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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冤种炮灰女配(20)


    宋窈浑身发颤, 一瞬间便哭了出来。眼泪不停落下,她摇着头畏惧,“你!你……”


    怎能做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崔颜, 你疯了吗?你放开我!”


    呜呜呜……这么刺激的事情她哪敢想?


    宋窈拼命挣扎着, 虽然这段剧情已经崩成这鬼样了, 但这人设还得继续。


    要是最后任务也完成不了的话,让她吃两口好的也不是不行啊。


    宋窈哭得眼眶通红, 她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这人的胸膛,又被对方全力压制。他一只手便牢牢抓住了她两只手腕, 将人死死按进马上, 力道重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自成婚以来, 崔颜只见过两次宋窈真正哭泣的样子, 两次都是因为他。如果之前他兴许还会心疼,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心软。


    崔颜顺势揽住她的腰,他在想她可能不明白, 当一个男人疯狂想要占有一个女子的身体时, 她越是抗拒挣扎,反倒越容易刺激挑起男人的兴致, 这只会让他更兴奋。


    就好比此刻,她越是挣扎抗拒,他就越是兴奋颤栗。她哭得梨花带雨,低声求饶,他不仅不会放手,反倒想要更进一步。牢牢束缚着她的身体,看她无力挣扎的样子,实在很有性[]致。


    因着两人的挣扎,崔颜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胸腔里挤出压抑般的痛感。


    倘若不是那点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彻底疯狂,崔颜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彻底占有她!既然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她的感情回应,那么就彻底占据她的身体,让她的世界从此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人。


    她若再逃,他就杀了她的心上人!


    这种事情不是轻而易举吗?


    权势那么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用呢?


    他明明可以以权势压人,为什么愚蠢得偏偏想要用感情来打动她的心呢?


    明明她毫无抗拒的能力不是吗?


    宋窈不肯放弃,她继续挣扎着,抬眸看向地面不远处的书生,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庞砸下来,“书生……”


    书生?


    这动作更是让崔颜本就难以压抑的情绪更加怒火中烧,他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你还敢看他。”


    “窈娘,你真是不知死活!”


    他抽出身后的长鞭重重抽在了马腿之上,骏马吃痛奔驰起来。书生被掀翻的马车拖拽着差点甩飞,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听到窈娘的哭声,心口猛地一颤。


    窈娘——


    书生焦灼万分,却被阻止着不能上前。


    也就是这时,身后又有一批人马快速赶来,那是原本坠在后头的世子府护卫以及二十左右京兆府护卫。崔颜出来的很急,怕自己带的人手不够,又怕到时寻错方向,于是提前请了京兆府少伊帮的忙。只说世子府出现贼人,偷走了一样极为重要的珍宝,他需借点人手帮忙排查城门口以及出城搜寻。


    这些人如今终于跟上来了。


    崔颜脸色微冷,动作利落的将人摁进怀里,又从身后抽出大块披风,兜头便罩住了怀中人的身体。


    虽然嘴上说得那样凶狠,但只要一想到窈娘被旁人瞧见会发现身份,崔颜还是下意识地将人护进怀里。他连碰一下都舍不得的人,又怎会让旁人肆无忌惮地瞧她,别说一寸肌肤,就是一根手指头都不允许!


    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书生摆脱马车后下意识往前,却被后头赶来的一众护卫团团围住。


    宋窈尚且不知他要做什么,正要伸手扯下头上的披风,却被这人按得更紧。


    他低声贴在她耳边血腥威胁,“窈娘,不想你那个好情郎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发出任何动静。否则——”


    “我可以向你保证,窈娘,只要你稍微泄露出一点动静,被人瞧见面容,我就卸他一条胳膊。你那么喜欢那个书生,到时他连笔都拿不了的话,我看你还喜欢他什么?”


    这话一出后,原本还在挣扎的宋窈瞬间停了下来,“不要……不要……”


    她小声的哀求着,声音哽咽又沙哑。


    “我不乱动了,求你……求你不要伤他。”


    或许是怕他说到做到,怀中人立马颤颤巍巍的裹紧了披风。动作小心又畏惧、惶恐不安,生怕露出了一丁点缝隙惹他不满从而导致心上人受伤。崔颜冷笑则是一声,甚至还能听见里头难以压抑的抽泣声。


    书生被后头赶来的人团团围住。他眸光暗了暗,既没有挣扎也没有上前。


    他跟窈娘私逃一事已经无望,双方悬殊太大,他跟窈娘处境艰难。若是让人发现窈娘的身份,怕是更会遭受千夫所指,他不能让窈娘背负这样的名声,只能束手就擒。


    而崔颜则是冷眼瞧着底下的书生,他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弄死对方,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冷淡说着:“书生冯逸之,诱拐良家妇人,假借读书之便却行盗窃之事,本世子亲眼所见,实在罪无可恕。”


    “殷大人,今日多谢你借兵助我救人抓人。此贼人我还有些用处,劳烦殷大人给崔某一个面子,崔某日后定当感激不尽。”


    场面话说完,京兆府少伊自然应了。原本就是小事一桩而已,他断没有为个书生得罪朝廷新贵的,尤其还是五皇子的亲眷。


    殷大人一抬手,原本的护卫退下。


    崔颜只往后扫了一眼,长寿立马心领神会,赶紧冲上前将人扣押。此事就算了结,随后双方人马各自回城。


    …………


    跑来跑去,这场私奔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书生被羁押回了府牢,宋窈也被带回了府。不过这次明显回的不是世子府。


    宋窈有点心累,也不知道这人把自己带去了什么地方。但透过披风缝隙,能明显看得出来这条路并不是回世子府的路线。


    任务偏离目标,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宋窈在第一时间就跟系统反应了情况,不过系统暂时没给具体回应。


    只让她先遵循人设继续维持小世界稳定,不能让男主持续发疯。具体这个拿捏的平衡度在哪里,系统让她全凭感觉。


    于是宋窈就这么一路忍着,总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不太妙。她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收拾她?这时心里莫名其妙的居然还有点小紧张,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


    一直到门口,宋窈才看清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间别院,不是往常居住过的院子。


    她从来没有瞧见过这样的地方。


    崔颜下了马匹却没让她下来,宋窈有些紧张,对面那人却没顾及她的紧张情绪,而是伸手直接将人拦腰抱起,随后走进了那间别院。一直到宋窈被人抱着进了一间厢房,裹在身上的披风这才被用力扯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便被人重重扔到了床榻上。宋窈被摔得一愣,好在后背垫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柔软被褥,她被摔得眼前发晕,但身上却没有多疼。


    缓了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


    宋窈一抬头便瞧见了这间厢房的布置,明显不是世子府别院的格局与摆设。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惶恐不安,双手不经意间触及到身下柔软的床垫时,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眼睫轻颤着,脸色是止不住的发白,连唇瓣也被她咬得毫无血色,“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宋窈明显意识到不妥,慌慌张张的从床榻上爬起来,动作混乱又紧张,期间还差点摔了一跤,终于远离了那张床榻。


    崔颜低笑一声,眼眸里渐渐泛起笑意。


    做什么?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真是期待……


    说实话,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崔颜轻呵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漆红色的木门被他很贴心的关上了。


    然后插上木销反锁。


    一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十分流畅。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夫妻两人。


    屋内瞬间都安静了不少。


    他转过身时扯了扯衣襟上的领口,扯出了里头的白色中衣。然后那双手指缓慢往下,停在腰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上悬挂着的一些琳琅环佩。


    那双深黑的眼里泛起冷淡的神色,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像在期待。


    “窈娘看不出来我要做什么吗?”


    “那为夫给你解释一下。通常情况下,一个性致高涨的男人把一个无力挣扎的女人关起来,基本没什么多余的事情可做。”


    “除了……想占有她之外。”


    宋窈眼廓睁大,整个身体撞在身后的窗楞之上,表情更加惶恐不安了。


    视线中的身影止不住的轻颤着,崔颜嘴角抿开的笑意却更加明显了。


    他还在吓唬她,似乎颇有兴致的想要看她恐惧到情绪崩溃的模样。


    “窈娘流汗了,是在害怕吗?”


    “不用害怕,只是男女之事而已。何况为夫又不是那等粗暴无礼的蛮横之辈,自会怜香惜玉,且很温柔的怜惜窈娘。”


    他低笑一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抬手便将身上的那件外袍脱掉了,露出里头的玄青色深衣,黑色金绣腰带束在腰身上,衬得身姿愈发修长挺拔。


    那双眼眸几乎毫不遮掩,眉梢似有若无轻挑着,充满情[]欲和侵占欲的瞧着她。


    “窈娘也不想我强迫你的是不是?”


    “所以乖一点,自己过来吧,把那身碍眼的裙子脱了,然后抱紧我。”


    宋窈面色更苍白了,她抿着唇面露忧色,一边后退着抵到窗边,一边伸手去推窗户,可是那扇窗户也被封得死死的,她根本推不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不管她此刻逃到哪里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抓回来。


    她眼泪也出来了,泪水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她有些惊慌的四处躲闪着,因为恐惧和不安而发出轻微的抽泣和哽咽声。


    对面恐惧又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他觉得有种难言的刺激和兴奋,尤其是嗓音里呼出的急喘和压抑的抽泣声,几乎瞬间让他起反应了。崔颜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一圈。


    此前,他一直都在压抑克制自己的欲[]望,就是怕自己的冲动跟失控会吓到她。


    他喜欢她,在意她,心疼她,为此他可以忍。这些不过都是小事,与她相比较而言实在不值一提。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为什么要忍呢?她是他的妻子,本就该是他的人,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呢?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吗?


    崔颜露出笑容,看着不停围着方桌打转的妻子,他很理智的,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怎么,窈娘不愿意吗?”


    “还是说,窈娘其实喜欢粗暴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夫君一定会满足你的需求。不过这是第一次,为夫失控时可能会有些分不清轻重,很容易伤到窈娘。”


    “你、你别过来……” 宋窈手里不知何时抓住了一枚巴掌大的小香炉,一边往后退着,一边红着眼眶威胁,直到退无可退。


    她眼里闪过绝望之色。


    对面的男人低头轻叹,而后露出坦然又温柔的轻笑,似乎对于女人的威胁毫不在意,长指敲击着桌面,一点一点的冲击着对方的心里防线,“窈娘,主动一些不好吗?”


    “你一定不想看到我生气的样子对不对?我再说一次,把衣服脱了,然后过来吻我。你哄得我开心了,为夫说不定会大发慈悲,饶你那个好情郎一条狗命。”


    崔颜冷笑,眼风轻飘飘的扫过对方。


    “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话音刚落,他肉眼可见对面那人表情僵硬,身体陡然停顿了一瞬。


    也就是趁她愣神的短短时间,崔颜眉眼一凛,身体猛然前倾,一伸手便将原本躲在方桌后瑟瑟发抖的宋窈给抓了出来。


    她手上的香炉也重重压上了他的胸口,崔颜疼得闷哼一声,却将人扯得更紧了些。


    他抬手便扯住了女子腰间紧紧缠着的束带,往后狠狠一扯,宋窈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往前摔倒,狠狠撞进对方怀里,崔颜便顺势将人甩到床上,随后整个身体压了上去。


    香炉不慎砸到地上发出脆响。


    “不要!” 宋窈被吓得浑身发颤,几乎下意识哭喊了一声。尤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之后,更是拼命挣扎起来。


    她双手不停拍打着这人的胸膛,吓得浑身颤抖,好不容易摆脱桎梏,急忙跌跌撞撞地往后爬着,可还没爬出一步,又被对方捉住了脚腕,然后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宋窈胡乱踢着腿,却又被对方摁住了膝盖,摁得死死的,仿佛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开他的禁锢,压抑得令人绝望。


    “放手!你放手……”


    最后那双微凉的手掌更是顺着脚腕往上,然后强势又蛮横的掰开了她的双腿,用力挤进去,强迫着不让她并拢。


    宋窈哭得脸庞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要,你放开我,崔颜!你放开我!”


    明明这人哭得这样凄惨,崔颜却毫无半分停手之意。他眸色幽深盯着身下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抑的妻子。


    自那日他行强迫之事后,他在窈娘面前便一直克制。尤其情事一事上,明明夜里情[]欲难耐,却偏偏不肯有丝毫逾越孟浪的地方,但如今确实彻底压抑不住了。


    眼看她还在挣扎抗拒。


    崔颜更加贴近她,他轻吐了一口热气,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他,明明动作那样轻柔,说出的话却是禽兽不如。


    他眼眸眯了眯,低笑一声,“窈娘真的要抗拒我吗?看来窈娘对那个所谓的好情郎其实也没有多少在意是不是?”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微凉的指腹顺着下巴一直游离到锁骨,缓慢再往下,最后停留在胸口处。


    他眉峰扫过,眼神充满恶意,语气却宠溺的很,“窈娘是不是忘记了,忘记了你那个好书生如今还在为夫手里。你如此厌恶为夫的触碰,实在让为夫很是心痛!”


    “这可怎么好呢?”


    “怎么办?为夫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想剁他一条腿来消遣一下!你说这样做,为夫的心情是不是就能好一些了?”


    宋窈身体猛然僵住,原本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摇着头,眼泪落下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然用这种事情来威胁。


    呜呜呜……这种事情能怪她吗?


    宋窈心里止不住的想,这种事情真的不能怪她了。果然,她还是那个纯洁无瑕的好女人,强制爱这种事情全是别人逼迫她的。


    宋窈摇着头哭泣,泪水不断滑落,濡湿了鬓发,“不要,你不要伤他……”


    崔颜冷笑着眯了眯眼,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很是从容,带着几分凉意,“可以,为夫可以不伤他。”


    “但是怎么办呢?你越是护着他,为夫就越是不高兴!窈娘,我心情不好,又怎么肯轻易放过他呢?不然……你来取悦为夫?多哄哄我?哄得我高兴了,兴许为夫会大发慈悲饶他一条狗命,你说这样如何?”


    宋窈眼睫轻颤着,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


    她心想这等好事终于落到她头上来了,这回可真是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强制爱。


    崔颜瞧着她情绪崩溃的模样冷笑,明明哭得这么可怜了,但崔颜此刻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嫉妒和怨念不断涌上心头,不停冲击着他的理智。只要一想到这人现在是为谁而落泪,一想到她是在为谁而犹豫,崔颜就觉得快要嫉妒的发疯,恨不得当场杀了那个穷书生!他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爱慕?凭什么!


    可越是嫉妒和愤怒,他就越是要逼迫她。他要让她看清楚,她的书生给不了她任何保护,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崔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的回应。


    他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突然直起身来,“为夫从不屑做强迫女人之事。”


    他脸上胁迫的表情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嘴角微弯,脸上甚至浮现一丝从容笑意。


    “很好!既然窈娘不愿,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毕竟为夫不是那等粗暴且蛮不讲理的男人。只是如今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要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死活胆敢勾引有夫之妇的贱民,狠狠出口恶气才好。”


    他语气阴森森的,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窈娘,我听说那书生早先就断了一只手。你说,为夫再敲断他一只手怎么样?这样,他应当就不敢再拿那只手随意触碰你了吧?”


    话音落下,他便放开了手上对宋窈的桎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要走。


    只是他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掌轻轻抓住了手腕。视线落在那只白皙的手背上,嘴角无意识勾起……窈娘。


    “不要……”


    “不要什么?” 这人很有耐心地问。


    宋窈眼里迅速积聚了一层雾气,直到眼眶盛满,泪珠再次顺着脸庞滚落。


    “不要杀他……”


    崔颜停顿一瞬,强忍心中嫉妒,低头露出冷笑,“可以,那窈娘要拿什么来换呢?”


    宋窈手指僵硬着不能动弹。


    “我……”


    她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那双手指轻颤着伸了过去,动作异常缓慢地解开了对方束在腰间的深色腰带。


    衣裳落地,下一刻便被对方捏住了下巴,对方低着头轻喘着吻了下来,崔颜低喘着,狭长的眼尾浮现处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的手掌绕到身后抚上宋窈散着发髻的后脑,又轻车熟路的含住了那两瓣主动送上门的唇,极近缠绵。用力按压着她的脑袋,迫切想要汲取她口中更深处的地方。


    那只手掌缓慢往下,抚摸到那只纤细柔软的后颈,然后继续往里,最后钻进粗糙的衣领,然后解开了那条殷红的绳结。


    他吻完还低头凑近她的鼻尖,胸膛不住起伏,温热的呼吸喷洒她的面庞之上,低声询问,“窈娘……是心甘情愿的对不对?为夫虽然期待已久,但决计不行强迫之事呢。”


    宋窈听着这话都觉得他不要脸,都把她逼迫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他不行强迫之事?宋窈别过脸默默流泪不想理他,但架不住这人一直纠缠。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而缠绵,充满情[]欲:“窈娘是自愿的……是不是?”


    宋窈咬着唇,满眼柔弱委屈,最后只能认命,半晌才说了一声,“……是。”


    崔颜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眼,他低头轻笑,呼吸却更紧促了,“很好,既然如此,那窈娘……就再主动些,为夫很喜欢窈娘主动的样子……”


    宋窈羞愤欲死,不肯依他。


    崔颜便又俯身去咬心上人的唇瓣。


    一路吻到肩下锁骨,语气也变得愈发暧昧不正经起来,“这腿也要再分开些。”


    他语气缠绵,“为夫毕竟经验不足,这是头一次,难免会情绪失控。所以窈娘……”


    “弄疼了……只管咬我便是。”


    ……


    第72章 冤种炮灰女配(21)


    雕刻着如意纹窗花的漆红色纸窗外, 天色逐渐清明,东边的天空微微泛起一抹光亮,透过花白的油纸, 明晃晃的映进室内。


    枣红色的鸳鸯床帐松松散散垂至床沿, 连接榻上的是一地凌乱起褶的红白衣裳。


    榻上的人还在酣睡。


    屋内沉寂了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从那片朦胧撩人的鸳鸯罗帐后伸出一截白皙分明的指节, 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撩开帘子,墨发散开, 发上的玉冠早就不知丢在了何处, 兴许是一夜靡乱, 此刻的男人眼尾处还泛着丝丝绯红。


    崔颜转头, 瞧着臂弯里的心上人, 又俯身吻了吻,高挺的鼻梁蹭过夫人的肩骨, 湿润吐气, 心中是说不出的魇足之意。


    他唇角弯了弯,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下来, 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兴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有些看不清脸,只能瞧见那两瓣薄唇红得愈发诱人。


    轻吻过后,崔颜便赤着上半身坐了起来,随意捡了一件散落在地上的中衣套在身上,指节不紧不慢的抚平了皱褶。


    这么一直起身来便能瞧见他那脖子上多了几道红痕,白皙干净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疤,硬生生的破坏了那份冷淡美感。


    …………


    等到宋窈再次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日中午的事情。连续一夜放纵,几乎榨干了浑身所有的精力。宋窈也不知道那人怎么那么能耐,压根不知疲倦,到最后都麻木,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了,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最后确实是爽了。爽完之后面对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剧情崩成这鬼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维护?


