老实书生吗?
可夫人不是只和他见过一面吗?
两人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
尤其看着夫人面上担忧过度的神情……春莺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瞬间被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手心直冒冷汗,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怪不得夫人要瞒着少爷偷偷出门了。
…………
书生刚受了伤,这几日都在家中养伤,前两日被他救下的同窗下学了还会来看望看望他,但时间久了,同窗也就不来了。
小院安静偏僻,平素里也没什么人来打扰,他这时候就有些意外,这种时候谁会来看望他呢?结果门一打开——
原先的意外就变成了意外之喜。
“咦,宋、宋小姐……”
“不……不对,应该是崔夫人。”
书生涨红了脸,有些不太敢直视。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崔夫人居然会来看望自己,此刻衣着服饰实在不够大方得体。
他就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朴素短衫,虽然干净,但实在不够体面。更要命的是随着他一转身,那屁股后头若隐若现的,裤子上居然还破了个手指般大小的洞。
这……这也太惨了点。
破洞居然都没缝起来,真是太艰苦了。
宋窈看得一言难尽,看他又愣又老实,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贫穷又艰苦的辛酸,差点没忍住暴露本性,唉……这可怎么办?
这个男配怎么会这么这么的贫穷?
她跟着他真能有好日子过吗?
…………
第65章 冤种炮灰女配(14)
书生也知道自己这会儿不太妥当, 尤其是感受到对方的打量,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羞窘,那张清俊的脸也涨得通红。
他还想在心上人面前挽回点男性的自尊跟脸面, 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解释, “咳……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段时间手受了伤,收拾起来不方便……就随意了些。”
这倒也是, 宋窈看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弹,怪不得头发也是松松散散的, 都没扎起来, 只用一根削平的树枝随意卷起来。
但她不知道,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都是他早上废了好大一通劲才完成的。
这么一想书生更窘了, 额前还散着几缕碎发, 他一个独居单身男人在家养伤自然是怎么随意怎么来,如今来了位稀罕娇客, 真是窘得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这么想着, 书生也反应过来了。
他拖着一只手不太方便,但还是赶紧背过身去将衣衫整理了下, 只是他不知道,一背过身去,那裤子上的破洞更明显了。
……愈发寒酸了。
书生赶紧捋了捋散乱的发丝,这才红着脸转过来了,然后急急忙忙将人请了进来。
“夫、夫人,请进请进……”
“差点忘记问了,你怎么会路过这里的?是路上又遇着麻烦了吗?”
他一边说着还边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瞧见远处的官道上停放着一辆马车,然后下意识看了看天, 心想今天也没下雨啊,她家的马车又不肯走了么?这可真是缘分。
宋窈也反应过来了,想到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眸看向对面贫穷到令人辛酸的书生,低声说着:
“不是路过……也没有遇上麻烦。”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听说你手受了伤,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便专程过来了。”
书生一听是专程来看他的,脑子一瞬间便晕乎乎的了,脸上烧呼呼的发烫。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崔夫人说话时看自己的眼神跟语气很不一样。
要不是面前这人的肯定,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即使这样,他还是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遍:
“看……看我的?”
宋窈点了点头,脸庞微红。
于是书生的脸也红了。
他只是笨了点但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一个女子对一个年轻男子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何况他们只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书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肺腔里的呼吸仿佛被什么挤压着,呼哧呼哧的,让他心跳不断加速,耳尖更是不争气地红了。
他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但转瞬之间又清醒过来。书生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宋窈,红着耳根退后一步,磕磕绊绊地说:
“夫、夫人,你、你是女子,这世道艰难,对待女子更是颇为苛刻。女子若是做出这种事情,只会遭人谩骂和非议,何况若是崔大人知晓了,夫人的处境会很艰难的。”
宋窈抬眸看他,心想她的意图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吗?不过还是得故作不解,羞窘一把,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问:
“我……做什么了?”
书生也红着脸继续道:“您……你与崔大人新婚燕尔,夫妻恩爱,夫人不该为一时欢愉放纵自我。您应当自重,尤其像你这样的世族女子行为处事极为不易,夫人应当爱惜清白名声,晚、晚生不值得……”
宋窈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心想这书生表面看起来傻傻的,其实心里门清啊,三言两语就道出她心中所想。
书生说完这番话,嘴唇微微动了动,又忍不住颤颤巍巍补充了一句,“不过,夫人若是一定……一定要这样,晚、晚生也可以的。你不要找其他人,我……我就够了。”
宋窈:“……”
“什么?” 宋窈诧异看他。
原本是真心提问,岂料对方的脸更红了,耳根子都红透了。书生捏紧了手指,脑袋也埋得更低了,纯情书生羞涩得厉害,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纯情。
“夫人是想养个情[]夫吗?” 这话说出口后,书生脑袋都晕乎乎的了,他的心跳跟脉搏一样快,血液冲击着脑袋,整个脸是又羞又窘,说道:“晚、晚生……愿意的。”
宋窈:“……”
好家伙,她都没他那么敢想!
还养情[]夫?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书生的胆子这么大的吗?
宋窈一时间都被这大胆发言给干沉默了。而对面书生一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对方是后悔了。
他有些着急,觉得自己不能那么随便,但又控制不住内心,于是红着脸庞,一边羞耻解释,还一边不知死活地自荐枕席。
“我、我并不是那等会破坏他人感情的无耻之辈,只是不想夫人……泥足深陷。这种事情,不一定……不一定很安全的。”
他说着还一副欲言又止为她着想的意味,眼神偷瞄宋窈身量纤细,心想这怎么承受得了?心中不免怜香惜玉,眼里闪过在意,于是说话的时候也难得凑得近了些。
虽说是近了点,但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一臂的距离。书生羞耻着,便不敢上前了。
“我知晓夫人与崔大人新婚燕尔,感情上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也不是想要求什么,只是外面的男子大都不干净,夫人若是好奇,想养个……情[]夫来打发时间,就……就来找我,你不要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他语气里莫名有些恳求的意味。
“……”
宋窈沉默良久,一言难尽。
这个……真不是她本意啊。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可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身为男子,却为女子所圈养,冯公子不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吗?不觉得这样很伤自尊吗?”
书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感动,心想都到这种程度了,她居然还在为他考虑,可见这份真心,实在难得。
“怎么会呢?夫人对我这般好,供我吃喝,给我一寸立足之地,免了我每日辛苦抄书之苦,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是侮辱?何况……何况,那日湖畔再遇小姐,在下便觉得心生欢喜,一见倾心不过如此。”
“不过……也仅限夫人一人,若是旁人说这话,逸之便是死了也不会从的。”
他说着这话像是在表忠心似的。
宋窈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世界里的人就没一个是不癫的。这书生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响的,还供他吃喝?她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气闷道,“那……若是有朝一日,我没钱了怎么办?你岂不是要离开我了?”
书生眼里立马露出一抹着急惊慌,“怎会如此?那、那我不收钱还不行吗!要是真没钱了,我就卖身养你。”
宋窈:“……”
那这血汗钱她花着是不是有点小爽?
书生说完又觉得方才那话有些歧义,他又赶忙补上一句,“别误会……我给人当牛做马,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养活你足够的。”
书生说卖身时……眼神还多瞄了她两眼,明显意有所指。
那张脸庞烧得更厉害了。
宋窈:“……”
这书生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似乎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傻,世子爷的墙角都敢撬。
这事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原本还以为书生太过腼腆,可能到时候私奔的时候不愿意带她一起走。但眼下看他这上赶着倒贴还不要钱的态度,宋窈心想,这哪里还需要她去维护感情啊,都能卖身养她了,怕不是她到时候说一句咱俩私奔吧,这人能当场收拾东西直接跟她一起走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剧情都癫成这样了。
行吧……那不然就先养着吧。
不过宋窈又想到了什么,她视线在书生身上扫视了一圈,眼里露出了一抹怀疑,直看得书生俊脸涨红,浑身不自在,这才略带些气闷地别过脸,有些无奈地说着:
“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就给别人包[]养了?难不成其他人也养过你?这可不成,我不喜欢不干净的男人……”
书生红着脖颈着急解释,“干……干净的,我每天都沐浴清洗,很干净的。没有人碰过,我自己也不碰的。而且我只给喜欢的人养,旁人……是决不愿意的。”
“我老实跟你交代,你不要生气。” 书生凑过来放低声音暗戳戳的解释,“其……其实,我来京城的前三个月里,就……就有好几个夫人明里暗里的暗示要跟我好。”
“不过你放心!我都狠狠拒绝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身为男子,怎能做如此不知羞耻、辱没尊严的事呢?”
原来这人也知道这事挺没尊严的。
宋窈瞥他一眼。
书生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底细抖落个底朝天。宋窈想了一下,他还是挺有点骨气的,就是这点骨气也不太够用。
宋窈原本还想着拿点钱给他会伤害到对方的自尊,于是特意买了些补药之类的东西。结果这回呢,这人不仅收了,还收得心安理得。说她太客气了,以后人来了就成。
完了她准备走了,对面终于克制不住地扯住了她的袖子,只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浑身哆嗦了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书生羞涩至极,又不肯松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跟捡着什么宝贝似的,视线游离着,最后脸庞微红的问她:
“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幽会?”
宋窈:“……”
好家伙,适应得比她还快?
这态度都给宋窈整不会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自己的!话说回来,她都有点怀疑,这人到底图她的钱还是图她的身子?
只能闷声推辞着说,“下次下次……”
下次再说。
…………
直到回府,宋窈还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次出行真是太离谱了,顺利得离谱。
剧情太诡异了,书生主动的令她意外。简直太没节操了,勾搭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准确的说,甚至都不需要她上前勾搭。
她后来想想都觉得算了,养着就是。
就当养个外室嘛,花点钱也不妨事。
毕竟是这人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何况这还是她未来情[]夫。
想到这点,她又想到了男主那边的剧情,眼下崔颜应该也快知道真相了。
…………
大概是白日里耽搁得久了,回府的时辰便有些晚。
宋窈进了屋后便发觉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地上摔碎了的茶杯也无人处理。
两边伺候的下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就连贴身小厮长寿都很老实的垂着脑袋守在一旁一言不发。
跟在宋窈身后的丫鬟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心里也愈发紧张了,主要是心虚。
平常夫人进门时,世子爷总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牵夫人的手,可今日夫人都快进屋坐下了,也不见世子动一下。
反倒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夫人坐下了,才听到身旁的世子爷不急不缓地开口,“夫人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了,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那双深黑的眼眸直视过来,直吓得身旁的春莺一个哆嗦差点没跪下。还是宋窈怕她承受不住压力,说了声,“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应声退下了,崔颜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个下人,小厮也跟着退下了。走前还很贴心地替二人关上了雕花房门,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宋窈嘴唇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这才柔声道,“没什么,只是在寺庙耽搁得久了些,并没有遇上什么事情。”
“是吗?” 对方轻描淡写地朝她看了过去,那双眼尾狭长,漆黑的瞳孔犹如一柄利刃,笔直而敏锐的直射过来,好像要将人彻底看透,教人不敢直视。
宋窈便低垂着眼眸,不与他对视。
不过片刻,便又听到他说,“那夫人去的是哪座寺庙?金阁寺吗?还真是不凑巧,为夫今日早朝下得早,特意绕路去了一趟金阁寺,为何没在佛寺看见夫人呢?”
宋窈闻言一怔,随后咬了咬唇,似乎没想到这人还绕路去了一趟寺庙,她一时有些心虚,脸上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慌乱。
“我……我今日去的不是那里……”
她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颜却不依不饶,脸上带了丝浅淡笑意,颇为温和,“哦?不是金阁寺,那是仁安寺吗?看来是为夫寻错地方了是吗?”
宋窈咬了咬唇,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应了声:
“嗯……是仁安寺……”
话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耳旁突然传来一道轻笑,“仁安寺?呵,夫人胆子真大,难道不知仁安寺是囚禁废太子之地?朝廷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如何能进?夫人怕不是在说笑,不如说说,你是如何进的仁安寺?”
宋窈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面色苍白。
崔颜朝她走过来,半边轮廓在光影的映照下愈发冰冷压抑,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妻子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来。
冰冷的目光直视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妻子的局促和不安。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吗?”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穷书生,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值得你这般在意,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欺骗自己的丈夫?”
崔颜冷不防问了一声。
宋窈闻言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泛起了泪光,她咬着唇,面色也愈发苍白。
她被迫直视着丈夫的眼睛,满眼都是愧疚与不安,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看着就一副柔弱堪怜的模样。
“你、你都知道了?我……”
若是往常,瞧见她这副模样,崔颜早就松了口,将人搂进怀里好生安慰着。
可如今,崔颜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得旺盛,尤其在下人传回来消息说夫人今日去的根本不是寺庙,而是一处农家小院时,他只觉得心中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在得知她心有所属时他便一直在隐忍,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成亲,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只要他待她好,只要他努力,总有一天她会忘了那个穷书生,同他好好过日子。
只要她不说,他便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可如今,那个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这般重要,重要到即使已经嫁作人妇,也可以不顾一切,放下妇人的身份去探望他?
事到如今,他还要怎么忍?
