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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女配实在太辛苦了[快穿] 50-60

50-60

    第51章 白月光女配(番外-男主孵蛋)


    成亲一年后, 宋员外夫妇俩因为嫌弃家里太过闹腾,将两人赶出去了。


    宿长欢便带着宋窈游山玩水去了。


    半年时间,二人游历了不少山川湖海, 看了许多趣事异闻, 最后玩累了, 两人便暂定在了无妄海附近的一座小镇上。


    小镇民风淳朴,热闹不失安逸, 宿长欢在这里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胡同小院,院子周围还布下了一层隐匿气息的结界。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但新手小夫妻浓情蜜意时, 开车上路总是会不自觉地忽视防护措施, 这常在河边走, 哪能不湿鞋呢?时间长了, 这不就有了么。


    其实宋窈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包括男主大人也是云里雾里的, 甚至不知道是自个儿妻子什么时候有了身孕。


    还是某天早晨醒来, 宋窈觉得肚子痛,原以为是葵水来了, 结果疼了一阵后……


    ——她居然生了个蛋?!


    这场景能想象吗?宋窈当时被吓的眼泪都出来了,那颗圆滚滚的泛着莹润光泽的白蛋顺着腿心滑下来了,还带了些湿润液体。


    吓得她差点没把那颗蛋一脚踢到地上,摔得蛋黄都粉碎了,还是宿长欢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一把,这才将那颗蛋抱在怀里了。


    不过……


    男主大人也有些愣住了。


    这颗蛋……要怎么处理?


    ……算了,先不管了。


    他抱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娘子哄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打来温水替这人擦拭身体,清理干净后搂着人亲了又亲哄了又哄, 这人才终于停了眼泪,然后盯着那颗蛋开始研究起来。


    宿长欢这时便有些自责,低头亲吻娘子的额头,他虽是新手夫君,但也知道妻子定是这段时日里不知何时怀孕了,如今妊娠反应已过,这颗蛋自然是要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都不记得,可见实在蠢笨,新手夫君很是懊恼愧疚。


    既然是妻子生的,那就是他们俩的子嗣了,不过这颗蛋要怎么处理呢?


    宿长欢也不太懂,翻了翻脑海里得到的传承记忆,原先的龙族有了子嗣后代后,通常都是由雄性守护并外出寻找食物,雌性在窝里孵蛋,并提供灵力进行孵化。


    但他的心肝儿……不会孵蛋啊。


    宿长欢愣了下,低头看了眼把正把耳朵贴在蛋壳上听里头动静的娘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低头凑过去吻了吻她嘴角。


    “心肝儿,这是咱俩的子嗣……”


    宿长欢将这事告知了妻子。


    宋窈觉得很神奇,能不神奇吗?她居然生了个蛋,说出去都能吓坏她爹娘。


    于是两人便在这座小院布下了结界。


    这里是最靠近无妄海的小镇,也是龙族诞生最多的地方,虽然不是深海巢穴,但也足够安全了。


    孩子它爹负责起了筑巢孵蛋的事情。


    宋窈看他有模有样地忙活,还挺贤惠的,起先还挺好奇,问他孵蛋要孵多久?


    宿长欢回想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也不知具体时间需要多久,可能还要看它的体质天赋,如果它体质够好,也许只需要一个月,如果一般的话,兴许需要三个月。”


    宿长欢没说完全部的话,其实混血幼崽的体质天赋大多一般,最差的是蛟龙,他原先是青龙,异化后变成了黑龙。


    这颗蛋破壳后也许会是一条小青龙。


    不过这是自家孩子,做父亲的自然不会太嫌弃,毕竟这是心肝儿同他的骨血融合而成的幼崽,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满意足,三个月不间断的提供灵力,应当是够了。


    …………


    于是宋窈现在这心态就跟看自家老母鸡孵蛋了一样,那个好奇新鲜劲啊,还有点小兴奋跟期待,几乎每隔一天都要去看她夫君孵化的怎么样了。


    想看看孵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这事整的,可真是好奇死她了。


    一般人能有这个运气吗?


    她夫君很是负责,在两人的卧房内布置了一个类似巢穴的帐篷窝,周围铺设的是她已经不穿了的旧衣裳,干干净净又温暖舒适的,做完这些后,夫君的下半身就变成了的蛇尾……


    哦,不对,应该是变成了龙尾。


    不过说实话,龙尾蛇尾长得都差不多,没太大区别,他尾尖盘成一圈一圈的,底下还放了颗莹润有光泽的蛋。


    那颗蛋其实也没有多大,大概只有两三斤的样子,最宽不超过五寸左右,否则当初怀孕了,宋窈也不会察觉不出来了。


    现在的宋窈每天都要来摸两把。


    扒开盘成蚊香的尾巴将手伸进去,在里头摸上一刻钟,从前是撸尾巴,现在是撸蛋,还别说,这蛋盘起来的手感就是不一样。


    这感觉怎么说好呢?反正就挺稀奇,还挺新鲜,感觉像是她夫君为她孵了个孩子。


    因为要不间断的提供灵力,所以宿长欢很少离开巢穴,也很少进食,只有太过困倦的时候,才会用尾巴缠住宋窈的手腕,将她也拽过来,然后脑袋埋进胸前,寻找动力。


    时间一久,她家夫君都消瘦不少。


    面容愈发苍白俊美,唇色淡薄,也许是长时间不能跟妻子亲近,那双重瞳看人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带了些郁色,看人的时候眼里露出些眷恋与不舍,再加上一消瘦,那模样看着就更像为她生儿育女的清冷人夫了。


    想想就觉得……很是刺激。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那颗蛋终于有点要破壳的迹象了。


    不过真正出世还是某天早晨,这段时日没有人夫纠缠,宋窈一个人睡得很是逍遥自在,一个人霸占整张床铺,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不过这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腿上缠绕着什么,一种熟悉的感觉。


    腰间还缠绕着一圈,很是依赖。


    她往下摸了摸,鳞片还有些扎手。


    宋窈一睁眼,没注意别的,就瞅见两人中间摆了一只已经开始裂缝的蛋,那道缝隙还在慢慢变大,里头的小家伙时不时地转圈,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细微的 “咿呜” 声,大概是用脑袋在顶蛋壳,顶累了就休息会儿,然后接着继续顶。


    不过片刻,那道缝隙终于被顶开了。


    率先出来的是一条翠绿色带点透明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像是探探路,然后转过头,那双水汪汪的的圆眼就对上了娘亲那双充满期待又惊喜的眼眸,小家伙歪着脑袋吐了个泡泡,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然后眼睛一亮,眼里渐渐流露出依赖亲近之色。


    “昂呜”一声就朝着它娘亲扑了过去。


    这是它的娘亲呀……


    它在蛋里就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人类了,谁让它爹给它输送灵力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对娘亲的爱慕与眷恋,灵力随着思绪感情一同注入它的身体里。


    幼崽在老父亲充满爱意的环境下生长发育,所以它下意识地就想亲近娘亲。


    小家伙扑得很准,眼睛黑亮黑亮水汪汪的,它欢欢喜喜地叫着,准确无误地朝着娘亲的胸口扑过去,不过还没挨着边儿。


    “叭”的一声。


    空中忽然抽来一条墨色尾巴,毫不客气地将它扫到了地板上,小家伙滚了两圈,身子一颠一颠的,“昂呜”一声,很是委屈,甩了甩脑袋,眼里瞬间沁出一层水雾。


    它这会儿说不了人话。


    只能用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娘亲,十分委屈且气愤地控诉着父亲的罪行。


    宋窈:“……”


    真是狠狠怜爱了,她可怜的幼崽。


    快过来让阿娘抱抱……


    宋窈赶紧翻身,正要下去将小家伙捡起来拍拍,看有没有摔出问题,结果就被孩子它爹用尾巴牢牢缠住了腰身。


    “哎……哎,夫君……”


    “昂呜……”


    幼崽生气控诉它爹。


    宋窈立马拍开这人的尾巴,心里着急,“起开,别闹了……夫君,快放开我,让我瞧瞧咱俩的宝贝崽崽有没有摔疼?”


    “不会……”


    年轻父亲轻皱了下眉,低声解释。


    “不用担心。”


    说完又舒展开来,蹭了蹭怀里的妻子,神情眷恋,满是温情,“它没那么脆弱的,刚出生的幼崽虽然修为不够,不能化形,但鳞片还是很坚硬的,比铁石都硬,你拿刀砍它都不会死的,反而刀片还会被磨损。”


    “不要担心它了……”


    “阿窈,让我抱抱好不好?”


    他鼻梁蹭着妻子颈边的肌肤,似有若无的亲吻,“好久都没抱你了,也没有亲你……你想我了吗?我很想你了,阿窈,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就亲一下,我不做别的……”


    宋窈:“……”


    崽崽:“……”


    它才刚出生啊,为什么要拿刀砍它?


    宋窈闻言更着急了,敷衍亲了一口立马将人推开了,“好了好了,别闹,以后有的是时间亲近,先让我抱抱崽崽……”


    宋窈说着推开这人的脸,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她家幼崽身上,小家伙多可爱呀,快让我摸摸,这尾巴撸起来明显手感更好了。


    “崽崽,快过来让阿娘抱抱。”


    小家伙闻言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它要阿娘抱抱,小家伙探了探头,先是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偷瞄了两眼父亲。


    年轻父亲见状蹙了下眉,怨气不小,浑身上下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低气压。


    崽崽看着娘亲的表情更委屈控诉了。


    阿娘……我爹欺负我。


    老父亲的威压不收,它一个幼崽怎么抵挡得住啊,太坑崽了。


    他眼尾秀长,薄唇轻抿,眉眼间很是疏冷,眼风扫过地上缩着脑袋装可怜的幼崽,心中略微嫌弃,惯会装可怜博取些关注。


    他没想到生了个幼崽居然是跟自己抢媳妇的,真是晦气。


    沉默了半晌,老父亲的尾尖还是伸了过去,小家伙虽有些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缠了上去,然后终于贴上了娘亲。


    咿呜……昂呜……娘亲娘亲……


    阿娘好香呀……阿娘好漂亮呀……


    崽崽最爱的就是娘亲了……昂呜。


    它爹在一旁冷眼旁观,尾巴一甩一甩的蠢蠢欲动,看上去并不在意。


    小家伙眼珠子乌黑莹润,泛着丝丝光亮,一边把自己盘成蚊香,一边缠着阿娘的手腕,一圈一圈的往前爬,然后脑袋往前一伸,终于埋进阿娘的怀里了。


    昂呜好幸福,可惜没埋一会儿……


    就被父亲提溜着尾巴从阿娘怀里抓了出来,年轻父亲皱着眉,捏着它的尾巴甩了甩,还一脸认真地训斥它,“不可过分依赖母亲,这于你成长不利,我是为了你好。”


    “龙族自出生起就要学会自主捕猎进食,你虽是混血,但以后也是一样。”


    崽崽:“……”


    它爹好狠的心啊,它才一岁都不到呀,就已经要被赶出家门了吗?所以爹娘是真爱,它果然只是个意外是吗?