    宋窈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枣红色的鸳鸯纱帐,四角垂着流苏与红色绳结,上头串着几颗小珠子,轻风拂过,流苏便晃动起来。


    她稍稍侧过脸,便看见了屋里已经穿戴整齐的男人,他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衣裙。


    姿态闲适,手上还拿着一件轻薄的素色寑衣,修长的指节抚平了衣上的褶痕,又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才摆到一旁的方凳上。


    听到床上的动静,崔颜这才抬头去看,他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笑,“窈娘醒了?”


    瞧见对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崔颜喊了一声,又立马放下手中收拾的衣物,长腿迈开,起身倒了杯温茶朝她走了过来。


    “窈娘……”


    宋窈视线落到这人的身上,看他一袭黑袍,发冠未束,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拢着长发,满头乌黑发丝柔顺散开垂至胸口,襟口的白色镶边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这人坐在了床沿,手里还捧着那杯茶水递到了她面前,“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宋窈没有回应他,睡得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了,她只稍微动了动,便有一股酸软麻木的感觉自下半身蔓延开来。


    宋窈心里闷着气,自己掀开被子。她正要起来,却陡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的脚腕处凭白无故多了一串金铃。不算太粗,小指粗细,金色圈口处甚至还很贴心的用红绳细细缠上了,怪不得她醒来时没有察觉。


    这么一串金色的圆圈牢牢束缚在她的脚腕上,宋窈稍微扯了扯,居然没扯断。


    她心想这人玩得还挺花,不过面上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转头充满怨念瞧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困住我吗?”


    似乎预料到她会生气,崔颜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替人拂去颊边粘上的发丝,很是温情,兴许是温存过后,原先的愤怒嫉妒逐渐褪去,此刻的崔颜变得异常的从容且耐心。


    他朝妻子露出平淡笑容,“怎么会是困住?窈娘不要害怕,我只是对外宣称窈娘病了,所以要在别庄休养一段时间而已。”


    “而这段时间里,我会一直陪着窈娘。不过窈娘可以放心,你不愿意的事情,我是不会强迫你的,窈娘只需陪着我就够了。”


    哄完人他又伸手碰了碰她的唇。


    指尖抚过嘴唇,明显感觉有些干燥。


    崔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眉心不自觉蹙了下,便又将手上的杯子递过去,“来,喝点水吧。从昨天到现在,窈娘不仅一口水都没喝,还哭喊了一整晚,应当是很渴了。”


    崔颜说着便将人从床上捞起来了,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端着茶水递到她嘴边。


    宋窈坐起身时才看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连事后的痕迹都被仔细清理过了,这一切还都是趁她睡着时做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宋窈轻咬嘴唇,视线对上对方的眼神,一时只觉羞愤至极,尤其看着脚腕上的那串金铃,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尖锐恼意,她想也没想,抬手便掀翻了那杯递过来的茶水。


    “崔颜!”


    宋窈气得脸庞都红了。


    “你实在……混账。”


    温热的茶水洒了他一身。


    崔颜没太在意,反倒是下意识地去摸她的手,“手背打到茶杯了?手上痛不痛?”


    那两条清俊长眉皱着,将她的手背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确定没被伤着之后,这才缓了口气,“你这是做什么?不想喝水可以不喝。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做什么?”


    宋窈:“……”


    她反手挥开这人的手掌,眼里不知何时泛起水光,眼神充满怨念的瞧着他,“别碰我!崔颜,你这是要关着我一辈子吗?”


    崔颜眼睫动了动,“自然不会。”


    他露出淡笑,指腹轻轻蹭过宋窈的下巴,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皮肤上晕染出浅淡的阴影,声色略带些凉意。


    “我只是有些担心,某一天早晨醒来窈娘又会消失不见。只有这样,我才能睡得安心。窈娘,为什么要跑呢?”


    “……我待你不好吗?”


    宋窈闻言怔了片刻,她抿紧唇,脸上露出些许难堪神色,最后只能别过脸不去看他,语气却是没有犹豫。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


    崔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低着头无言,脸色却在一瞬阴郁了不少。虽然早知道窈娘对自己毫无感情,可亲耳听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揪紧。


    “那又如何呢?”


    崔颜听到自己竭力平静的声音。


    然而他再压抑,语气中还是泄露了一丝丝阴郁,“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即便你如今不喜欢我,也只能待在我的身边。甚至百年后,与你同穴而眠的人依旧是我。”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阴冷,不过很快又缓过神来,指尖愈发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脸。


    脸上浮现平静笑容,“好了,我知晓窈娘生性羞涩内敛,可能不太适应这种夫妻之间的情[]趣。不过这些事情实属寻常,仅仅是些房中之术罢了。另外我已经将周围用绸布裹住,不会伤到窈娘的身体,再说了,窈娘不想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宋窈:“……”


    …………


    解决完这边的事情,还有另一边的事情没有处理。趁着怀中人用完膳后疲惫睡去,崔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越瞧便越觉得心中鼓胀满足。


    如今窈娘的一切都是他亲自处理,甚至更衣吃饭喝水,都是他一手操办,往日最厌烦这些琐碎之事的崔颜如今倒觉得颇为意满,能够实实在在的与窈娘亲近。


    他伸手拨开那底下缠绕着雪白细颈的一缕黑发,又低头吻了吻妻子额头,略带些湿润。这才收敛了心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崔颜去的是府牢,牢房在别院地下。


    空荡荡的牢房如今只关押了一个人。


    地下黑暗、阴冷还有潮湿,即便正是晌午,太阳高照,踏入地牢的那刻感受到的也是扑面而来的阴凉之气。


    崔颜顺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下去,一直走到最里层的那间牢房前才停下。


    从两侧燃起的烛光映照下,崔颜半眯着眼眸冷静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书生。


    他转身拖出一张木椅坐下,然后抬眸,视线再次落到了牢房里那个安静坐着的男人身上,两人视线对上。


    沉寂了片刻,崔颜冷笑了一声。


    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在书生那张清俊斯文的脸庞上掠过,里头泛起一抹幽深寒光,语气波澜不惊道:


    “听说你出身庆州,母亲余氏原是庆州一户农女,后遭土匪掳掠,因此父不详。我便派人去查了些消息,该怎么说好呢?”


    他话锋一转,伴随着一声冷笑,继续道,“我该叫你冯逸之,还是崔逸之呢?”


    崔颜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纸信件,上头记载的全是有关书生的生平信息。谁能想到呢,查来查去,最终却查到了自家身上。


    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崔颜也不得不多想,他接近窈娘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崔颜眯了眯眸,黑眸愈发幽深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明灭的幽光,神色愈发冰冷。


    听到这话,对面的书生顿了一瞬,随后低声一笑,他倒是足够冷静,被人查出了真实身份也没有太多情绪。


    “早就听闻崔府世子智谋过人,如今见了确实如此,轻而易举地便查出了逸之的真实身份,愚弟不得不佩服。”


    他说完眼皮轻撩,抬眼便对上了崔颜的视线,黑眸沉静而淡漠,再没有往日羞涩腼腆的模样,面容平静道,“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姓崔,与兄长同出一源。”


    毕竟真要算起来,他与崔颜应当是实打实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二人虽同出一源,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只因他从小便在山匪窝中长大。


    直到临死前,他娘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娘亲余氏出身农家却生得秀美,自幼被卖入候府,有幸成了崔府侯爷的一房妾氏。原本余氏可以安稳一生,但她太过张扬,受人挑拨几句便因下药谋害主母嫡子导致自己最终被休弃出府。


    起初,被休弃出府的余氏并不知晓自己已有身孕。她出府后便被下人送到了庆州的乡下别庄。赶巧那一年乡下闹灾荒,附近出现了一伙山匪。他们凶神恶煞,四处抢粮,最后抢到了别庄,杀了很多农人,抢走了不少粮食和女人,其中就包括余氏。


    余氏因为生得貌美很得山匪头子冯大的喜欢,那是个粗人,长得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与风流多情的崔侯爷压根不能相比。


    但余氏并没有嫌弃他,她被抢之后并没有坐以待毙,反倒积极钻营。她生来就不是安分的女人,又因为容貌足够出色,所以很快便勾搭上了山匪头子,主动委身于他。


    两个月后,余氏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但经大夫诊断便知月份对不上。


    余氏这辈子就跟过两个男人,一个是崔侯爷,另一个就是如今的冯大。她与冯大在一起才堪堪两个月,如今腹中胎儿却已经是三个月了,这件事情不言而喻。


    余氏知晓自己这腹中胎儿应当是崔侯爷的子嗣,但如今她清白已失,又因谋害主母嫡子而被休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去崔府了。更何况,即使她说出事实也不会有人相信,与其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还不如紧紧抓住身边的人,这样她依旧可以荣华富贵乐享一生。


    所以余氏很果断的买通了大夫,打算来个瞒天过海,三个月大的胎儿硬生生被她说成了两个月的。


    山匪冯大自是十分高兴,他这辈子杀了不少男人小孩,抢了不少女人,如今已经年过三十,却一直没有子嗣。


    原本冯大还以为这是报应,对自己的后半生已经无望,却不曾想这时候,余氏却怀孕了。喜得冯大将人宠上了天,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就差没给她去摘星星月亮了。


    后来十月怀胎,余氏又假装自己早产,生下了一个先天不足的男孩。


    这男孩就是冯逸之。原本山匪十分欣喜自己终于有后了,结果却被告知孩子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应当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症。


    原本这也不妨事,毕竟是自个儿的孩子,即便生来体弱,冯大也格外欢喜。


    但随着这孩子越长越大,眉眼逐渐长开,冯大便感觉这孩子与自己越来越不像。不仅眉眼不像,甚至性情体格也毫无一分相似。他不像自己身体强装,五大三粗,与山匪窝里的土匪们也越是格格不入。


    他生来文弱秀气,唇红齿白,一张斯文干净的小白脸,不爱打打杀杀,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成日里捧着一本书籍之乎者也的念。


    因为体弱,他练武也不行。但出身匪窝,不会拳脚功夫实在说不过去,后来冯大便每日将他丢进练武场挨揍。


    他练了许久的功夫还是不敢动手伤人,哭得眼泪冒泡,居然连只鸡都不敢宰杀,更别提杀人了。久而久之,冯大便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怀疑。


    到最后更是直接确认了,这孩子确实不是自己的种!一想到自己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崽子,冯大气得简直要吐血。


    他差点没拿砍刀一刀宰了那小杂[]种放血释恨,可他跟余氏过了这么多年,尤其是这崽子也当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情分,如今对这小杂[]种自然是又恨又爱,最后还是没忍心下得去手。


    虽没杀他,但恨意却是每日俱增。


    这小崽子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不停地刺在他胸口,让他上不去下不来,一口气咽不下去,每看到一次就厌恶一次。


    久而久之,冯逸之是小杂[]种的消息便在山匪窝里传了开来。山匪头子冯大自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种之后,便不再把他当自己儿子,只当他是个没人要的杂[]种。


    余氏因为这孩子的身份被识破,导致自己与冯大的关系险些破裂,又因为这孩子不能带来任何用处,反倒给自己平添不少祸乱而对他心生怨恨。


    谁能想到呢,她当初费尽心思,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居然先天不足,甚至连大夫都曾断言,他兴许活不过二十五岁。


    冯逸之一夜之间成了弃儿。


    冯逸之年幼的时候不太明白,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身边所有的人都开始厌弃他了,甚至连自己的娘亲也对他心怀怨恨。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父亲每次见他都会骂上一句小杂[]种?但他生来就和这位父亲不亲近,他不喜欢他,他也觉得无所谓。


    但他想讨娘亲喜欢,所以努力想成为母亲期待成为的样子。于是他放下了自己喜欢的古籍书本,偷偷跑去练武。兴许成为冯大那样强壮的人,母亲就会喜欢他了。


    只是练了许久也不见成效,后来听老师傅说他身子骨太弱,习武最多只能强身健体,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的。


    冯逸之有过气愤,但最终无奈接受。


    直到冯逸之年龄长大,慢慢明白一些事理,他也终于知晓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做的是什么行当,他是土匪,烧杀抢掠的悍匪。


    这与他从书籍中读来的道理完全不同,冯逸之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他完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他厌恶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一直欺压平民百姓的做法,厌恶那些山匪们时不时下山四处抢粮掳掠年轻姑娘的做法!他更加接受不了母亲竟私下里帮助父亲欺压年轻姑娘,强逼那些姑娘们伺候一众土匪的做法!


    他觉得自己与那些人格格不入。


    他不喜欢这样烂到骨子里的生活,不喜杀人,更不喜欢逼迫。尤其在看到那些土匪们大笑着杀死一对夫妻之时,冯逸之终于忍受不了了,他最后还是逃了。


    逃了一天一夜,逃到了山下。


    他挣扎了很久,最终难以忍受,还是告知了官府,将山匪的据点路线详细画了出来。三天后,官府派兵围剿了这窝山匪。


    山匪头子冯大被当场缴杀,逃了一个天生胆小的五当家的跟一些小喽啰,剩下的几个当家的全都被抓了,他娘亲也在其中。


    之后官府判下罪名,他娘亲罪无可恕,这些年帮助冯大干了太多坏事,害了太多无辜女子,最后与几个主事的当家一同秋后问斩,剩下的罪行较轻的服役流放,冯逸之闻讯之后心中惊惶难安,却毫无办法。


    行刑前那天他去看过他娘亲最后一面,他娘坐在牢里狠狠咒骂他。


    骂他是白眼狼,骂他害死了冯大,骂他是没爹养的小杂[]种,她说他根本不是冯大的孩子,她还说要与他断绝关系……


    她骂得那样难听恶毒,连侍卫都听不下去了,堵着耳朵出去了,但冯逸之却猜到了他娘是故意的,故意与他脱离关系……最后——


    他娘告诉了他,说他父亲是当朝崔氏侯爷,他本该是候府公子。


    倘若不是她当初太过自私糊涂,他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候府小公子,这辈子衣食无忧,能够读书习字,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沦为土匪之子,被硬生生的困在匪窝里格格不入。


    最后,他娘还告诉了他一件事情,官府在围剿匪窝之后搬空了两个库房,带走了无数财宝,但实际上还有一个私库没有搬走,他们甚至都没发现。


    冯大看似粗鲁野蛮,其实心思极为细腻,他在后屋柴房的地下挖了一个地窖,里头私藏了不少的金银珠宝,那个地窖是他的私库,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人都不知晓。他娘也是跟随了他多年,慢慢察觉出来的。


    他娘还说自己作恶多端,落得如今下场是罪有应得,但这些年做的最对不起的事情便是误了他,而地窖留下的那些东西,便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之后,山匪一伙人被秋后问斩,死后他替那些人收了尸。


    他在庆州待了三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心底的好奇去了京城。


    他想去看一看,看一看他那个所谓的真正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等他到了京城,最先瞧见的不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而是那个与他流着相同血脉的兄长崔颜。他听了很多有关那位兄长的事情,听闻他学识过人,年纪轻轻便已登上高位,还听说他有位温柔美丽的未婚妻。


    原本他并不在意那些,却不知为何,在某一日,逐渐从心底深处缓慢升起一丝丝嫉妒和不甘,怨恨他所拥有的一切。


    明明血脉相连,同出一源,在那位兄长被备受父母疼宠承欢膝下的时候,他却在匪窝里被人骂是小杂[]种……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所没有的,身份地位,财富学识,甚至连喜欢的姑娘也……


    这样的差别……教他如何不怨。


    …………


    第73章 冤种炮灰女配(22)


    崔颜的目光落到面前的一纸信件上, 深黑色的眼眸眯了眯。


    这件事情属实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之前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种的,眼前这人与他有血缘关系。


    当年发生的事情崔颜虽不大记得了, 但多少有些印象。他记得自己幼年冬日有次重病, 那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 之后便被家人送进寺庙休养。直至后来他才知晓,那场重病不是生病, 而是有人背地里对他下毒了。


    母亲怕他再遭毒手,便将他托付给了金阁寺的方丈元空大师, 他在寺庙修行解毒, 一直养到十二岁才回的崔府。


    至于他当年离府之后, 府内发生的事情如何, 他压根就不知晓。真要算起来, 他连自己中毒的事情都不太清楚,又怎会记得府上后来消失了个余夫人。


    这件事情属实出乎他的预料。


    但眼下崔颜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他不管这人的身份有多离谱, 经历遭遇有多凄惨,但这些都不是他该接近窈娘的理由。


    崔颜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人的身上。


    他眸色愈发冰冷, 黑眸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而淡漠的光,“所以,你是故意接近窈娘的?想以此来报复我?”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想到这种可能,崔颜便抑制不住心底翻腾的杀意,他费尽心思都无法得到她一丝青眼的心上人却被旁人肆无忌惮的欺骗,这让他如何不恨,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对面半晌没有回应。


    书生眼睫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晕染出一片淡薄的阴影,那双眼中收敛着某种晦涩不明的情愫。


    他对窈娘从来不是虚情假意, 但却不否认,他也确实是刻意接近了她。


    初见时,他并不知晓那位姑娘是谁,只是心有好感,见她有难,便随后帮了一把而已,之后这件事情逐渐被淡忘。直到双方再次见面时,他才知晓,那位姑娘已经嫁为人妇了,她是崔颜新娶的妻子。


    他本该恪守礼法,与她保持距离,但或许是不甘,他怀着某种忐忑又不安的情绪主动向她靠近,这是他做过的最不堪的事情。


    但感情却不是假的,他从未想过玩弄她人的感情,更未想过以此来报复崔颜。


    他的不甘只是嫉妒,却并非源于对崔颜的怨恨,只是恰好是他而已。私奔一事他也从未想过,但他的靠近确实是祸害了窈娘。


    沉闷的气氛中,书生忽然低声轻笑。


    他眼皮轻撩,黑眸里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神色,语气淡淡的,“你说的不错。”


    “事到如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否认的了,确实是我主动接近她的。”


    崔颜眼神发寒,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种话时,心中依旧是止不住的杀意和气愤,“为什么?”


    书生轻笑出声,显得意味深长。


    “还能有为什么?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原先也不过是想报复你而已,命运待我不公,我心中怨恨难消。一个女子而已,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操控的,你若想报仇解恨,这条命拿去便是,不需要牵扯旁人。”


    崔颜黑眸眯起,勉强压抑住心底的怒气,面容愈发阴沉,“我说的是,为什么是窈娘?你想报复我明明有很多种方法?”