崔颜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从前一直压抑着没有办法宣泄的怒火,仿佛在今晚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紧接着便是彻底爆发。
他一把将人拽起,用力抵在身后的床榻之上,这动作吓了宋窈一跳,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死死摁住不能抗拒。
“是,我是知道了。”
崔颜欺身而上,语气陡然变得森冷,“如果可以,我也想装作不知道,可你做的太明显了!让我想忽视都难。”
“夫君……” 宋窈转过脸,又是羞愧又是内疚,她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粗暴打断了。
“闭嘴!别叫我夫君。”
“你真将我视作你夫君吗?我原先以为你是畏惧行房、畏惧男女之事,可现在想来,你是根本不愿被我触碰是不是?”
“你心有所属,喜欢的是那个穷书生!为此一直守身如玉,不肯让我亲近分毫,只因我的亲近让你感到很恶心是不是?”
“窈娘,你告诉我!自成亲以来,你心底真的在意过我这个夫君吗?”
宋窈咬着唇,根本无话可说。
崔颜却因她这副态度而逐渐失控。
他抓着宋窈的手,语调陡然加重了不少,“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穷书生,你到底在意他什么地方!”
宋窈仿佛被他的失控吓到了,她脸上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慌乱,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抗拒着。
“夫君……你别这样……”
“别这样?为什么不能这样?”
崔颜大概也是气疯了,他膝盖强势又野蛮地顶开妻子并拢的双膝,满含恶意地侵[]犯过去,“我们不是夫妻吗?你不让我碰,难不成还想让那个废物穷书生碰吗?”
他语气陡然变得阴冷起来,身体猛然前倾,将人死死压在身下,那双漆黑的眸里泛起冰冷的寒光,“我告诉你,你越是在意那个废物,我就越是要毁了他!”
“他在我面前不过就是一只蝼蚁,我想让他生就生,想让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你既然那么在意他,你说他能给你什么?我告诉你,什么都不能!他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不过就是一个废物,连你在我身下求饶哭泣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蠢货废物,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倾心相许的!”
宋窈感觉这个男主好像有点疯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过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抬眸看向对方。
听着那威胁十足的语气,宋窈眼廓微微睁大,恍然间似乎想到某种可能?
她眼里露出明显惊恐畏惧的神色。
她挣扎着,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逸、逸之的手难道是你派人打伤的……”
“逸之……呵呵。” 崔颜跟着念了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笑容,“这称呼还真是亲近。”
“所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崔颜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黑眸死死盯着她,语气陡然变得嫉妒无比,“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我告诉你!窈娘,本世子不屑。”
“我有不下百种手段悄无声息的弄死他,但本世子从来不屑做无耻小人!结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窈娘,你从来就没有认真了解过我。”
箍在腰间的臂弯猛然收紧。
宋窈只觉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夫君……” 她惊惶喊了声他的名字。
崔颜听到了女子哽咽的哭泣声。
她的眼眶里迅速泛起了朦胧的水光。
宋窈摇着头,眼泪也随之滑落。她有些愧疚地看着眼前的丈夫,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满是歉意和内疚。
“对不起……”
“夫君,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
崔颜想听的从来不是道歉?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沉默良久,宋窈闭上了眼睛,纤细的脖颈微微垂着,眼泪也顺着苍白的脸庞滴落到地上。好半晌,她才哽咽地说了声。
“夫君,我们……合离吧。”
合离?
这话一出,崔颜整个身体彻底僵住了,捏紧的手指隐隐有些轻颤,合离?她怎么能说得出口?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口!
她到底当他是什么?
就这么喜欢那个废物?
崔颜只觉得胸口那团一直隐忍压抑的怒火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失控了,难道自成亲以来,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白费?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而她根本从未在意过他?这个认知让崔颜再一次失控。
愤怒跟嫉妒完全侵占了脑海中仅剩的那点理智,紧接着便是彻底爆发。
合离?
“你想都别想!”
他猛地起身,一把拽起毫无防备又毫无反抗能力的妻子,用力将人甩到了床上。
宋窈被弄得猝不及防,她尚未反应过来,下一刻,那具高大的身躯便如小山一般直直朝她覆盖了下来,将人死死压在身下,任凭怀中人如何挣扎哭泣,没有丝毫放松。
崔颜气得眼里漫上了一层红血丝,他直接吻上了那双梦中都肖想已久的的唇,用力吮吸着。
合离,不可能的,她休想!
这辈子都休想摆脱他的掌控!
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更不可能让她跟那个穷书生远走高飞。
宋窈毕竟毫无防备,又没有武功,她被这人压住的时候,当即便开始挣扎起来了,眼里的泪珠也顺着眼角没入鬓发之间,两人的身体纠缠得愈发紧密,她越是哭泣挣扎,崔颜便越是觉得刺激,刺激得身体几乎是瞬间便起了反应,这一幕何曾熟悉。
宋窈哭得身子轻颤,“你放开我!崔颜,你疯了吗……放开我!”
崔颜感觉自己是疯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妒火跟怒火,原本还算清醒的脑子在她提出合离一事后是彻底失控,眼眸因为她的挣扎而逐渐染上情[]欲,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嘲讽笑意。
“没错,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如今竟连与自己的妻子行夫妻之礼难道也不行了吗?”
“窈娘,我们是夫妻。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作为妻子,你理应与我同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你不给我碰还想给谁碰?那个穷书生?我告诉你休想!这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更妄想跟他在一起。”
宋窈被吮吸得几乎窒息,大脑出现混沌,眼前是一片昏暗,根本无力挣扎。
她很快便体力不支了,胸腔里的空气被尽数夺走,越是挣扎,便越是有种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她哭得眼眶通红,碧绿色的外裳从肩头扯落,被撕得支离破碎。
“放手……放开我……不要。”
宋窈惊慌恐惧之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拼命挣扎着,却被身上这人摁得死死的,丝毫不肯放松。
“崔颜,你别这样……放开我。”
一直到最后她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脑袋偏向一边无声哭泣着,连声音都变得细弱起来而毫无力气。
崔颜一把扯开了腰间的束带,只感觉体内一团火气在烧,那把内火越烧越烈,直至他呼吸加重,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激动。
那双手不知何时覆在妻子胸前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柔软上,用力地揉[]弄着,毫无章法,只一心想要身下的女子彻底臣服,他此刻完全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情[]欲当中。
当他用力扯开身下女子的寑衣准备继续时,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根本无力反抗。
那一瞬间,崔颜清醒了大半。
他盯着妻子苍白的面庞,还有被自己亲吻到红肿的唇瓣,心中顿时泛起了一阵刺痛以及一丝厌恶,是对自己的厌恶恶心。
他何时变得这般不堪,因着一个女子心有所属,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竟然妄图想要通过占有她的身体来占据她的心?
这是他头一次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耻为小人行径,可如今他的做法跟那些只会强迫女子的卑鄙小人相比之下又有何不同?
崔颜的视线又落到窈娘的身上……看她被摧残的模样,心中的刺痛隐隐有蔓延的趋势,逐渐在胸口蔓延开来。
眼前这人明明就在他的身下,近在咫尺。他明明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可是为什么?崔颜却感觉,自己好像始终无法进入她的世界,更无法进入她的内心。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崔颜头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胸口压抑的那股情绪不断翻涌,愈发沉闷酸涩起来。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变得这么难受?心脏好似被毒蜂猛蛰了一下似的,一开始是轻微的钝痛……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断蔓延开来!忍不住,也停止不下来。直疼得他一阵心悸,连呼吸都变得迟钝痛苦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到底要怎么办她才能在意他?
他不想合离……更不想放手。
崔颜僵持了许久,痛苦又不堪。
到最后,还是伸手扯过一旁的被褥轻轻盖在衣不蔽体的妻子身上,又小心翼翼上前将人拢在怀里,“窈娘……爱我好不好?”
“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要合离,我们不要合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控制情[]欲而带了些沙哑,含着某种愧疚与恳求。
“不要合离……好不好?”
…………
第66章 冤种炮灰女配(15)
宋窈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人刺激得太狠了, 剧情有点脱线了。虽然发生了点小意外,不过大致走向应该还没崩。
宋窈想了想原因,也许是他那个 “外室” 提前带球跑的原因, 导致男主一时间没地方纾解自己的欲[]望。
主要原剧情里也没有花太多笔墨和细节去描述男主在得知妻子心有所属后的反应, 气愤是肯定会有的, 毕竟他对妻子并不是无动于衷,起初是有些心动喜欢的。
只不过最终还是释然了。
这个过程是一笔带过的, 因为不重要。
宋窈按着剧情跟人设来走,仔细想想, 发现男主的反应似乎也挺合理, 毕竟人在生气愤怒的情况下很难保持理智, 这是常态。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估计今晚这场强制爱也是爱不起来了, 于是象征性地挣扎抗拒了两下,再睁着一双满含清泪的眸子畏惧又后怕的瞧了他几眼……
演着演着自己都快动摇了。
随着时间流逝, 天色也越来越晚。宋窈觉得大概是自己刚才挣扎得太厉害了, 这会儿就有些疲惫,然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着后的宋窈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边蹙着眉忧伤不能自已,一边裹着被子往里头缩了缩。
宋窈闭着眼睛陷入昏睡,隐隐约约之际,似乎感受到有人将她搂进了怀里,怀抱越收越紧,紧得她有些呼吸困难,最后还听到耳旁传来一声满含歉意的呢喃:
“窈娘,对不起……”
唉……对不起个毛线。折腾半天又不能做,害她浪费时间, 白白挣扎激动了好久。
……困了困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格外长久。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日中午的事情了。睡得太久,肢体都变得有些僵硬了,宋窈醒来时才发觉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大对。
明明一觉睡醒,身体却格外疲惫。
而且屋子里似乎多了不少人。
宋窈一时没看清,她只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原先被撕破的衣服没有了,身上被人换了一套柔软干净的寑衣,也不知是谁换的?而且身上的痕迹似乎也被人悉心清理过了。
她动了动手脚,发觉有些无力,脑袋也有些昏沉,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正疑惑着,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含着几分欣喜的声音,“窈娘终于醒了?”
宋窈稍稍侧过脸,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是崔府的当家夫人。她有些微讶,疑惑问了声,“母亲……怎么过来了?”
话一说出口,才发觉喉咙有些干涩堵塞,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她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发觉四肢酸软,浑身无力,还是刚撩开帘子的崔颜瞧见她这副模样赶紧上前扶住了人,而后一手托着她的后背,顺着坐姿将人搂进了怀里。
“先别着急起来,你的病还没好……”
崔颜的声音放低了,有些轻哑。
宋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原本撑着身子是想离他的身体远些,却因为四肢脱力而只能依赖在对方怀里无法动弹,这让她有些不安,身体也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崔颜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安,他胸口隐隐有股沉闷蔓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但此刻不好说其他的话,只低声安抚了句,“别担心……母亲也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闻言,宋窈这才反应过来,原本轻颤的身子逐渐舒缓下来,老老实实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借着这股力道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刚被崔颜送出去的是上了年纪的李太医,眼下屋里都是伺候的人,还有候府夫人也因为儿媳妇这场突如其来的昏迷不醒而被吓得不轻。直到大夫诊断后说今日能醒过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放心了。
不过这事宋窈自己是不知道的。
感受到屋内众人担忧的视线,宋窈缓过神来,这才想起了什么,不由轻声问了句:
“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候府夫人总算松口气了,赶忙上前替儿媳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安抚着,“没事没事。窈娘别担心,大夫说你前两日受了惊吓,有些惊惧过度,这才导致风邪侵体,昏睡了两日。你好好歇着便是,不要起来。”
她说完又没忍住生气,抡起巴掌便在身旁的儿子用力身上拍了两下,想要出气。
说出的话里也带着几分谴责意味:“都怪这个混账!这混账说自己吓到你了……我问他具体做什么事了,他也不肯说清楚。”
“窈娘你有所不知,前两日你昏迷不醒,府里被闹得翻天覆地,我跟你爹都被折腾得够呛……好在这回你终于醒了。”
“窈娘你别怕,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告诉母亲,母亲替你作主。回头我就好好教训这混账一顿,教他以后再不敢吓唬你!”
都能把人吓到惊惧生病,可见这混账定是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
宋窈听了这番解释,这才明白过来。
敢情是她自己身子太弱,受了一番惊吓后承受不住刺激生病了,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看来不是错觉。
不过瞧见这位婆婆如此生气的模样,以及丈夫垂着眼眸,面色沉静,一言不发的模样,看来他是没有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
宋窈稍微想了下这时候该有的反应。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脸上带了点难堪情绪,连唇上也是淡薄得毫无血色,嘴唇轻微动了动,这才略带些歉疚地解释着:
“母亲,您别怪夫君了……这件事情不是夫君的错,是我自己……是我太……”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崔颜的视线落在妻子满含歉意的面庞上,瞧见她眼里闪过的一丝动摇,瞬间明白了她口中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面色微变,双手搂着怀中人的力道瞬间收紧了不少,“好了,窈娘。不要再替我打圆场了,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他说完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又看向了侯夫人,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愧疚的神情,“母亲,我知道错了。”
“是我太过放纵,不知节制又索求无度。前天夜里喝了不少的酒,没有顾及到窈娘的身体情况,一直缠着要和她同房……”
“后来窈娘被吓坏了,她哭得很厉害。兴许是那时候吓到了,但我没注意,一直闹了半宿都没停下……这才害她生病了。”
他说着脸上又适时露出一抹愧疚怜惜的情绪,手指轻抚着妻子僵硬的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才低声保证道,“往后我再不会那样对待窈娘的了。母亲以后也不要再细问这事了,女儿家素来面皮很薄,禁不住盘问,这种事情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先前一直不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候府夫人:“……”
女儿家面皮薄,你面皮就不薄了是吧?