    呜呜呜……


    年轻母亲看的很是心疼,赶紧从老父亲手里将幼崽救回来,“不急不急,咱们又不是那样苛待子女的人家,崽崽才刚出壳呢,小家伙这么小,总是要亲近爹娘的呢。”


    “以后等它化形了,还要跟咱回家见祖父祖母呢,祖父祖母一定会高兴坏的,他们肯定最爱崽崽……”


    就是就是……


    小家伙朝着父亲呲牙咧嘴,嘴里还 “昂呜昂呜” 的叫唤着,努力撅着屁股想要翻过身,可惜翻不过去。


    它朝老父亲恶龙咆哮,可惜咆哮出来一个恶龙泡泡……委屈巴巴望着娘亲,眼里冒出晶莹的泪,崽崽全部都听阿娘的。


    宋窈被自家幼崽笑到,赶紧将小家伙从父亲的手里解救出来,手心捧着一团蚊香饼,宋窈看它蔫答答的模样,赶紧问她夫君,“它是不是饿了,看上去好像没精神了,我们要怎么养它呢,喂它吃什么呢?”


    应该不需要喂奶的吧?


    关键这个她也没有啊,难不成……


    宋窈目光看向了对面那人的胸口,眼神闪烁,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扒开看看。


    年轻父亲注意到她不怀好意的眼神,很明显是明白了,俊脸微红,没忍住敲了下她脑袋,随即轻咳了声转移这人的视线。


    “胡思乱想什么呢?”


    说着倒是想起来了,将小蛇放在了手心,一根白皙莹润的手指伸了过去。


    “我看传承的记忆里,龙族对幼崽并不会太过呵护,喂它一点点血液就够了。你也不要太过宠爱它,会养坏的,等它再大一些就丢进无妄海吧,让它自己学会独立。”


    幼崽:“……”


    哼哼……独立什么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蛇看到伸过来的手指先是好奇嗅了嗅,然后舔了舔,接着一口咬了上去,两颗小乳牙的在他指腹磨了半天,终于咬破了一层表皮,父亲指腹上沁出了一点血珠。


    小家伙将父亲手上沁出的血珠全舔干净了,咂咂嘴巴,满足地整个小身子都开始打晃,那条小尾巴还一甩一甩的,嘴里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它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了。


    大概是幼崽习性使然,小家伙很是依赖母亲,小身子往后一仰,脑袋便枕在母亲的手心里,还下意识地蹭了蹭,眼皮耷拉着,这就开始打盹了。


    父亲的那点血够它消化很久了。


    待小家伙睡着,父亲便将手里的蚊香饼团吧团吧往身后的窝里一甩,宋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那人动作利落地又扔了个结界过去了,将幼崽完全隔绝了。


    做完这些事——


    那尾尖更是飞快地缠上来了。


    宋窈:“……”


    年轻丈夫蹙着长眉,知道自家娘子很吃这一套,眉眼便更带些忧色了,很是眷恋地将娘子拥进怀里,“好久没摸尾巴了……”


    蛇尾卷着妻子的身体轻轻的磨蹭,尾尖也不知何时窜进了裙子里,冰冷的触感带点粗砺的摩挲感,宋窈一把抓住了那根到处乱蹿的尾巴,将尾巴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不许乱蹿……”


    这人眼睫颤了颤,好似更不对劲了,他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指缝里,努力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只小心翼翼地蹭着尾巴将鳞片下的东西翻转出来,轻轻蹭着腿窝……


    “没有乱蹿,是它自己不听使唤,我也非常苦恼的,要不然你打它几下就老实了,或者,摸摸也可以……”


    宋窈斜眼瞥他:“……”


    年轻丈夫脸庞微红,厚着脸皮,脑袋埋进妻子温暖的颈窝,低声轻哄:“嗯,就一下……一下就好了,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


    第52章 冤种炮灰女配(1)


    回到系统空间后, 一切恢复平静。


    宋窈摸了摸胸口,原本的情绪感情逐渐被淡化,留下的是曾经的记忆, 心里倒没有太多不适, 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过片刻, 熟悉的电子音又传过来了,“恭喜宿主本次任务成功, 任务期间隐藏剧情顺利结束,由于本次世界任务传输过程中出现不知名错误导致宿主被传送至30年前, 系统将给予宿主20点积分作为补偿。”


    “本次积分正在结算, 积分结算已完毕, 目前宿主剩余积分为30, 请宿主再接再厉, 争取早日实现积分自由。”


    宋窈:“……”


    “你确定自己没有算错吗?我这次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为什么完成一个世界任务的积分还比不上一个系统漏洞的积分?”


    “你自己看看,这合理吗?”


    系统长叹一声, 又看她一眼, “宿主本应在任务结束后直接脱离小世界,但本次任务因造成男主自毁, 所以宿主不得不暂留小世界以稳定男主情绪……”


    系统继续解释,“而宿主二次降临该世界,需耗费大量积分维持寿命正常运转。本次小世界待满一年需损耗10积分,宿主一共待了20年,所以积分只剩下这些了。”


    宋窈:“……”


    好吧,这下她无话可说了。


    宋窈想了想也是,原本这次任务确实是顺利完成的,但谁能想到最后关头,男主直接拿匕首捅了自己一刀。


    宋窈都被这操作给惊到了。


    她真没想到那人还存了这种心思。


    因为担心他之后有可能继续自寻死路, 所以她让系统在鳞片上留下了几个字,想着时间久点也许他就会忘情,或者能够提早遇到女主,然后两人开启一段虐恋情深。


    但女主没遇上,谁能想到那人居然十几、二十几年,就这么一直跟在她父母身边,既不出现,也不打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守护着,一直到她重新出生。


    出生后的那十几年,宋窈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反正那人一直没有出现过。


    只是每年生辰,院子里都会爬来一条眼熟的小青蛇,有时候会给她叼来一种很甜的果子,有时候是味道很奇怪的灵花异草……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作用,但吃完那些,她似乎很少生病,体质也变好了一些。


    记忆最初尚未觉醒的时候,宋窈还总觉得自己这次拿到的剧本很不一样。


    可能她天生不凡,肩负重任,命中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也说不定,但记忆恢复之后,才知道那人背地里守了她将近三十年。


    所以宋窈心软了,偿了他一世圆满。


    …………


    不过眼下任务已经结束,那就不用再留恋过去了。


    白色的空间站里,系统询问的声音再度响起,“是否开启下一个任务世界?”


    宋窈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淡蓝色金属卡片上,似乎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架空世界,她没多少犹豫便点下了 “开启” 这个选项。


    下一瞬,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化,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关于原世界中的大致剧情。


    《穿成外室后,我彻底摆烂了》,这是一本打着古言甜宠的外室上位文。


    女主姚瑟瑟是个已经毕业五年的标准社畜人,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出租房来回打转。因为工作强制要求,长期熬夜加班导致最终猝死,再次醒来后,姚瑟瑟就发现自己穿成了一个已经被抄家流放的罪臣小姐。


    …………


    宣和十四年,圣上旧疾复发以致昏迷三日不醒,此事震惊朝堂,前朝后宫人心浮动。此期间,太子小动作不断,明目张胆结党营私,勾结朝中大臣,妄图把持朝政。


    但圣上最终恢复了,龙体康愈,得知此事之后极为震怒,太子也因此事被废,朝堂内外很快肃清一遍,一时血流成河。


    后有诏书通传:太子李授,悖逆人伦,无视宗法,今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即日起圈禁于仁安寺内,终身不得外出。


    此诏书一处,朝堂内外一片哗然。


    太子党核心官员一律抄家灭族。


    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姚家因为在此期间给太子送过几份薄礼而被牵连其中,遭御史台弹劾,礼单查到姚大人头上,就成了结党营私的罪证。


    当时圣上杀的朝臣太多,心中怒气也消了不少,又因为姚家不是太子党核心成员,于是只判了姚家抄家流放,家中男眷皆被流放边疆,剩下的一众女眷尽数充入教坊司。


    姚家有几个女儿时年正待字闺中,充入教坊司后生不如死,因承受不住这份屈辱与打击,最终一根麻绳上吊自尽了。姚瑟瑟因为当时年纪还小,反倒侥幸逃过一劫。


    而男主崔颜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崔世子与姚家长子也算是京城年轻一辈学子们的标杆,二人并称太学双璧。当年的科举盛况至今教人难忘,太学崔颜与姚知节囊括榜眼与探花,虽说二人才学不相上下,但就卷面才能来看,崔颜明显更胜一筹。


    只因五皇子母族出身崔氏,当今圣上有意压崔氏一头,于是崔颜的状元之才成了探花,姚知节排到了第二。


    时年崔颜也不过才十七岁,尚未及冠,探花郎实至名归。崔氏子玉人之姿,才貌双绝,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打马游街引无数适龄女子追捧爱慕,一时出尽了风头。


    而姚家却因为太子结党营私一事遭受牵连,姚家长子也在流放的路途中病故。


    彼时京中常有传闻崔颜与姚家子关系极差,尤其进入朝堂之后二人政见不合,平日里更是互不来往。


    但实际上两人私下关系十分不错,得知好友病故,又知好友临终前放不下府内亲眷,崔颜便去了一趟教坊司。


    他也没多做什么,只是稍坐了片刻,而教坊司奉銮也是个人精,眼珠子转了一圈,便大致明白了这位朝堂新贵的意思了。


    早就有传闻崔世子与姚家长子不合,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你瞧瞧,这姚家刚落败,便有人迫不及待过来报复了,想来世子此番过来也是为了那几个姚家女眷的。


    于是教坊司的人理所当然地卖了崔颜一个面子,将人送到了南安街的一处别庄小院里,成了崔世子养在外面的外室。


    崔颜去看过那姑娘一两次,并未多做过什么,只说自己是她兄长好友,让她在此处安心住下,有些事情虽不能明说,但待在南安街小院总比待在教坊司要好。


    姚小姐自然是答应了,心中千恩万谢,十分感激。她平日里就待在这间小院哪也不去,别院还有丫鬟婆子照顾日常寝居,日子过得倒也安宁。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姚小姐是崔颜的外室,时间久了,就连姚小姐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了。但她也知自己如今身份卑微,即便是为妾都难,更遑论其他。


    但好在崔颜一直洁身自好,对她也是格外尊重,许是对方的克己守礼给了她一丝错觉,错以为崔公子对她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除了她一个女子能与他说得上几句话之外,竟再无旁的女子能与他牵扯上关系了。


    直到崔颜成亲的消息在京中传开之后,姚小姐才恍觉一腔真心错付,心中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最终伤心欲绝,连番打击之下,这姑娘竟想不开自杀了。


    姚瑟瑟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


    因为心上人要娶妻成婚,她一时没有想开,便上吊自尽了。


    原本这姑娘也是一时之气,更多的是想搅和崔颜的婚事而已,只要他来了,婚事便不能按时进行下去了,只是没想到,自己没算计好时辰,竟真的香消玉殒了。


    姚瑟瑟觉得自己站在客观的角度想,虽然崔颜对待原主确实有恩,但既然不能娶她,又何必给人家小姑娘希望呢?


    白白浪费了人姑娘的五年时光。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就因为这位崔世子的体贴照顾,惹得少女芳心暗许,却又在人少女情窦初开之时,迅速撤离,转身就要成亲,这让人家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换作是她的话估计也受不了吧。


    说实在的,你不喜欢就不要招惹人家啊。招惹了却又不肯负责,这算什么事?