    “为什么偏偏对窈娘下手?难道这场怨恨中,窈娘不是最无辜的人?”


    书生的手指攥紧,身体不由自主滞了半息,他的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眼神愈发平静,“谁让她太过愚蠢,活该被我欺骗。”


    崔颜眼中明显闪过一瞬杀意。


    他勉强压抑心中怒火,以及某种要杀人的欲望,忽略心中似有若无的戾气。


    语气愈发沉着冷静,“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即便你我是有血缘之亲,但你伤害窈娘,我便不会再放过你。实话告诉你,你沦落如今这副模样,全是自己咎由自取!你若真心怨我、恨我、仇视我,大可像个男人般堂堂正正站到我面前向我报复,若我无力承受你的打击报复,那是我无能。介时我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你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蓄意去接近窈娘!你的本事、你的能耐、你的仁义礼智信难道只教会了你是如何去欺骗女人吗?作为男子,你的那些手段难道就只能对着一个柔弱无辜的女子去施展吗?”


    “你难道不知,带着窈娘私奔之后的最终结果会是如何?这是自私到极点的做法!你难道真的不懂?这样做,只会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崔颜死死盯着他,打击情敌不遗余力,“这便是你的报复?崔逸,你觉得这样能报复到我?简直可笑至极!”


    “倘若我对窈娘没有半分怜惜,你岂不是毁了一个无辜女子一辈子?崔逸,这便是你的本事吗?你未免太过混账!”


    书生的手掌猛然收紧。


    他抬眸直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底的冷漠清晰得近乎残忍。


    崔颜说着甚至没能压抑住心底的怨恨,他起身走近了牢房,仔细打量。越瞧便越是觉得嫉妒愤怒,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到窈娘的喜欢?他拼尽全力求而不得的真心,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踩在脚底。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崔颜胸腔情绪翻涌压抑,心中的不甘几乎快要凝成实质,这样的混账……到底有哪点值得她喜欢的?


    他真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听完这番训斥,书生面色微微泛白,他垂下头,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袖袍下的手掌却在悄然中不断收紧。


    怎么会是报复?他在意从来都不是世子府的一切,即便是身有血缘又如何,他与他们不过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罢了。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心有好感的女子已为人妻,他是刻意接近窈娘,但却从未想过通过窈娘来报复崔颜。


    一种难言的酸涩刺痛忽然涌上心头。


    书生只觉得胸口轻颤,努力压抑着心底的酸涩情绪。


    他难得沉默着,手背绷紧,眼里外露的情绪一瞬间被收敛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直视过去,“你说得不错,确实太过可笑。”


    “既然沦落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不过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他说着抬眸扫向对方,视线掠过崔颜的面庞,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他颈边格外显眼的几道抓痕,语气瞬间停顿了下来。


    “你——”


    书生敏感的察觉到那是什么痕迹。


    心脏猛然一阵刺痛,仿佛被几只剧烈毒蜂狠狠蛰了好几下似的,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自胸口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眼睛死死盯着崔颜的脖颈,因为过度用力,手背青筋浮现,眼里甚至泛起鲜红血丝,他喉咙嘶哑着问道:


    “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你昨晚……强迫她了?”


    “强迫?” 崔颜嘴角扯了扯,似乎对于他这种过于敏感的反应而感到有些可笑。


    他语气发寒,以强势掩饰自己的卑劣,“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与窈娘是拜过天地的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恩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置喙其中?纵使我强迫她了又如何,我是她的丈夫,便是对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仿佛简直像一柄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似的,猛然扎进书生的心头,在里头狠狠搅了搅,疼得他面色瞬间煞白。


    唇上更是淡薄得毫无一丝血色。


    他的手指用力攥紧,紧到骨节发僵,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然而身体上的这点痛楚却比不上心底分毫。


    书生的身体越越来越僵硬,稍一动弹便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痛苦自胸口蔓延。


    痛苦到他甚至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同为男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他眼眶通红,半晌才压下心头的杀意,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既爱她,就不该强逼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这样算什么?崔颜,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不该欺她瞒她,你自己便是这样伤害她的吗?她是你的妻子,妻子理当爱护,不该是你逞凶斗狠、肆意欺辱的对象。”


    崔颜闻言垂下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阴郁戾气。


    尤其是见他眼中的怨恨之色,唇畔更是不可避免地浮上一丝讽刺至极的笑:


    “原来你也知道窈娘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二人原本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窈娘性情柔顺娴静,倘若不是你蓄意接近,她又怎会被你一时迷惑?以至于冲昏头脑抛下一切不顾脸面的与你私奔?你既诱使她做下这等事情,就该有承担这份后果的觉悟。”


    崔颜心中亦是痛苦万分,心如刀绞,他最不愿做的便是行强迫之事,尤其那人还是窈娘。


    他只是绝望,绝望到极致,痛苦到极致。他活了二十多年,却是生平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绝望与凄凉。


    无论他怎么努力?做什么?


    窈娘还是一点也不爱他。


    他根本就不知晓,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其他男人私奔的场面是如何的心碎,那种压抑到快要窒息的痛感在他整个肺腔弥漫,几乎能感受到血液冲上头脑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倘若能有一丝丝的可能……他要求的不多,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只要能让窈娘爱他,他都不会对窈娘做这样的事情。


    可这一点点可能……也是奢望。


    他确实是混账,放任自己被情[]欲所掌控,企图用最卑劣的手段去夺取一个女子的清白,企图通过占有她的身体将她牢牢束缚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他既卑劣又无耻。


    他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却不想放手……


    崔颜掩在袖袍下的手背青筋突起,心中的怨恨愈发清晰深刻。造成如今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压抑着胸腔快要喷涌而出的怨恨和某种自我厌弃的情绪,“我便是强迫她了又如何?你莫不是以为,我真是个没脾气的泥人吗?”


    书生捏紧手指,眼里沉着暗色,“你若有什么怨恨,只管朝我身上使便是。为什么要去欺辱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


    “这便是你的能耐?崔颜,你又比我好上多少?我是混账,你也不过如此。”


    这是他的错,他无法反驳。


    可他更不该……


    书生的怨恨在他承认的那刻达到顶峰,倘若不是身处牢中,他真想冲过去杀了他。


    崔颜却在瞬间收敛全部情绪,冲他轻蔑的笑了。


    他残忍地发出嘲讽,“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崔逸,你早该认清现实。”


    “从你不知死活蓄意接近她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再说这些假惺惺的话!”


    崔颜不是傻子,出入朝堂多年,对于人心的把控早就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自然也瞧出了这人故作冷漠下的那点情意,可那又如何?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保护窈娘?


    “更何况,你有那个能力护着她吗?”


    “你连我都尚且对付不了,又遑论其他歹人?凭窈娘的容貌,你以为她能藏到几时?你既护不了她,却又偏偏将她拖入深渊,难道这世上最可恨的人不是你?”


    听到这番话时,书生身体猛然一僵,面色一瞬间煞白,整个人仿佛被一大桶冰水从头浇下,心凉了个彻底。


    他往后退了一步,原先所有的愤怒、怨恨也在此刻消散殆尽。


    崔颜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含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势。


    “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认清形势,我便是死了也能护她一世无忧。我能让她堂堂正正的抬头做人,亦能让她不惧流言蜚语,给她所有想要的东西,可你能吗?”


    “我告诉你,你不能!你如今甚至连你自己都护不了,又如何能护着她?”


    崔颜眼眸流露出嘲讽,不遗余力地冲击着对手的心里防线,他冷嘲一声,“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从这一刻起,那些虚伪肮脏的念头,不许再沾染窈娘分毫。”


    …………


    地牢发生的事情,外人无从知晓。


    至于另一边的宋窈,原本睡得还挺香,结果脑海中突然响起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愣是将她从昏睡中给吵醒了。


    醒来的宋窈迟钝了一两秒,然后才看到脑海中浮现的消息。


    “隐藏剧情已解锁,宿主可自行查阅。”


    好家伙,她就说怎么突然这么吵,原来系统刚刚提示的不是别的,是关于原剧情中的一段隐藏剧情被解锁了。


    …………


    第74章 冤种炮灰女配(23)


    宋窈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两人被抓回来都没有激发隐藏剧情的前提来看,男主离开之后应当是做了什么。


    她还不知道书生这会儿怎么样了?


    虽说崔颜暂时答应过杀他性命,但宋窈眼下还是有些不相信, 总觉得那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原剧情里其实并没有详细描述书生跟宋小姐私奔之后发生的事情, 只在原主最落魄的时候稍稍提了一笔。


    不过那也是为了解开男主的心结而已, 至于书生,那不重要, 毕竟是配角。而眼下更新的便是有关两人私奔后的剧情描述。


    在两人离开之后,书生便带着宋小姐回到了庆州城。私奔一事确实是冲动之举, 但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二人思索良久, 最终还是选择在庆州城的一处小镇上落脚。


    书生腼腆羞涩, 即便二人对外是以夫妻之礼相称, 但这人依旧老老实实不敢有太过分之举。只是二人离开时太过突然, 没带多少东西,稳定之后便有些缺少银钱。


    书生很快便在小镇寻了一个替人教书的活计, 但钱却太少, 不够补贴家用。


    寻常百姓家每日忧虑的便是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琐事,虽说两人生活拮据, 但感情却依旧质朴真挚,双方都毫无怨言。


    倒是宋小姐不忍书生熬夜抄书太过辛苦,便偷偷变卖了不少首饰。


    而书生瞧见心上人为了银子典当各种首饰的举措,心中怜惜万分,几次想开口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曾经的经历,但他又怕吓着人。有了在意便有了犹豫,他怕窈娘不肯接受他曾经出身匪窝,怕窈娘知晓他与崔颜乃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之后会心生怀疑。他好几次想说出来,但都没机会开口。


    后来没办法, 他只能私下里去当铺将那些珠钗首饰全都偷偷赎了回来。


    两人的生活虽然过得清贫紧凑,但也实实在在的度过了一段平淡且幸福的日子。


    书生每日按部就班的教书育人,申时一过便收拾东西立马回去陪妻子吃饭,原本生活可以一直这样安稳无忧的过下去。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书生也没想到这事会牵扯到窈娘,窈娘被人抓走了。


    兴许是他几次出入当铺露了财,当铺库房有个守门的仆人便是昔日跟随五当家一同逃出来的小土匪之一。


    几年过去了,这群小土匪们没了往日的张扬蛮横,只能低头做人四处游荡,每日打些零散佣工赚钱吃饭。如今瞧见冯逸之那小杂种不仅没死,而且生活越过越好,几次出入当铺手里拿的都是沉甸甸的碎金子。


    这让那些个小土匪们简直眼红到要滴血,从前在山上的时候,这小杂[]种就比不过他们。除了会读书、多认识了几个字以外,他是样样都不行。尤其老大死后,原以为这家伙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死。


    这还能忍?


    小土匪当即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昔日的五当家,五当家听闻之后也觉得奇怪,他这些年的生活混得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但他好歹有点脑子,知晓这件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毕竟当年没脑子的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于是五当家派了不少手下去打探了许多有关当年剿匪的事情,这才知道当初官府剿匪是有人通风报信,还知道了那小杂[]种是当朝侯爷的私生子!这事太过离奇,他没探查得太仔细,但稍微用点脑子便能猜到,通风报信那事定是那小杂[]种做的无疑。当年在匪窝那小子便是一脸养不熟的白眼狼相。


    如今瞧着那小子生活无忧,还有娇妻在怀,五当家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虽不知晓冯大藏有私库的事情,但他了解冯大。知晓那人贪财好色,每次抢到什么好宝贝必是一人占为己有,不许其他人触碰分毫。他隐约猜到当年冯老大私下里可能藏了不少好东西,但这么些年他偷偷摸摸去山上找过,愣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五当家估计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藏宝的地方,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抓了宋窈,用来威胁书生,逼迫书生将藏宝的地方说出来。


    书生在得知窈娘出事之后便有所怀疑,尤其在知晓挟持窈娘的人是那群土匪之后更是焦急万分,他答应了五当家的要求,但前提是放了窈娘。


    五当家自然是应了,大概是怕人多容易泄露秘密,五当家便留下了两个手下守着小屋,自己则跟着书生去了山上。在书生的带领下,自然是找到了藏宝的地方。


    正如书生所想,五当家的一瞧见整个地窖的金银珠宝便兴奋得忘乎所以,等他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反应便是杀人灭口。


    只要杀了书生,这世上知道秘密的人就只剩下他自己了,所有的宝贝就全都是他一个人的!五当家的脸上浮现凶狠杀意,转身就要杀人,书生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所以提前将人引进陷阱,五当家一时失误受伤。


    书生学过几年拳脚功夫,但他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功夫太差,自然不是好勇斗狠的五当家对手。双方纠缠扭打之下,书生拼尽全力才用落石陷阱砸死了五当家。


    但胸口也被对方捅了一刀。


    书生流了很多血,脸色惨白,血液几乎浸湿了整个胸口。他拼着一口气,费尽全力才从深窖中爬出来,他也不知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又是怎么回的小屋?


    只是回去之后,望着空荡荡的小屋,书生胸口的最后一口气还是散了。


    小屋里空荡荡的,窈娘没有回来。


    书生只觉得后悔,后悔将她带了出来,他没有能力护着她,往后他死了,窈娘一个人要怎么办?他在临死前想的都是日后窈娘要怎么活下去?这个问题没有想明白,他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窈娘的床边,临死前手里还捏着一枚没来得及送给心上人的珠花。


    直至尸骨逐渐腐烂发出异味,才有昔日的学子察觉,那位诗作得很好、讲课也颇有趣味的年轻小先生似乎很久没出现了。


    书生直至死前都不知道,那群土匪对心上人做了什么?


    他们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手却将窈娘卖入了青楼。


    他们还告诉窈娘,书生的真实身份是土匪头子,十多岁的年纪就能眼也不眨的将亲娘送进官府斩首示众,还说书生其实是崔府侯爷的私生子,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


    宋小姐起先不信,但她后来托人去查过,书生确实是崔颜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确实是有个当土匪的母亲。原主在那一刻便误会了,误会了书生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带她私奔也不过是别有目的而已。


    书生至死都不知晓心上人正在遭人迫害,而原主直到投河自尽时也不知道曾经的书生已死。她还以为书生故意与土匪勾结,利用完人之后便将她彻底抛弃了。


    一腔真心错付,但怨不了别人。


    …………


    看完这部分的剧情,宋窈都觉得牙疼,只能说阴差阳错,这两人还真是有缘无分。


    原主因误会怨恨书生,甚至不知对方早已死去,而书生则在临死前惦念不忘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可惜没能再见最后一面。


    了解完剧情,宋窈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原本她将自己的任务分成了三个阶段,目前第二阶段的任务已经卡住了,她跟书生无法离开,也就无法继续下去。


    没办法,只能再给系统打个报告。


    系统看着这崩得它亲妈都不认识的剧情一阵沉默,拿出原剧情对比一下就知道这次的任务百分百又要完蛋。


    最后没办法,它只能发布了一个或许能赚点积分的支线任务。


    系统努力挽回:“根据系统分析,宿主本次任务失败的可能性高至60%,男主目前正处于半黑化阶段,请宿主小心维护。”


    “另外,根据本次隐藏剧情发布支线任务:请宿主努力改变男配必死的结局。”


    宋窈想了想原剧情里书生的结局,没忍住问:“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难?”


    系统小眼神瞥她一眼:


    “宿主忘了吗?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主线任务不能完成,宿主需要尽可能地维护小世界朝向一个积极正面的方向发展。”


    “主人物过于压抑、负面的情绪会导致小世界不稳。如果宿主能够将说服男主放过男配,则意味着男主的情绪值趋于平稳,有利于维护小世界稳定。”


    说完这些,系统又提醒了一句。


    “任务期间系统无法干涉太多,请宿主尽快确定好目标,努力完成支线任务。”


    ……


    这下宋窈明白了,如果主线任务失败,就尽可能的去挽救支线任务。


    不过这个支线任务明显也不太好做的,让她改变书生必死的结局。不论是原剧情还是目前的情况,似乎过程都有点难。


    甚至原剧情中还稍微简单些,但眼下这种情况,宋窈感觉自己几乎都可以预料的到——崔颜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所以这事还得从长再议。


    …………


    而在另一边的后院,纵使将情敌打击得一败涂地无话可说,崔颜也觉得自己的胸中很不好受。因为他知道书生说得没错。


    他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比他更恶劣可耻,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用最卑鄙的手段强取了一个女子的清白,他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他可不就是个混账吗?


    她原本就不在意他……但想来如今,窈娘只怕是更恨他了。


    只要一想到窈娘会对他露出那种厌恶憎恨的眼神,崔颜便觉得胸口微窒。


    他胸口处有种难言的涩意,心脏仿佛被无数根细密锋利的铁丝捆绑拉扯着。


    那种疼痛不足以让他撕心裂肺,却密密麻麻的,不断的蔓延,撕扯得他隐隐作痛。


    或许是害怕见到窈娘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又或许是今天知晓的事情太多。


    大脑受到的冲击太大,崔颜的情绪一时变得十分混乱,他有些害怕……或是不敢再去面对窈娘的看他的眼神。


    崔颜难得沉寂着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说不出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有自责,不堪,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厌弃,他与窈娘之间还有可能吗?


    窈娘……还会再原谅他吗?


    崔颜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样了?


    长寿原本一直在府牢外守着,看见自家少爷自从府牢出来之后,就一直是那副心神恍惚的模样,他跟在后来低声喊了好几声,少爷居然也没听见。


    长寿没办法,便一直跟着进了院子,然后守在书房门口。


    而崔颜进了书房之后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站着,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慢慢昏沉下来,太阳快要下山,西边的天空被最后一抹余晖烧得发红。


    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楞照进屋内发出最后一点余光,使得书房两边泾渭分明,有光线的地方温暖明亮,而另一边没有光照的地方则是逐渐昏暗,光影交错着,很是稀奇。


    崔颜的视线晦涩地扫向窗外。


    他站了那么久,也思索了那么久,纠缠至如今,最不想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窈娘自始至终就不爱他!而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不择手段抢来的。


    这个认知让崔颜的心头忽然涌上无尽的涩意,也让他从心底深处感受到某种凄凉。


    他竟然变得这样卑鄙,只能凭着这样的手段去胁迫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子,强行占有她的清白……那个女子甚至还是他的心上人!他怎能那样……欺辱于她?


    兴许是当愤怒和冲动褪去,理智逐渐恢复,崔颜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做了怎样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事已至此,他要如何才能挽回?