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侯夫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原先还想着是怎么个惊惧法呢?没成想竟是这种的?这让她说什么好?
侯夫人感觉老脸都丢尽,原本光滑的眼角都忍不住皱了起来,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不少。
下人们也是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
不知节制……索求无度?
这话说出来,还真是……惊世骇俗。
候府夫人都被自家儿子的豪言壮语给折服了,简直无话可说。
这混账……真是个混账!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厚脸皮的玩意儿出来?这种话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他以为窈娘那小身板能经得起他几下折腾?还闹了半宿,他怕不是想直接要了窈娘的命吧!这种事情怎么能如此不知节制?
这混账玩意儿……真是该你的!
让你憋着,憋得厉害。从前给你安排的丫鬟一个不要,这会儿是彻底憋不住了吧!都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娶个媳妇还这么不知节制,早晚给你憋出毛病来。
候府夫人今天也是开了眼界了。
她都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次被自家儿子闹了个大红脸。
这种事情要说起来也真是……臊得慌。
她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叮嘱这小两口什么好了?说多了怕儿媳自责畏惧,虽然她是个过来人吧,但这儿子确实是太能折腾了。可不说吧,又觉得咽不下胸口那股气。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皱着脸训了两句:
“年轻人体力旺盛是好事,不过也要量力而行,不要为了一时欢愉而忽视妻子的身体,这种事情……说出去实在是——”
太丢人了。
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脸面见儿媳了。
宋窈闻言眼睫也是轻颤了下,她抬眸看向丈夫,或许是因为生病,那双眼眸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湿润,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丈夫却十分坦然地回望过去,他的视线平静而温和,仿佛那晚失控愤怒的模样从未出现过,他伸手拂开了她嘴角粘住的发丝,而后对着屋子里的一众下人说道: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夫人醒了暂时用不着你们伺候,不要打扰她休息。”
说完又转过头来对着还在屋内的候府夫人说道,“还有母亲,你也先回去吧。你在这里守着不合适,窈娘即便是想要休息也要顾及您的身体,会很不自在。”
候夫人想了想也是,不过临走前还是没忍住瞪了儿子一眼,又把人拉到角落里仔细叮嘱了一番,“窈娘这几日还病着,可不许再胡来,否则我定是饶不了你的。”
崔颜低垂着眼眸,面色平静“嗯”了一声,“我知道。” 说完转身又进屋去了。
…………
宋窈病了几日,也养了小半月。
病是痊愈了,但人瞧着似乎瘦了些。
崔颜瞧着妻子原本就纤细的腰身眼下更是消瘦了不少,愈发惹人怜惜。
不止如此,从前自己触碰她时,妻子虽有些排斥,但碍于夫妻身份不会直接躲开,偶尔甚至还会回应他的亲近,如今他想牵一下她的手,都会被不着痕迹的避让开来。
这让崔颜心底压抑得厉害。
就比如此刻,妻子正安静的倚在窗前,漆红色的房门虚掩着,此时天色不算早了,昏黄的光线透过斑驳的青瓦照进了窗楞。
天边的橘红色云霞深深浅浅,映在妻子的眉眼上,为那张刚刚病愈却依旧略带些苍白的面庞,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崔颜朝她走过去,妻子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崔颜脚步停顿了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的视线落在妻子乌黑的发顶之上,停顿了一瞬,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似乎从那晚之后,窈娘的性子就变得愈发安静柔顺,每日只安静的待在屋内,有时候是看着窗外出神,有时候是低头沉思。
连续好几日都是如此,房门紧闭,足不出户。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跟世界中,既不肯走出去,也不肯轻易让人进入她的世界,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致。
崔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晚的所作所为对她的刺激太大,才让她开始害怕自己。但他这几日很少回主院,用刻意的忙碌来掩饰自己的愧疚跟不堪。只有不停的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跟窈娘之间难解的矛盾,好像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
可到了晚上,躺在书房休息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窈娘。一想到她那日没什么犹豫的便提出了夫妻合离之事,胸口便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嫉妒到钝痛的情绪。
仿佛有巨石重重挤压着心脏肺腔,他一呼吸,便有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往里刺着,连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却不知该如何纾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到从前,让窈娘忘掉从前,只一心的跟他在一起。
现如今,窈娘和他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让他想亲近对方都做不到。
瞥见妻子再次后退的动作,崔颜的胸口又蔓延起了那股怨忿又无力的情绪。
他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久到身体都变得麻木,手指也开始僵硬。
他略微动了动指尖,便感觉有种针扎似的麻痹痛感瞬间沿着手指往全身蔓延开来,像是无数只毒蜂蛰中了似的,十分难受。
但崔颜依旧朝人走了过去,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腕,低声安抚,“手很凉,你病了这些日子精神总不大好,我听丫鬟说你也不肯出门,要不然我陪你出去走走?”
宋窈低着头没有出声。
崔颜知道妻子对自己还有心结。
他有些心酸,却也无奈,一开始确实是自己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以为占有了她的身体便能彻底占据她的心。
可那晚她一哭,就那么几滴眼泪,便足以让他溃不成军了。也是那时候,崔颜才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意窈娘。
他不是斤斤计较揪着过往不放的男人,尤其是妻子病了这么些天,崔颜早就不生气了。
原先的那点愤怒跟嫉妒早在见到妻子那张愈发苍白柔弱的面容时,而转换成无尽的心疼跟怜惜。
更何况他这段时间也想通了不少事情,他在心里想,如果真能控制自己的感情,窈娘也必定是不会愿意做这样的事。
只是感情的事情如何能控制?
偏偏让她在未嫁前遇上了初次心动的男子,之后却又因父母之命嫁给了不爱的男子,这种无果的姻缘遗憾怎样才能解?
崔颜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是没想过下狠手,他不止一次的想过直接杀了那个毫无自保能力的穷书生。
他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不行,他怕自己真那样做了,窈娘也许会一辈子陷在那段感情中走不出来。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倘若他当初多在意妻子一些的话,新婚之夜没有去旁的女子那里,窈娘是不是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但他不太敢去设想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因为一旦想到有那种可能,崔颜觉得自己就会陷入一场无尽的懊悔与痛苦当中。
所以现在,崔颜愿意放下过往。他攥着手腕的手慢慢往上,最后停留在妻子的脸庞上,拇指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动作轻缓而温柔,“窈娘,为夫纵然手段了得,却也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愤怒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失控,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窈娘……”
崔颜语气平淡,神色却愈发温和,“我知晓感情的事情不能控制,正如我自己此刻也是一样。我也知少女情窦初开,年少慕艾是很寻常又懵懂的一件事情,为夫并不怪你心有所属,只怪自己没有晚几年出生。”
“遥想从前,为夫也曾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儿郎。当初金榜题名,打马游街之时亦是不少春闺女子们心目中的爱慕对象。若窈娘与我同岁,必能见识到那一番盛景。”
崔颜说着自嘲笑了下,眉眼含着淡薄温情,手愈发轻柔指摩挲着妻子的脸庞。
“为夫大致猜测都能预料到,窈娘必定会对我心生爱慕。因为那时,为夫样貌最是出众,而我也必会对你一见钟情。”
“我们会比现在更早结亲成婚,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新婚夫妻。”
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语气惋惜。
“只可惜那时候的窈娘还太小,是个尚不足十一岁的黄毛丫头,见识不到为夫的好……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那个黄毛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偏偏为夫此时无心情爱。”
崔颜说着声音低了不少,颇有种无奈之感,“情窦初开的姑娘遇上了知书识礼的书生……明明为夫样样不比他差,甚至各方面都远甚于他,偏偏为夫与你差了些时间,这种事情……为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宋窈眼睫轻颤了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光线投射到睫毛上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衬得肌肤愈发如雪一般干净剔透。
崔颜手掌慢慢往上,摸到妻子的头发,乌黑浓密的长发格外柔顺。
“我知窈娘涉世未深,容易为一时的心动而冲昏头脑。但如今你我已经成为夫妻,夫妻之间理应相互扶持包容,没有必要揪着过往不放,往前路看才是最重要的。”
他手指轻轻抬起妻子的下巴,深黑的眼眸愈发认真,直直望向妻子的眼睛,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心意,“窈娘,我不会一直揪着从前的事情不放,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窈怔住,视线对上他的眼眸。
只对视了一瞬,便又低下头去了。
她看上去明显有些犹豫,眼里似有水光闪过,不肯让对方瞧见自己的模样,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崔颜却隐隐察觉到妻子的松动,夕阳映在妻子柔软的面庞上,带着暖黄色的光泽,两人的距离挨得有些近,崔颜可以清楚得看见,窈娘脸上犹豫又含着愧疚的表情。
他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便试探着将人拽到怀里。
“窈娘……给我一次机会,嗯?”
妻子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身体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她手指揪住了丈夫的袖子,有些愧疚,又有些顾忌。
“可是我……” 她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次,却是没有再往后退开了。
这一瞬,崔颜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我不介意之前的事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好不容易才平复胸腔内的紧张情绪,轻手轻脚将人拢进怀里,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欢喜和庆幸,崔颜抱着宋窈的手越收越紧,连带着心脏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窈娘,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往后,再不提合离之事了,好不好?”
“那晚我心中很难过,难过你怎能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提出合离这个选择?为夫情绪失控,即便高高在上,却也只想为你一人之下。所以,窈娘,多在意我一些好吗?”
“我要求的不多,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就已经足够了,好不好?”
沉默良久,宋窈嘴唇动了动。
这才应了声:“……好。”
…………
第67章 冤种炮灰女配(16)
这话说开之后, 夫妻俩的关系明显缓和不少,虽不至于回到从前,但起码窈娘面对他的时候没那么抗拒了。
崔颜并不是揪着过往不放的人, 正如他所说, 他知晓妻子只是一时担忧过度。因为得知那人受了重伤, 情急之下才没控制住情绪,隐瞒着他去了冯逸之的农家小院。
这件事情初看确实气愤, 但气愤过后更多的是惊慌和不安,倘若他与妻子之间感情和睦, 又怎会因这些事情而产生矛盾, 说到底还是感情不够而已。
他毕竟失了先机, 若真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 他才是那个后来居上的男子。
不过仗着世族出身给了他不少优势而已, 说实在的,他并不比旁人强上些什么。
崔颜想的很理智也很细致, 他已经过了那种头脑发热, 冲动易怒的年纪了。
这些年的在朝堂经历了不少变故,也见识过不少陈年卷宗里头的阴私手段, 这让他的气质愈发沉稳内敛。
他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正因为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知道怎么样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若是旁人,崔颜必不会这般轻易心软,但偏偏有这么一个女子,生来就是克他的。
妻子心软柔顺,对待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穷书生尚且不能放任不管,何况他们已经成为夫妻。夫妻是柴米油盐过寻常日子,更是相互容忍,包容对方的错处。
她年少懵懂时, 尚不知情爱为何物,便胡乱将一腔芳心暗许他人了,那他就跟在后头慢慢拾回来便是。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何必那般生气,差点将人吓坏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所以夫妻二人说开之后,关系一时间缓和了许多。
宋窈虽然隐隐觉得这剧情是有点崩了,但大致走向好像又没崩得特别厉害。
毕竟系统早提醒过,细微的改变就能带来不小的差距,每个人反应都是难以完全控制的,但目前人设还是得稳住。
眼下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了,反正先走一步看一步,将眼前这人先稳住再说。免得这人情绪又失控,到时候一气之下直接冲过去把书生杀了,那后续的一切就彻底崩了。
宋窈那日虽说是醒了,但后来却是在床上躺了足足有大半个月。许是天气转凉,原本见好的身体又染上了点风寒,于是就这么断断续续的,一直病了有大半个月。
宋窈这一个月里都没怎么出过门,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跟她那个情夫联系一下感情。
说实话,她到现在都觉得这发展有些奇怪,或许其中隐藏的又是一段隐藏剧情,这时候也没必要揭开,免得给自己徒增麻烦。
对于她来说,任务能继续就行了。
而自从这段时间宋窈生病了以后,崔颜便每日下朝回来亲自照顾,将她看得很紧,宋窈也不好在这时候顶风作案。
连续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出过府,宋窈觉得自己老实的时间也是够久了。
于是最近情绪便刻意低落了不少。
崔颜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瞧着妻子最近总是待在府里,整个人闷得都一副快要生锈的模样,崔颜也有些忍不住了,他怕把人闷坏,先前好不容易才病愈的,可不想她再因为整日胡思乱想而郁结于胸。
正好年后上元节休沐,崔颜想了想便带着妻子跟几个丫鬟小厮,夫妻俩低调出府逛街去了。不仅是想让妻子多见识一下府宅深墙之外的京都城盛景,舒缓一下情绪,也想让夫妻二人的关系能够再近一些。
虽说如今夫妻二人的关系比之前是转缓了不少,但对崔颜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止是这些。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是年后的第一个节日,小正月里天气还有些冷,但京城的商铺摊贩却只多不少。尤其是对于一些达官贵人来说,夜晚才是歌舞升平的好时候。
尤其是上元节的夜里,长街各种小摊做生意的老百姓们早就支起了铺子,四处角楼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装饰,远远看去红艳艳的一片,宛如赤色云霞,热闹非凡。
今晚的月色也正好,正月十五,圆月高悬。集市的喧闹声由远及近,马车在前头的落脚处停下,崔颜扶着自家娘子下了马车。
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崔颜心情很不错,尤其是注视着妻子莹润秀美的侧脸,以及妻子脸上的那抹淡笑,感觉仿佛回到了刚成婚的那几天。
空气里的汤圆、饴糖以及各种香烛脂粉的味道混合其中,显得四周越发热闹。
大概是受周围来往的人群影响,崔颜明显感觉身旁妻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夫妻俩是低调出行,都是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打扮。
崔颜今日也换了身常服,平日里是深色服饰居多,今日穿的倒是很清淡。
一袭天缥淡青色丝质长袍衬得气质愈发清雅内敛,眉眼含笑,连往日的锐气也收敛了几分,倒是没有往日那般惹眼了。
不过样貌气质摆在那里,依旧是眉目疏朗,面容俊美矜贵,瞧着便是富贵人家精心培养的公子,如清风明月般不可高攀。
来往过路的年轻姑娘们倒是有不少偷偷瞧他的。崔颜倒是淡然,注意力一直在自家夫人身上。看她走走停停,若是多瞧了几眼什么有趣的东西,便很负责的上前买下。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只是今晚丫鬟带的并不多,便由崔大人自己一手提着,他倒也极为乐意。
对于喜欢的人,崔颜自然是会无所顾忌地表达眼里的宠溺与欢喜。
不过都走了一路了,宋窈总觉得今晚过路的人群中似乎有人在瞧她,虽说不时有注视过来的视线,但回看过去的时候,便是一片人山人海,根本分不清是谁在窥探。
宋窈转身往后看了几眼。
眼见妻子有些心不在焉,崔颜便低头问了声,“怎么了,可是走累了?前面不远处的东风酒楼,我定了一间包厢。窈娘,若是走累了,咱们上去歇会再逛也是一样?”