    她就不信以崔颜的能耐,真的看不出来姚小姐倾慕于他的事实,明知少女芳心暗许,却又无动于衷不肯回应,可见也是渣男一枚,好在如今她姚瑟瑟穿来了。


    穿越后的姚瑟瑟是彻底摆烂了。


    什么王侯世子、世家公子,天大地大都没有她摆烂最大,上辈子因打工过劳猝死,这辈子她注定要当一条最没志气的咸鱼。


    嘿……姐们往后就要彻底颠覆他认知。


    说实话,姚瑟瑟内心是很鄙弃这种爱情至上的恋爱脑小姐的,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实在太没出息了,她一个现代社畜人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她八辈子都求不来的。


    简直不要太幸福了好吗?


    不用工作、不用嫁人,更不用生儿育女伺候渣男老公,还有侍奉公婆之类的亲戚长辈,每个月还有银子拿,闲时无聊了就去听听八卦,买买胭脂水粉、花花钱找乐子,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自由了好吗?


    原主居然还不满足!


    姚瑟瑟呜呜呜流出两行宽泪,心中不得不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感觉自己做梦都要笑醒了,嘴角怎么都绷不住了。


    这样的生活,她简直不要太爱啦。


    什么渣男老公,滚一边去吧。


    什么世子小姐,封建余孽还包办婚姻,祝你们幸福一辈子,赶紧锁死。


    只是她摆烂摆着摆着……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上位了呢?


    渣男老公怎么就对她求而不得了呢?


    救命!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哎哎哎……魂淡,你在干什么啦?


    不许掐我桃花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渣男老公对我日久生情了,可是我只馋他的身子跟银子啊……肿么办?姐妹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滚回去啊?


    在线等,挺急的。


    还有那个……


    某男……你能不能不要再靠近了啊。


    某男:“不能……我允许你对我动心。”


    …………


    宋窈:“……”


    宋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沙雕剧情,总能在最后关头油腻她一把。


    第53章 炮灰冤种女配(2)


    剧情结束, 宋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就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至今为止, 好像每个任务世界的剧情都挺出人意料的, 癫得毫不做作且俗气。


    让她想想, 都外室上位文了,那挡在两人中间的那块绊脚石肯定就是她没跑了。


    事实证明, 也确实如此。她这次的身份就是原剧情里男主明媒正娶的新婚妻子。


    不过男主并不喜欢这位妻子……


    两人是婚事完全是家族做主决定的,崔颜的母亲以病重要挟, 最终胁迫崔颜娶了宋家小姐宋窈。但两人婚后并不恩爱, 夫妻生活平淡如水, 成亲三个月都未同过房。


    妻子温柔美丽却像个被规训好的假人, 眉眼间有时会不经意间显露出一些忧郁之色, 与他相处时也是时时刻刻恪守礼仪,一言一行都是经过思忖度量的。


    从不会过分要求他什么。


    她事事顺着他, 恭敬他, 会对他温柔浅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体贴他,照顾他,也会在祖母长辈那边帮他打圆场。


    但却从不与他亲近。


    即便是后来知道了他有了姚瑟瑟这么个 “外室” 的存在,也从未见她生过气,甚至争风吃醋、耍小性子之类的事情也从未有过。


    反倒想着姚瑟瑟一个柔弱女子,孤身在外不容易,经常劝他多去看望。


    崔颜虽说不喜欢这个被长辈们硬塞过来的新婚妻子,但既然已经成了亲,他也想过要好好过日子, 只是妻子的行为太过反常。


    反常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妻子恭顺背后的原因是,她压根就不喜欢他。


    不喜欢谈何在意?


    或许是占有欲作祟,世人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在意。


    起初男主确实是不喜欢发妻,却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有了一丝心动。


    崔颜也是如此。


    …………


    只是妻子早在嫁人之前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她喜欢上了自己父亲门下的一个清俊书生,书生知书识礼,颇有几分才学与真诚。


    二人初识也颇有几分戏剧性,像话本子里描述的才子佳人初遇时的场景。


    某天早晨,小姐出门进香却遭逢大雨,马车行至半路便走不动了,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在这样下去说不定还会惊马导致翻车。


    于是下人就劝宋小姐赶紧下车随他们一起找个地方避雨,宋小姐瞧着外头的雨势实在太大,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下车躲雨的时候,正巧就遇上了那个穷书生出门。


    书生就住在附近,远远的就瞧见了那官道上似有一辆马车走不动了。他担心车上的人遇上了麻烦,酿致灾祸,便不顾雨势凶猛,冒雨前来驾走了马车,顺便将车上的那位小姐带到了自己在附近租住的一间小院。


    院子很小、很简陋,屋檐还有漏雨的地方,但却给了小姐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地。


    而书生为了避嫌,也为了照顾小姐清誉,便一个人蹲在院门外的檐下避避雨,让小姐跟丫鬟进去里屋清理衣裳与仪容。


    那屋檐很窄,窄的根本挡不住任何雨丝,书生的长袍都被淋了个透湿,湿发沾在脸颊上,衬得那张面容更加清俊苍白。


    宋小姐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书生正跟马夫拱手打招呼,二人有说有笑,书生言辞之间也很是客气,并没有瞧不起下人之举,也没有读书人自持的清高与傲气。


    待到雨过天晴,书生也并未上前与宋小姐主仆二人说过一句话,只是马车离开之时,朝着丫鬟跟马夫几人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说了句:“雨天路滑,各位路上小心了。”


    那张苍白清俊的面容令人印象十分深刻,尤其那双含着温和淡笑的眉眼,一瞬间便撞入心扉,彻底击中了躲在马车里小心掀开车帘往外偷看的宋小姐。小姐情窦初开,从此芳心暗许,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可惜宋小姐自己也心知肚明,知道二人之间没有可能,便将那份心思埋进了心底,二人身份悬殊太大,宋小姐是麓山书院宋大儒的女儿,真正的书香世家。


    而书生太过清贫,即便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但这世上有才学的人太多了,书生诗词歌赋作得好,却不算极为出众。


    兴许是遭人嫉妒陷害,科考前夕,书生不慎卷入一场学子斗殴中,遭人打断了右手。三年苦读付之一炬,因手受伤,书生没能及时参加那一届的科考,后又被人检举窃诗投名,最终失去了在京城的立足之地。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毕竟不是男女主,在原剧情中都是被一笔带过的,最重要的是他与宋小姐之间的故事与发展。


    男配走投无路之后只能决定远离京城,但谁能想到离开之前他与宋小姐无意中见了一面,就这样,两人居然一起私奔出逃了。


    宋窈:“???”


    谁能想到剧情转折这么离谱?


    不说世族贵妇平日出行身边总是伺候着一大群丫鬟婆子的,这么大的事情贴身丫鬟也能一无所知吗?而且谁能想到,宋小姐在成婚后,居然还能跟着书生一起私奔?


    那为啥两人不在成婚前私奔呢?


    而且纵观两人相处过程,似乎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书生哪里就值得宋小姐这么不顾一切,失去理智跟他在一起了?


    就算两人真的约好一起私奔了,没有户籍、路引跟银子,这两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宋窈看得满头问号。


    就很矛盾,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毕竟宋窈还占着个正妻的名头,要给女主这个外室名正言顺的腾位置。男女主不能是过错方,那就只能宋小姐自己出错了。


    私奔之后,错不在那两人。


    只怪宋小姐自己作死,不识好歹,好好的正妻不当,居然跟个书生私奔离开了。


    不仅让家族蒙羞,也让崔氏心怀怨忿。


    这件事情被崔宋两家隐瞒下来了。


    宋小姐失踪半日,男主便知晓二人私奔的事了,若是去追兴许还能将两人抓回来。


    但彼时的男主已经得知妻子心有所属,爱慕书生的事情,崔颜也有自己的傲气与自尊,不愿强夺,因此干脆选择放手了。


    得知妻子心有所属时,崔颜困惑不解,直到妻子不顾一切与人私奔时——崔颜这才彻底死心,将那份曾经的心动彻底摈弃。


    ……


    半个月后,崔府便对外宣称:崔氏少夫人因病亡故了,宋家也只能默认了此事。


    之后就是外室上位,男女主互宠,一路甜甜腻腻的剧情了。后续剧情就是,男女主成功解决各种困难,在男主的帮忙之下,女主父亲成功翻案,最终平反了冤屈,官复原职,升了个闲职,回到京都颐养天年。


    而女主也成功的恢复了姚家千金的身份,顺利脱离贱籍,与男主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对恩爱夫妻,外室上位成为佳话。


    剧情的最后,大概是为了体现那位宋小姐的有眼无珠以及不识好歹,番外中的剧情也让她的私奔出逃得到了狠狠教训。


    在某次男女主出城游玩,偶然间路过一座小镇,小镇颇为繁盛,夜景更是美丽,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男主转过一条巷子,站在某个路边摊前正专心致志地给女主买珠花时,凑巧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他有些惊讶,抬头去看。


    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视线。


    昔日在府内温柔美丽的前妻穿着暴露艳俗的服饰,满眼风情,斜着身子倚在二楼围栏处,对着身旁男客曲意逢迎,凭栏卖笑,那张容颜依旧美丽,但心境却不似从前。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宋小姐最终流落烟花之地,这辈子只能赔着笑脸招待客人。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都认出了彼此的身份,宋小姐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却也没有上前再说任何一句话。


    两人如今已是形同陌路。


    男主离开之前替那位流落风尘的前妻赎了身,又给了她一笔银子,但宋小姐却有些接受不了,也许是羞愧,又或许是怨悔。


    可她怨不了任何人,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离开青楼之后,宋小姐便投河自尽了。


    她与丈夫成婚将近一年,婚后二人虽无感情,但也算是相敬如宾。


    宋小姐其实也想过要跟丈夫好好过日子的,但成亲当晚便认清了事实,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成婚当晚,撇下她去了另一个女子那里。


    她并不怨恨丈夫喜欢的那个女子。


    只是有些遗憾,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当初不顾脸面跟人私奔出逃,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自己的丈夫崔颜,可他不仅不责怪她,如今还花钱替她赎身自救。


    两相对比,宋小姐只觉得羞愧难当。她实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显露在那位曾经的丈夫面前。


    她只希望自己在他心里多少能留下些好印象,虽然心中明白这已是奢望,但她就是不愿承认。


    宋小姐自欺欺人,却又不知该如何自处,所以最终选择投河自尽了,只盼这一湖清水,能洗净满身的污秽。


    …………


    宋窈:“……”


    这剧情还真是一对鲜明对照组。


    女主姚瑟瑟从千金小姐落入教坊司,成了外室,但最后成功上位当上崔氏夫人。


    而女配则从高高在上的崔氏夫人到私奔出逃,最终沦落烟花之地,丢尽脸面。


    宋窈看完全部剧情,很快捋清头绪,这下妥妥的了,女配果然就是个没有脑子的工具人,也或许是原剧情不让她长脑子。


    虽然不知道最后那结局是什么意思,但也确实怪不了其他人,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宋小姐自己做出的选择,与他人无关。