    ……窈娘。


    崔颜站了那么久,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变得有些僵硬麻木,稍微动一动,便有一种麻痹犹如无数跟银针同时刺中的感觉瞬间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像是有人重重挤压心脏,连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痛意,仿佛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让崔颜的身体变得十分痛苦。


    一直到最后,他甚至都不知晓那种似有若无的痛意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源于他心底的痛苦与愧疚。


    崔颜头一次觉得茫然。


    沉默了许久,崔颜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干涩,他转头看向了门口一直跟随着的小厮,低声问了句:“你说,我那样……对待窈娘,她还会原谅我吗?”


    长寿闻言忽然觉得心里头酸酸的,他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了,见到的从来都是少爷英明果决、当机立断的模样。即便是遭遇极难缠的麻烦,也从未见过他这么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心里自然也是有些难过的。


    不过这种事情如何能说得准?


    那天府里差点闹翻了天,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夫人与人私奔被少爷硬生生的给抓回来了。说实话,这种事情即便发生在寻常人家都是见不得人的大事,何况这还是在候府?偏偏世子将这桩消息压得悄无声息的,只为了维护夫人的清白与名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夫人与少爷的这桩婚事原本就是错的,两人原本就不该成亲。他低头轻叹了声,只能尽量安抚:


    “少爷,其实夫人只是太过年轻,一时冲动而已。等她年岁渐长,便能知道您的好了。至于原不原谅这种事情,世上夫妻凑合过日子,本就是需要互相容忍扶持的。”


    崔颜抬眸看向窗外,夕阳最后的余光照到他身上将阴影拉得老长。


    长寿看他那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又说道,“世子,您既然这么在意夫人的感受,那不防与她合离算了。”


    合离?


    不可以。他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放窈娘离开,然后与他人双宿双飞?那种画面,他只要一想到便觉得头疼,然后是浑身都疼。不可能合离的。


    长寿一看他那副表情便知道这事不可能了,他有些无奈,只能继续安抚,“既然您不愿意合离,那就只能互相纠缠了。”


    “其实这件事情反过来想想也是一样,您究竟是能承受夫人离开的痛苦多一些,还是更能承受夫人对您的怨恨多一些?”


    “这两样可能对比一下就知道了,您觉得哪种情况会让您更加难以承受这痛苦?”


    哪种痛苦更加难以承受?


    崔颜扶着桌角后退了一步,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窈娘跟人离开的那一天,话没有说出口,但答案却早在心底不言而喻。


    他就是不能忍受窈娘离开……即使她不爱他,也不想放手。可是这样……


    长寿看他家少爷表情变化,怕自家世子一时情急又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因此犹豫了半晌,不免又多嘴说了句,“少爷,您比小的聪明,读的书也比小的多。”


    “小的肚子里虽然没什么墨水,但也知道,如果想从旁人身上得到什么,自己就必须得先付出更大的努力!”


    “您想要夫人在意你,就更需要拿出全部的真心去跟她交换。说句实在话,夫人也只是一时固执而已,她终归还是会意识到您才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男子。”


    崔颜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过了好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点余光也消失不见,崔颜挣扎的情绪也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对,他说的不错。


    只要他一直努力……窈娘终归会意识到他才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男子。


    …………


    经过一整晚的调整,崔颜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下来。


    来到后院时,宋窈已经醒了,正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给她梳起妇人的发髻。


    崔颜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知道窈娘此刻或许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但沉默了许久,他还是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他将食盒放下,身后的丫鬟便自然而然地上前将膳食摆好,动作安静细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一时间倒没有打扰里间的人。


    崔颜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了正在里头梳妆的窈娘。她的眉眼微微垂着,眼神仿佛一潭死水般平静无波,明明是那么一副温和安静如同往日一般的模样。


    但崔颜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十分难受,心脏好似一瞬被揪紧了。他甚至希望窈娘恨他也好,所有的怨恨和愤怒都可以朝他发泄,只是……不要这么压抑自己,不要一个人将所有的情绪全都闷在心里。


    崔颜从未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对窈娘做的事情有多过分,强逼妻子行房,以那种卑劣的手段胁迫于她,尤其是当欲[]望消退之后,冲动之后就只剩下懊悔与不堪。


    崔颜不否认自己做过的错事,但却自心底深处生出的某种自我厌恶与苦涩的情绪。


    他撩开帘子,看见他的那一刻,窈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起来。


    她咬着唇,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似乎想到了那晚发生的事情,而不敢抬眸看他。


    崔颜胸口微窒,动作停顿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将人牵出来坐下了,“我听说你从昨晚就一直没有用膳,是别院的膳食不合胃口吗?这些是我吩咐小厨房另做的,比较符合你往常的口味,你尝试一下吧?”


    崔颜尽可能地放轻声音,试图恢复到两人从前相处时的模样。


    男主在想什么,宋窈这会儿不清楚。


    她现在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情,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是改变男配的必死结局,这事明显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继续做。


    宋窈稍微想了下自己目前的人设,又确定了接下来的步骤,心里大致有了思路。


    于是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她也没有什么动作,而是轻轻动了下睫毛,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声,“书……逸之他怎么样了?”


    崔颜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宋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看他的眼神也在顷刻间充满了哀求之色。


    “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崔、世……世子,你没有伤他对不对?他现在在哪里?”


    崔颜的胸口不断涌出涩意,此刻只觉得心间尽是一片荒芜。


    他闭了闭眼,忍下心口的痛意。


    半晌才睁开眼睛,哑着声音说了一声,“你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先吃饭……”


    他话还没说完,窈娘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掌。


    崔颜听到她着急到哽咽的声音,隐约带了点轻颤,“我不吃,崔……世子,你告诉我好不好?逸之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陪着你,就不会伤害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要怎么样都可以……你放过他好不好?”


    宋窈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原本就白皙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眼里沁出水光,面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难堪,随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拉起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我往后……会努力学着,取悦你。”


    她声音压低,尾音轻颤而柔弱。言辞间似乎又想起了那难堪的一整夜,因而光是说出这么一句话,眼泪都几乎快要掉下来了。


    感受到掌下温热绵软的触感与温度,崔颜却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被烫到了似的迅速蜷缩着,随后猛地抽开了手掌。


    那一瞬间,心口那忽然生起的一阵异样的刺痛,直疼得崔颜面色惨白,快要窒息。


    他红着眼眶用那种悲伤至极的眼神瞧着她:“别这样……窈娘……”


    宋窈:“……”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咋还矫情上了呢?明明前两天要死要活的缠着要爬上她的床,她这回儿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怎么还给拒绝了?


    ……


    第75章 冤种炮灰女配(24)


    宋窈以为自己表达得很明显了。


    但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呢?


    她的视线缓慢落在对方的脸上, 崔颜抿着嘴唇脸色有些苍白,眼里甚至都弥漫出了一层鲜红的血丝,他抿紧唇。宋窈明显感受到了这人的抵触, 他真的在拒绝?


    这好好的咋还矫情上了呢?


    宋窈心想这情况有些不太对, 睡都睡过了, 他这会儿倒还扭捏上了,这合理吗?


    也许是做的还不够?


    宋窈想想就觉得自己还是得加把劲。


    稍微想了下自己的人设, 遇到这种情况她该是怎么做?


    宋窈面上露出难色,似乎有些难堪。


    她犹豫了一瞬, 干脆起身直接坐进了对方的怀里, 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紧紧贴上他的唇缝, 动作缓慢而生疏, 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祈求。


    “夫君……”


    屋内的丫鬟早在两人坐下时便已经退出去了,眼下整个屋内就只有夫妻两人, 所以做起这种事情来也不需要顾忌。


    她的眼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那只纤细柔软的手掌也攀上了他的胸膛,手指顺着胸口的方向慢慢往下滑落。一直滑到腰腹, 还在继续往下。


    “夫君……你想要怎么样,都是可以的。求你答应我吧,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崔颜的身体猛然一僵。


    原本心尖因为她主动亲近而泛起的一丝涟漪也在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心脏仿佛在抽搐,疼得他指尖轻颤。


    他看着面前这个本该被捧在手心不受任何胁迫的女子,她明明十分厌恶他做的那些事情,如今却主动用身体来作为交换。


    他忽然间就觉得整个人犹如坠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冰湖之中,无尽的寒意从皮肤渗入四肢百骸,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冷到最后肢体僵硬,呼吸都变得有些凝固起来。


    崔颜觉得很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的眼里也泛起了一丝丝水光,直到最后,他才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地说着:


    “不要这样……窈娘,不要这样轻贱自己,你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窈娘……你不需要这样逼迫自己,也不要勉强自己讨好于我?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颤抖着握住那只在腹上游走的手掌,试图阻止这人的动作,不想让她继续下去。


    他到这一刻才知晓自己对窈娘的伤害有多深刻,他明明那样爱她……舍不得伤她分毫?可最后却硬生生的将她逼成了这样?


    逼着她学会用身体作为交换条件?


    何其残忍可笑。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能护着她,结果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护着吗?他与那些逼迫柔弱女子的匪类有何区别?不过是穿了件像模像样的斯文外衣,本质都是一样。


    崔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因为身体过度紧绷而呈现出一种情绪快要失控的状态,无尽的自责、懊悔与愧疚几乎将他湮没。


    他真的从来没想过……欺辱于她。


    但宋窈这时候却不太在意他说了什么,她红着眼眶还在继续,尤其是瞧见这人紧绷僵硬的身体,她还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到位,于是那双手用力扯开了他的腰带。


    “我不勉强,只要你答应我……”


    她真的觉得不勉强,不仅有人陪睡还能顺带完成支线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在她扯开腰带之后,手指又略带些生疏的动作往里头钻,崔颜面色煞白,身体本能后退着,却又被她按压着无法动弹。


    崔颜从未感受过这种绝望,他既抗拒不了她,又接受不了窈娘这样轻贱自己,此时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犹如凌迟。


    “窈娘……你别这样。”


    他难受的胸口起伏,眼角绯红。


    宋窈听到声音,便再次仰起脸去吻他的唇,她的唇瓣微微翕动张开,舌尖温软,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犹如某种灵巧的小兽一般小心翼翼在里头探索,然后极尽轻柔的纠缠着。


    崔颜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她。


    直到那双手下滑轻轻握住,宋窈这才发觉到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她都撩拨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没反应。都这地步了,居然还没动[]情吗?


    好家伙,怪不得要拒绝她了!


    难道是男主的下[]半身出问题了?


    好像古早狗血文里是有那么一种设定来着,男主只能跟女主上床睡觉,碰了其他女人就成了软脚虾。


    这种离谱的剧情居然让她给遇上了?


    她本能动了动,唔,也不对,这个好像还是有点动静的?崔颜的身体猛然一颤,眼眶里蓦然涌出一股湿润热意,他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一种难言般的痛楚自心口蔓延开来,他再也忍不住,双手用力握住窈娘的手腕,然后将人重重按进怀里,力道重的恨不得要将对方按进心口下三寸才好!


    “窈娘……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太自私,我是卑劣小人,不顾你意愿强逼你行房。你怪我好不好?打我吧,窈娘。不论你要对我做什么,骂我,恨我都可以。只是……你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你不该这样!不该放弃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去讨好任何男人,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不行。” 崔颜从未感受过这种绝望,整个胸口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意不断在里头翻涌蔓延。


    此刻的情绪也悲伤到极点。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一切,只要窈娘在他身边就够了。可看着窈娘这样不顾意愿与尊严,强逼自己主动用身体作为交换取悦他,他只觉得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不堪。


    他不要这样!不要……


    她不应该委屈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做。更不需要放下身段讨好任何人!


    他要的也从来不是这些!他明明那样爱着她的,可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宋窈:“……”


    她真的觉得不勉强啊。


    …………


    宋窈嘴角微不可察抽了一下,就说这些人喜欢发癫吧。她故作抗拒的时候偏偏缠着她要,恨不得每天都腻死在床上。


    这回她主动了,他居然还替她委屈上了,真是一点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


    上个床还磨磨唧唧的,真是麻烦。


    感受到对方的怀抱越收越紧。


    宋窈眼眸眨了下,看他身体颤抖着搂着她,手背青筋浮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说实话,她倒是能明白这人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不过前两天还好好的,就是一夜未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不重要。


    因为看他挣扎痛苦的样子,好像也挺爽的,谁让这人狠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


    宋窈感觉这人的力道渐渐松缓了一些,被他这样抱着宋窈也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眸顺从的坐着不动,许久之后才感觉这人的情绪终于平复,随后他放手了。


    放开的瞬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颈边的发丝略带了些濡湿。


    宋窈低着眸静静等待着,直到她听到这人声音艰难苦涩地开口:


    “窈娘,你的身体是你最后的底线。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重要,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这种方法去替他求情。”


    “作为男人,本就该保护喜欢的女子不受侵害,如果保护不了,那就是无能。似我这般……只会强迫女子的,亦是无能之辈。”


    他说着闭上了眼,声音也变了,嗓音低沉而落寞,好像有点自我厌弃的意味,“这不是你的错……窈娘。你不需要轻视自己,更不需要以此来惩罚自己,因为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对自己委屈求全……”


    宋窈:“……”


    关键这回她也没觉得委屈呢。


    好吧,不过这不是重点。


    听完这番话后,宋窈也反应过来了。还能说什么呢?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得抓紧这个机会趁热打铁。


    她的表情微微怔了一瞬,手指不自然地捏紧了袖子,原本低垂的眼睫轻微的颤动了两下,她有些不安地抬头瞧了他一眼。


    抿着唇犹豫了良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可以见见逸之吗?”


    崔颜的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苦涩。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既拒绝不了这样的窈娘,又舍不得。可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崔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严实堵住了一般,呼吸也变得粘稠不顺起来。


    他沉默许久,然后抬起了手掌。


    视线里的窈娘因为畏惧惊慌而下意识地闭了眼,脸色都苍白几分。


    崔颜心中微疼,然后他听到自己缓慢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好,我答应你会让你见他。但你要先老老实实的吃饭。”


    那双手最后落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宋窈只觉得奇怪,她露出那种忐忑不安的表情望向崔颜,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崔颜则浅淡笑了笑,伸出那如玉般白皙的手指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又抚平了额角的发丝,声音低哑而温和地说着:


    “你不用害怕,我说过,不会再强逼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了。”


    宋窈有些不适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把饭吃了。


    她心底倒是能想到这人是为什么而挣扎愧疚,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不用在意那么多,反正目的能达到就行了。


    用完膳后,崔颜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带着她去了府牢。


    府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阴冷潮湿,刚一进门便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息,尤其墙壁四周摆放的各种刑具。


    这让从未见识过这些的妻子面色微微发白,连身体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崔颜看见了,便伸手过去,眸色沉稳平淡很是沉着道,“害怕的话,就牵我的手。”


    宋窈抿着唇,视线落在那只如玉般洁白的手指上,脸上似乎露出了些许不自在的神情,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低声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崔颜身体滞了一瞬。


    不过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面色沉静地收回了手,“嗯,那你自己小心。”


    崔颜率先迈开步子,不想让人看到眼底的凄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心里却翻涌着无尽涩意。窈娘连这点亲近的事情都不愿意,可见她对自己真的毫无半分情意。


    崔颜闭上了眼,心中酸涩不止。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牢房。


    书生被关在府牢的最里层,崔颜没对他用刑,只是将人关了几日。不过府牢毕竟环境不好,几天下来,书生的脸色看上去也苍白了不少,尤其是那日与崔颜见面之后,兴许被打击得太狠,连精气神也差了不少。


    他一直安静的靠在墙角,思考着那日崔颜说的那些话。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崔颜说得没错。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护着窈娘?他冲动的以为只要能带着窈娘离开,往后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殊不知以窈娘的容貌,早晚有一天会遭人觊觎。


    介时他一个文弱书生真的能护住窈娘不受任何人的侵害吗?不过是将她从高墙之内拽进了另一个深渊而已。


    书生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直到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以为是来送食物的守卫,可等脚步的主人终于走到他面前时,书生这才看到来的人居然是窈娘。


    他呼吸窒了一瞬,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欣喜,下意识地扑向了牢房门边,着急握住了铁栏,“窈娘?你怎么会来这里?”


    随着话说出口,书生又想到了什么,以崔颜的强势手段,窈娘必定是强迫自己与崔颜作出了交换,他才会放她进来。


    书生脸色瞬间苍白,眼中的欢喜之色也随之暗淡了下去,心脏仿佛被一瞬揪紧了,他何德何能,能让窈娘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书生眼眶微红,勉强压抑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露出平静而坦然的态度,他抬眸看向对方,低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看见书生那副狼狈的样子,宋窈则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冲到牢边,她的眼里泛起泪光,唇角抿着,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我来看看你,逸之,你还好吗?他、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穿过铁栏缝隙去握他的手掌,又顺着手指去摸索他的手臂跟肩膀,想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势。


    书生的胸膛微微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胸腔内喷薄欲出的眷恋情绪。


    沉默了一瞬。


    他才摇头,语调低沉回复了一句,“我没事,没有受伤,也不需要你担忧。”


    宋窈闻言便松了一口气,她眼中终于浮现点点笑意,混杂着晶莹的水光,她又伸手去碰他的脸,语气温情地说道:“逸之,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话音才落,书生面色骤然苍白。


    他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用力揪紧了,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连眼眶都泛起了一丝红意。救他?她要怎样才能救他?用自己同崔颜作为交换吗?他怎么舍得看着她如此轻视自己。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闺中小姐,怎能被他这样的人拖累一生。


    怎能让她为他放弃一切?


    他的感情若是只能给她带来这些桎梏,他宁可她不在意他。


    书生捏紧了手指,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纵然眼中闪过无数挣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后眼中的情意逐渐消散殆尽。


    书生冷漠的将手指从她紧握的手心中抽离,抬眸时是满眼平淡,“我不需要你救。”


    “什么?” 宋窈愣了一瞬。


    书生的眼眸对上了那双充满柔情的水眸,只对视了一眼便狼狈的移开了目光。


    他勉强压抑着胸腔抽疼的情绪,哑声道:“难道崔颜没有告诉你真相吗?”


    他闭了眼,冷淡道:“我与崔颜……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蓄意接近你,引诱你跟我私奔,不过是为了报复他而已。”


    宋窈似乎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虽然早就知晓两人的关系。但宋窈这会儿脸色还是瞬间苍白,她望着对方,满眼不可置信,眼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溢出水雾。


    “你……你说什么?”


    书生低垂着眼眸,凌乱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光影落在眼睫处显露出一种平静而冷漠的阴郁之色。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从头到尾,我一直在骗你。” 他说得很直白。


    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变了。


    语气变得压抑而晦涩,仿佛是在自暴自弃,目光望向宋窈的眼神清晰而漠然,“不过是为了利用你报复崔颜而已,只因我嫉妒崔颜拥有的一切,现在你明白了吗?”