宋窈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总觉得时不时窥探的人应当是那个书生。
按理说,她前段时日才跟对方勾搭上的,结果自己第二天就失联了。
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肯定是会着急的。
还不知道那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未避免麻烦,宋窈总觉得自己得跟人见上一面。
原本今晚出门也是有这么个原因在,但也只是猜测,只是没想到她运气真这么好。
宋窈犹豫了一瞬,目光落在方才一路经过的一间汤圆糖水铺子上,嘴唇抿了抿,轻声说了一声,“刚刚路过的那家,长水街的吴记汤圆铺,是我小时候经常吃的……”
崔颜闻言微怔,随后便不自觉地低头,他其实早就瞧出来窈娘似乎对吃食颇没有什么抵抗力,却偏偏还要克制着。
兴许是受从小学的规矩影响,总不肯让旁人瞧出来她其实很能吃的优点,殊不知这模样也是格外的招人喜欢。
崔颜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妻子的脸庞,轻笑了声,压低的笑声似在胸膛里闷着,他应声道,“那成,我让长寿去买,我们去东风酒楼等着便是。我定的是临窗包厢,从上而下,正好能瞧见整条长水街的夜景。”
宋窈闻言也没说话,只默默瞧了他一会儿,用那双莹润的黑眸静静望着他——她也不说什么,但那意思倒是显露得很明显。
崔颜又忍不住笑了,这样一个清俊不失温柔的公子笑起来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在这么一群糙老爷们的对比下更显温润少有,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不少姑娘红着俏脸看过来了。
崔颜倒是习惯了这种目光,只低头瞧着面前的夫人,他实在喜欢窈娘主动要求他做各种事情,因为这会显得窈娘与她亲近。
他抬手拢了拢妻子肩上的斗篷,低着头很给面子的笑道,“那我让长寿先送你们去酒楼,等我买完汤圆跟其他吃食,便来找你,你先上去歇着好不好?”
宋窈这才点头应了,想了想又说,“还是让长寿跟着夫君吧,不然东西太多你拿不下。东风酒楼我去过,自己过去就是了。”
崔颜眉头轻皱了下,原本是不放心的,不过瞧见妻子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的望着他,还是不太忍心拂了她的提议。
他想了想,从此处去那个汤圆铺子也不过是两刻钟的事情,长水街巡逻衙役不少,应当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便应道:
“那好,让丫鬟跟紧点,免得让人磕着碰着。” 说完又从腰上摸出了一块副印递到她手里,点了点她的鼻尖,随口笑道:“若是有哪些不长眼的纨绔想要欺负你,只管用副印砸他们便是。不用怕惹出祸端,哪怕是把天给捅破了,为夫也能给你兜着。”
宋窈闻言失笑,她摇摇头道,“我怎会有那么大本事能把天给捅破。”
说完又偏头瞧了他一眼道,“夫君想得太多了,还是赶紧去买汤圆吧。”
“……嗯,我知了。”
……
崔颜领着小厮往回走时,宋窈也跟着丫鬟往前头的东风楼去了。临进门前,她又将丫鬟支开了,说是要去买前头的胭脂。
结果丫鬟才刚走远,宋窈便感觉袖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果然就瞧见身后的书生手上提着一个小食盒,也不知在后头跟了有多久了?见着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窈娘,我听说你这些日子生病了……”
“你的病好些了么?”
终于见着了心上人,书生的神情难免有些紧张悸动,语气里也是饱含温情与忍耐,下意识地便喊出了她的闺名。
喊完俊脸便微微红了。
但这种就是一边羞涩,一边死不悔改。
他也是听崔府每日进出采买的门房下人才知晓窈娘病了,从那日回去之后就一直生病。只可惜他进不去崔府,每日只能从进出府的大夫药童身边打探一些零碎消息。
虽说后来病是好了,但窈娘却没有再出过府。他心中担忧眷恋却也没有太多法子。直到前几日又听门房说,上元节将至,夫人跟世子兴许会出府散心游玩。今日一看果真如此,书生这才一路悄悄跟随到了现在。
也没想做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她好点了没有,哪怕跟她说句话也就行了。
宋窈就猜到了是这人一直在后头偷偷跟着他,要不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说这人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但也不知为何,宋窈总有种自己被人当成是抱大腿的富婆了,总觉得他馋的应该是她的银子。
不过没事,作为富婆她就是这么豪横大度,馋她的银子跟馋她的身子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她的。
她看向对面那一穷二白的书生,他今天穿得终于体面点了,一身青色素雅长衫看着颇有几分书生意气,斯文又清俊。
宋窈下意识地看他下半身,长袍遮掩着,也瞧不见那里头的裤子有没有破洞?但她看这人太老实了,就总想逗逗看他内里是不是真跟表面表现出来得一样纯。
于是就凑过去小声问了句:“你今日穿的裤子没有破洞了吧?”
“没有没有,我今天这条是新买的……” 话还没说完,书生就愣住了。
紧接着那张俊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假的。
他红着脸庞,“你、你上次都瞧见了?”
他也是事后才知晓自己的裤子居然破了个洞的,最要命的居然还是在屁股上。于是纠结了一整个晚上的书生感觉自己简直脸都丢尽了,他这辈子在心上人面前的寒酸窘迫的印象都去不掉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后来他还一直安慰自己,说窈娘并不一定会看到他裤子破洞露屁股的模样,结果安慰了半天,窈娘还是……看见了么。
书生这么一想,都想撞死自己算了。
宋窈看他一副窘着脸羞得恨不得要当场哭出来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也怕被人瞧见这怪异的一幕,便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一旁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巷子口边上。
书生又愣住了,就这么两眼发直地望着心上人的手指轻轻握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手掌心那么纤薄又那么柔软,贴在腕骨上跟一团棉花似的,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就这么愣头愣脑的跟人走了。
宋窈走到巷子口便停下来了,书生便也停下了,只是他停下了也不说话,低着头闷声闷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转头有些怀疑地瞧着他,“你今晚是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好几次回头我都感觉到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呢?”
宋窈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对方才是个男人,结果被她拽过来的时候,愣是拘谨得跟个刚成婚的小媳妇似的,被拉着问东问西时反应也呆呆的。直到她又问了一边,这人才终于缓过神来。
“啊?啊!你说这个……”
书生刚想点头来着,但又想到了什么,耳根一红,差点没咬着自个儿的舌头,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声:“我不是专门跟着你的,只是凑巧……凑巧就遇上了,不是对你有所企图……窈娘不要误会。”
都差正面撞上门来了,就这还能凑巧?宋窈不相信的瞥他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这人的表情都已经彻底暴露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戳破就是了,好歹得给别人留点面子跟余地。
她便又问了句,“那你跟着我要做什么呢?” 说着语气明显犹豫了一瞬,“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可能会被人发现。”
书生红着耳尖,脑袋凑过去,有些不自在地说着,“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听说你病了好久,想看你好些了没有,见着了就放心了,并不会……要求你什么。”
他说着像是转移话题,又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我刚听到你说想吃汤圆……这个,我正好做了点,你要尝尝吗?”
他说这话时也羞,脸上染了丝丝红潮。
宋窈便低头看他的手,左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上的伤应当还没痊愈,她有些疑惑,眉心轻蹙了下问道:“你做的?”
“可是你的手不是还受着伤吗?费心又费力的做这些不会让伤势加重吗?”
宋窈盯着他的右手腕看了好久,就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结果这人反倒低着头,然后红着脸庞,视线飘忽着,愣是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手……手不是问题。哦……不是那个。” 书生一想到心上人又在关心自己了,脑子立马就开始晕乎了。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才低低解释道:“不是我捏的汤圆,就是借了汤圆铺老板的铺子,我自己调的馅,然后请人帮了忙,不麻烦的,一只手也可以做。”
他说着又偷瞄她两眼,又凑过去一点问,“窈娘……你要不要尝尝?”
那双眸子含着情深期许微微发亮。
他一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结巴。
宋窈抿着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书生这回倒有点聪明了,他很快便找了个处矮墙将食盒放下,又打开盖子,里面的白瓷小碗倒扣着,底下还有一只小碗卡在木槽里,一打开便能瞧见那里面的汤圆个个饱满,圆滚滚的,还冒着热气。
书生便用汤匙舀了一个递到她嘴边。
宋窈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圆,还有对面那人满眼期待的眼神。
于是低头,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书生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女人吃东西的模样,看她小口小口的,红檀微启,一排干净的小牙咬住绵软白糯的汤圆。
大概是被烫着了,她只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流出了黑色的芝麻馅,过了会,又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秀气又好看。
书生不自觉地便露出笑容。
他面皮薄,瞧着心上人不停开阖的嘴唇,隐约窥见某些浅淡的粉红,朱唇皓齿,他脑袋里一瞬间便浮现出了某些不道德的画面,书生顿时有些紧张得红了双颊。
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后面,他在想,那么细细软软的唇瓣,若是尝上一口,那必定是比汤圆很甜,甜得冒汁。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太龌[]龊了,立马在脑海中深深谴责了自己一遍,明明是在吃东西,他怎么能想这种事情呢?
宋窈吃了两颗便不吃了,然后又想到了其他事情,便问道,“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春闱了,你的手到时候能好吗?”
书生原本还在唾弃自己,没想到话题就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他犹豫了一瞬,也不太好说假话,便抬头老老实实的将右手递到了她面前,低声说着,“应当是没那么快能好……眼下只能稍微能动,还不能过度用力,你……摸摸看?”
说个话都脸红,宋窈也是服了。
她想着伸手检查了下他的手腕,这人手上的伤势也不是假的,绑带固定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但也能看到里头淤青的部分。
虽然尚未完全痊愈,但这情况比起一个月前明显好了不少。宋窈疑惑,还摸到他的手心略有一层薄茧,只有浅浅的一层,倒不像是常年提笔磨出来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没细琢磨,觉得他也不像是那种会武功的样子,否则也不会被人打得那么惨了,估计是从小讨生活,四处谋生磨出来的。
书生的手被她握着翻来覆去地瞧着,觉得很是羞涩,耳朵烧呼呼的。
紧张得心跳都有点加速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女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尤其是从那天之后,他就再没见她了,到现在他都摸不准窈娘的真实想法。
脑子里又时不时地冒出宋窈那天跟他说的话,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书生犹豫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又挪过去一点,略微羞窘的看了她一眼,“窈娘,你那天说的事情……还当不当真的?”
宋窈一开始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然后反应过来了。
……这是在暗示她掏银子了啊。
宋窈默默看了这人两眼。
书生顶着那道直白的目光,还以为是默许,便小心翼翼牵住了她的手。
脸上烧红一片,又开始自荐枕席,“其实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光是卖力气的活。我会缝缝补补,很会勤俭持家,还很会洗衣服做饭,我……你不会亏的。”
宋窈明白了,“所以,你缺钱了?”