    最后宋小姐沦落烟花之地,或许是为了惩罚她的所作所为,也或许是为了解开男主心底隐藏的某个心结——


    而在看到宋小姐不顾脸面,抛弃自己之后的落魄结局后,崔颜也确实是放下了曾经的心动,不再对过去之事耿耿于怀。


    感觉还挺莫名其妙。


    ……


    系统这时出声提醒她,“这个世界收敛一点,不能再放飞自我了,老老实实按照女配人设进行任务,任务结束就能离开了。”


    宋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行吧,我知道了。”


    宋窈稍稍总结了一下,本次世界的任务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就是跟男主成亲阶段,当个温柔美丽的工具人妻子。


    第二阶段就是跟书生私奔,为女主上位提前让位。


    第三阶段大概就是昔日的千金小姐沦落烟花之地,成为凭栏卖笑的风尘女子,最后与男主对视一眼,成功解除男主的心结。


    温柔美丽的深闺小姐,从小恪守礼仪教养,安静柔顺,虽然心有所属,但对丈夫依旧恭敬的工具人形象,这很简单。


    宋窈表示自己应该可以轻松拿捏。


    第54章 冤种炮灰女配(3)


    宋窈看了下时间进度, 剧情已经开始了,眼下正是两人成婚的剧情。


    那位姚小姐为了阻止婚事,在两人成婚当天以命相要挟, 原本只是为了搅和婚事, 将崔颜从喜堂上引走。


    却不想误算了时间, 竟真的将自己给勒死了,也让现代的姚瑟瑟穿进了这具身体。


    …………


    前院里, 今日是崔颜成婚之日,但喜是没有, 烦心事却有不少。


    崔颜从早上起来就忙着处理各种事物, 眼下已是颇为不耐, 又见小厮满脸犹豫,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禀报道:


    “二爷, 门房刚来传了一件事。”


    崔颜在家行二,上头还有一位嫡亲长姐已经出嫁, 府内长辈多是唤其名。


    下人们多以二爷或是二少爷称呼。


    崔颜正往院子里走, 步子迈的又快又稳,闻言长眉微蹙了下, 一边摘了腰上的琳琅环佩,一边问了句:“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这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小厮一看二爷这副表情就知道有些不妙,二爷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这种时候,他怎么敢把这件事情跟二爷说呢?


    不过,姚姑娘那边的事情他也做不得主啊。说实在的,小厮长寿一直不太清楚少爷对待姚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你要说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吧,有点不太像, 但要说不是吧,两人的关系又挺像那么回事的。而且少爷对那位姑娘也确实是挺贴心,经常差人送些银子不算,有时候姚姑娘有什么事来找了,少爷都会替她办得妥当。


    虽说二爷冷心冷情,院里至今没有通房妾氏之类的人,但对那位姑娘也实在是不一般了,否则也不会将人照顾得那么细致了。


    所以小厮才会担心门房传过来的消息,要是真因为他偷懒耍滑耽误了那位姑娘的性命,到时候挨打的又是他们这群没有眼色的下人们了。


    小厮苦着脸皱巴巴的,一边跟上去一边回道,“南安街那位闹得挺凶,说是您今日不过去,她就要上吊自尽,死了算了。”


    面前这人步子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她是这么说的?”


    小厮赶忙应了一声。


    “是,来通传的丫鬟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晰明了的冷笑,“呵……本事不小。”


    小厮心道坏了,这事触上霉头了,他最近真是太松懈了,于是脑袋压得更低了。


    崔颜脸色冷下来,长眉入鬓,黑眸冷凝,唇畔浮现丝丝嘲讽笑意,“是么,真是能耐了,本世子救人倒救出错来了。我原先也不过是卖她那位已经死了的兄长一个面子,她倒还真把自己当成崔府女主人了。”


    “既然如此,你差人去告诉她,她若真想死,那就尽管去死。本世子做的仁至义尽,她若想以此来要挟本世子,那就打错算盘了,本世子从不受人要挟,更不吃她那一套。”


    那双黑眸冷下来,神色愈发平静。


    官威一摆,自然是教人不可逼视。


    小厮赶紧低下了头,他家世子十七岁就高中探花,时年任职从六品刑部员外郎,三年后考核登记为上上,调任大理寺正,至宣和二十三年,又任大理寺少卿。


    而今不过才二十六岁,尚未袭爵,却已经是连升三阶,凭着自身能力在朝堂站稳了脚跟。这样的经历与能耐,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小崔大人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限。


    混迹朝堂的世子爷难道还看不明白姚姑娘的心思吗?怎么可能呢?


    分明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不屑搭理。


    小厮打了个冷颤,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脑袋里胡思乱想的事情全都丢出去,“少爷少爷,您别生气,小的立马差人去说。”


    “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让那些没眼力见的人坏了您的心情。小的知错了,下次必不会放人进来了。”


    崔颜没搭理他,张着双手任人伺候。


    小厮见着又赶紧上前替自家少爷更衣清洗,从下人手里拿起那件熏了香的大红色喜服给爷穿上。这么一瞧,他家世子爷真是丰神俊朗、英明神武,少爷一贯喜着深色长袍,这喜服倒衬得世子爷愈发贵气逼人了。


    再加冠束发,还要换双新鞋,玉饰香包全都配上,还差点什么吗?


    哦,对了,香片没嚼。


    少爷喝了不少的酒,长寿又忙不迭地递上香片,再替人整理衣裳,这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小寿子感觉自己都要累趴了。


    “少爷,您今日真是辛苦了。”


    崔颜侧头,斜了一眼小厮,“多嘴。”


    虽是面无表情,那眼神却是凉飕飕的。


    小厮见状打了个寒颤,赶紧扇了自己一嘴巴,十分懊恼地垂下狗头,是他失误了。


    这种话也是他一个小厮能说的吗?


    他这张破嘴啊,少爷当初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瞧上他这种不靠谱还话多的下人了?还把他调成了自个儿的贴身小厮的,这可真是万里挑一,太不容易了!


    小厮低眉顺眼,赶紧讨饶,“是小的说错话了,少爷今日明明是容光焕发,龙马精神,简直是咱京都城头一份的俊美——”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崔颜嫌弃的摆摆手。


    话还没说完就打断了下人的声音。


    “你先下去吧。”


    小寿子闻言赶紧老老实实退下了。


    成亲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他小寿子光是吃吃喝喝都要累死了,少爷今日又是迎亲又是陪酒的,晚间还要去见新夫人……


    可见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毕竟少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最烦的就是这种拖拖拉拉、纠缠不清的琐碎事了。


    何况今日还是少爷成婚大喜之日,姚姑娘这般闹腾也实在是不识礼数,要是新夫人知道此事,怕不是要跟二爷生气了。


    小厮心中感叹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只盼那姑娘别真做了傻事就行。


    …………


    前院是如何的热闹,宋窈一概不知,此刻的宋窈正安静地坐在床前,按照惯例,她得等到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来揭盖头。


    天色越来越晚,铜台上的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透过帷幕,上头鸳鸯戏水的镂空花纹隐隐约约投射到了床脚。


    宋窈透过盖头下的缝隙能清楚看到自己一袭鲜红色的嫁衣,裙摆四周绣着流光溢彩的圆形宝相花纹,艳丽灼人、栩栩如生。


    宝相花庄严又不失体面,显得矜持又很含蓄,很衬宋窈如今的气质。


    她低头,只看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便也知这是一位知书识礼、温柔美丽的千金小姐。


    宋窈坐了起码有两个时辰,腰都酸了。


    中途肯定是稍稍偷了点懒,反正丫鬟们都在门外守着,她偷吃些点心没人看见也就不算崩人设,不过这个世界的要求比较严格,不能再像上个世界那样放飞自我了。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响动,宋窈听到动静立马端正了身姿,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们说了不少贺喜新婚的话……


    不过很快,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大概是男主给了不少赏银。


    丫鬟们自然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崔颜走上前,随着“吱呀”一声,贴着大红色双囍字的房门被人轻松推开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顺手便将房门关上了,屋内燃着红烛,光线不算昏暗,但他瞧得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是今晚饮了不少的酒,崔颜难得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沉。


    隔着层层摇晃的珠帘缝隙,他看到了那位安静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身姿婀娜,体态纤细秀美,隐约可见那殷红的裙裾。


    那是他母亲跟其他长辈千挑万选的好儿媳,他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不过是尊父母安排罢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崔颜掩下心头思绪,掀开了珠帘。


    珠玉碰撞的声音清脆动听。


    他走到了新婚妻子的面前。


    随着走动时的步子迈开,带起了一阵轻风,那盖头下的殷红流苏也被风拂得微微晃动,有一种轻盈婀娜的秀丽之美。


    屋内烛火摇晃了下,气氛静谧。


    崔颜取了金盘里的玉如意,手腕伸过去,轻松挑起了盖头。


    宋窈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本脑门上遮掩的盖头便划落了,光影交错间,男子那双沉静如黑湖般的眼睛便映入了眼帘。


    崔颜生了一双颇为周正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此时眼尾微微上扬,与那双红而薄的唇角相互映衬着,在烛光下多了几分艳靡之色,轻易让人迷了心智。


    样貌不俗,得天独厚,明明是极具冲击力的长相,但气质却是颇为沉静内敛的。


    古韵十足,风流不失贵气,眉眼间似有种拨云见月的清冷之感,一袭艳丽红袍也遮掩不住周身的气度,是疏冷也是清润。


    将那份好颜色发挥到了极致。


    离得近了,宋窈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飘过来的一股浅淡的松香味。


    崔颜也在看她,眼睫微垂,头一次看清楚了新婚妻子的脸。他自然是见过这位宋小姐的,只是没有今日这般真切且细致。


    成亲前他们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母亲送过来的画像,再就是五个月前金阁寺的那次相看,隔得挺远,两人总共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印象里的这位宋小姐一直是个安静且柔顺的闺阁女子而已,与其他女子并没有多少区别,也远没有今日给人带来的冲击大。


    许是她今日着了浓妆,有些不一样。


    杨柳细眉,眸眼似水,眼尾还点缀着两瓣洇红的梅型花钿,很是动人。


    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明明是极娇艳的容貌,但她却很快垂下了眸,极尽收敛那点媚意,看上去颇为淡雅柔和。


    她的唇色嫣红,轻轻抿着,与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着,嫣然如桃花盛开。这是每个男人都会欣赏喜欢的长相,他也不例外。


    这是他的妻子,所以崔颜看得稍稍久了些,即便她不是,崔颜也会赞一句好看。


    人皆爱美,并非一定要做些什么。


    欲[]望也许有,这是每个男人都有的劣根性,他也有,毕竟这是他的妻子,单纯对美色的欣赏,以及对美丽事物独占的本能。


    圣人面对美色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不过崔颜也只看了一会儿,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他并非色中饿鬼,自然也不会为美色所惑,眼下更多的是对美人的欣赏罢了。


    宋窈也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了。


    眉眼柔顺,很是安静。


    屋内烛火摇曳,气氛静谧而旖旎。


    崔颜长指微动,眼眸微垂,抬手便去拿案桌上的两杯合亟酒,正要递过去时——


    “嘭嘭嘭——”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促的敲门声,迅速打破了两人之间宁静的氛围。


    这个时候被打扰,饶是素来冷静的崔颜也忍不住皱了眉,浑身的气压有些低。


    他将酒杯放下,转身要去开门,忽地又想起什么,便对着床边安静坐着的新婚妻子说了句,“稍等,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你饿了可以先吃些糕点。”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手指顿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拿起了旁边摆着的一块红枣糕,递到了宋窈手上。


    “在家不用拘束,我们已是夫妻,是世间最亲密的人,日后是要相互扶持的,崔府便是你日后的家。”


    说完便撩开帘子出去了。


    崔颜虽不耐烦,但也知道,如果不是真正要紧的事情,下人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打扰他,看来还真出什么事情了。


    俊眉不自觉便皱了起来。


    崔颜打开房门,浑身的气压更低了,果然门一打开就看到长寿底下的徒弟小喜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爷、爷,真出事了。”


    看来是被他师傅退出来挡刀了,崔颜冷着脸看他,“说吧,出什么事了?”