    在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份情意,眼神雾沉沉的,倒像是变了个人。


    宋窈僵硬的蹲在原地,指尖微微轻颤。


    她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眼里的水雾化开,就这么一直望着对方,到最后似乎还是不肯相信,用力去抓他的手,“你骗我的是不是?是有人逼你这样说的对不对?”


    书生强忍心口痛意,尤其是看见窈娘面色苍白委屈的模样,那种极致的痛苦与心碎一股脑的全冲上了头顶,让他险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冲过去将对方搂进怀里,但他不能,袖袍下的手背绷紧到青筋浮现。


    他低笑一声,抬眸直视她的眼睛。


    黑眸里逐渐浮现一丝丝讽意,只对视了一眼,便狼狈不堪的移开了视线,“你以为我真会爱上一个……云心水性的女人吗?”


    他闭上眼睛,沙哑说着。


    “你今日能跟着我私奔,他日又知会不会跟着其他男人一起私奔?这样的女子我可承受不起。更何况……你如今能站在这里,只怕也是与人做出了交换吧。”


    他说的交换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宋窈面色一僵。


    整个人浑身上下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似的,无力的往后退了退,坐在了地上。


    崔颜原本是站在过道的拐角处等着,他并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直安静等着两人把话说完,直到他听见书生说出这样的话。


    他脸色骤变,猛然走了过去,眼里更是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杀意。


    “住口!”


    他知道窈娘最在意的便是这件事情。


    书生确实住口了,目光一直望着面前的心上人,唇色变得愈发苍白了。


    而崔颜看着宋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更是猛然揪紧,他直接冲过去将人搂进怀里,转过头来眼神一冷。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眉眼冷冽,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宋窈却伸手拦住了他。她垂着眼眸,眼泪无声落下,只沙哑着声音说了句,“不要再说了,我也不想再听了。”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也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靠在崔颜怀里才能勉强维持没有倒下。


    崔颜胸膛情绪起伏波动。


    他心中痛意更甚,苦涩不堪的滋味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酸楚和自责遍布整个胸腔。因为知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所以更加难受。确实是他强迫了窈娘,致使她无法面对崔逸,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崔颜抿了抿干涩的唇,喊了声她的名字:“窈娘……”


    对不起……


    第76章 冤种炮灰女配(25)


    崔颜搂着人, 最终还是压抑着心头情绪带着她离开了。


    身后的书生僵硬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 男人的眼神逐渐涣散, 涌上了一种温情的笑意。


    他转过身时, 一滴水珠落到手背又顺着指尖划下,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宋窈刚从阴暗潮湿的牢房出来,难免有些不适应这刺眼的光线,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崔颜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想要替她擦拭眼角的水珠, 却被她无声的避开了。


    他动作停顿了下, 随后默默放了手。


    他知晓她心中难受, 兴许还不想见到他,只是瞧着这人这么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他其实能理解崔逸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那是对心上人最好的结局。


    但是瞧着她唇色淡薄的几乎毫无血色的模样,崔颜又有些害怕, 禁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还好掌心稍有些温热,这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被他这样牵着,窈娘也依旧毫无反应。崔颜知晓她是伤心过度,他不忍看她一直这么难过,只能捡些缓和的语句来安抚她的情绪,“窈娘,我知晓你心中难过……”


    “若是想哭便哭出来的,哭出来总归比压在心底要好受一些。”


    宋窈微怔, 望向了崔颜。


    眼泪也随之落下。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令他心疼。


    崔颜指尖动了下,想伸手却又怕她抗拒,但瞧人连哭也哭得这般压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指腹轻轻替她抹去泪水。


    他轻叹了一声,沉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窈娘,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带你私奔便是大错。我知晓感情的事情难以控制,有时兴许会冲动行事。”


    “但他若真心爱你重你,便更该像个男人般堂堂正正的站到我面前来与我较量。”


    崔颜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我心胸虽不宽厚,却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旁人对你的爱慕于我而言虽然极为碍眼,但却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的声音轻缓而平稳,带着某种安抚又深情的意味缓缓道来,“窈娘,你还太过年轻,自小生长于闺阁之中,见识的都是周围的美好,没有见识过这世间的太多险恶,只知不顾一切的感情热烈而美好……”


    “但窈娘可知,再美好的感情也总有为柴米油盐让步的那一天。我见过许多这样的卷宗,皆是贫穷夫妻百事哀的实例。若是一对恩爱眷侣真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窈娘可知,那才是最无能为力又悲哀的事情。”


    宋窈低着头不语。


    崔颜的手指擦拭完她眼角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轻轻放下。


    那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似在不舍。


    “窈娘,我很愧疚那日因为一时冲动而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但这并不能成为旁人攻击你的错处。错的是我,而不是你,你的清白也不在此处。”


    他的调子有些轻,却很有说服力。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哄你,而是我真的这样想。将男人犯的错,归咎到弱女子的头上,是最软弱无能的表现。”


    说完这些话后,崔颜便不再说了。


    他知晓窈娘需要时间平复情绪,他若一直在这只会惹她厌烦,于是将人送回屋内后,抬脚便向门外走去。


    只是离开前,窈娘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你能放了他吗?”


    崔颜低头看着袖口那两根光洁如玉的手指,又抬头去看窈娘的神情,她低着头,脸上其实什么情绪都没有,但崔颜却依旧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难过与凄凉。


    沉默良久之后,崔颜最终应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


    总归这场情爱中,他是最早深陷其中的一个,无论什么结果,他总是见不得她伤心难过。


    说完这句话后,崔颜又吩咐丫鬟好生照顾窈娘,之后又看了她一眼,没得到她的回望以及其他的要求,他心底有些失望,还想再叮嘱些什么的时候。


    窈娘已经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崔颜知晓她心中难过,兴许时间久了,就能好了。便没再打扰她休息。


    也许这件事情也能够到此为止了。


    崔颜离开的时候还这样想。


    一直到了晚上,处理完手头事情的崔颜从外面回来,原本是要去书房将就一晚,但想了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转了个弯绕去了窈娘的院子。


    他在门口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便撩开帘子又往里走了几步,走到床边才发觉不对。窈娘双眼紧闭,脸庞通红,明显是在发热。他一摸额头,烫得掌心都略有不适。


    甚至连两边的鬓发都被濡湿了。


    “窈娘……”


    崔颜着急得下意识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榻上躺着的人依旧是无知无觉,毫无反应。


    病成这副样子居然都没有人察觉?崔颜气得差点没将那群不用心的丫鬟全部发卖,一群混账,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窈娘的身体。


    于是一整个晚上,别院都陷入了一场人仰马翻的混乱之中。小厮长寿大半夜的还驾着马车去长门街请那位李太医,不过这活他熟,不过两刻钟便将那位李太医请来了。


    赶来的李太医连帽子都没戴齐整,就匆匆忙忙的给人看病,经过一番诊断后,太医眉头皱得死紧,皱纹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夫人情况似乎不太乐观,小老儿不知夫人是受了何种刺激,竟情郁至此。” 李太医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早就听说这位夫人因为重病在别院休养,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他继续说,“尊夫人因情志过激而伤其身,过忧伤及肺腑,肝失疏泄,气机郁结,若是不能疏散心情,怕是有些麻烦。”


    听到这话的崔颜表情一瞬之间都扭曲了不少,屋内烛光暗淡,崔颜眼眶通红,他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女子脸上,心中无比煎熬,他是真不知晓窈娘竟逼迫自己至此。


    李太医说完又陆续开了方子吩咐事宜,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几句,“容老夫多一句嘴,尊夫人生来体弱,原就该仔细温养身子慢慢调理,避免太过情绪波动。但夫人早先便因惊惧过度而生病,如今又是连番刺激,若是继续如此,恐怕会折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透露的意思很明显,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话,崔颜只感觉浑身上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他后退一步,脚下却差点没站稳,抵住了桌角。


    老大夫眼神不太好,倒是没能瞧见一旁的崔大人在一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还是身旁的长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彻底摔倒。长寿又朝后头使了个眼色,徒弟小喜子这才赶忙上前,引着老大夫出了院子。


    屋内的下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小厮送完人又赶紧去熬药。


    崔颜就这么守在床边,彻夜未睡。他现在心底既担忧又恐慌,不敢闭上眼,只想这么静静守着妻子,哪怕是守一辈子也可以。


    到底……该怎么办?


    窈娘……对不起。


    他好像一直在给她带来痛苦,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强行将她束缚在身边。


    他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愿不愿意?到如今,害她将自己压抑逼迫到这种地步。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崔颜就这么守了整整三日,但床上的人却一直未醒。她病得很严重,细弱的喘息声几乎低不可闻,身上又冷又热,脸颊有时烧得通红……崔颜都不知该如何去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强求了,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能平安醒来。


    崔颜小心用帕子覆在她额头上降温,听她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又轻颤着说冷,有时还哭得伤心,甚至在昏睡中还不时呢喃着什么,他起初没有听清,直到他听见她在高烧中断断续续念着的……是那个书生的名字。


    崔颜努力了这么久,却是再一次从心里感受到了凄凉与绝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信念终于塌了。


    他握着窈娘纤细的手腕,低垂着头,额头抵在窈娘的手上,整个人忽然变得十分无力,仿佛浑身之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这一刻,他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从头到尾他就像是个局外人,就算他做的再多,也没有办法改变窈娘的心意,也始终无法得到窈娘的一丁点怜惜。


    崔颜眼眶逐渐湿润,心中的难过一点一点的溢满眼眶逐渐化成水雾散开。


    他握紧窈娘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低着头,眼泪悄然落下,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而轻缓,带着某种无比眷恋的深情。


    “窈娘,快点好起来吧。”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不爱我也没有关系。”


    这是为夫最后一次自作主张的为你做的一件事情,往后我再不会强求你了。


    崔颜俯身,闭上眼睛,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窈娘,快醒来吧。醒来之后,你想要的,我全都送来给你,好不好?


    窈娘……


    崔颜轻手轻脚的替她擦拭着手心,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去了一趟府牢。


    书生这几日的情况也不太好。


    任何人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待久了都会身体不适,何况书生身体本就不算好。


    崔颜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只静静说了一句,“窈娘病了,一直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的书生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冲向门口,眼里是无法遮掩的愤怒和怨恨。


    “你说什么?窈娘病了?什么病会这么严重?崔颜,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崔颜背过身去,低垂着眸让人无法看见脸上的神情,只是往日周身冷漠强势的气息在这一刻似乎都寂寥浅淡了不少。


    “我照顾不了她,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他低声说,甚至连语气也落寞不少。


    而说完这句话后,崔颜朝身后看了一眼,便有守卫上前将门锁打开。


    书生看着面前的现状有些不明所以?


    片刻后,才听到对面那人又说了一句,“你现在太脏了,去收拾干净吧,窈娘还需要你照顾。


    书生微微怔了下。


    说完这句话后的崔颜没等他反应,转身便离开了,只是相比较往日那挺拔修长的身姿,今日怎么看都无端多出了几分寂寥落魄的意味。


    书生有些不解,但暂时没心思去想这些,他也不知道这人遭遇了什么?


    现在最担心的是窈娘。


    出了牢房后果然有人带他去更衣洗漱去了,直到收拾干净,又换了身衣服,这才被允许进窈娘的院子。四周的丫鬟、小厮早已经被屏退,只有崔颜在外屋候着。


    二人视线对上,却又很快移开了。书生停顿了一瞬便快步朝着里屋走去,一眼便看到了床边昏睡不醒的心上人。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如若不是胸口细微的起伏都要让人以为她快要死去了,不过才这么几日而已,她下巴就已经瘦了一小圈了,书生禁不住红了眼。


    尤其看她面色苍白的模样,内心一瞬间被无尽的自责和懊悔所湮没。


    如果不是他那天说的话太过分,窈娘也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打击,也就不会生病。


    他真的太混账愚蠢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说的从来都没有错。他真的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觉得自己竟是这般的废物无用,连心上人也保护不了。


    书生握着她的手道歉,“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愚蠢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其实……我那天说的话全都是假的,窈娘……不要信好不好?”


    “我在意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窈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醒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对不起……是我错了。”


    书生红着眼睛,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昏睡着,毫无回应。


    也兴许是他的安抚起了点作用,今晚的窈娘总算是没有发热了,体温一点点恢复正常,夜里也没有再说胡话了。


    兄弟俩就这么一起守候了整整一夜,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外面。


    一直到天色逐渐清明,晨起的清光透过窗户照到屋内的长桌上,崔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这才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有些恍神,又下意识朝屋内看了一眼,那帘子后头的两人都在昏睡着。崔颜不自觉地皱了眉,尤其看到崔逸趴在床边,那只手还紧紧握着窈娘的手指,心下骤然涌出一股不适。


    他盯着二人交握的手指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压下心头不适,转过身出去了。


    崔颜简单洗漱了一下,又让下人送来了一些膳食跟窈娘该吃的药。


    这几日窈娘一直昏睡,只能喂些流食维持体力,他虽不知道窈娘什么时候会醒,但这些东西都得提前备着。


    回来时如同往常一样,手里拎着膳盒,里面则是早就熬好的汤药,怕温度散得太快会失了药性,崔颜便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他进了院子,刚走到门边,便听到了屋里头传来一声略带些沙哑的气闷声音,“你提被子做什么,是想趁机闷死我吗?”


    没好气的语气里虽然带了些柔弱,但听上去却精神了不少。


    “怎、怎么会?我怕你着凉。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我帮你去拿还不行吗?”


    书生着急解释,脸色有些紧张。


    宋窈又没好气看人一眼,“你看不出来我想要起来喝水吗?我都快渴死了。”


    “哦好、好的!那你先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吹风,更不能着凉受累。”


    守在床边的书生终于反应过来,他急急忙忙冲到外间,赶紧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因为太过匆忙,脚下差点还绊了一跤,甚至都没注意到那门口还站着个人。


    “来,水来了。”


    崔颜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珠帘缝隙,瞧见屋内的二人很是亲昵。


    他看到崔逸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递到窈娘面前,看到窈娘心情不太好的瞪他一眼,却还是低着头凑过去然后小口小口地饮着递过来的水。


    书生面色缓和了不少,又安抚道,“你慢点喝,不要着急,别呛到了,不够我再去倒就是了。”


    等喝完了水,宋窈这才抬眸看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却因为面色过于苍白而显得异常柔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那天说的话都只是为了让我离你远些?”


    书生面色微僵,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既担心刺激到她,又怕她执迷不悟会受伤害,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终归是到这种程度了,而他也不忍心看着窈娘继续生病受罪。


    他低头嗯了一声,神色黯然,“都是真的。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受到伤害。”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出来,你就不怕我知晓后对你更加死心塌地了吗?”


    书生低头轻笑了声,又忍不住轻皱了下眉,“我不要窈娘对我死心塌地,我只想要你早日醒来,不要再生病而已。”


    “其实,我那日在马车上就想跟你说出事实,可惜后来一直没有机会。”


    宋窈抿了抿唇,似乎才想起来,她闷声闷气地问了句,“所以,你那日鬼鬼祟祟的很紧张的样子,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鬼鬼祟祟?


    书生:“……”


    好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书生又看过去一眼,有些不安,“其实不止那些事情,我不光和崔颜有血缘关系,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自小在匪窝长大,当过十多年的土匪……”


    宋窈便眼神古怪地瞧他一眼,飘忽忽的,“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土匪,该不会是总挨揍的那个吧?”


    书生被她一语道破真相态度弄得瞬间红了脸,他有些气闷,着急解释,“你不要不相信,我真是在匪窝长大的,从小就是,凶悍起来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没好意思说实话,他还真是从小挨揍长大的来着,有时被揍得鼻青脸肿还得去杀鱼,结果鱼没杀死,差点没把自个儿的手指头给剁了,后来他娘都服了他的缺心眼。


    好在他聪明,被揍几次后就学会用陷阱反击了,几次下来,那群小子也不敢欺负他了。


    宋窈撇撇嘴,不相信他,将人打量一圈,看他的眼神难免带些寒酸意味,“那你怎么会穷得连个裤子都是破洞的?当土匪不应该很有钱吗?你的钱呢?”


    书生被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眸一瞧,立马想到了以前破裤子的事情,这一想便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了,他低声解释,难免弱气。


    “凡事总有意外,你不要小瞧我,我是真的很有钱。”


    宋窈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书生一紧张脸更红了,斯文人紧张容易上脸,他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红了,偏还要强装镇定,“我真有很多很多的钱,都在地窖里藏着,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全都给你。”


    他抓着对方的手腕贴在胸口,原意是想表示自己真的没有说谎。


    却没想到那人眼一瞪,秀眉微蹙,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愉,“你这意思是,我要是不想要的话,那些钱就不给我了吗?”


    她还倒打一耙,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书生,我真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我不主动要难道就是不要的意思吗?哼,我不主动要就是要你主动给,你连这点心意都看不明白,可见是对我没有半分真心。”


    书生:“……”


    书生张着嘴吧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愣愣眨了两下眼睛,是真没想到这话还能这样理解?


    ……


    外头的崔颜听到这话却不自觉地低头轻笑了下,嘴角弯出一道明显的弧度。


    他还是头一次看窈娘瞪着眼睛跟人耍与赖的模样,连耍赖也这般有意思。


    真的没有想到,窈娘私底下在旁人面前竟是这般鲜活肆意的模样,与在他面前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完全不同。


    …………


    第77章 冤种炮灰女配(结局上)


    两人互相瞪眼, 书生一副不太聪明的小媳妇样,还问她,“你饿不饿?”