书生:“……”
书生难得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被心上人打击得支离破碎,信心都没了,不肯抬头看宋窈的脸了,像只被打击到失去信念的小狗,闷闷开口:“我不要你的钱。”
他这种时候倒是很有骨气了,抬眸看向对方,他不希望窈娘觉得自己愿意跟她好就全是因为想要她的钱,他不是那种轻浮浪荡的骚男人。他图的明明是她的感情来着。
可惜宋窈没能理解他抗拒外表下内里的真实想法,还以为他是故作含蓄。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物种,越是不要就越是想要。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吃软饭伤肾,这人……估计也觉得丢脸。
宋窈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做人也不能太小气,尤其这人过得实在太寒酸了,便从兜里摸出了一个荷包,然后递到这人手上。
她默默看了这人好一会儿,才解释道:“你手上的伤势还没好,这阵子应当是没办法再帮人抄书卖钱了。看大夫养伤都需要用钱,这些银子应该能让你好过点。”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这个态度得到位。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谢谢你今晚的汤圆。我的钱也不多了,这些都是我之前攒的月银,反正……你先拿着用吧。”
声音轻轻的,虽然温情,但宋窈还是很含蓄得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钞能力其实一般。
她暂时也不知晓,原剧情中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有关这个书生跟宋小姐的剧情都被一笔带过了。她觉得这两人估计都是工具人,工具人何必为难工具人。
宋窈说完,便抬眸安静望着对方。
书生眼睫轻颤了下,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还有她放进手心的那枚荷包。心跳微微加速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
书生垂着眼帘,让人瞧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只觉得他这模样显得无比顺从,他轻声问,“你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的……别的东西?”
宋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她只是觉得他贫穷得有些可怜罢了。纯粹是没见过这样艰难的男配,还有点担心以后自己以后跟他私奔了没钱花了怎么办?
她瞅着他脸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这人从一开始就异常的主动。
她安静一会儿才摇头说,“不用你给我什么,你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就成了。”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稍微提醒了一句道,“还有你的伤……尽量小心一些身边的人吧。”
她也只能提醒到这儿了。
宋窈说完便松开了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又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要不然被人发现了,你会有危险的。”
她转身要走,还没离开,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宋窈讶异回头。
书生单手抓着她,也没抓得很紧,似乎有些脸红,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窈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
第68章 冤种炮灰女配(17)
宋窈诧异看着对方, 虽然有些意外书生这时候发来的私奔请求,但眼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离开的好时机吧。
且不说男主对她的感情有没有梳理清楚?在崔颜心动之初,最纠结气愤挣扎的时间段跟人私奔, 她觉得男主一定不会放过她跟书生。怕不是两人前脚刚走, 后头男主就能带上一众护卫将人围在城门前弄死。
何况此时春闱剧情还没开始, 宋窈又翻了下脑海中的剧情,书生是在春闱结束后才走投无路的, 所以这时候还不能离开。
其实,说完这句话后——
书生自己也愣了好半晌。
他呼吸微微放缓, 有些羞愧,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 甚至连自己也不知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可偏偏说出那句话时, 心口的悸动和轻颤不是假的, 他的心跳甚至很快,既不安又难堪, 还有几分期许的望着面前的女子。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许什么?
这分明就是混账之言。
书生垂下了眼帘, 面色有些发白。
他忍住心口的悸动,声音压低道着歉:
“窈娘……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辱你。”
宋窈朝他摆摆手, 原意是无关紧要不妨事。结果这人又误会了,窘着表情上前,然后把脸递过去了,脸上烧红一片。
顶着宋窈疑惑的目光,这人红着脸讷讷地说,“你打吧,重点也没有关系。我刚刚说错了话,理应要被惩罚的……你打吧,打……打脸也没有关系, 我很耐疼的。”
他脸更红了,低着脑袋把脸凑得更近了,跟个小媳妇似的揪住了衣襟,“怎么打都没关系,玩……不、不是,是打不坏的。”
宋窈:“……”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什么癖好一样。
她才不是那样的人好吗?她都服了这家伙,一天天的,满脑子也不知想的是什么?
她自然知晓这人应当是一时冲动才说出了方才那话,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晓原因,大概也是工具人受剧情影响了。
所以宋窈直接推开了那张略带紧张又涨红的俊脸,顺势拒绝了这无礼的要求。
“我不打人……也没有怪你。”
书生闻言,反倒颇有些失望的瞧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挺像条小哈巴狗,凑到身边就紧张呼气,还喜欢黏着人。
宋窈见此情景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打他好像还挺失望的?哪有这怪癖的?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她就又叮嘱了几句,让书生早些回去养伤,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徒留书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情绪莫名,他在心里想:
如今自己只不过是一介白身,春闱无望,前路未知。这样的身份怎么好意思跟人说这种话的?若是真凭着花言巧语哄着窈娘跟他走了,岂不将人彻底拽进火坑了吗?
她在崔府是高高在上,生活无忧的崔氏少夫人,若是跟他在一起的话……他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书生垂眸……他应当是她私下里养的见不得光的男人才对。
这个认知……让他心绪逐渐平复。
书生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食盒上,那碗里还剩下几颗汤圆,原想顺手扔了,只是抬手时动作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手上的那枚精致荷包上,然后垂下眼眸,低头咬了一口,红豆似乎忘记放糖了,汤圆并不甜,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丝丝涩味。
书生怔了一瞬,盯着碗中的汤圆神色莫名,她不嫌弃吗?这样难以入口的东西,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窈娘是怎么吃下去的?
……
而在宋窈这边,她前脚刚回到东风酒楼,后头男主就跟着回来了。这要是再慢上一些,她估计能跟对方当场撞上。
好在赶上了。
不过瞧着妻子面庞微红的模样站在包厢门口,崔颜也有些奇怪,他将食盒放下,然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额头。
“怎么脸上这么红,是发热了吗?”
崔颜有点不解。他怕妻子今晚吹了冷风又要着凉,手掌自然而然就伸过去了。这一摸就摸到脑袋上那一层薄薄的细汗。
崔颜有些惊讶,低头看她的脸,“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今晚很热吗?”
宋窈还不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想想也能猜到了。她刚才是从巷子口跑到酒楼二楼,这一路小跑,路上人群也挺拥挤,自然而然的就热出了一脑袋的汗。
不是还是要掩饰一下。
宋窈闻言便点了点头,有些不太自在地后退了一步,“方才屋子里是有些闷热。”
崔颜没多想,顺手便从袖口摸出一块深色方巾,然后伸手过去,替人将脑门上的薄汗全擦净了,又温声提醒。
“热了开窗便是。”
“不过眼下才二月,夜里冷风吹在身上容易着凉。你这披风就不要解了,我去开窗,你坐下尝尝汤圆,不是一直想吃么。”
他说着便去开窗,东风楼的位置是整条街的中央地带,前有两条长街交汇,后有长明湖泛舟夜景,地势极好。尤其是从二楼往下看,能看清整条长街的热闹模样。
街上灯火通明,百姓来往不绝,不少妇女牵着孩童四处游玩。崔颜瞧着这模样便觉得心情不错,承平盛世,不过如此。
崔颜正要转身,余光扫到某个角落,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一道熟悉身影,似乎一闪而过,崔颜神情微变,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脑中闪过什么,正要细看,却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夫君。”
他下意识转身,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妻子举着盛着一只汤圆的勺子抵到他嘴边。窈娘正微微仰着下巴看他,颊边碧绿的流苏坠子也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荡起了小秋千。
她眼里还含着几分笑意,唇角的弧度也是微微抿起的,哄着他说,“夫君,张嘴。”
崔颜怔了一瞬,原本阴沉的眉眼一瞬间都清澈了不少。视线落到妻子含笑的眉眼上,她似乎很久没这样对他笑过了。
尤其是听到那话,崔颜也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听从了使唤,本能地张嘴,于是那颗软糯的汤圆便顺势进入了嘴里。
崔颜也不是没吃过汤圆,只是他素来不爱吃甜食,只觉得腻人至极。尤其是自有记忆以来,就再没被人这样喂过吃食。
这还是头一次被妻子投喂。
崔颜感觉有些稀罕,他咬了两口便将口中的汤圆吞下了。
吃完之后又递来了一颗。
崔颜顿了顿……瞧着妻子那兴致极好的模样便知不能拒绝了。于是一连吃了六个,虽然极是腻味,但也吃得心甘情愿。
吃完之后对面那人还问他甜不甜?
能不甜吗?都甜到他心坎里去了。
崔颜别过脸,难得露出些少年人心性,没有忍住低声嘟囔了句,“甚是甜腻,口中也甚是腻味,我素来……不喜食甜。”
宋窈瞥了一眼对面的丈夫没回应。
自己则埋头将剩下的几颗吃完了。
崔颜见状眼神轻闪了下,嘴里又念叨了句什么。不过这句话宋窈没有听清,她便问了一声,“你方才在说什么?”
崔颜别过脸说,“没什么,不用在意。”
倒是无人瞧见的地方,崔颜耳根处莫名有些发热,不知何时染了一抹鲜红,好似要充血似的。他视线盯着窈娘刚用过的汤匙,难免有些不自在,他虽然不介意用窈娘用过的东西,但窈娘似乎一直是介意他的。
她方才……似乎没有嫌弃他?
崔颜不自觉低头,耳根持续升温,总觉得心跳也有些加速,窈娘不嫌弃他用过的东西……是不是也意味着窈娘慢慢接受他了?
这么一来,他便也忘了方才的事情。想着也许是自己看错了眼,毕竟只是一眼,方才那人或许不是冯逸之。
……
上元之后便是花朝。二月初至,也是各院学子春闱科考之时。
冯逸之的手直到春闱那天都不能太过用力,这场科考终究还是错过了。书生心中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也并未有太多怨言。
毕竟事已至此,埋怨后悔是最没用的事情,怨天尤人也改变不了任何现实。与其醉生梦死活在懊悔中虚度光阴,还不如脚踏实地想想未来出路究竟会在何处?
时下文人科考无望后,大部分都会归乡教书,或是成为先生给稚童启蒙。但也有不少人不肯归乡,这种人大多会以才投名去一些达官贵人门下做幕僚。如今书生也是如此,不想离开京城,因此决定再试一次。
书生初时便听闻当朝黄门侍郎章大人颇为爱才,门下已有不少门客。他还打听到章大人最喜古文律赋,以及五绝咏梅诗。
因此书生耗时三日作出三首以梅咏志的五绝诗,以及一篇古体律赋作为投名状,经朋友传递上去,然后等候消息。
他等了有半个月,依旧是毫无音讯。原以为是自身才华不够,章大人瞧不上他的诗作。书生心有不甘,回去后便绞尽脑汁又将诗作改了又改,再将修改后的几篇诗作投到了另一位颇有才名的文大人那里。
投完之后书生并没有没太大期待。
想着或许又是毫无音讯,毕竟以诗透明这种事情本就只看眼缘,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得人赏识,运气不好倒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书生没有想到,这事在他身上发生了个意外。三日之后,他收到了一封信,是那位文大人亲自写的一封批信。
信中言辞激烈,极尽批评。
其中不乏对他品德败坏,窃诗投名一事所表露出来的鄙薄与厌恶,还有奉劝他做人要留清白,做事要留余地!书生被人骂得狗血喷头,但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直到那位文大人又亲自写了封信递交到麓山书院的谭先生手中——
书生这才终于知晓发生了何事。
好友将他那几篇代为转投的诗赋尽数背下后直接烧去。在章大人的寿宴之上,经由家中长辈引荐,以诗为贺,当场写下三首咏梅佳作恭贺章大人日月昌明,寿辰之喜。
原来他当初投给黄门侍郎章大人的那三首咏梅诗以及那篇古体律赋不是没有被人瞧上。恰恰相反,章大人极其欣赏那篇赋文及诗作,甚至将作诗之人当场收为了徒弟。
此事之后,书生窃诗投名一事在书院逐渐传开。因为此事书生遭到一种同窗学子唾弃抵触,更有甚者,觉得他不配为文人。
书生声名尽毁,又因为文大人的那封信件,冯逸之最后被麓山书院退了学。
三天后,昔日好友找上了们。
带了三百两银子,目露遗憾与惋惜对着他道,“逸之,你走吧。离开京城吧,我便不再怪你,窃取我诗作用来投名之事。”
冯逸之面无表情,黑眸静静瞧着面前的这位昔日好友。三年前他初到京城,生活拮据重病之时,便是眼前这位朋友仗义疏财,寒冬腊月请来大夫为他诊病。
若非真心知己,他也不会那般信任对方将诗作文章转交于他。但或许是功名利禄动人心,他的诗作成了他往上爬的投名状。
书生神情冷静,抬眸看他,“文先兄说不计较我窃诗投名之事,难道不是心虚至此,想用这几百两银子封我的口吗?”