    小喜子刚要开口,结果一抬头就瞧见了身后不远处的新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喜子皮下一紧,都有点想哭了,眼神有些犹豫闪躲,大概是不想当着新婚夫人的面说这事,他犹豫问了句:


    “二爷,真、真要在这说吗?”


    那眼神透露的意思很明显。


    宋窈也是这时候走过来的,她就站在崔颜身旁,安安静静的不过分引人注意,却也不容忽视,她当然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跟原剧情里描述的一样,古代的姚瑟瑟因为伤心难过上吊自尽了,穿过来的是现代的姚瑟瑟,这会儿的姚姑娘应该是刚被丫鬟发现上吊了,也是实实在在的去世了。


    小丫鬟一摸那身体都凉了,顿时吓坏了,哭哭啼啼地赶紧去找了丫鬟婆子,让人去叫大夫,又让门房去通报世子府了。


    剧情中崔颜也因为这事离开了。宋小姐等了一夜没等到人,第二日才见丈夫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疲惫,她更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感伤,也算是看清了事实,新婚丈夫并不在意她。


    这应该是宋小姐的剧情线中唯一一次想要卸下心房跟男主好好过日子的。


    可惜男主错过了,二人并未同房,之后宋小姐因为心有所属便一直回避对方。


    崔颜还以为是新婚之夜离开所致,心下有愧,所以从不强迫她,二人虽然同床共枕了许久,但关系却是清清白白。


    毕竟男主是要守男德的,保持干净整洁的身体是必须条件,身不洁是死罪。


    小厮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少爷跟夫人,你说这事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


    他师傅可真是太不靠谱了,心太黑了。这种倒霉催的事情都让他去干,简直混蛋。


    身旁的崔颜在看到屋内的宋窈走过来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小厮道:


    “行了,直说就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里没有外人。”


    他声线清淡,很是平静。


    算是给足了这位新婚妻子的体面。


    小厮下意识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想二爷您是真虎啊,您都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就敢让我当着少夫人的面来说。


    要是夫人一不高兴生气了,小的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呢?不过少爷,小的感觉现在这事您的危险更大啊。


    小喜子咬咬牙,想着再耽误下去兴许事态会更紧急了,一低头便赶紧说了:


    “二爷,南安街一直住的那位出事了,来通报的门房说姚姑娘真想不开自尽了,丫鬟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第55章 冤种炮灰女配(4)


    这话一出, 崔颜面色瞬间变了下。


    原本冷静的神色也微沉了下来,眉头轻皱,他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妻子, 未见她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稍稍放下心来, 又问了句:


    “确定是事实,请大夫去看过了吗?”


    小厮赶忙点着头应是, “去请了,大夫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几个丫鬟吓得六神无主, 一直哭哭啼啼的, 说院子里没个主心骨, 想让爷过去瞧瞧, 兴许是姚姑娘最后一面了。”


    听到这话, 崔颜也不自觉蹙了眉。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对方真敢去死。


    原本就是一时气话而已, 虽说不是存心, 但崔颜也觉得自己要承担点责任。


    何况当初救她原就是为了给好友一个交待,若对方真因自己葬送一条性命, 岂不白白浪费了这番好意。


    但现在让他过去明显太过为难,成婚当晚抛下新婚妻子去另一个女人那边,崔颜沉着脸,表示自己还没有昏头到这种地步。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一瞬。


    冷静下来,随即开口吩咐,“行了,多请几个大夫去瞧瞧,拿上我的官印去请长门街的李太医,告诉李太医, 尽量救人。”


    小厮疑惑抬了一下头,明显有些意外,“那二爷,您不过去瞧瞧……”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懊恼瞥了一眼少爷身旁新上任的少夫人一眼,感叹自己真是愚蠢,居然当着夫人的面说出这种蠢话。


    不过他还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少爷冷淡淡的语气打断了,“你觉得呢?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能有什么用,能救人吗?”


    这话倒也是……


    小厮闻言正要退下,倒是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妻子轻轻扯了下崔颜的衣袖。


    “你先等等……” 她轻喊了一声。


    宋窈又不是瞎子,不可能瞧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不过,作为一个刚进门的新婚妇人,从前又是养在深闺,她自然是不清楚丈夫的底细,以及那位养在南安街的 “外室” 的。


    但都听了这么久了,再加上小厮一开始就是那般着急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神态——


    宋窈就算再笨,此刻也该明白了,那位姚姑娘怕是和自己的丈夫有些牵扯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还得继续下去,原剧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笔墨着重描述的是姚瑟瑟生命危急的关键时刻,男主虽然犹豫,最后还是去看了。


    与眼下的场景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也正常,微末的差别都会导致不同的结局。


    兴许是当时的宋窈在屋内一直没有出来,也或许是来通传的门房刻意将姚瑟瑟的情况说得更为紧急严重,让男主不得不去。


    宋窈抬眸看向丈夫,“夫君,南安街的那位姚姑娘……是夫君在意的女子吗?”


    那双眼眸在光照下莹莹生辉,眼里虽闪过一丝丝疑惑,却并无生气的情绪,抬眸看向他的时候,满眼映照得都是他的身影。


    崔颜与她对视一眼,又垂了眸。


    视线落到她那只搭在腕骨的手指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袍,能清楚得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与触感,手指柔软纤细,皮肤白皙,与鲜红色的喜袍映衬着,如玉一般莹润纯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被揉碎。


    崔颜将眼中的情绪敛下。黑眸看过去,语气平淡:“不是,只是朋友的妹妹。”


    “因其家中糟了祸事,家境败落,她年纪轻轻不慎落入风尘之地,我侥幸救了她而已,并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样的解释对于崔颜来说已是难得,也在下人面前给足了她这位新婚妻子的体面。


    这人做事向来自有主张,为人又是清高傲气,当然他也有傲气的资本,因为不论是出身还是才气,他想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是轻而易举且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他不需要隐瞒,也不屑欺骗。


    宋窈闻言,眼里露出些许惊讶,似乎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就说了。


    “原来是这样……”


    她稍稍愣了下,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


    宋窈犹豫了片刻,又看向他问道:


    “那……那位姑娘心里必定是很在意夫君的对吗?所以才会选择在今晚自尽,以命要挟,是想让夫君过去看看的吧?”


    崔颜原先以为她是在嘲讽他?


    但看她那神情又不太像,她是真的在疑惑,这让崔颜一时不太明白这位新婚妻子想说什么?


    她似乎并未生气,这有些奇怪。


    正常情况下,妻子在新婚之夜得知丈夫与其他女子牵扯不清时,首要反应难道不该是生气吗?她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这个问题他没怎么想明白?


    不过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崔颜并不是木头,旁人对他的情意他自然是能察觉到的,但他素来不缺女子爱慕,旁人爱慕是旁人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只有庸人才会自扰,而他是俗人。


    所以他当时并未太过在意……只当少女情窦初开,没见过什么陌生男子罢了。


    而等到在意时已经晚了,感情的事情难以控制,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那位姚姑娘毕竟是罪臣之女,牵扯太深会给自己招来麻烦,虽然他不惧怕麻烦,但有些事情他不能明说。


    也或许是他的沉默给对方造成了误会,等他再想解释清楚的时候就有些解释不清了,只能尽量减少与那位姚姑娘的接触。


    他本是好意,希望那位姚姑娘能看清事实,他并不在意她,更不会因她的要挟而妥协,但谁能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自问做事坦荡,是问心无愧,对待友人之妹也并无半分亵渎染指之意,他拿她当妹子养,因此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崔颜对上妻子的视线,平静回复了句,“或许是吧,但命是她自己的,自己都不珍惜的东西,就更遑论他人了。”


    “以性命要挟或是惩罚他人都是极愚蠢的行为,这在我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何况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宋窈愣了愣,有些意外对方的坦然。


    不过这样的表情也只在她脸上显露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她摇摇头轻声道: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指责夫君什么,方才夫君也说了,那位姑娘家中糟了祸端,想必家中亲眷都不在身边了吧。”


    崔颜没有说话,应当算是默认了。


    宋窈偏头,“这听上去有些无奈,许是夫君出现得太及时了,才给了她一线希望,也或许正是这点希望,才让那位姑娘一时间情陷其中,以至于出此下策来要挟夫君。”


    “落水之人必定会紧紧抓住手里的那根救命稻草。” 她垂着眸柔顺地说着,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夫君也不必这般……清醒地指责对方的过错,毕竟她的处境无人能感同身受。”


    说到这里,宋窈语气停顿了下。


    她抬眸看了一眼丈夫的神色,未见他有什么生气的情绪,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眼里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说这些可能有些慷他人之慨,显得虚伪,我只是觉得性命要紧,夫君不妨去看一下吧。”


    “也许这对夫君来说是一件苦恼的事情,但旁人真心的爱慕不应该被这样践踏。夫君若是不喜欢那位姑娘,不防与她说清楚,不要给人误会,更不应该给人希望。”


    宋窈说完又朝他轻笑了下,“事情已经变得这样严重,经此波折,不管那女子往后是生是死,往后应当都要警醒些了。”


    崔颜顿住,眼底闪过片刻惊讶。


    他没有想到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原以为她会生气的,毕竟他在成亲前隐瞒了此事,虽说他自认清白坦荡,但婚前隐瞒了此事却是真切存在的。


    不过惊讶之后也逐渐了然。


    他与妻子见面次数甚少,了解也甚少。


    为数不多的几次提及也都是从长辈们口中听见的,无非就是些漂亮的场面话。


    什么宋家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大方,京中想要求娶的儿郎都要踏破宋家门槛了……


    类似的话语他还听过不少,什么李家小姐亦是如此,周家小姐也是一样。


    他原以为是夸词,现在看来倒不是么。


    ……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心生厌烦。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


    崔颜眼皮轻抬,转头看向妻子:


    “你真的想让我过去吗?”


    宋窈心想这人还真是难搞,居然又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上了,她想让他过去,跟他主动过去明明是两回事好吗?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不小的。


    宋窈遵循着人设,沉默了一瞬。


    她眼睫微微垂着,手指慢慢收了回去,不过很快又抬眸看向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我并不想让夫君离开……”


    崔颜“嗯”了一声,“那我便不走了。”


    宋窈:“……”


    不是……她还没说完好吗。


    能不能让人把话先说完了?