    宋窈没好气说:“饿了。”


    书生立马起身, 说, 我去给你做吃的。


    明明吵吵闹闹, 气氛却格外的和谐。所以当崔颜提着膳食盒进门的时候,屋内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 而后才恢复平淡。


    “不用去麻烦了。”


    崔颜看到两人的反应,身体也不由自主滞了半息, 随后动了动手指, 又将食盒里的汤药递了过去。眼见气氛又变得生疏起来, 宋窈看了一眼药碗正要伸手, 却被崔颜拒绝了, 他将药碗递给榻边的书生,“你来吧。”


    宋窈愣了一瞬, 抬眸看他。


    崔颜只说了句, “你刚醒来,手上没有力气, 容易烫着自己。”


    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他发现人总是很贪心的,在她昏睡不醒的时候,他想着只要她能安然无恙的醒来就好,只要能醒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等她终于醒了,他又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小气。小气到旁人喂她喝水他都觉得那样碍眼极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最后崔颜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大方。


    ……


    随着时间过去,将近一个月时间的休养,宋窈的身体也终于慢慢痊愈。


    这段时间大部分都是书生在照顾她吃饭喝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避着她, 崔颜只有每日处理公务完公务后才会来见她。


    直到宋窈身体彻底好全的前一天晚上,宋窈也不知那兄弟俩坐一个屋里谈了些什么,之后书生离开了一段时间,她等了许久才知道书生去解决原先被污窃诗一事去了。


    之后的时光便是在别院安静的生活,直到她生辰的那天,平日里逐渐淡然冷静的崔颜对她一下子变得殷勤了起来。


    原本他的休沐日应当要结束了,但这人依旧不肯回去上朝,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日日陪在她身边,颇有种当昏君的潜质。


    一直到初七那日,宋窈生辰那日。


    一大清早的,崔颜便穿戴整齐的将宋窈从睡梦中摇醒了,趁着这人昏昏沉沉不太清醒的瞬间,崔颜又动作熟练地替人穿上了鞋袜,转过头见人坐着也能瞌睡,一只脚还穿反了绣鞋,崔颜实在忍不住发笑。


    抬手便在妻子鼻尖轻轻捏了下,终于将人捏醒了,宋窈下意识唤了声,“夫君……”


    崔颜身体微僵,随后缓缓放松。


    他朝人笑了,笑的很是温情柔和,“嗯,窈娘很乖,没认错人,正是夫君。夫君今日要带窈娘出去逛逛,因为今日是窈娘的生辰,很是难得。”


    宋窈虽不觉得这日子有什么难得,不过这人一定要求,她也只能应了。


    于是今日,崔颜便心情颇好的带着宋窈逛了城内很多地方,玩得也自然是开心。


    出门时两人皆穿了一身很寻常的富贵人家的衣裳,宋窈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如同街上来往的百姓无甚差别。


    夫妻二人此刻正站在一间糖人铺子面前,宋窈一边望着满铺子的糖人露出新奇的表情,一边指挥着店铺老板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个小人,崔颜则在一旁看着她发笑。


    他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窈娘这么笑得这么开心的模样了,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在翻涌。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出门逛街是刚成亲的时候,没想到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是一整年过去了。他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新房中挑下妻子红盖头时,心中划过的那一丝丝涟漪,也许从初见,他就对人一见倾心了也说不定,只可惜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不过今日是窈娘生辰,他不想再去深思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他今日只想陪着窈娘好生逛一逛这热闹的京城,如今再去回想,从前竟都没有什么机会陪她走上一走。


    他们顺着青石桥一路往下,吃了小馄饨,看了天香阁的花灯歌舞,又走到了尽头的城隍庙赏了很久的庙会,最后两人一起求了两道平安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对平凡恩爱又般配的年轻小夫妻一般。


    宋窈眉眼含笑的望着手上这一对崔颜方才花了小二十两才拿下的一对翠榴石耳坠,在摊主及周边几个妇人的怂恿下,崔颜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小心翼翼的替人带上了。


    大概是人之天性,宋窈戴上了便晃着脑袋问他,“好不好看?”


    晶莹剔透的翠榴石在光线的照耀下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崔颜笑着点头,说很好看。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窈心情颇好的塞给他一枚吃剩下的蜜饯枣,崔颜怔了一瞬,随后低头含住了那枚递过来的蜜饯。


    瞧着窈娘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感觉像是甜进了心里,他以前怎么会不喜吃甜呢?明明味道这样令人难忘。


    男人的耳尖微微红了,幸好天色逐渐暗了,这才遮掩了他面上的那一丝丝吃糖的窘迫之态。崔颜心底既是庆幸,又是遗憾。


    就是可惜今日的天竟黑得这样快,他明明还有很多地方没来得及带她去看呢。


    直到太阳逐渐下山,暮色也慢慢来临。崔颜头一次觉得不够满足,但他们今日也确实玩得开心。他们今日尝了不少点心,难吃的窈娘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基本都进崔颜肚子里了,他们还游了长明湖……


    回去的时候,宋窈坐在马车里就开始止不住地犯困了,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路上速度快了点,她差点没一脑袋撞上门帘。崔颜便轻手轻脚的将人搂进了怀里,好让对方枕着肩膀,能够睡得更安稳舒服些。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一直行驶到别院,崔颜的手臂也在过程中逐渐发麻。下了马车之后,小厮见到这一情状,便赶紧上前想要帮忙搀扶一把,却被崔颜摇头避开了。


    “不用,我还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


    他将人搂在怀里抱下了马车,一直进到花厅侧面的厢房稍作休息,随后又转身去了厨房。


    等差不多戌时,宋窈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又被人重新摇醒了。她睁开眼睛只瞥了一眼便又翻过身去了,崔颜便哄着她该起来吃晚膳了。宋窈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想起来,崔颜忍不住发笑,最后干脆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进了花厅后总算清醒了。


    宋窈接过湿帕擦了把脸,总觉得今天的男主体贴得过分。等崔颜将她牵到位置上坐好,宋窈这才看见花厅桌上竟然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这人笑着坐在她旁边。


    “今日是你生辰,我也不知该送你什么好?因此便让厨娘临时教了我几道厨艺,想给窈娘庆生,也好叫你尝尝我的手艺。”


    宋窈愣了一瞬,有些惊讶的瞧着这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心中难免有些不太敢相信。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自然,窈娘不信么?那不防尝两口便知道了,为夫从小脑子挺好使,不管做什么,学什么都能很快融会贯通且举一反三,方才厨娘还夸为夫很是贤惠,持家有道。”


    宋窈听到贤惠一词便忍不住笑了。


    崔颜便也忍不住笑了,摇头看她,“窈娘不要笑,为夫说的可都是真的。何况为了今日生辰,为夫私下里提前准备了大半个月,就是想让窈娘今日见识一番。夫人多少给些面子,稍微尝两口好不好?”


    这人说着便夹了一筷子的鱼肉,十分细致的剔除了鱼刺,这才递到了她嘴边。


    宋窈低头咬了,味道居然还不错,虽然这卖相实在一般。宋窈抿唇眨眼笑了。


    崔颜便也跟着笑,黑眸里映着四周摇曳的烛火,眸色宠溺而不自觉。


    四周的下人早已屏退出去了,所以这一顿晚膳完全是由崔颜贴心伺候的。一直到吃完饭,漱了口,这人还不肯结束。硬是拉着她去后院的小花园里去逛了几圈,最后这人还说要去新修的南山湖心亭里赏月。


    于是宋窈又被这人拽去了湖心亭,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好吧,今晚的月色实在一般,半轮明月含羞带怯掩在朦胧的薄雾之后,这样的月亮赏起来也算唯美。


    宋窈止不住的犯困,白天走了一整天的路,到这会儿了实在没什么精力了。她靠在围栏上就开始打瞌睡,刚开始还能听到身旁的男人时不时地说句话,她偶尔会点头应上几声,随着时间过去,声音也变得模糊了。


    一直到最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宋窈这才感觉有人将自己揽进了怀里,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宋窈稍微清醒了一瞬。


    她感觉到身旁这人忽然侧头在她眼皮处轻轻吻了下,又蹭了蹭她的鼻尖,二人彼此呼吸交融,宋窈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气息在慢慢放缓。


    他喊了声她的名字,“窈娘……”


    “……嗯?”


    宋窈听到他的声音。这人语气里明明是含着笑意的,但当她略微抬起头时,便看到那双微微泛着湿红雾气的眼眸,他偏过头低声说着话,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窈娘,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在成婚当晚撇下你一人去了旁的女子那里。我如今……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错觉,倘若我当初再坚定一些,你是不是也会给我一个机会?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知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那个书生,从身份上来说虽是我的弟弟,但却实在令人讨厌的很……不过,他也还算老实,天生长了一副受气包模样,日后就算你与他吵架了,他也绝对欺负不了你的。”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这次,我准备好了。” 说到这里,崔颜停顿了许久,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艰涩,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放妻书。


    “爹娘那边的事情我会全部解决好,你不用担心,崔逸的来历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他虽在匪窝长大,却有赤子之心。当年剿匪之事便是他一手促成,不过那批山匪并未完全剿杀,留下的后患我日后会替你们解决……”


    他越说越唠叨,那份放妻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不舍得放开,怀中人也越搂越紧。他低着头,下巴轻轻蹭着宋窈的额头,眼泪再也压抑不住,直接滴落到了宋窈的额头上。


    “窈娘,怎么办?我、我……还是舍不得放你走,可……又不得不如此。比起你在崔府郁郁寡欢,我更想看你在山野中肆意欢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窈娘,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就不能多爱我一点一点吗?


    如果有来生就好了。


    若真有下辈子,为夫定要比所有人都先遇见你,会早早的将你拥进怀中。不管什么书生匪类,也不管什么外室,为夫一定不会再这样轻易放手,旁人若是敢来染指,我一定不会再心慈手软……


    话说到最后,宋窈的手指被那滴落下的眼泪烫得不自觉瑟缩了下,崔颜却万分艰难地将那一纸放妻书放到了她的手心。


    宋窈看了眼手上的信纸,边角沾上了些许泪痕,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愿与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巧逞窈窕之姿,另选良人之主。


    颜欠娘子两声歉意,一声歉是成婚当日独自离开,二声歉是胁迫娘子强行洞房之事。颜亦欠娘子一句,吾心悦你。


    此一别后,惟愿娘子千秋万岁。


    日后岁月静好,余生尽是欢喜。


    …………


    那日夜里,崔颜将书生叫进书房与他谈论了很久,二人谈的是有关书生窃诗投名一事。崔颜冷静地说,身为男子,倘若连这等小小陷害之事都无法彻底解决的话,那他又怎么可能放心将窈娘交付到他手上。


    所以书生这次要凭着自身能力做给他看,即便他是文弱书生,也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且面对陷害他有能力全身而退。


    书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找着了突破口。


    他这段时日不仅没有离开京城,反倒一直在书院、长风楼,以及陈文先经常出没的地方频繁出入。对于四周学子的鄙夷、辱骂,书生则是毫不介意。唯有一事他始终没有放弃,就是不断隔应陈文先。


    窃诗之人不管表面伪装得多么正义凛然,本质仍然心虚,三番两次与书生对上,原本不太在意的陈文先也终于失了理智,尤其时不时面对同窗投来的异样眼光,陈文先总觉得书生肯定在背后说了些什么。


    之后陈文先终于找着了机会,再次施压不断逼迫书生趁早离开京城,免得他手下不留情。结果这回书生不仅回应了,反还要找他要一千两银子彻底买断此事。


    书生说三百两买诗钱太少了,这三首诗不仅助他得人赏识,还促使他声名渐传,这等好事怎么可能只值三百两银子?


    非得要整一千两银才足够!书生还说只要他给了这一千两,往后他便离开京城归乡,再不出来用此事威胁于他。


    陈文先自然是答应了。一千两对于旁人说兴许有些难办,不过他近来很得章大人赏识,若是真得了对方亲眼,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限。用一千两买断此事实在再好不过了。


    兴许是书生表现得太过贪心不足,让陈文先放松了警惕,他知晓书生家境贫穷,一千两足够他在老家生活很好了。


    这一时得意便不小心说露了嘴,他说:“逸之,你该明白不是我欺人太甚,而是这世上就是如此,无权无势的人即便颇有几分才学又能如何?你始终是比不上我们这些世家子,我待你已是仁慈了。”


    “你要一千两可以,只是这钱到手之后,我俩之间的恩怨彻底买断。往后你在外面,再不许说这诗原是你所作……”


    书生看着他笑容冷静。


    话音落下,隔壁挨得很近的厢房骤然传来一声斥骂,“混账东西!”


    陈文先面色惨白。


    书生推开了隔间木门,屋里正坐着几位麓山书院的教书先生,其中为首的便是为人素来清正的大儒谭先生,正与友人饮茶赏画,却不曾想将此事听得一清二楚。


    自此以后,书生背负污名一事彻底解决,洗刷了窃诗投名的冤屈。


    …………


    五年后的京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热闹之景,不过当宋窈再次踏进这座城池之时,心中依旧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她在这个世界陪伴了书生五年之久,从四年前开始,书生的身体便越来越弱了。一丁点的寒风都能让他咳嗽不停,起先两人还以为只是偶染风寒而已,但最后大夫却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根,无法完全根治。


    宋窈微微顿住,心下皱眉。


    书生却反过来安慰她。


    他很早便已知晓自己生来先天不足,天生体弱多病。从小便习不了武,只能靠着读书解闷,任何太过剧烈的运动都会导致胸口发闷,心气不顺。


    大夫曾言他活不过三十岁,这句话自然也不是空口白话。二十五岁之后的书生便渐渐有了预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甚至一口冷气都会让他遍体生寒。


    他其实对死亡没什么畏惧感,但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眼前的心上人。这五年的时光已是他从兄长那处偷来的最好时光,他知晓这些年里暗地里护着两人的一直是谁,也知晓兄长如今过得很是不好。


    也是时候将这偷来的时光还回去了。


    临别前的那一夜,书生撑着身子,带着窈娘去游了一次凌烟湖,他很喜欢这湖,因为这让他想到与窈娘再遇的时候,正值盛夏,满池的荷花盛开的样子很美。


    兴许是寿命将至,他最近夜里总会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也许是梦,也许是他心底的畏惧。他梦见自己死后,窈娘会过得很惨,那样的情景是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桥边的男人咳嗽了两声,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折了一枝新开的粉荷递给了心上人,朦胧的月色之下,一如当初遇见。


    心上人双手拢着花瓣,一头青丝半挽,发髻上别着一支素色玉簪,耳畔的碧色耳坠在风中徐徐荡开,宋窈嗅了一口花瓣,而后眨着眼,朝着这人露出明显笑意。


    “这么一朵哪够吃啊?你多摘些好不好,咱们晚上回去就能煮莲子羹吃了。”


    书生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尽想着吃呢。不过也好,能吃是福,窈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摘来。”


    书生伸长着手臂替她摘荷花,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十分默契。不成想竟遇上了夜晚巡逻的衙役,衙役隔着老远便看到有人在偷摘府衙的荷花,气得大吼一声无耻小贼,当即便要冲上去抓人狠狠罚上一笔银子。


    这下可好了。遇上城管了。


    宋窈在一旁看得直发笑。


    书生见状没好气的敲了她脑门一下,这都火烧眉毛了,她还好意思笑呢?不过看她笑了,他也忍不住笑了。书生转身撸起袖子抱起地上的一摞荷花就要开跑,走前还不忘拽起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上人,抓着她的小手一路小跑终于甩开了身后的人。


    两人像对贪玩的小孩子似的,跑得满头是汗,书生一边替她擦汗,一边还说这回莲子够了,等回去就给她煮莲子羹吃。


    宋窈嗯嗯点头,小鸡琢米似的。


    ……


    只可惜这碗莲子羹,宋窈终究还是没机会吃上。回去之后,书生便病了。


    这次生病也不同于往日,明显能感觉到书生的生机在迅速消失。


    书生看着床边眼眶泛红的女子,手指轻触心上人的眉眼,唇角含笑,那日他便感觉期限将至,所以才陪着窈娘最后放肆一回。


    到如今,已是死而无憾。


    三日之后,书生的身体便再也撑不住了,临别前的那一刻,他轻轻放开了心上人的手,“窈娘,回去吧……”


    “他应当是等了你很久了,我听说他如今在金阁寺半隐居修行。说来竟有些好笑,窈娘,你说他那样的人修的是什么行呢?”


    “他会不会剃了头发成了和尚?若是真成了秃驴,我定要好好笑话他一番。”


    他的声音沙哑,变得越来越缓慢,“另外,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好不好……”


    “这些年……谢谢阿兄了。”


    五年时光足够书生此生无憾。


    余生足矣,若是能有下辈子,书生还要再遇见你。至于兄长什么的,在心上人面前他能算个啥呢?嗯,当然是啥也不是。


    还是让他继续去当他的和尚吧。


    哈哈……


    作者有话说:男主一直是小崔——小崔是崔颜,不是书生。


    第78章 冤种炮灰女配(结局下)


    初春雨后, 禅院深处雾隐缭绕,金阁寺后山禅院是最静谧悠远的地方。


    禅房之内,清净无尘。周围檀香四溢飘散, 院中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之间处处透着股远离喧嚣尘世的宁静与平和。


    浅色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斑驳落到人的身上, 随风摇曳的菩提树下安静坐着一道清瘦人影, 在他面前的石凳上还坐着一个正在被罚抄书的圆头圆脑的小和尚。


    小和尚今年才五岁不到的年纪,自小被师傅从山下捡回来, 虽说金阁寺师兄师叔们众多,但小和尚一点也不想当和尚啊。


    昨儿个他下山偷吃汤包鸡被掌事师傅当场逮到, 小和尚撅着一张泛着油光的小嘴被揍得可惨了。


    他被罚站了两个时辰的木桩, 这还不算, 掌事师傅居然还罚他抄写两百遍的《禅门清规》, 小和尚实在太难受了, 他真的太讨厌这些清规戒律了!为什么当和尚就得不吃肉捏?明明鸡肉那么好吃!


    这会儿他的戒规才抄完一遍,小和尚就开始坐不住了。他歪着圆乎乎的小脑袋偷瞄了一眼树下的小崔师叔。


    崔师叔这会儿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呢。


    小和尚屁股两边动了动, 黑菩提似的眼珠眨了两下, 然后转模作样的喊了声师叔,崔师叔没应他。小和尚眼眸微亮, 立马不老实了,他这年纪正是调皮捣蛋的好年纪,哪里静得下心来抄写这些无趣的东西啊。


    他昨儿个还跟山下的刘小花约好了,要一起去口子河边摸鱼呢。小和尚瞧着崔师叔一直没有反应,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下,然后咧开嘴角,正要偷摸溜出去赴约玩去。


    结果他刚猫着腰跳下石凳,对面的崔师叔就轻飘飘喊了声他的名字,“明秀, 你要去哪里?清规戒律抄完了吗?”


    小和尚闻言一脸沮丧,表情委屈的看了一眼对面打瞌睡的师叔,“崔师叔,你耍赖,你明明没有睁开眼睛,为什么也能看到我在做什么?”


    崔颜闻言轻笑,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因为你师叔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听到这话小和尚又疑惑了,他眨着眼睛歪头看崔师叔鬓角早就斑白的头发,乌黑的眼里充满了疑问,“可是师叔你又不是和尚呀?你有头发呢。山下的刘小花都说没有头发的和尚是娶不了媳妇的,师叔怎么办啊?我不想当和尚,当和尚以后没媳妇了。”


    小和尚满脸忧愁的望着人。


    崔颜忍不住好笑,伸手盘了盘那颗锃光瓦亮的小脑袋,“小子,你才多大年纪,就已经开始惦记这些事了?”