或许是太了解他了——
陈文先摇头叹息一声,而后露出满脸惋惜之情,仿佛恨其不争,“逸之,我是真不知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似乎从你为我挡下一击,右手受伤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性子变得愈发阴沉,令人难以捉摸。”
“我知你怨我害你无法参加春闱考试,所以才以此报复,妄图窃诗投名。但你或许不知,这三首诗词是我随兴之作,且是在章大人的晚宴之上当场写出来的。”
陈文先说着又叹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加痛心,无人能看出真假。只觉得此人颇为良善,对待昔日好友实在是好。
“逸之,我念你当日救过我一命,不忍看你泥足深陷。这三百两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意,从此了结你我同窗三年的最后情分。”
“我虽良善,不愿计较你这次污我名声之事。但日后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便不会再这般仁慈了。所以,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地吧,否则日后怕是会过得更加艰难。”
陈文先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露出马脚且惹人怀疑的地方。
同行的几个好友都觉得陈兄人品极善,这位昔日好友最近还总在先生污蔑于他,陈兄不仅不怪罪,居然还能念及往日的情分放他一马。要正常来说,这种人品有瑕的无能鼠辈就该打断手脚,将人丢出城去才好。
免得污了麓山书院的百年名声。
而陈文先以德报怨,念及旧情,只因书生往日救过他一命,陈文先不仅不计较书生窃诗投名一事,反倒赠予对方三百两银子为他治疗手伤。如此人品,可见极善。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声,陈兄此举实乃为君子也。
陈文先的名声在麓山书院逐渐传出,而书生无权无势,因手受伤之后亦无法参加科考,如今还被扣上了窃诗投名的污名……
之后的冯逸之不是没有自证过,但大多无用。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品德有亏之人说的话。且连续半月,他处处遭人打压。
与他相反,春闱之后,陈文先榜上有名。且这人行为处事愈发低调,背地里却对书生一再施压,不许他再停留京城!
这事之后,书生沉寂了一段时间。
平民以上,世族相护。
陈文先出生小门世家,家族虽已没落,但家底颇丰。不是书生这等无父无母的平民百姓能比的,而书生没有实质证据,想凭自己一人证明清白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如今想要留在京城的前路被彻底阻断,书生其实也没太多遗憾。但此时唯一放不下的……书生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道身影。
…………
而在另一边的崔府。
崔府近来也发生了一件麻烦事。
崔颜今日大朝会遭人弹劾了。
这事发生得突然,原剧情也有这么个情节,不过发生的没有这样快。
原本按照剧情:崔颜因为看清妻子的心意,不愿做强人所难之事,于是两人渐行渐远,夫妻俩之间维持体面,相敬如冰。
也是这时候,崔颜逐渐被不求上进还爱躺平的咸鱼姚瑟瑟吸引了注意,此时应该是处于新鲜好奇又不愿承认的状态。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这么个人所吸引,但姚瑟瑟又确实跟寻常女子不同,不断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那个女子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从不拘束自身。尤其面对他时,胆大而古灵精怪,且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跟柔顺但冷待他的妻子很不一样。
……
不过自从他将姚瑟瑟送走之后,剧情明显发生了改变。眼下就是变化后的结果。
只不过兜兜转转,被送到沧州的姚瑟瑟又回来了。虽然这其中经历了不少波折,初到沧州的姚瑟瑟就被一个乡下婆子骗了。
因为太过轻信他人,姚瑟瑟被个婆子卖进了一户人家做丫鬟。又因为样貌气质不差,姚瑟瑟被那户人家的二公子相中了。
原本那位二公子要讨她做通房妾氏。
但姚瑟瑟拼死不愿,她脑筋一转,便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已经有夫婿了,且夫婿是当朝命官……她原是那位官员外室,只因遭受正室打压嫉恨,某一日出街游玩之时无意间被人骗出来了,这才沦落至此。
那位二公子人品不差,听她这么一说便也没有强求。随着姚瑟瑟说的信息越全,二公子便派人去查,这一查便查到了崔颜头上。偏偏二公子所在家族与崔氏有怨。
于是趁机抓住了这么个把柄,二公子心中割舍几分,还是派人将姚瑟瑟送至崔府。
此后便有朝臣上书弹劾崔氏子为人不够清正。身为朝廷命官,毫无约束能力,圈养外室以致家宅不宁,理应惩处。
而姚瑟瑟也被人送至了崔府附近。
——眼下应当是在府外。
宋窈得知此事时,崔颜尚未下朝。
她在心里想着不愧是男女主,这两人的缘分果然不浅,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带球跑”的女主最终还是回来了。
不过稍微想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人设跟剧情,宋窈得知此事后沉默许久,随后面上露出了些许低落难过的神情。
她毕竟也是崔颜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必是不好收场的,丈夫或许会为了顾及名声顺势将人收入府中。而这件事情她想反对也是没有用的。
原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宋窈过得其实还挺舒心。崔颜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两人关系应当还算稳定。不过姚瑟瑟出现后,关系自然也需要降到冰点。
虽然不知道如今那人是何想法?
但女主都回来了,她跟书生私奔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
第69章 冤种炮灰女配(18)
崔颜回府时倒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至于后续结果如何,旁人暂时也不清楚。
正如此刻的姚瑟瑟,她心中虽不愿意承认, 但她这次还真是狐假虎威, 假借崔颜的名声才能顺利从李府二公子身边脱身的。
其实……她如今也有些后悔了。
主要是在外面流浪了一圈就发现还是老老实实在南安街当她的外室才最安生啊。
在南安街好歹还有人伺候, 可在李府却是她伺候别人,别说什么自由不自由了, 连上个茅房都得是固定时间,简直太难了。
所以, 当初又何必为了那一时之气得罪一个金大腿呢?当初若是忍下那一口气, 这会儿的处境怕是也不会这么艰难了吧。
唉……
姚瑟瑟心中有些懊悔, 她其实不太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好端端的, 崔颜都让她在南安街住了近五年了。结果他一成婚, 她这个身份不明的外室女子就要被送走。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很惹人怀疑?
姚瑟瑟觉得自己也不笨, 稍微想想便能明白了。必定是崔颜那个新婚妻子容不下她了, 毕竟没有哪个正室能容得下外室的。
何况她那日说的话也确实是有些过分,但她只是因为原主为两人的婚姻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而觉得不值得而已。
她其实没有想太多, 只是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就是想捉弄一下对方而已。
但事实上,她对崔颜根本没有感情,那位崔夫人又何必揪着她不放呢?
正因如此,她对崔颜的态度也有些气愤。他看重他的妻子,却对她毫无风度。她毕竟也当了他那么久的外室。这回儿她主动道个歉,这男人总不至于还那般绝情了吧?
说实话,姚瑟瑟心底还是有些不自在。
……
下了早朝的崔颜尚且不知姚瑟瑟被人送至崔府门口一事,回府时就正好了遇上了对方。马车被人拦下了, 长寿不得不束紧了缰绳。他仔细一瞧,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朴素裳裙,倒是没有往日那副张扬的做派了,但眉宇间依旧天真。兴许是运气好,连着被人骗了几次,即使成了丫鬟也依旧能得遇贵人被人遣送回来。
长寿瞧了好几眼,这下终于确定了。
这姑娘不是姚瑟瑟又能是谁。
“世子爷……” 长寿提醒了一声,总感觉情况不太妙,“那位姚姑娘被人送回来了。”
姚瑟瑟也知道自己拦的是谁的马车。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仔细想过了,虽然她心中还是不太喜欢崔颜的强势。但若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安稳的生活,主动抱个粗点的金大腿也不是不行。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她一个现代穿越来的姑娘,为了能过上好点的生活,跟人低头认个错又不是什么难事。崔颜跟她好歹有些关系,抱大腿自然也是抱他的大腿了,这点忍耐力姚瑟瑟还是有的。
想通了这些事情后,她便恳求李府二公子将她送回京城了。那位二公子人品还不错,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将她送回去了。
姚瑟瑟往前一步,身体稍微微屈,双手别在腰边,然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行个什么样的拜礼?
脸上表情难免有些尴尬。
姚瑟瑟一跺脚,心想电视剧看得不全也没办法,她哪里还记得古人行的那些万福礼啊?这可真是麻烦,干脆也不行礼了。
姚瑟瑟直接站起身来,朝着对面马车里的男人看过去,脸庞微红,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好吧……崔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崔颜只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淡薄的靠在枕垫上朝车夫抬了抬手。
“走吧,无需在意。”
长寿应了一声,抬手便挥了挥缰绳。
心想这姚姑娘也真是能耐,世子爷都给人送出城去了,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她居然又回来了!可见这姑娘的本事还真不小。
不过想到世子近日一直黏着夫人的情况,长寿心想,这事要是让夫人知晓了,怕不是又要嫌弃世子,说不准连门都不给进。他长寿可是瞧得明明白白,这府上以后作主的只有女主人,男主人说的话都不好使。
尤其是从夫人病了以后,世子爷对待夫人那可真是毫无底线,捧在手心都怕摔了,在夫人面前那就是个名符其实的妻管严。
眼看那马车差点撞上自己,姚瑟瑟一边惊慌,一边气恼这人的冷淡态度。
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明显不甘委屈。“崔颜,我也只是一个弱女子。你真的要放任你妻子置我于死地吗?我知道那晚是我口不择言,但我也只是一时之气。”
“你夫人总不至于嫉恨到现在,若她还是不肯相信你,那我亲自帮你去解释还不成吗?我们之间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崔颜……你真的要这样吗?”
话音落下。
车内传来一道清晰淡然的声音。
“先停下吧。”
长寿很是熟练地扯住了缰绳。
骏马嘶鸣缰绳,撂了撂蹄子,然后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姚瑟瑟喊得脸庞有些微红。长寿瞥了一眼身后的主子,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
他心说姑娘你惹谁不好惹他干嘛啊?他家世子爷出了名不会怜香惜玉啊。
小厮摇摇头叹息一声,给了对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只盼世子爷别出手太狠。
崔颜撩开帷幕,光洁的手指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白皙。
那么漂亮修长的一双手指,差点没晃了姚瑟瑟的眼,她有些愣神,这还是姚瑟瑟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男人。
这么一看忽然间就觉得吧,这姓崔的性格虽然是差了点,但长相还是不差的。
姚瑟瑟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勉强让心绪平复下来,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前走了两步,“崔颜……我可以帮你去解释清楚……”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崔颜撩了撩眼皮,视线扫向她。
姚瑟瑟愣了一瞬,又稳了稳心神,总觉得这些古代男人对于自己的家宅后院真是了解甚少。他难道不知,表面越是温柔的女子,背地里下起手来就越是狠毒的吗?
姚瑟瑟看他一眼,含着怨气,“崔大人难道真不知我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吗?若说背地里无人下黑手,我是绝对不信的。”
崔颜闻言倒是轻笑了声。
他倚着枕垫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姿态更加漫不经心了,“是吗?”
“如果我没有听错,姚姑娘方才说的话里仿佛意有所指。” 崔颜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姚姑娘不妨说说,背地里对你下黑手的人……究竟是谁?”
这人的声音清晰而淡然,颇有特色。
姚瑟瑟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车帘撩开,以及那半张隐在车帘后的如玉面庞。唇色淡薄,唇缝之间只余一道浅淡的血线。
大概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让姚瑟瑟有些不太舒服自己总被眼前这人无视的态度。
她有些烦闷,心口情绪微微起伏。
姚瑟瑟看他一眼,沉默一瞬,又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避免挑拨离间的嫌疑,“好吧,看来你也是不知情的。我并不想在背后说人闲话,但这种事情,你不如回去多问几遍……你那个温柔的夫人。”
此话一出,空气中陡然安静了不少。
“呵……” 崔颜冷笑一声。
长寿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看了看眼前故作镇定的女子,头一次觉得自家少爷真是见了鬼了,居然救了个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这事跟夫人有什么关系?
这位姚姑娘该不会以为是夫人逼着少爷将她送走的吧?那她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姚瑟瑟微微蹙眉,总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大对,还有刚才那人笑起来时的样子,总觉得像是在嘲讽。
崔颜抿唇轻笑,那笑却没有进入眼底深处,他视线落到面前的女子身上,“我原先打算放你一马,但你实在太过愚蠢,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我曾警告过你,污蔑朝廷命官是重罪。你在李府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是我外室一事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你老老实实的缩在角落不蹦哒到我面前就行了,但你不该胡言乱语辱我夫人清誉。”
“长寿,将人送官吧。”
崔颜掸了掸朝服,轻描淡写道,“我倒要看看,此女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三番四次大庭广众之下污我以及夫人名声,连累本世子遭人弹劾陷害,以至于家宅不宁。”
“兴许是我从前太过仁慈了,所以才让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生出了些许误会。误以为本世子心慈手软很好说话。我曾经说过,再有下次我不会手软。所以,这位姚姑娘,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觉得我不会生气?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辱我夫人名声。”
姚瑟瑟脸色瞬间苍白,目露惊惶。
心中头一次有种紧张的感觉。
“你说什么——”
崔颜嗤笑一声,脸上表情尽数收敛。
那双黑眸扫过望着不远处的女子。
“不妨告诉你,若是夫人真因嫉妒而背地里对你下黑手,本世子兴许做梦都能笑醒。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
姚瑟瑟有些难以置信望着他。
崔颜又看过去一眼,冷笑一声,“你如今知晓了。将你送走只因你不知死活,上窜下跳太过碍眼,与我夫人毫无关系。”
话音落下,那张深褐色的车帘也随之落下,“哦,对了,差点忘记提醒你一句——”
那里头又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嘲讽。
“本世子做过的事情从不否认,往后你要记恨就恨我一人,可别再弄错了人。”
说完马车朝前驶去,车轱辘转动着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子。姚瑟瑟最后真被送了官,这件事情也算是到此结束。
崔颜今日大朝会上确实遭人弹劾,不过这人向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待对方陈述完实情,他反手就是弹劾对方一个诬告之罪。
两人就姚瑟瑟一人逐渐延伸到姚家当初结党营私一事,再牵扯到当朝废太子身上,双方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崔颜怒斥对方无中生有,实乃诬告。李大人被气得不轻,骂他黄口小儿,做过的事情居然不肯承认,实在厚颜无耻至极。
圣上看着底下两拨朝臣吵架,听得头都疼了。眼看事态逐渐升级,由外室一事涉及到结党营私,再到废太子之事。圣上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气得差点没扔了奏折。
最后因没有实证,圣上只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番。双方都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此事就算到此为止。
原本崔颜也没打算计较姚瑟瑟在外胡说八道的事情,毕竟对方没有实质证据,只要他不承认旁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因为姚瑟瑟养在南安街的事情本就无人知晓。
只是这人实在没有脑子,明知身份不妥居然还敢到处乱跑?崔颜甚至有些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性格能转变得这般大?从前的姚瑟瑟虽然有些小心思但不至于如此蠢笨。
眼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浪费时间救她一命?他给了她三次机会,偏她自己找死,所以他也无需再留情面。
至于另一边的情况,书生窃诗投名的事情也终于传到了宋窈的耳中。
这个剧情倒是没崩,来得也快。
宋窈又过了一遍脑海中的剧情,发现也就剩下这么两个重要剧情点了。
虽然这段时间剧情走的一直是磕磕绊绊,但好在也算是完成了。至于崔颜那边,目前有姚瑟瑟拖延着,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稍微想了下自己的人设,眼下她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宋窈蹙着秀眉,低垂着眉眼,站在窗口静静望着外面,面上却是露出一抹浅浅的忧思难解的沉闷模样。
崔颜进屋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不自觉皱了眉,心想今日之事果然还是让窈娘不开心了。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崔颜回府的时间也就晚了片刻。
他走到屏风前拿起那件绣着蝙蝠图案的枣红色披风拢在了妻子的肩上,顺势拉住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传递他手上的温度。
“窈娘心情不好么?”