    两人视线对上,气氛安静了三秒钟。


    宋窈没忍住,忽然抿唇轻笑了声。


    崔颜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宋窈忽然伸手,朝着对方的脸庞伸了过去,崔颜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偏头,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还没等他发问。


    便听到眼前的妻子缓缓开口道,“从方才起,夫君的眉心就一直是皱着的,我想夫君必定是有些在意的,而且看夫君眉眼间隐隐有一丝懊悔,想必……那位姑娘今日不是第一次让人过来通报消息了吧?”


    妻子猜测着,许是忘记了守礼,难得露出了一丝女儿家的娇俏神情。


    崔颜没有说话,侧头看她。


    宋窈继续道:“但夫君必定是拒绝了对吗?而且一定是说了些难听的话将人赶走了,所以那位姑娘才会一时想不开的吧?”


    她说着摇了摇头,又朝他看过去,“夫君嘴硬,心底却还是在意。若是那位姑娘真的出事了,夫君即便面上不说,心底也是会记挂着的,我只是不希望夫君后悔而已。”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了,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个浅笑,笑容清丽干净,安静温柔,却并没有进到眼底深处。


    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而这番话也确实是被他听进了耳朵里,崔颜有些意外,意外她只在三言两语之间便猜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他今日说话的语气是有些重。


    即便嘴上说着不在意,与他无关,但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对不起已经去世的好友。


    姚家女眷他也没有全然护住,如今只剩下一个姚瑟瑟,若再因他而死了……


    崔颜沉默了一瞬,还是朝着门口走去。


    身旁的小厮早就不见身影了,早在宋窈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拿着官印去找大夫了。


    毕竟人命关天,不可能等着两人说完。


    眼下屋内就只剩下妻子一个人。


    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崔颜脚步微顿,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妻子正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目光似有些出神,月光笼罩下,恍若隔离了尘世,面容也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虚虚实实的,有些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只有身后门窗上贴着的囍字,时不时随风而动,才让她有了那么一丝烟火气。


    崔颜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又折返了回去,宋窈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会转头。


    正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却见那男人从袖袍中摸出了个碧色的玉镯,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妻子眼中总算是浮现了不一样的神情。


    “这是……”


    “没什么,一个镯子而已。”


    崔颜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圈,看着镯子在她手腕上似乎还挺顺眼,“晚间不用等我了,我处理完事情,便会回来了。”


    宋窈有些微怔,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


    “还有,夜色深重,早些歇息吧。” 他声色清冷,语调却颇为温和,叫人明显听出了几分安慰的味道。


    于是,他眼前的那张清丽面庞怔了下,随后,在光影交错间,蓦然绽开一抹浅笑。


    面容妍丽,煞是动人。


    崔颜目光轻闪了下,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掌心握住的地方有些发热,他下意识便将人松开了,转身便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


    第56章 冤种炮灰女配(5)


    直到院子里那道身影真的离开了, 宋窈这才重新回到屋里,等他是不可能等的。


    有那个时间她用来睡觉不香吗?


    这个时辰丫鬟都已经歇息了。


    宋窈看了一眼窗外,外头天色已经深黑,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 飞蛾时不时地朝向光影扑去, 被烧灼时发出呲啦的声音。


    这个时辰,宋窈也不想再去叫醒丫鬟服侍洗漱了, 她便坐在镜子前,自己动手将发髻上的首饰都拆卸干净了, 看着铜镜里那张熟悉的面容, 显然已经习惯了。


    她洗了把脸后, 这才上床躺着去了。


    不过躺在床上还忍不住在想, 这个世界的男主看着也不太像是能轻易糊弄住的人。


    感觉有点脑子, 还挺较真,怪不得系统说得认真点了, 看来任务不好做, 仔细想想,她今天的人设应该没有崩吧。


    宋窈一觉睡到清晨, 很是舒适。


    天色破晓,阳光透过云层。


    东边的天空微微泛起一抹微光,像是美人额心的一点花黄,染上朝霞的色彩。


    崔颜也是卯时才回来的。


    风尘仆仆,带着几分疲惫。


    小厮长寿看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只能老实巴交地跟在后头,然后进屋去给人更衣梳洗。


    崔颜这时还穿着昨晚的那身喜袍,袖口已经起褶了, 下摆也沾上了不少晨露湿气,打湿了衣裳,他这时也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只觉得莫名其妙。


    昨晚他到南安街时,姚瑟瑟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几个老大夫都说人没气了,已经无力回天,他走过去看了几眼,躺在床上的女子面色惨白,确实是没了气息。


    崔颜心中虽有些烦闷,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吩咐下去,让人尽快处理丧事。


    但刚吩咐完这些事宜,不成想半个时辰后,原本已经没气的人居然又重新活过来了,将屋里几个伺候的丫鬟吓得不轻。


    李太医上面查看了一番脉象,说先前出现的闭气现象可能是休克所致,实际上这位姚姑娘只是一时昏厥,并没有真正死亡。


    崔颜也不懂医术,不懂真假。


    不过这人既然醒了那就醒了吧。


    活着总比死了好,只是醒过来的姚瑟瑟明显有些不太对劲,她不太认得人,忘记了不少事情,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不过有些事情却还是记得的。


    她倒是还认得他,但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感情之类的,这原本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只是那人嘴里时不时蹦出来几个陌生词汇让他觉得极为怪异……什么渣男爬远点?


    ……封建余孽要不得,还有什么大清都亡了……她从此要当个咸鱼之类的怪话。


    好在这些都还算能理解,让他不解的是她居然还骂他是个老古董,说他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老古董?


    老牛吃嫩草可耻至极……


    这让崔颜一度陷入了某种低气压中。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在意自己的年纪。


    他很老吗?而今不过才二十又六,男子三十而立,朝堂之上比他年轻的,地位没有他高,地位比他高的,年纪比他更老。


    他与妻子相差九岁,姚瑟瑟尚且比妻子还要年长一岁,若是连她都嫌弃他年纪太老,那他妻子岂不是更在意……


    想到这点,崔颜周身气息顿时更冷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不是崔颜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他都要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


    否则怎么转眼之间变化这么大?


    之后太医皱着眉头解释,说这位姑娘经历了生死,可能心境是会与以往不同。


    崔颜虽说不信,但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他与那位姚姑娘也不算熟悉,五年间只见过几次面,或许这才是那姑娘的真实性格也说不定,如今只是暴露了而已。


    …………


    眼看时辰不早,崔颜又想起来婚后第二日要随妻子一同去给父母敬茶,昨晚他一夜未归,也不知妻子如今会不会生气?


    崔颜换好衣裳后直接进了主院。


    宋窈已经起来了,正安静地坐在铜镜前妆扮,任由丫鬟给她梳起妇人的发髻。


    崔颜并未上前打扰,就在门口安静瞧着,情绪也逐渐回归舒缓平稳。


    等她站起身来,崔颜便瞧见了她今日穿的衣裳,是一身靛青色的褙子裙,色彩柔和,明艳不失婉约,犹如压枝新桃。


    小厮长寿瞧见少夫人穿的一身衣裳,再瞧瞧自个儿主子的,他这会儿总算明白了少爷今日为何一定要穿那件绛红色蝙蝠纹长袍了,原来是要与新夫人相配呀。


    哎呀呀,小厮低着头心里直呼:磕到了,磕到了!他家老古董少爷居然也懂得情趣了,真是铁树开花,妇唱夫随。


    连穿衣裳都要跟夫人配成一对,红男绿女,可不就是喜迎佳人么。


    可见成亲真是不错呀。


    啧啧啧,小寿子低头偷笑,他家少爷这是开窍了啊,这可真是难得呀!


    他也得跟上少爷的脚步,努力攒钱,争取早日成亲,娶个媳妇回家热炕头。


    大概是他磕到的动静有点太大,少爷冷不防扫过来一眼,小寿子立马清醒过来,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不敢作妖了。


    此时的宋窈已经妆扮完毕,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崔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敛去,朝对方露出一个温柔浅笑。


    “夫君回来了。”


    崔颜“嗯”了一声,直接朝人走了过去。


    他动作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像演练过数次,并没有太多不适。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手心,崔颜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再披件衣裳?晨起风寒,容易着凉。”


    宋窈摇着头说不用了。


    崔颜蹙了下眉,但没再说什么,直接牵着妻子的手指朝着前院正厅的方向去了。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崔颜的目光偶尔落在妻子身上,因为距离挨得很近,他能很清楚看到对方的侧脸。


    尤其是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干净的肌肤倒像是白瓷,脸不大,五官秀美,发丝乌黑柔顺,是褪去浓妆后的清丽不俗。


    那片纤薄小巧的耳垂上,还缀着几颗镶着红珠的碧色耳坠,随着动作来回轻晃。


    这应当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欢的长相,崔颜看她温柔安静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好几次都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有些疑惑,为何妻子都不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或是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之类的事情?


    毕竟是新婚夜,他抛下了妻子,尚且没有给她一个交代,难道她都不生气的吗?


    崔颜不自觉皱眉,觉得……甚为不解?


    他还从没来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的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若是换作其他新婚夫妻,遇到这种情况,做妻子的应当都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崔颜虽不解,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夫妻俩给主位上的父亲母亲敬了茶,公公婆婆先是笑着喝了茶,又将新妇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最后还给了不少红封首饰赏赐。


    这些流程都结束后,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了,侯爷夫人对着新妇笑完之后。


    目光转到一旁的儿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伺候的下人都心道不好。


    ——侯爷夫人这是要生气了。


    果然,下一瞬,候夫人那张脸色便一板,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崔颜,你自己跪下。”


    现场气氛顿时凝住了。


    宋窈只瞧见身旁的丈夫面色平静的跪下了,她想一同跪下,却被侯夫人身旁的丫鬟扶着找到了另一边。


    “少夫人,您坐着便是。”


    宋窈有些不解,看向场上的丈夫,丈夫只朝她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你胆子不小,要不是昨晚门房通报说你撇下新妇去了个什么南安街的小院,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混账东西!你是要气死我吗?”


    侯夫人越说越气,气得脸都白了,手指指着底下跪着的儿子,“崔颜,我以前从不知你还有这份心思,好!好得很!你礼义廉耻,四书五经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如今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耐了是吗?竟学起外面那些风流浪荡子养起外室来了,崔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不肖子?”