    小和尚哼他一声,嫩生生的语气里充满认真,“当然得惦记了,小花都说她隔壁刚搬来了一个周小哥,还说周小哥样貌甚美,比我这个没头发的小秃头好看多了。我可不能认怂,小花是我的朋友,不能被抢走。”


    “行了,抄你的清规戒律去。”


    一听到这话,小和尚又是满脸痛苦,趴在桌上眼里冒泪,他的小手都痛死了,这会儿实在抄不动了,只能委屈巴巴求饶。


    “崔师叔,这篇禅门清规实在太多了,一共两百条戒规呢,我明明只是犯了一戒,为什么却要抄全部的呢?”


    师叔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那柄戒尺,声音清淡,“因为这是掌事师傅给你的惩罚,如果不满,为何不去向师傅辩解呢?”


    好吧!


    一提到掌事师傅,小和尚莫名就怂了,掌事师傅是比方丈师傅还要刚正不阿的老古板,整天板着一张冷脸,他要是敢反驳求饶的话,肯定就不止这两百遍了。


    小和尚苦巴巴的又开始抄书,抄了两页纸就彻底坐不住了,他又转头去看崔师叔,这一看然后就纳闷了。


    “师叔,我看你常年都待在寺庙后山,可你又不是和尚呀?师叔,你为什么不能跟我换一下呢?要不然你来当和尚,我替您长头发吧,这样不就行了吗。”


    崔颜扫了一眼这小和尚,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小光头,很平淡的拒绝道,“不成,这等好事师叔如何能替你享受?”


    “师叔不能当和尚。”


    小和尚挠头困惑,“为什么呀?”


    崔颜沉默一瞬,偏头看向山林,难得温声解释了一句,“跟你的理由一样,你方才因为什么不想当和尚,师叔便也是如此。”


    “哇哇哇!” 小和尚听闻此话立马瞪圆眼睛表示难以置信,“天哪,小崔师叔,原来你也怕犯荤戒哇!我就是忍不了不吃荤菜,才不肯当和尚的。师叔你一个大人都忍不了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一个小孩儿忍着呢?”


    崔颜:“……”


    沉默良久。


    崔颜摇头轻笑,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瓜,“不许胡说八道。师叔跟你不一样,师叔心思不净,犯的是色戒。”


    “什么?” 小和尚歪着身子迷惑了。


    色戒?


    “师叔你还犯过色戒吗?” 小和尚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想了想山下小花爹娘的模样,一拍脑袋就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师叔你是被人强迫了是不是?我看山下小花爹娘就是那样的。小花娘可凶可凶了!可是师叔,我看您孤身一人成日待在禅院也不出去,难不成师叔也有夫人吗?”


    崔颜应一声,“师叔自然有夫人。”


    小和尚更迷惑了,他看着师叔两鬓斑白的头发,忍不住说,“可我看师叔都老了呀。师叔,你头发都白了,还会有人喜欢你吗?”


    稚童无心之言最是真实。崔颜微怔了下,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胸前垂落的长发,陡然叹息一声。


    “是啊,我都老了啊,真是遗憾。”


    小和尚听着这语气也愣了下,他能明显看出崔师叔的心情在一瞬之间变得落寞起来了,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有些着急,抓着自己的小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来,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用力拍了拍自己小胸脯跟人保证。


    “师叔,您放心。老了也没有关系的,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替您好好照顾师婶婶的!您样貌英俊,师婶婶能与您相配,样貌也必定是不俗的。等明秀长大了,明秀就入乡随俗,上门入赘,给师婶婶当一辈子的小相公,师叔放心!明秀会对师婶婶好的,也会跟师婶婶过得很幸福美满的——”


    “哎哟……疼!”


    这话还真是给崔颜气得够呛!


    拿着戒尺就给人屁股上一顿胖揍。


    好小子,你师叔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你师婶婶了?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臭小子,你怕不是要上天!


    真是越想越气!从前大的惦记也就算了,如今这还喝奶的小兔崽子居然也惦记上了,他排到下辈子还有希望吗?


    年纪不大,倒是学会惦记女人了?看他今天不罚死他,禅门清规再加两百遍。


    崔颜气得直咳嗽,转身又将那小子敲了满头的包。小和尚哭嚎两声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然后眼泪冒泡的开始抄写戒规。


    …………


    至于另一边的宋窈。


    书生死后,系统便显示支线任务已完成。确认无误之后,宋窈便联系上了系统,准备离开。


    系统大致看了一下这次世界的总体任务,莫名有些心塞难受,“按照目前的情况,主线任务已经确定失败,支线任务已完成。宿主确定要直接离开了吗?”


    宋窈点头,“确定。”


    系统顿了顿,瞥她一眼有些无奈。


    “好吧,其实你可以再缓缓。”


    宋窈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挠了挠头跟她解释,“意思就是你的主线任务虽然已经彻底失败,但后续引发出来的问题,暂时还没有解决。”


    宋窈疑惑看过去,“什么问题?”


    “关于男主的部分人生轨迹出现了重大偏离。按照原剧情设定,崔颜十八岁出仕,九年连升三级官拜四品大理寺少卿。”


    “五年后,新帝登基。崔颜水涨船高,由副使转正,位列九卿。文臣本应辅佐新帝稳固朝堂,三年后,新帝稳坐朝堂。”


    “再七年,新帝政内改革,大刀阔斧,朝堂厮杀严重,崔颜携手新帝肃清朝堂内外贪腐重状,以正风气,此后安居相位。调和鼎鼐居臣职,燮理阴阳佐圣君。”


    “此人原本应该位列三公,受世人敬仰。但如今……不可一世的男人正深居山野,避世不出。大武朝的国运也受此影响,起码得倒退小二十年啊。”


    系统说完难免惆怅,你说这事可咋整?


    宋窈:“……”


    宋窈看着系统一脸匪夷所思,“我就一破做任务的,你跟我说这玩意儿还能影响国运?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清楚呢?”


    系统心虚,“不是我不说啊,而是这种事情完全是不可预测的,谁能想到你能把这次的任务做成这样?”


    宋窈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系统挠了挠头,稍微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对崔颜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宋窈看它一眼,“如果带有太多感情,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我还做的下去吗?谁会那么傻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别的女人身边,那这任务还做不做了?”


    系统点头,“说的也是。”


    “好吧,那你讨厌他吗?”


    宋窈摇了摇头:“不讨厌。”


    好吧……


    系统这下有点明白了,它的宿主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只是理智压制了情感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系统显示屏微微亮了一下,“既然这样的话,宿主,在主线任务失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去接受一个对自己真心的人呢?”


    “当然,眼下小世界还算稳定,但大武朝终究会受到影响。如果宿主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国运,即便宿主主线失败,系统也不会倒扣积分。”


    宋窈听了有点心动,“所以……”


    系统暗戳戳瞥她两眼,“情债难还,事已至此,宿主自己造的孽自己去收拾吧。”


    …………


    四月天气微凉,山下植被青葱茂盛,山上桃花却正值盛开之际。


    后山禅院笼罩在朦胧的雾泽之下,钟声杳杳,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雨,院内的菩提树经过冲洗显得愈发苍翠碧绿。


    崔颜晨起要下山去浆洗衣裳,来寺庙修行自然是无人伺候,而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后山通往山下的是一条还算平整的青石小道,地面铺的是灰青色的石板。


    一阶一阶的往下,路两旁的花草树木也愈发繁盛,山下草木生长得也比山中的更显青翠。小路一直通往山下的一条小河流,河两旁铺满了指头大小的小圆石,两旁的石板便是山上僧人们平日里打水洗衣裳的地方。


    崔颜提着一桶衣裳,行至山下。还没走到河边便听到了明秀那小和尚斯斯文文跟人说话的声音,“施主姐姐莫忧。”


    “你说你要找人,明秀能否多嘴问一句你要找的人是谁呀?明秀自小便在这山中长大,对于山上的师叔师伯们都很熟悉,你想找谁,明秀都能帮你找到哦。”


    崔颜听着这怪模怪样的语气有些好笑,正想着这小子待人的态度何时变得这般温和有礼了,还晓得叫人施主姐姐。


    他摇头轻笑,正要出去——


    却冷不防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女人眉眼弯弯,笑时犹如一弯浅月,瞧着这小脑袋瓜甚是可爱,便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你都能认识吗?那你认不认识这寺里有个俗家姓名叫崔颜的和尚呢?”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


    崔颜手上的木桶一时没有抓住一不小心就掉到了地上,里头的衣服也散了出来,但这时候却无暇顾及。


    他努力忍住胸口的异样,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在山下听到了窈娘的声音呢?


    崔颜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他努力往前走了两步,终于走出小路,看到了河边站着的那个女子。看她一袭碧色罗裙,青丝半挽,簪着一支垂丝海棠花珠钗,弯着腰身低头看着身前的明秀。


    宋窈听到身侧的动静微微一愣,正要转头去看,却被面前的小孩儿拽住了袖子,小和尚眉开眼笑,很是兴奋的点头。


    “我认得我认得!”


    “不过施主姐姐你说错了,崔师叔不是和尚呢。这些都不妨事,姐姐要找崔师叔同我走就是了,我这就带你上去呢。”


    小和尚很是热情的招呼着来客,正要迫不及待地牵着人上门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略带了些沙哑。


    “明秀——”


    “哎。” 小和尚下意识应了一声。


    等应完才发现不是眼前的姐姐喊他的名字,小和尚连忙回头,四处张望着。


    这一看正好就看到小道路口边站着的崔师叔,这下可真是太巧了!


    小和尚咧嘴一笑,隔着挺远就开始朝他家师叔招着小短手,“崔师叔师叔,原来你在这里呀。明秀正有事情要找你呢……”


    小孩正要说话来着,却被对面的男人轻声打断了,“方才我出门时,掌事师兄正到处找你,你偷跑下山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揍,趁着师兄还没发现,你赶紧回去吧,我这次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哎呀……你说这事整的,可怎么好?


    小和尚最怕的就是掌事师傅了,但这会儿还有事情没解决呢。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姐姐,又扭头看了看崔师叔,原本还想告诉师叔有个漂亮姐姐要来找他呢。但看师叔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呀,咦……怎么眼睛都红了?


    师叔眼睛又进沙子了吗?


    小家伙的脑袋瓜子想不明白,不过不妨碍他热心肠,“那好吧,崔师叔,这位施主姐姐说要来找你呢,你帮我好好招待……”


    “这件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小和尚直觉有些不对,不过这会儿正忧心掌事师傅的教训,这一着急也顾不上其他了,他转过头一副故作老成的叮嘱人。


    “那师叔你要替我好好招呼这位施主姐姐,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半晌,才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好。”


    等到小和尚离开后,四周终于只剩下了两人。一时间,周围空气都变得安静下来。


    风吹树影拂动,青丝也随之扬起。


    崔颜有些紧张的揪住了衣角。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就一直在对面那人的身上。喉咙不由自主的滑动了一下。


    崔颜抿着唇,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不知为何,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像走了许久?甚至眼眶都有种酸胀发涩的感觉。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眼前这人是假的,又害怕一眨眼后她就会消失不见。


    “窈……窈娘……”


    他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两只修长的手指蜷缩着,愈发局促不安的揪紧袖子,想伸手触碰一下看看,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但又不敢随意触碰。


    宋窈也正好在看他,目光从他鬓角斑白的头发扫过,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丝疑惑,最后还是轻声问了句:


    “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头发?


    崔颜似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他脸色微微变了下,止不住地发白,表情更加紧促不安了,甚至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自己的脸。他从前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情,但如今这副模样自己看了都嫌弃,又如何能污她的眼。


    尤其是如今她年华正好,而他却是两鬓斑白,他更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别、别看……窈娘。”


    崔颜本能地遮挡着,宋窈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握在了对方的腕骨上,宋窈这才发现这人连身体都瘦了不少,手上摸起来都是骨头。


    她又抬眸,秀眉微微蹙起,“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些头发……是怎么回事呢?”


    她说着语气停顿了下,伸手轻轻挑起了这人胸前散落的一缕花白发丝。


    崔颜睫毛轻微动了下,他呼吸放缓,视线一直随着她手指移动的方向而移动,好半晌才忍下伸手触碰的念头,低声说了句:


    “就是……病了。”


    宋窈继续追问,“什么时候病的?”


    崔颜看着她有些微怔,“你离开后的第三年,就是普通的风寒,醒来后就成这副模样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


    宋窈:“……”


    其实他说谎了,窈娘走了之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也失去意义了。拼命的忙碌就为了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念她,可没到夜里,那种刻入骨髓的眷恋与思念几乎折磨得他发疯。那次其实病得很严重,严重到咳嗽吐血,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她了,可最终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掉,而她都不知晓。


    病了大半年后,他的身体才逐渐好转。后来便辞了官,来到金阁寺安静休养了。


    他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眼睛痴痴望着眼前这人,心底却依旧紧张不安。


    他不知道窈娘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有人欺负她了吗?书生呢?他为什么没有陪着她?还是说欺负她的人是书生?


    他手指抬起,快要触碰到胸前的手指时又下意识蜷缩了下,目光落在那张日思夜想,午夜梦回都渴望触碰的面庞上,紧张又不安地问她,“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宋窈想了想,抬头看着这人,见他手掌落下便又伸手轻轻握住了那两根本能往后蜷缩的手指,柔声问了一句:


    “想同夫君再续前缘可以吗?”


    那双乌黑清润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崔颜却是彻底呆住。


    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眼眶迅速泛红,里头的雾气也逐渐散开。


    他死死忍住喉咙的异样,感觉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了,甚至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停窒了一瞬。


    “窈、窈娘……”


    他声音沙哑而艰涩的喊了声她的名字。


    冰凉的缓慢而艰难手指抚上了她的手,语气却是轻颤着,“窈娘,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不好?你要什么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是不要……不要这样戏耍我,我会死的……”


    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和打击,他真的会承受不住彻底死掉的。


    “窈娘……不要再……戏弄我了。”


    宋窈沉默了一瞬,心里稍稍有些愧疚,还有些无奈。


    感觉到这人似乎真的被她伤害得不轻,宋窈轻呼吸了一口气,抬眸朝对方柔柔一笑,轻声问了句:“那我可以亲你吗?”


    崔颜:“……???”


    她说什么?


    “崔大人,你眼眶红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很好欺负,我可以欺负你吗?”


    崔颜:“……”


    崔颜屏住呼吸,怔怔望着人。


    欺负?她要怎么欺负?


    打他吗……还是要捅他两刀?


    崔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贯聪明睿智的脑袋在遇上心上人的时候,往日所有的理智与聪慧都成了一团浆糊。


    在他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面前的姑娘忽然往前一步,颇为主动的将他抵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崔颜愣了一瞬,或许是病了这些年之后身体变得有些虚弱,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他便看到面前的姑娘踮起脚尖,眉眼弯弯笑着吻上了他的唇。


    “我是真心的……崔大人。”


    “真心和你……和好。”


    她轻吻着他微凉的唇瓣。


    崔颜心尖轻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他有些不安地攥着自己的白发,还有些发自心底的卑微,“你不嫌我……如今已是年老色衰了吗?”


    宋窈看着那张依旧俊美的脸庞,摇头轻笑,“不嫌。”


    感受到那股柔软且熟悉的触感,因为不可置信和疯了似的快速蔓延的喜悦,让他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轻轻搁在窈娘腰上的手也越收越紧,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终于低头缓慢而压抑的回吻了过去,而感受到窈娘主动的那一瞬间,崔颜的心也就颤动的愈发厉害。


    他真的没有想到,只有午夜梦回时才会偶尔出现的画面,到如今却真正实现了。


    崔颜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窈娘……”


    “窈娘……”


    他不停地念着宋窈的名字,好像这样才能感受到她是真实存在的。


    你爱我好不好?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窈娘……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在意,总归这世上……我只爱一个你。


    …………


    第79章 冤种炮灰女配(番外)


    一直到将人带回禅院, 崔颜依旧有种自个儿正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走路都是飘着的。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从前朝思暮想的场景, 有一天竟会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崔颜的视线不肯偏离半分, 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总觉得此刻很虚幻,但握在手中真真切切的柔软触感又在清晰的提醒着他,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假的,这是真的。


    窈娘真的回来找他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一开始崔颜心中是生出巨大的喜悦, 但喜悦之后便是恐慌, 仅存的理智让他如今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他很清楚的明白, 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再次失去窈娘的痛苦和打击了。


    所以他有些惶恐不安。


    害怕窈娘只是一时兴起, 又或者是跟书生赌气之后的临时决定,倘若书生回来, 她是不是会再次离开?


    想到有这种可能, 崔颜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这人的手指也越来越紧。他努力放缓呼吸, 压抑着胸口沉闷的情绪,仅存的理智支撑着他艰难又苦涩地问了一句:


    “你回来找我了,那他怎么办?”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以后还会不会回到崔逸身边?如果崔逸回来求她,她又会不会后悔?


    宋窈似乎早就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从他胸口处缓慢抬起头来,黑眸平静且认真地望过去,“书生已经去世了。”


    崔颜胸口微微一涩。


    止不住的涩意蔓延。他不知自己是因为血脉相连的弟弟去世而感到心酸, 还是因为只有他去世了,窈娘才会回来找他的理由。


    明明这样已经很好了,比起他在山中日夜思念枯等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但崔颜心中依旧是止不住的难受,心酸。


    他僵硬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心口这股挥之不去的酸楚,眼眶微红的看向她,“所以,这才是你回来找我的原因吗?”


    就没有一点点……在意吗?


    崔颜轻颤了一下,想想又觉得算了。


    罢了,总归她还是回来了。他怎么能够那么贪心不足,她能陪着他就已经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事情了。


    宋窈望着这人明显陷入自我内耗中的情绪顿了一瞬,她伸手捧住了这人的脸,眸光含着温情,想了很久才轻声安抚。


    “不是你想的那样,崔颜,若真是如此,在他去世之后我便可以隐姓埋名,一个人远走高飞,彻底离开这里。但我没有。”


    “尤其在得知你的情况不太好之后,我心里也有些闷闷的,也许我没有像你在意我一样那样在意你,但我也并非铁石心肠。”


    “崔颜,很抱歉,曾经伤害到你并非我本意。我只是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往后我便会以真心待你,你愿意给我一次重修旧好的机会吗?”


    崔颜听着这番话都快听傻了。


    他呼吸屏住,心想是啊,他怎么给忘了!如果窈娘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话,那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书生即便离去,但留给她的钱财也必定是能够保她一生无忧的了。她本就向往自由,又何必要回来将自己牵绊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边?这不恰好说明,她其实也是在意他的吗!