崔颜脸上含着一丝笑意,将人的身子轻轻拉扯过来,语气很是温和的说着话,“明日我休沐,杨大人邀我游园赏画。我听闻他府上有一座暖香园,如今虽是三月,但暖香园内早已百花齐放,景色煞是好看。”
“知晓夫人喜爱垂丝海棠,明日我便找杨大人要上两盆回来养着。毕竟是难得的盛景,窈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嗯?”
伺候的丫鬟也是很有眼色,瞧见世子回来后,上完茶水后便悄悄退出屋内了。
只留下夫妻两人在屋内说着话。
宋窈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出门呢,听到这话就觉得来得太及时了,真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这不正好给她离开的机会了么。
她转头瞧着丈夫,原本微蹙的眉心缓慢舒展,眼里也有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过还是垂着眼帘,故作推辞了一番道,“这样似乎不妥,夫君还是不要强人所爱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
崔颜就喜欢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偏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两盆花而已,杨大人不会这般小气的。我明日陪你去玩玩也好,窈娘不想我陪着吗?”
“怎么会?” 宋窈想了想也不好多说,只低头轻笑了一声道,“夫君想去就去便是。”
崔颜闻言失笑,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着,语气温和解释着白日府内发生的事情,“窈娘,今日之事给你添了不少烦恼,这件事情我已彻底解决,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宋窈垂着眼帘,低头不语。
…………
厚载巷是出了名的传统世族巷。
里头多是京城达官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各家府宅地基几乎占据了整条长门街。
这条道上平日鲜有外人出入,寻常百姓更是难以进入,偶有来往的也都是各府宅邸出门采买的门房仆人或是丫鬟。
崔颜口中说的杨大人便正是居于此处,杨家也是世族出身。
杨家亲妹与五皇子算是青梅竹马,三年前二人终于修成正果,嫁与五皇子为正妃,因此杨家与崔家也算有些亲戚关系。
世家大族皆是如此,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几乎每个宗族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第二日早晨,夫妻俩用过早膳之后,便应邀去杨府参加宴会。那位杨大人一早吹嘘他的暖香园世间少有,如此盛景无人观赏实在可惜,于是邀了不少同僚前去赏玩。
崔颜便是其中之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驶着,临近府邸,宋窈便忍不住撩开车帘透过缝隙去看外头的场景。或许是命运安排。
她一抬头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深巷里,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也朝她看过来,静静望着马车的方向。
二人视线对上,书生头一次没有红脸,也没有羞涩的移开视线,而是看过去,那双漆黑明润的眼眸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她。
侧边朦胧的光线笼罩着,隐隐约约照到他身上,书生面色平静温和,衬得面容愈发俊逸雅致。
窈娘——
他嘴唇动了动,在心底轻轻唤了声这个名字,却觉得如今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站在人前,再堂堂正正唤一声她的名字。
……
书生也不知晓自己在深巷里等了有多久,等到双腿微微发麻。站得太久了,肢体有些僵硬不受控制,稍微动了动,麻痹的感觉瞬间由双腿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不停地啃噬着身体一般。
他今日是来告别的,如果能见面,他自然是心中欢喜,但若是不能见,他觉得也很好。窈娘本该在高墙之内,而不是跟他这样的人牵扯不清,这于她而言是祸端。
书生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感情本就不受控制,理智上清醒是一回事,心底依旧会忍不住暗自期许。
直到天色渐晚。
“啪”的一声,一粒小石子砸了过来。
石子落到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无人的深巷中显得格外明显。
书生顿了一下,终于回过了神。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朝后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道藏身于树干后边的纤细人影。
“窈娘……我看见你了。”
书生低低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沙哑干涩。他看了那么久,像是要将人印在心底,视线落在宋窈的方向,“窈娘……虽然我见你心生欢喜,但我知道,你今日不该来的。”
宋窈感觉有些奇怪,并未说话。
书生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精致的荷包,那还是之前她给他的。这人握着荷包走到了宋窈的面前,将银子递到她手上。
“窈娘……这些钱都还给你。”
宋窈低头看了眼手心,又抬头看他。
“我要离开京城了。”
书生垂着眉眼,光线落在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这人生了一张很斯文的样貌,清俊温和,无双雅致,仔细看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他握着宋窈的手心微微有些发烫,这人一直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宋窈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我要离开了,所以……不能给你当情[]夫了。”
书生缓和了下自己的语气,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仔细劝慰着她。
“窈娘,我并不是想管束着你什么。”
“只是这种事情终究不好。窈娘太过柔弱心软,很容易被人骗财骗色……何况,似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窈娘亲近。窈娘,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宋窈听了那么多,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人是要离开京城了,所以这次来见她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另外再把之前的钱还给她是吗?
这可不成啊。
宋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书生气质平稳,面色沉静,没有往日羞涩难堪的模样,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心想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她今天也回不去了啊。
于是转手便握住了那双递过来的手掌,目露紧张,“你要离开京城了,去哪里?”
书生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抽了抽,却没抽出来,他沉默一瞬,说:“回庆城,我原是庆州城人士。”
“那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带……带她一起走?
这种事情他怎么敢乱想。
这回轮到书生愣住了。
因为他真的没想过窈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书生大脑混乱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一手握住窈娘的手臂将自己的手掌抽出来,“窈娘……你不要冲动,跟我走没有任何出路。你是千金小姐,本该荣华富贵无忧一生的,你知道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吗?无媒无聘,不顾礼法是为私奔。你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吗?窈娘,你现在只是冲动,但冲动之后就会后悔,到那时你就会怨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字句便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书生说了无数后果理由,但都抵不过对方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宛如春风拂面,只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明明毫无力度,却是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书生心里。
书生屏住呼吸,眼睛细微放大。
他心跳极快,快得大脑一片混沌,脑海中逐渐空白,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到了眼前吻上来的女子身上。
那张斯文如玉似的面庞涨得通红。
年轻人的理智总是短暂的,因为对方的触碰,书生身体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原本刻意维持的冷静理智此刻彻底崩盘,这种生疏又敏感的反应也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心脏不住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腔,书生强撑着气势,努力抿直唇角。
想要板起脸来训她一顿,但最后却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训了一句,“胡……胡闹!”
他说一句,耳根的热度便烫上一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种事情……会让你遭人永远唾骂,窈娘,我不希望你背负这样的名声。”
宋窈咬了咬唇,目露犹豫,但最终还是往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我想跟你走,你不愿意带我走吗?还是你会嫌弃?”
宋窈说着眼圈也微微红了,她又看他一眼,目露不安,“你嫌弃我不守妇道是吗?”
怎么会——
他哪有那个立场去嫌弃她?
明明是他……是他故意……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书生被那眼泪烫了一下,手指都瑟缩了下,他赶紧抬手,动作笨拙又小心地去擦拭她脸颊上的眼泪,“你、你,别哭了……”
“是我的错,是我勾搭的你,怎么能怪你?你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是我不好。”
书生犹豫了一瞬,这一犹豫心思就不坚定了,他就像涨了气的刺豚被戳了一下瞬间就歇菜了,顶着宋窈看他的目光,脸上慢慢烧红一片。
他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再次睁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窈娘,你知不知道跟我走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后悔?”
宋窈眼睫轻颤了两下,她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湿红的眼尾使得原本的容貌莫名添了几分清冷之意,她沉默了一瞬问,“若是有朝一日你嫌弃我了,会丢下我不管吗?”
闻言,书生呼吸停窒了一瞬。
他知晓窈娘是在不安,抛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就意味着她往后只能依靠他一人。
书生抚着额头,摇头叹息,“不会。”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伸手将人拢进怀里,低声呢喃着,“除非我死了,否则书生必不会弃窈娘于不顾的。”
宋窈便靠过去,语气轻柔,
“嗯,那就带我走吧……”
…………
第70章 冤种炮灰女配(19)
而在另一边的杨家府邸。
崔颜在前院饮完酒, 应付完这群麻烦的同僚便说自己不胜酒力,自罚三杯后便要去宾客后院寻自个儿的夫人去了。
席间有人拦着不让走。
崔颜摇着头表示无奈,家中夫人管束太紧, 若要再饮, 到时候一身污浊酒气进门, 夫人怕是要生气了。
这话一出,当即便有人笑出声来。
“都说崔氏子为人最是傲气, 今日见了倒是不一样。连喝个酒都要被管束着,崔颜你不如承认了吧, 你就是惧内对不对?”
不少人都笑他, 那位坐在席间的小杨大人笑得最是开心, “几年前也不知是谁说的, 成不成亲的无所谓, 身为男子自当是以事业为重。如今崔大人倒是不一样了。”
“哈哈哈是极是极,崔大人堂堂七尺男儿, 竟受制于妇人之手, 如今夫权旁落,实在教人感叹生活不易啊。”
这个话题素来敏感, 尤其出现在崔颜身上,瞬间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都想瞧一瞧这位自小聪明绝顶,风流自赏的崔大人笑话。
崔颜眉梢轻挑,眉间含着淡笑,倒是毫不在意,“惧内又如何了?夫人与我恩爱不疑,惧内恰恰说明我与夫人感情极好。”
他说着摇头轻叹,掸了掸袖袍站起身, 眼里的笑意很是明显,“可叹诸位大人想要这样的福分都没有。尤其这位小杨大人,至今未娶,实在不能理解崔某这等福分。也罢,崔某倒是极为同情尔等,酒多伤身,诸位多喝几杯便是,崔某便不奉陪了。”
说完便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留下众人:“……”
瞧这人得瑟的,娶个媳妇跟打了场胜仗似的,有必要得意成这样吗?
崔颜心情颇好的去了暖香园,逛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崔颜拦了个附近的丫鬟问了几句,这才得知方才杨家女眷也来了,窈娘随着众人一边赏花一边去后园吃酒去了。
崔颜便自个儿逛了小半个时辰的园子,等到周身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崔颜便径直去了后院的宾客厢房,进了后院便瞧见了守在门口的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福了福身朝他行礼。
“见过世子。”
崔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夫人呢?”
丫鬟回道,“夫人方才席间吃了些酒,说是有些头晕,这会儿正在房里休息呢。”
崔颜嗯了一声,想了想也是。
世族女眷都是这般,游园赏花兴致起了必定是要寻一处好地方然后玩一些曲水流觞的行酒令之类的乐事。
崔颜倒是没见过夫人饮酒的模样,原本也不想扰人休息。不过转念又想,夫人一直不善酒力,睡到这会儿怕是真有些醉了。
他低头失笑,心想这倒是少见。
心下没忍住好奇,便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后推开房门,想进去瞧一瞧醉酒的夫人会是什么模样的?
只是房门打开后——
屋内却空荡荡的压根没有人在。
崔颜面色微微变了,有一瞬间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窈娘……”
屋内无人应答,榻上更是空无一人,丫鬟有些紧张,表情都有些着急了,“夫、夫人真的进屋休息了……”
崔颜勉强压抑着情绪四处张望。
他的心跳很快,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了。他快步上前将四周仔仔细细查看了一圈,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呢?怎么会?崔颜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他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心跳跟脉搏不停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的心底越来越慌,焦灼不安,难以平复。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掌用力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紧促,连站都站不稳,他甚至以为是有人冲进府里将人掳走了。
可屋内确实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甚至连榻上的被褥都是整整齐齐没有被人碰过。
——榻上?