    “早知如此,我必不会叫你娶妻成婚,白白祸害了好人家的闺女。”


    侯夫人说完,那盏茶更是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正好砸中了崔颜的肩头,滚烫的茶水顷刻间浸湿了衣裳。


    宋窈下意识伸手过去,“夫君……”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推开了。


    崔颜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不用担心,离我远点,免得烫伤。”


    侯夫人看他那样更来气了,“窈娘,你不必护着他,我们崔家惯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若要养外室,我今日就打死他算了,省得日后见了堵心。”


    候府夫人发怒,身旁的侯爷也跟个鹌鹑一样撇过脑袋一言不发,生怕引火烧身。


    他能说什么呢?他家娘子出身武将世家,年轻时发起怒来可是能拿刀砍人的。


    这点小场面算什么?更何况,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崔府做的不对。


    这小子瞒得好严实啊,真是滴水不漏,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居然敢在外头偷偷养起了外室,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要不是昨日成亲那女子来闹,他们做爹娘的至今都不知道这小子在外面胡作非为。


    你说这事整的,他都没脸去见老友。


    混小子,以为娶人家闺女很容易么?还不是他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老友松了口。这小子还不珍惜,这时候弄出个外室来,以后见了面了要怎么收场?真是羞煞人也。


    崔颜皱了下眉,看了眼母亲的面色,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低头认错了:


    “母亲教训得是,儿子知错了。”


    身旁的妻子见状面色微变,正要上前解释些什么,却又被丈夫轻轻握住了手腕。


    丈夫朝她摇了摇头,宋窈抿了抿唇,眼中虽不解,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侯夫人终于顺下一口气,脸色依旧是冷着,“你既然知错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


    “我们崔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人家,但也不是只会冲着女人发火的人家。你自己惹出的祸端自己解决,至于你岳家那边,自己负荆请罪去,还有你媳妇,别以为她护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昨晚洞房之夜你都能撇下她,你干脆搬出住院滚去柴房睡算了……”


    崔颜:“……”


    书房他都能接受。


    关键睡柴房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宋窈看着青年低头沉默的样子,心下有些好笑,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忧心的样子。


    她瞧见候府夫人气得那般难受的模样,还是没忍住上前,伸手托着侯夫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胸口好让她缓口气。


    “母亲先别生气,其实您说的那位姑娘我也认识的。昨夜并不是夫君撇下我,他离开时我也是知晓的,那位姑娘是个可怜人,昨晚夫君成婚,她一时想不开自尽了,人命关天,所以我才劝夫君去看看的。”


    “你还帮他,昨日的事情我早查清楚了,那姑娘他都养了几年了,你昨日才进府,怎么可能认识的?”


    宋窈柔声解释,“是真的,母亲。那位姑娘与夫君的确关系清白,夫君只是看她可怜,才出手将人救下了而已。”


    大约是她的语气太过温柔认真,很容易让人相信,侯夫人狐疑看向宋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宋窈抿唇点头,眸眼含笑,“母亲这般护着我,我又怎会说谎骗您呢。”


    “那女子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沦落风尘,夫君与她兄长有些故交,见状于心不忍才出手救人的,并不是仗势欺人,也没有随意欺辱无辜女子。”


    她说得这般仔细,又是有理有据的,侯夫人原先五六分的信任也终于是上升到七八分了。主要是她这儿子不开窍,若不是她今年逼着他成亲,只怕他还能再拖上几年。


    通房侍妾不是没有安排过,但这混账拉着这帮娇滴滴的姑娘给他种田挑粪去了,好好的姑娘硬是给磨成了黑炭头,成日里干的活重,吃的饭多,最后那腰竟比他还粗。


    府内哪个丫鬟还敢沾他的身啊,生怕一个不好,就从大丫鬟沦落成夜香小妹了,给她气得都怀疑这混账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后来隔三差五的大夫是请了不少,结果那些个大夫又被拖去别庄煽猪去了,他还说是什么民间新出的养猪法子。


    猪不煽心不静,什么饱暖思淫[]欲,猪虽牲畜,亦有所需。还说什么小猪煽过之后极易出血致死,那几个钻研男痿之症的大夫正好对症,因此全送过去钻研煽猪技术去了。


    这……侯夫人还能说什么呢?


    还不是随他去了。


    眼看这人年纪越拖越大,比他大的就不说了,比他小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这混账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她是真着急啊。


    好说歹说,终于在今年以病重威胁这人娶了亲,结果这混账又在成亲当晚把新娘子撇下了,侯夫人昨晚知道这事时,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这小子是真混账啊!


    …………


    不过听着儿媳妇说的那番话,侯夫人的理智也逐渐回来了,越想便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品性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当初要真喜欢人家,哪怕那姑娘的出身不行,她也会想尽法子给弄进府来,但他一直没提过,可见是没那份心思。


    想通了,侯夫人的气也消了。


    这下也终于相信昨晚的事情是个误会了。


    不过瞧着儿子那副闷葫芦死不开窍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救人都能救出祸端,可见真是没脑子。


    侯夫人冷哼一声,又瞥了一眼底下跪着不动的人,到底是心疼自个儿养的,拍了拍媳妇的手背,语气又缓和了不少。


    “窈娘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既然是个误会,那你别睡柴房了。”


    侯夫人说着又看向儿媳妇,脸上带了一丝满意跟笑意,“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跟着瞎掺合了。”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着,咱们崔家不是那等欺负会女子的人家,往后那混账要是给你气受,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只管告诉爹娘,我们必不会轻饶了他。”


    宋窈红着面庞,连连点头应是。


    瞧着那小两口登对的模样,侯夫人是越来越满意这门亲事,尤其方才儿子伸手握住儿媳妇时的模样,从前可没见他这么贴心过,可见这门婚事是结对了。


    侯夫人咳嗽两声,很有眼色地踢了踢身旁的丈夫,两人一起离开了。


    后头服侍的几个丫鬟也一起走了。


    宋窈这才上前,伸手将地板上跪着的人扶了起来,又拿出帕子擦了擦他肩头的茶水痕迹,有些无奈,“夫君为何不一开始就将事情告诉爹娘呢?这不是白白挨了一杯子吗?明明是做了好事,为何要隐瞒呢?”


    崔颜闻言摇头,拍了拍湿透的袖子,转而轻描淡写道,“母亲当时正在气头上,让她出完那口气就好了。何况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如此,挨点教训也不算什么。”


    宋窈无奈轻叹,“夫君总是这样吗?”


    崔颜微讶,“有何不妥?”


    宋窈柔声解释道,“夫君想让母亲出口气,却不想着母亲气完之后也会后悔吗?”


    “还是夫君觉得母亲就这么心狠,砸了你一杯子她就一点都不难过了?方才母亲气得脸色都发白了,所以,有误会及时解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隐瞒呢?”


    崔颜表情顿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是有自己的考量,且许久不和父母交谈,习惯将所有事情都一人承担了而已。


    宋窈看这人沉思的模样,也不说了,她唇角弯了弯,眼底露出一丝浅笑,“我看母亲很是在意夫君呢,怕你误入歧途,也怕你执迷不悟,所以夫君日后做事,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家中女眷的想法呢?”


    崔颜应了一声,神色略有些古怪。


    “嗯……这个自然。”


    话虽如此,但刚刚那杯子砸得还挺疼的,崔颜目光落到眼前妻子身上,想了想后还是说了一句,“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


    第57章 冤种炮灰女配(6)


    说实在的, 崔颜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过,姚瑟瑟一事于他而言并不算重要。真要计算起来,他救过的男女不在少数, 不与父母说明, 也是因为太子被废一事闹得太过。


    结党营私一事牵涉的朝臣太多, 与罪臣之后牵扯太深容易落人把柄。


    何况五皇子与崔府牵连太深,崔府与他不同。他如今已是官职在身, 先是朝臣,再是崔氏子, 忠君忠的是朝堂圣上。


    这种前提下, 他只是鉴于故友之妹下场可怜随手帮了一把而已。


    即便日后有御史弹劾, 他也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若是将崔府也牵涉进去未免不妥。


    …………


    回去后的崔颜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来时便瞧见妻子在偏厅里摆了些清淡饭菜,闻着味道挺香, 他这会儿还真是有点饿了。


    正巧妻子这时也看到他了。


    抬眸朝他温柔一笑, 柔声解释道,“夫君用些饭菜后再回去休息吧, 我看夫君眼下还有些乌青,昨晚必定是没有休息。”


    既然都提到了昨晚的事情,那想必是要追问他一些有关昨晚的情况了。崔颜在心里猜测着,闻言也直接走了过去,坐下了。


    伺候的丫鬟立马上前,有条不紊地服侍两人用饭。崔颜腹中辘辘,用了一碗莲肉粥,又喝了一碗羊肉羹,这才觉得胃里舒适了一些, 吃饱后也有心思想起别的事情了。


    崔颜目光落到长桌侧面的妻子身上。


    对方却并没有注意到他,只安静地用着膳食,眼睫微微垂着,进食的动作也格外秀气,也许是今日胃口不太好,那碗莲肉粥只吃了两三口,倒是喝了小半碗肉羹。


    崔颜瞧得仔细,将对方吃到不爱吃的葱段时微微蹙起的秀眉也一并收入眼底。


    用完早膳后,丫鬟又添上了两盏清茶。


    崔颜收敛视线,心中猜测着,她这下应该要问他一些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但等了片刻,妻子只安静地喝了口茶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这让崔颜心中更疑惑了,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吗?崔颜沉默了半晌,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你不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昨晚?


    宋窈微讶抬眸,昨晚她睡得挺好呀。


    随即又想起两人的关系,以及昨晚那个原本属于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宋窈心想这种事情还需要她问吗?都是女主了,那必定是安然无恙了。


    想归这么想,不过面上表情还是收敛了不少,她朝对方温柔笑了下,“我想,那位姚姑娘应当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吧。”


    “是这样没错。” 崔颜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怪异情绪,“你是如何得知的?”


    宋窈偏了下头,朝他抿唇轻笑。


    “看夫君的反应就知晓了。”


    “今早夫君回来时似乎松了一口气,眉眼间也没有之前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愁绪了,所以我想,那位姑娘必然也是活过来了。”


    说到这个事,崔颜眼中的怪异顿时更明显了,还有些许不解,不自觉地便皱了眉,像是在跟她描述,“活是活了,但性子却变得极为怪异,满口胡言,且似乎还忘了许多事情。太医说是经历生死,所以心境转变了不少,我瞧着倒像是鬼上身了似的。”


    最后那句明显是玩笑话。


    倒给宋窈吓得清醒了不少。


    不得不说,男主这下是真相了。可不就是鬼上身吗,这人的感知这般敏锐的吗?


    宋窈还想说点什么准备替女主圆一下身份,免得后期剧情又要乱崩,她想了想便开口说,“太医说的应该是有道理的,兴许是打击太大了,所以才会转变了性子吧。”


    “鬼神之说太过虚无缥缈,女子名节声誉为重,这种事情夫君怎么能乱说呢?”


    “嗯,你说的也是。” 他说着又止住了话题,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算了,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我这几日休假,晚上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我记得城内这几日有灯会,许久没逛京城的夜市了,也许会有不少新鲜事。”


    宋窈闻言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拿起桌上的茶盏轻饮了一口,眼睫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崔颜却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他心中有些疑虑,猜测妻子可能还是在生气,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都在新婚之夜将人撇下了,并且一夜未归。


    崔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妻子与他想象中的略有不同,也与外面那些人不同,不同于他的小厮下属,也不同于外面见过的那些女子,他用往常那些对待人的方式去对待妻子似乎都不太妥当。


    崔颜头一次产生了某种难解困惑情绪。


    他咳嗽了一声,眼光瞄到她的手腕,那只手腕白皙干净,但腕骨上却是空荡荡的,昨晚送她的那只玉镯她并没有戴上。


    崔颜眼光轻闪了下,饮了口茶水,随即故作随意问了句,“昨晚送你的那只玉镯怎么没戴,不喜欢那个款式吗?


    ……玉镯?