    她方才还说,往后会以真心待他。


    崔颜虽然没太明白她说的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是什么意思?但如今却觉得心中欢喜实在难以抑制,他的胸口颤动的愈发厉害,心中也愈高兴窈娘是真心愿意与他重新开始。


    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力道越收越紧,恨不得将人摁进心口深处才好。


    她好爱他!


    崔颜悟了,往后也要更爱窈娘才行。


    他们在后山禅院住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崔颜如今是一刻都不想与人分离。


    刚开始前两天心中还稍有顾忌,一点点的试探着亲近,偶尔拉拉小手,摸摸脸颊,还要时刻注意着窈娘的情绪,他怕自己太过缠人会让窈娘承受不住,但他发现窈娘是真不介意之后,那胆子便也大了不少。要不是怕对方受不了,他是真想化身藤蔓将对方牢牢缠住,最好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兴许是心想事成,崔颜如今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变好,情绪逐渐变得稳定,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崔府世子也慢慢回来了。


    如今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寺里那个小秃驴在得知窈娘就是他师婶婶之后,态度变得愈发热情,一点不拿自己当成外人,总红着一张小脸,跟在窈娘屁股后头黏黏糊糊。


    他有次洗完衣服回来还听见那臭小子拉着窈娘的手一面红着耳根,一面还奶声奶气的说,“师婶婶不要喜欢师叔了好不好?”


    “崔师叔都老了,你等明秀长大吧。明年明秀就长大了!我前两天就跟师叔说好了,等明秀长大了以后就给师婶婶入赘当小相公,往后要照顾师婶婶一辈子的……”


    崔颜:“……”


    呵呵!胆子不小。


    谁跟他说好了?


    果然男人这种东西,不论老少,在心上人面前那都是威胁!臭小子挖墙脚居然还挖到他头上来了。真是皮痒了是吧!


    气得崔颜冷笑一声,当即盆也不要了,推门进去一手拎起那臭小子的后衣领便将人扔出去一顿胖揍,揍得小家伙眼泪冒泡,哭得好不难过,还是宋窈看不下去了拦了几下他才停手,只是往后再不许这臭小子进门。


    这头的崔颜强势揍完小屁孩之后,转头面对心上人时就换了一副面貌,回屋关上房门之后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伸手抱住心上人的腰,力道重得差点没给勒断,“窈娘……你真的不嫌我老吗?”


    他故意跟人诉屈,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又像是在示弱,这男人示弱的时候也跟正常男人的不一样,是那种压抑而隐忍的某种强烈又令人动容的情感。


    瞧着这人情绪明显不好,宋窈这时就很有耐心。拍着这人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哄得对方情绪逐渐放缓,“夫君哪里老了,小孩子的无心之言你也当真,我怎会嫌你。”


    崔颜听得心中欢喜,偏偏还要压抑情绪,他还想多听两句情话。


    于是就用那双深黑又压抑的眸子故作忧愁的望着她,“窈娘有所不知,我比窈娘年长九岁,世人常说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窈娘对我本就没多少爱意了,我再老了丑了,以后怕不是会更讨人嫌了?”


    崔颜其实挺会攻心,顺利拿捏了心上人的喜好。主要最近风头正盛,窈娘正宠着他,而他也发现窈娘似乎挺吃这一套的。


    宋窈便捧着他脑袋,很给面子的亲了一口,“可我就是喜欢年长的男人。”


    崔颜耳根红一下,“我这样的?”


    宋窈点头,“嗯嗯。”


    崔颜表情都绷不住了,偏还要故作镇定,低着头眸光轻闪,嘴角却止不住的往上翘,“你再多说两句?”


    宋窈便眨着眼睛,柔柔一笑轻哄道:“夫君样貌不俗,气度斐然,不必妄自菲薄,即便全天下所有人的男子加在一起,也不如夫君在窈娘心目中的地位重要。”


    崔颜这下便更忍不住了。


    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窈娘……窈娘……”


    他将人抵到案桌边缘,收紧的嗓音里带着某种恳求又灼热的渴望,“你亲我好不好?亲我!我喜欢你主动的,像那天一样,不管怎么对我都可以,你主动好不好?”


    他俯下身子,自己将脑袋递了过来,贴着她的身子,只要宋窈抬起头稍稍动一下,便能轻而易举的吻上他的唇。


    于是宋窈便吻了上去,动作缓慢而温柔,她能感觉到这人逐渐绷紧的身子,还有粗重的呼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现在是真的很克制,像是担心他的反应会造成她的畏惧一般,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潮。


    吻到最后,两人不知怎么的就倒在了榻上,屋内气氛逐渐粘稠湿润,原本沉浸其中的崔颜在摸到被褥之后一个慌神,忽然清醒过来,猛地起身放开了身下压着的宋窈。


    “对、对不起……”


    他转身背对着她停下了动作,压抑着入骨的情[]潮[]欲[]望,一个人背过身去将身体蜷缩起来,“我暂时……还不太行……”


    宋窈没太懂他这操作,也不太明白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总觉得这样的崔颜有些不太对劲?她伸手扒拉着这人的肩膀将对方掰过来,看他捂着下[]半身一脸羞愧难当的模样,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你怎么了?”


    崔颜别过脸不肯看她。


    宋窈忽然想到了什么,脑中不可避免的闪过了一个念头,眼廓微微睁大。


    “夫君,你不行了吗?”


    崔颜身体一僵,俊脸涨红,背过身去不肯让她碰,“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这表情更像是恼羞成怒了。


    宋窈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相了,不过看他脸红得那样厉害,便也不往他伤口撒盐了。


    她便拍着这人的肩膀,好生安慰:“好吧,没有就没有。只是夫君,你不要担心,就算真的出问题了,我也是不会抛弃你的。咱们有病慢慢治就是了,又不是治不好。”


    对面那人脸更红了,“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窈露出疑惑神情,“那是怎么了?”


    这问题问的……真是,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不是看她眼里露出的关心神情,崔颜都要以为她是故意戏弄自己了。


    崔颜红着脸有些难堪,他压着呼吸,身体绷直,尽量让自己的半身离她远些,“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这种事情能有个什么不适应法?


    宋窈表情怪怪的,看他的眼神也飘忽忽的,她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这下眼里难得露出几分同情,“夫君,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崔颜气得脸红,一个翻身强势将人压在身下,“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之后,我一直愧疚后悔,所以对这种事情尤为……紧张排斥。这五年里也从未起过反应,我一直以为它真的不太行了。”


    “但你来的这半个月里又渐渐好转了,只是前两日……我私下里偷偷试过,时间上难免稍有不顺,兴许会让你不满意……”


    宋窈:“……”


    这人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坦然。


    崔颜说这话的时候尤为羞恼,总觉得不自在。说完又死死盯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生怕她脸上会有什么不好的表情。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磨牙,“就算不满意了,你也不许嫌我!我努力试试,或者你我多试上几次,总能找回从前的感觉。”


    宋窈:“……”


    这她还能说什么呢?答应他就是了呗。


    宋窈忍住笑意,为表示安抚,只能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语气很是柔和安抚了句,“夫君放心,我什么时候嫌你了。”


    瞧见这人眼里露出的笑意,崔颜心中难得生出些恼意,于是低头,用力咬上了心上人的唇,咬着咬着又成了缠绵悱恻的细吻,他低低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窈娘……”


    “你这次……是心甘情愿的是不是?”


    怀中人露出真实笑意,然后朝他点头。


    崔颜身体轻颤,他五指张开与她相扣,另一只手贴在她的后腰上,努力想要贴紧她的身体,力道缓慢收紧,他低头拥吻,拥抱的力道紧的恨不得将人融入身体。


    “窈娘……我爱你……”


    ……


    第80章 绿茶小仙女(1)


    回到系统空间,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宋窈看着白色显示屏上显示的支线任务已经完成的字符,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主线任务完不成就算了,能完成点边角料也是很不错的,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脑海中有关上个世界的任务感情慢慢被抽离, 剩下的都是一些回忆, 宋窈这会儿的情绪也逐渐变得稳定。


    她听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任务世界主线任务失败,支线任务成功。”


    “支线任务没有积分奖励, 根据系统清算,宿主目前剩余积分依旧为30。”


    不过片刻, 公式化的电子音又传了过来, “很遗憾, 宿主本次任务再次失败。”


    “不过任务期间触发隐藏剧情并顺利结束, 且由于本次任务中宿主积极致力于维护小世界趋向稳定发展, 系统将不扣除宿主剩余积分作为惩罚,请宿主再接再厉。”


    套路完这些公式化的东西, 系统看了眼空间内的宿主, 颇为人性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心塞,“宿主连续三次任务, 虽然次数不少,但其中两次皆以失败告终。”


    “这种情况实在一般,我很想问一句:宿主,你发现自己任务失败的原因了吗?”


    宋窈瞥它一眼:“发现了。老实说,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工具人部门,我应该去你们逆袭部,执行各种逆天改命的任务。”


    系统无奈摊手,“你说的这事怕是有点难。想去逆袭部的人实在太多,咱们积分太低, 目前还排不上号。如果宿主能后凭借自身能力不断升级系统,那么等系统升级到一定程度以后,将有机会更改任务机制。”


    宋窈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一脸匪夷所思看着系统: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没好气地哼两声,“说了有用吗?瞅你干的啥样?三个任务目前失败两个,失败率太高,想升级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


    虽说升级目标有点困难,但总好过没有可能不是吗?这要是真升级成功了,她完全可以逆天改命了啊,想想都觉得小兴奋。


    美梦还没做完,系统提示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否开启下一个任务世界?”


    宋窈看了眼淡蓝色任务卡片上任务选项,伸手点了个“是”的选项。


    很快,眼前的场景逐渐出现变化,随之而来的便是有关这次任务世界的大致剧情。


    《火葬场从气哭青梅开始》,看这名字就知道了,这是一本从校园恋爱逐渐走向都市甜虐的现代追妻火葬场小说。


    姜淘淘和周迟蕴算是一对青梅竹马。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姜淘淘喜欢的人是他周迟蕴!他是她心目中唯一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偏偏这个家伙就是眼瘸看不出来。


    在姜淘淘眼里,学生时期的周迟蕴就是校园不可高攀的男神级人物,是那种所有父母长辈们口中标准意义上的别人家好孩子。


    这个好还不是一般的好!


    周迟蕴的家世很好,早年父母结婚是两个家族企业联姻。后来父母感情不和,周迟蕴被双方冷战的生活方式所影响,便被接到老家江北城,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也因此才与姜淘淘认识。


    他是他们那片最受欢迎的男生,从小就长相好,性子也好,脾气还温和,没有那些有钱人家那种富贵公子哥的毛病,不骄矜也不张扬,低调得不像是个富二代。


    最重要的是成绩更好,明明从小都是一个学校读书,但周迟蕴的脑子就是比同年龄的小朋友都要生得聪明。他也逃过课,熬夜打游戏,考试前一周都没怎么看过书,但前天晚上扫一眼课本,再做一张试卷摸个底,第二天考完试后保准又是全校排名第一。


    这样的人对于姜淘淘来说简直就是个高不可攀的神话。何况他的长相就注定了有他在的校园生活就注定不会平淡!


    姜淘淘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真不该在少女时期遇见这么个令人惊艳的竹马,否则之后的十年里也不会暗恋的那么辛苦了。


    但仔细想想,如果年少时真的遇不着这样令人惊艳的男生,何尝又不是一种遗憾?


    可是再遗憾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周迟蕴高中就跟人早恋,恋的还是全校女生们都讨厌的那种死绿茶矫情女生。


    而姜淘淘跟那样的女生完全相反!


    ……


    姜淘淘的性子大大咧咧,她其实并不敏感。从小跟个男孩子一样长大,剪着一头潦草的短发,十四岁之前爬树摸鱼逃学样样都带,她喜欢活蹦乱跳,还有点孩子气。


    起初并不知道自己对竹马的感情是喜欢,只知道在听说他跟人恋爱之后,姜淘淘才觉得胸口跟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心底难受得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姜淘淘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是周迟蕴。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原本大大咧咧的姜淘淘开始为了喜欢的男生努力做出改变。


    ……


    听说他喜欢长发及腰,笑起来温柔又好看的女孩子,所以她就放弃了短发,慢慢蓄起了长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温柔又甜美。


    听说他喜欢会跳舞的女生,她就努力去学习舞蹈,哪怕跳得不好,有时还会扭伤到脚,她也依旧没有放弃过一次。


    为了能跟他进入同一所城市,她努力提升成绩,最后甚至放弃了自己喜欢的新媒体专业,只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为了他,她私下里做了很多事情。她跟别人吵过架,教训过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前女友!只要他有困难,有需要,都不用电话,即使是深更半夜,她也会努力赶到他身边。


    在他家里出事,前女友跟他分手,自身处境最为困难落魄的时候,依旧是她陪在他身边,可他就是对那个前女友恋恋不忘……


    几乎所有认识姜淘淘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周迟蕴,偏偏周迟蕴就是看不出来。


    前几年为了光明正大靠近他的时候,姜淘淘说要跟周迟蕴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于是周迟蕴就真的一直拿她当好兄弟对待。


    这让姜淘淘内心既感到挫败又失望,尤其这几年的时间里她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围着周迟蕴而转圈,她为周迟蕴改变了很多。


    但结果却始终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在周迟蕴跟前女友分手后的三年里,一直是她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安慰,慢慢陪着他从前女友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原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可是她没想到,在自己生日那天,原本约好了要陪她一起过生日的周迟蕴,只因为前女友的一个电话便将她彻底抛下了。


    …………


    那是姜淘淘心里最难受的一天。


    她从来没有那么伤心绝望过。


    那天晚上,姜淘淘其实精心准备了很久,她原本是打算在自己生日的当天,彻底向他告白,表明自己这近十年来的心意。


    她那天化了很精致的妆容,穿着闺蜜们精心挑选的美丽长裙,长发款款及腰,温柔而干净,原本满心欢喜……甚至朋友们也期待他们两人能修成正果。


    明明周迟蕴也答应了,那天会陪她一起过生日的,结果就在她准备告白的前一天晚上,他那个离开了三年的绿茶女友回来了。


    周迟蕴……毫无意外的爽约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收到周迟蕴送来的那份姗姗来迟的礼物,以及他跟前女友在昨天晚上同居复合的消息!


    望着朋友圈里穿着同款情侣睡衣的年轻男女早起刷牙洗脸的一张日常照片,姜淘淘终于绷不住了,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没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年,换回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吗?姜淘淘哭着喝了一整晚的闷酒。


    闺蜜心疼的骂她不争气,“不就是个男人吗?这天底下两条腿的帅男人多的是,你又何必追着周迟蕴一个人跑呢?”


    姜淘淘哇哇大哭,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喜欢周迟蕴啊!


    闺蜜又骂那个前女友出现的不是时候。


    “真不要脸,当初周迟蕴家里出事的时候立马分手一走了之!眼看周家这几年事情解决了,又巴巴的凑上来。这样的人品,周迟蕴那眼瞎的狗男人居然也看得上,忘了当时分手时的惨状了?他就不嫌晦气吗!”


    最后闺蜜又气冲冲道,“姜淘淘,你要真有点志气的话就把人给我老实忘了,改明我就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腿长活好的大帅哥,包你吃完再也想不起来那个周迟蕴。”


    姜淘淘哭得伤心欲绝,酒精的作用下她答应了!之后她就睡着了。这次睡着之后她恍惚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像是她的一生。


    她看着梦中的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付出了一年又一年的青春时光,从校园少女时期到工作之后,一直跟着那男人屁股后头跑,但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个男人前女友幸福领证了,生活美满。


    而她自己则是在年龄大了之后,最后没办法只能回到老家相亲随意嫁了个油腻男。


    醉酒后的姜淘淘硬生生的被梦里的油腻男给吓醒了!这也太可怕了。


    醒来的姜淘淘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回头再看自己这几年为周迟蕴做的事情,她整个人突然就逆反了。


    狗男人到底凭什么值得她这么掏心掏肺的付出啊?她馋他身子那么多年了,到今天也没得到些什么!


    她这些年是被鬼迷了眼吗?


    去他丫的,老娘以后不装了!


    姜淘淘气愤剪了那头及腰长发,换掉了那双从来就穿不习惯的高跟鞋、还有长裙子,之后又找上了闺蜜要她兑现承诺。


    说好的腿长活好的大帅哥呢?老娘今天就要跟人去开房,什么白月光,周迟蕴!


    让他见鬼去吧!


    就在姜淘淘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腕,怀着紧张激动又略带些报复的心态准备跟着对面那个腿长手长的大帅哥去开房时——


    偏偏这时候周迟蕴不乐意了。


    从前死活追不上的狗男人如今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天的天气很不好,漫天的大雨中,昔日的白月光周迟蕴,曾经百般伤她的狗男人,如今连牵她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他红着眼睛,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用那种愤怒又嫉妒的眼神盯着她:


    “姜淘淘,我不准你跟别的男人走。”


    姜淘淘心口猛然一颤。


    她倔强回望过去,故作镇定。


    “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别以为我喜欢过你就可以管着我了!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不去跟你的死绿茶相亲相爱,跑来这里缠着我做什么?”


    周迟蕴红着眼睛上前一步,伸手掐着她的细腰,牢牢将人抵到墙上,“我就是要缠着你,这辈子我都缠定你了。”


    姜淘淘生气哭红了眼,骂他:“周迟蕴,你简直太过分了。”


    周迟蕴立马跟她道歉,“是我过分。乖乖,对不起,我错了。”


    “叫一声老公,命都给你好不好?”


    ……


    之后的结局不用想也知道了。


    两人纠缠不休,破镜重圆了。


    姜淘淘虽然气愤狗男人在她生日当天爽约,但在得知他与前女友已经彻底划清界限的那一刻时又逐渐心软了。


    周迟蕴还告诉她,其实这么多年的陪伴,他早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爱上她了。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过迟钝了,总觉得这样的感情是友情。所以才会一时间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跟前女友复合了。


    直到失去她的那一刻,周迟蕴才真正明白,原来他对前女友的喜欢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而他内心真正喜欢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大大咧咧,满身孩子气的“好兄弟”小青梅。


    最后,姜淘淘跟跟周迟蕴终于修成正果了,两人从校服到婚纱,甜甜蜜蜜一辈子。


    …………


    这剧情看得宋窈嘶一声,有些蛋疼。


    不过好歹也是经过了三个世界的冲击了,她如今的心理还算强大。


    至于宋窈这次的身份,毫无疑问的就是原文中的那个矫情又爱作的死绿茶了,也是男主的初恋女友。


    校园时期的两人确实度过了一段青涩美好又甜蜜的初恋,男主很多的第一次都给了她这个初恋女友,但两人分手的那段时间,也确实给男主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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