崔颜心尖猛然颤了下,视线快速扫了一遍,终于看到榻上放了一张信封。
崔颜猛然清醒过来,他几乎是飞奔着朝着床榻扑了过去,途中差点没被桌椅绊倒。
他着急打开信封,却只看到那张纸上写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夫君,对不起。
看到这封信时,崔颜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那简短的几个字刺得眼眶发涩。
胸口不受控制地弥漫一股痛意。
他思绪混沌了一瞬,居然有些迷茫。
崔颜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解,他恐慌,错愕,还有迷茫,无数中混乱的情绪一瞬间齐齐涌上了心头。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无数条血管在突突叫嚣着,它们在不断冲击着太阳穴,疯狂又错乱,疼得崔颜几乎快要窒息。
痛苦自脑海中蔓延,以至于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嗡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崔颜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愤怒和痛楚,他视线又落到旁边的枕头上,那上面还放了一只玉镯,看到玉镯的那一刻——
崔颜眼眶迅速红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疼痛难忍。窈娘,你真是狠心!哄了我这么久竟全是骗我的!他用力握紧拳头,力道重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那镯子还是成婚当晚,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她竟连这也不要了。
为了一个一无是处的混账男人,连他这么个名正言顺的丈夫也不要了。
窈娘……
窈娘……你休想!
那股痛意就像是有人拿着柄淬了毒的刀子,在他心头狠狠扎了一刀,又用力搅了搅。
崔颜最后还是没忍住胸口那股痛意,手指紧握成拳,狠狠砸在了床檐之上。
随着一声巨响,床檐被砸得凹陷下去,尖锐的碎屑刺破皮肤,那只手背瞬间也是鲜血淋漓。剧烈的痛楚让他迅速从方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他这才转头瞧向身后。
站在门口的丫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被世子那晦涩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丫鬟面色苍白,目露惊慌,她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眼见夫人从进屋后就一直没有出去,这会儿却是不见踪影,就是傻子也该明白夫人一定是出事了。
“世子,夫、夫人真的一直在屋里休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丫鬟战战兢兢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到上头突然传来一道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种教人窒息的心慌之感。
“嚷什么?夫人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提前回府了。”
崔颜说着抬眸,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是血腥得很,“长寿,回去带人包围城门口附近。进出城门的百姓需得逐一盘查,就说本世子丢了一件稀世珍宝。”
“这样珍宝对本世子极为重要,遗失之后本世子伤心欲绝、痛彻心扉!不论被人偷去哪里?本世子也绝不会放手!不惜一切代价,我也就要将她找回来。”
长寿听了命令赶紧转身去办。
屋内的丫鬟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后背都快湿透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崔颜离开时扫了她一眼,视线掠过那张恐惧的面容,语气波澜不惊,“府上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是不是?”
丫鬟连忙点头应声,“是、是,奴婢知道的。夫人不胜酒力,提前回府休息了。”
“嗯……那就好。”
…………
书生原先就打算离开京城,自然是有所准备。他这次来见面就是为了告别,只是他没有想到窈娘会愿意跟着他一起走。
他心跳的很快,前所未有的满足跟期待,心中既是紧张又是不安,但最终还是握住了窈娘递过来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既然要逃,那就从现在开始。
书生雇了一辆马车,收拾了一些家当,载着心上人尽快地朝着城门口行驶着。
他们来的还早,这时的城门口附近尚未戒严。书生取出了户籍与路引,守卫象征性地扫了一眼,便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通过。
“行了行了,赶紧过去吧。别杵在城门口碍事了,这后头还有不少要出城的人。”
太平年代,没有战争祸乱,百姓进出城门通常没有太多限制。
守卫摆了摆手,又扫了一眼后头的马车,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见是个黑脸姑娘便也没太多阻拦,随手便让两人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出了城。
马车出城后便逐渐加起速来,书生驾着马车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周围行人逐渐稀少,经过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之时,马儿受累不肯跑了,车子这才停了下来。
书生“吁”了一声。
手掌扯住缰绳,将马车停稳。这才撩开帘子,取出包袱里的水囊递过去。
他语气含着几分温情,眼神欢喜不已,“窈娘,我们出城了。来,你先下来,我们喝口水休息会儿,这里景色很好。”
宋窈撩开帘子看了一圈,确定四周没什么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那双清润的眼眸倒映着书生的模样,她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才在对方的扶持下下了马车。
眼前的景色确实很好,有山有水还有树,稀疏的树影遮掩小部分的光线,周围都是葱郁的田野,官道再往前就是土坯路了。
两人真这么离开了。剧情诚不欺她,这次出城果然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宋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朝人露出一个浅笑,她今天出府时穿的原本是候府丫鬟的衣裳。大概是运气好,一路从后门溜出来都无人察觉。不过想要顺利出城,那身丫鬟服饰还是有些过于显眼了。
还是书生特意去了一趟成衣店,买了两身粗布麻衣给她换上了,之后又在脸上抹了些草灰,这才使她看起来像个烧火丫头。
如今的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老实又平凡的普通小夫妻,教人心中止不住的欢喜。
书生瞧着她傻笑,面颊有些发红,又瞧见她脸上被草灰覆盖的肌肤开始泛红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下有些怜惜,便用水打湿了袖子然后凑过去替她擦了擦脸。
这下脸上也不至于闷得太过难受。
宋窈瞧了瞧书生,又抬眸看向四周的草地,远处青山绿水映衬着白云蓝天,遥望远方仿佛一幅清明画卷,近处是撒着欢儿的马儿,打着响鼻吃草吃得很是欢快。
她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书生这会儿倒是扭捏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走到她身旁,将手上的水囊解开递过去,又替她拂开了粘在嘴角的发丝,这才轻声道,“窈娘,肚子饿不饿?”
宋窈没有回应,她这会儿心情正好,兴许是出了崔府,距离任务结束又近一步。
这会儿本性也暴露了不少。
书生瞧她连性子都鲜活了不少,脸上也不免露出笑意,他看窈娘玩兴大起,再不是那个束缚在高墙之内处处讲究规矩礼仪的贵族夫人。
此时的窈娘更是鲜活,她手里捏着一只扑腾翅膀的小飞蛾,眼里满是欢喜笑意,转头对着他笑道,“书生,你看,大蝴蝶。”
书生瞧了一眼,抚额失笑。
“窈娘,那是扑棱蛾子。”
宋窈便柔柔瞪他一眼,带了几分埋怨语气,“木头脑袋,真是半分情[]趣都没有。”
书生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她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热出了一脑袋的汗也不觉得疲惫,便走过去抬起袖子去擦她的额头。
语气很是纵容道:“好吧,窈娘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不过你都闹了这么一会儿了,累不累?要不要坐会儿,过来喝点水?”
书生一边说着一边捉住了这人的手腕,将她牵到了马车旁坐下,又从包袱里取出一盒糕点递过去,“窈娘,路上生火不便,只能委屈你先吃些点心填肚子了。等到了下一个镇上,我再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宋窈笑嘻嘻的自然应了。
她低头咬了两口糕点,味道还不错,就是太干了。书生怕她噎着又赶紧递水过去,宋窈喝了两口才觉得胸口的热气散了些。
吃完糕点,她又去翻两人的包袱,这一翻脸上就难得的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翻遍了两个人的包袱也只摸出了两袋银子,宋窈朝人看了一眼,难免忧虑,“书生,以后糕点还是少买一些吧,不禁吃啊,我们吃馒头干粮就成了,要不然银子要不够用了。”
宋窈嘴上这样说着,背地里其实还偷偷藏了不少的首饰,毕竟是私奔,还不知道未来结局如何,她怎么可能不多带些钱呢?
她话才说完,便听到身旁的书生轻咳了声,支支吾吾的,他低着头似乎有些异样。
“窈娘……”
宋窈正坐在那儿数银子,没空搭理他,便随口应了一声,“怎么了?”
对面红着脸庞有些不自在,支吾半天才说了一句,“窈、窈娘,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我、我有钱的……我有能力养活你。”
宋窈数完银子心里有了点底了,五百多两也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把银子分成两份分别塞进最里头的小包袱里,听到他的话后也没多想,头也没回地说,“你那点银子够用什么的?”
“等咱们到了地方要买很多东西的,你知道一间铺子得多少银子吗?还有各种家具摆设,难不成你想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吗?这些钱都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话刚说完,便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书生不自觉地红了脸,那双温热的手掌贴在腕骨上泛起了一阵热意,他小心凑过去,低声在她耳旁说着:“窈娘,你不要瞧不上我。我真的有钱,很多。一整个地窖都是,我只是不想花那些钱而已……”
宋窈疑惑看他一眼,“你哪来的钱?”
书生低着脑袋有些不敢直视过去,他这会儿耳根也红了,倒不是羞的,而是有些紧张,手指揪住了窈娘的袖子,“我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窈娘,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也不要离开我……”
宋窈瞅他脸色,感觉不妙,她打量这人一圈才开口,“你先说是什么,然后我才决定要不要生气。”
书生贴着她的方向更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正要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
书生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
“嗖——”的一声!
一只锋利的羽箭带着某种凌厉的气势破空袭来,贴着二人靠近的面颊擦身而过,直直钉在后头的马车车架之上。
离二人的面庞只剩下半寸的距离。
羽箭绷紧震动的声音荡开,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氛围。
宋窈被吓得一抖,这会儿是真被吓着了。视线落在那只羽箭之上,面色瞬间苍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紧了书生的衣袖,面上染上不安,“怎么办?遇上山匪了?”
书生转手握住她的手掌,温厚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腕,仿佛在传递勇气似的,镇定道,“别怕,不要担心。窈娘,你先进去马车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宋窈抿着唇瞧他,眼里满是惧意。
想着这会儿人设还不能崩,她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话,只是转过身时,余光不经意间往后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感觉这剧情……
是又出现问题了吧。
两人正说话间,后头已是灰尘滚滚。
马蹄重重踩踏地面发出的声音犹如擂鼓一般,那声音一下又一下的不间断的敲击在双方的心口上,让人不得不绷紧心弦。
此处距离城池不算太远,又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山匪敢出来作乱?书生垂下眼眸,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这般快,从他和窈娘出城距今也不过才两个时辰不到。
崔颜便追上来了么?
书生解开缰绳,正要过去。
宋窈急急忙忙的想要爬上马车,但或许是太过惊慌,又因为马匹受了惊吓,骏马嘶鸣一声,挥了挥前蹄便要开始狂奔起来。
她才刚踩上车蹬,还没站稳,这一下被失控的马车拖拽着,整个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眼看着就要摔得凄惨。
“窈娘!”
书生脸色焦灼,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然而他手指还没碰上对方——
便听见身后陡然传来 “啪” 的一声。
长鞭抽在空中猛然炸开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令人胆寒而凌厉的气势。
书生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瞧见那根柔软而坚韧的长鞭横扫而过,尾端牢牢圈住了窈娘的腰身,将人用力从马车旁拽了出来。
又硬生生地将人拖拽着扯上了马背。
崔颜用力勒紧了缰绳,胯下骏马嘶鸣一声,撅着铁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从鼻间喷出热乎乎的气息,掀起周围一片灰尘。
“窈娘……你想去哪儿呢?”
身后的嗓音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
宋窈被这股难以抵抗的力道勒得直冒眼泪,这时候不用想都知道身后那人是谁了。她只瞧了一眼便泛起了泪光,惊惶求助的眼神几乎想也不想的便投向了对面的书生。
“书生!” 她朝对方伸着手,双腿使劲蹬着,奋力开始挣扎起来,“放手!你放开我!书生救我……”
眼看这人到了这种地步竟还不知死活的想要挣扎,崔颜心中冷意更甚。他冷笑着扔了长鞭,抬手便扯住了女子的腰带,将人往后狠狠一扯,硬生生的将人扯进了怀里。
宋窈的身体骤然失衡,整个身子都撞进了对方的怀里,脑袋更是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上。撞得她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昏黑。
也因着这股冲击和惯性,原本包裹着发髻的头巾也被撞得散开了,满头乌黑长发犹如丝绸一般垂落下来,散得到处都是。
她不自觉地痛哼了一声,眼冒泪花。
泪水几乎迷住了双眼,让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场景,“痛……”
“痛吗?”
这人看起来简直像是凶神恶煞的恶鬼,哪有半分从前崔大人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这样子看起来简直要吃人。
宋窈都怕自己被他一口咬死。
崔颜忽然轻笑一声,那只手臂圈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勒死。宋窈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起来了,转头就听到他说,“痛就对了。窈娘不知道吗?只有死人才不会痛。”
宋窈听着这话便是一抖。
她脸色发白,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又开始挣扎起来。然而她越是挣扎,束缚在腰间的手腕便勒得越紧。
他一边禁锢着人,另一只手还缓缓往上,不轻不重地正好按在她的胸口处。
宋窈一阵惊慌,“你要做什么?”
身后的人紧紧贴上她的后背,那双手还在胸前似有若无的按压着,仿佛别有意图。
宋窈一阵颤抖,拼命想要挣开。
然而却是无望。他似乎格外欣赏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仅不恼,反倒压低嗓音笑道,“做什么?窈娘感觉不出来吗?”
宋窈失声哭泣,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面前这人摇头轻叹,他手上的动作逐渐缓慢,仿佛凌迟前的恶意折磨。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怕什么呢?为夫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鬼,窈娘怎么就害怕得瑟瑟发抖呢?”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窈娘,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你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你瞧瞧他如今能不能护着你?”
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她耳边,那张淡而薄的嘴唇微微开阖,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窈娘,你说……”
“为夫当着他的面强上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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