    宋窈低头看了眼手腕。


    她也想起崔颜昨晚套在她手腕上的那个玉镯了,原剧情里虽没说过象征着什么,但从男主手里拿出来的,想想也知道应当不是普通东西,兴许还是崔家的传家宝,要传给真正的崔家儿媳的,给她也是白费。


    宋窈微怔了下,随后又解释道,“没有不喜欢,只是看玉镯品相颇为贵重,我怕戴在手上磕坏了,所以就让丫鬟收起来了。”


    崔颜皱了皱眉,“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你就戴着吧,不用收起来,也不用小心翼翼,若是磕坏了,日后再买就是。”


    宋窈停顿了片刻,也没有反驳。


    只低垂着眼眸应了声,“好。”


    闲聊之后,崔颜回到书房稍作休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书房休息?或许是因为妻子对他总有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让他不太好意思与她同住一屋。


    他有些不明白,难不成每对男女成婚后都会经历这样的历程吗?他并不讨厌妻子,原本的抗拒心里也在这两日逐渐消弥。


    但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妻子时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这种不自在倒不是厌烦,而是事物脱离掌控后的不适感,还有一种他想与对方亲近却担心会被拒绝的赧然之感。


    崔颜不自觉皱了眉,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不知自己竟还有这么怪异扭捏的一天。


    崔颜躺在床上睡不着,转头看向榻边睡得正香的小厮,硬是将人踢醒了,“你说,夫人是不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而生气?”


    小厮被一脚踹醒了,吓了一跳,“生气?什么生气?小喜子,夫人没气了?”


    那副没脑子的蠢样气得崔颜又踢了他两脚,冷眼扫过去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给你的胆子编排夫人的?我是问你,夫人是不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小厮长寿这下缓过神来了,摸着发疼的屁股愁眉苦脸的,心想少爷您是真不困啊。


    昨儿个闹了一整宿都没睡,今早还挨了候夫人一顿骂,眼看着都这会儿了,您居然还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新夫人生气那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物种,心里想的什么,跟让你做的什么,那是完完全全的两个反向。


    您新婚之夜还让夫人独守空闺一整晚,也亏得是少夫人脾气好,才没跟您计较,小的要是夫人,估计都得气得当天就回门了。


    心里想归这么想,不过话是不敢这么说的,毕竟这位还是他的主子。小厮垂着脑袋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好答复,只能稀里糊涂地给了一个大致结果。


    “少爷,这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小的哪能知道呢?小的又没成过亲,不了解哇。”


    崔颜瞥他两眼,很是嫌弃,“那你为什么不成亲,是因为不喜欢吗?”


    小厮:“……”


    少爷,您要是不是少爷,小的高低得给您几拳头,让您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太阳为什么这样圆?


    这话说得真是太扎心了!


    要不您再说说,他小寿子为什么不想当少爷呢?是因为不喜欢被人伺候吗?


    呸,还不是因为没那个福分。


    小厮苦巴巴皱着脸,没好气瞥了少爷一眼,满脸辛酸,“小的年纪轻,如今银子还没挣够,哪有那个能耐娶人姑娘回去当媳妇啊,这不是白白的拖累人家姑娘嘛。”


    “是吗?” 崔颜应一声,眼神扫视着这人,皮笑肉不笑地问,“原来你日子过得这样辛苦,那是不是该给你涨点俸禄了?”


    哎哎……这个好,这个有点盼头。


    小厮眼珠子微微发亮,立马上前为少爷排忧解难,“少爷您听小的说,小的虽然还没成亲,但小的家中哥哥已经成亲了。在乡下盖了两间青瓦房,买了七亩土地,娶了个漂亮媳妇,还生了个大胖闺女。哥嫂家闺女今年都三岁了,会叫小的二叔了。”


    崔颜沉思,“成亲……这般容易的吗?”


    小厮一拍大腿,格外得意,“嗐呀,少爷,咱们乡下人家跟您这样有家世的能耐人不一样。乡下人凑合过日子就成了,不讲究那么多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差不多的。”


    崔颜随口问了句,“什么?”


    小厮跟他挤眉弄眼的,目露精光,眼里露出些许稀罕得意之色,“小的这里有几卷宝贝,可珍贵了,一般人都抢不到的。”


    崔颜将人打量一圈,露出狐疑眼神,那眼神里透露的意思也很明显——


    就你这样的还能守得住宝贝?


    “什么样的宝贝,拿出来看看吧。”


    于是小厮一脸纠结的去拿了,再回来时就捧着两本用布裹起来的册子,“少爷您别嫌弃书页旧,就这还是小的跟书铺老板关系混得好,才从老板那淘来的压箱底,据说还是谭大师孤本呢,这是唯剩的几卷……”


    崔颜翻开那几卷册子看了几眼,面无表情,转头又看到那小厮狗腿的样,冷笑一声道,“哼……这不就是几卷避火图吗?”


    这算什么宝贝?


    长寿哪能任由少爷如此贬低自己的珍藏,赶忙跟人解释,“少爷,您可别小看这些了,前阵子这书火的各大书铺都一本难求,小的千辛万苦才买回来的,您多少看几眼,总能有些不同的感悟的。”


    崔颜冷嗤一声,就这还能有感悟?


    看这种淫[]词艳语能有什么感悟??


    不过崔颜倒也没嫌弃,支着长腿随手翻了几页,看来看去无非就那几个姿势。


    女子表情既是痛苦又是欢愉的,男子也是如此,两团白花花的躯[]体枝干交叠重合,甚是腻味。


    身旁这小厮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


    崔颜越来越觉得腻人,手心里都腻出了一层汗,他一想到这孤本还被那底下的小子仔细研究过,一时太过恶心,心中更是嫌恶至极。最后实在没忍住,崔颜额角抽了抽,冷着脸一把将手里的巨著扔了出去。


    无趣至极!


    “混账东西,滚远点!让你背本《论语》背了一年还磕磕绊绊,看这些玩意儿倒是颇为积极。”


    “行了,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下去吧,省得杵在这儿碍爷的眼。”


    崔颜十分嫌弃地将人赶走了。


    小厮没想到他家少爷居然还瞧不上这些,可真是不识货,活该你遭夫人嫌弃。


    不过想归这么想,长寿还是将地上的册子捡起来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少爷性致起了,又想拿出来瞅瞅呢?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如今你崔大人对这些孤本爱搭不理,改日必要你崔二爷对它们高攀不起。


    小厮收拾完,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躺在床上的崔颜放空思绪,将脑海中的画面抛去,不过片刻,便陷入了睡眠。


    只是昏昏沉沉中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中的自己以权势压人,强行要与一女子行亲热之事,甚至不顾对方的哀求,将人禁锢在榻上,撕破了的衣裳,毫无顾忌地亲吻她的面颊与唇舌,她越哭他反倒越兴奋。


    甚至连眼泪都觉得是甜的,是属于他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印上暧昧的痕迹。


    那女子一双水眸哀怨又楚楚可怜,朦胧似雾,泛着水汽,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没入鬓角,他听到她压低的呜咽还有娇[]喘。


    声音细细软软,到最后喉咙都哭哑了。


    她嗓音哀怨委屈,柔柔唤着他,“崔大人,你别这样,民女早就心有所属了……”


    ……民女?怎么会是民女呢?


    应当是夫君……她应当唤他夫君才对。


    那种强行蹂[]躏的画面强烈刺激着他的大脑与神经,有那么一瞬崔颜甚至觉得自己是无比清醒的,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是在梦中欲行不轨强迫之事。


    良好的教养与礼仪让他应该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明明应该控制住自己,应该推开那女子的,可是到最后,他竟然相当恶劣的,丧心病狂地掰开了那女子的双[]腿……


    “砰——” 的一声。


    满脸通红的崔颜一不小心从床上跌落了,还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结束了,大概是睡梦中的动作太过激烈,他没控制住力道,动作太大,摔了个四脚朝天。


    醒过来的崔颜满脸通红,揉着发疼的脑袋,望着被褥有些怀疑人生。


    他……他怎么会做这种稀奇又离谱的梦境?而且梦里的妻子为何会唤他大人?


    她不是应该唤他夫君的吗?


    想到妻子睡梦中看他的哀怨眼神,还有那略带哭泣的低喘,轻哑的,如泣如诉,似悦耳的琴音陡然摧残发出的悲鸣。


    一下子就让他石更起反应了。


    崔颜一阵头疼,简直想捶墙,那该死的小厮长寿,都怪他拿的那本避火图,这下子他的感悟是真的很深了。


    崔颜掀开被子正要起身,身子一动便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底裤下边微凉的带点濡湿的感觉,那种感觉熟悉到他不容错辨。


    崔颜夹紧了长腿,头一次觉得丢脸。


    往常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这次显然不同于以往。


    他毕竟都二十六了,不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梦[]遗失精这种事情自然有过。


    但……从前是身体自发而出的本能,而今却是头一次对个女子产生了欲[]望。


    崔颜脸庞微红,额头冒汗,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是魔怔了。


    虽说是妻子,但两人之间其实并不算亲近,难道男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这般如狼似虎,还是他身体久旷,真的太缺女人了?


    …………


    第58章 冤种炮灰女配(7)


    醒来的崔颜又换了一身衣裳, 正巧伺候的小厮换成了小喜子,小喜子还觉得挺奇怪,正纳闷呢, “少爷, 您早上不是刚换过的衣裳吗?怎么现下又换一身了?”


    崔颜脸色一黑, 还真是纵得他们无法无天,这几个下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都管到他头上来了是吧?


    崔大人咳嗽两声,沉着脸冷眼扫过去, “行了, 我说换就换, 你今天废话怎么那么多, 要不我叫你少爷算了?”


    小喜子被吓得脸色都苍白了, 赶紧垂着脑袋认错,这回可真是触上霉头了。


    好好的, 少爷怎么又生气了呢?


    他就说那抠门寒酸的寿子师傅最近怎么这么心地善良, 老想着把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让给他?敢情是知道少爷心情不好,故意坑他哇!好个该死的小寿子, 早晚有一天他得坑他一顿,叫他知道喜子爷的厉害。


    不过这回是真触上霉头了,小喜子苦着脸,战战兢兢地给少爷换了身衣服。


    崔颜倒也没真生气,就是心里有些烦闷,或许是因为梦境之事,让他此刻有种莫名的心虚跟不自在,偏这小子还十分没眼色地往他心虚的地方上戳,可见是真笨。


    衣裳换好后, 外头天色也不早了。


    府里下人都知道少爷跟夫人要出去赏玩吃饭,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不少,约莫申时,门房的下人们已经在偏门套好了马车。


    出门后,天色也慢慢昏黑下来。


    马车行了两刻钟便到了朱雀街,街道两边已经有不少出摊的小贩,对着人群来回吆喝,两旁街道还有巡逻的衙役。下人牵着马车走了,崔颜也跟妻子一同下了马车。


    大武朝是马背上夺得的天下,民风较为开放,女子当中亦有不少习武之人,出门逛街更是寻常之事,长安城夜市繁华,歌舞升平,尤其是天子脚下,更是如此。


    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回回穿梭在这条朱雀街上,红彤彤的八角灯笼高高挂起。四周是排列整齐的角楼与客栈商铺,一眼看去,红艳艳的一片,犹如艳丽云霞生薜帷。


    七夕灯会刚过,街上仍有不少年轻男女结伴而行,时不时地停下脚步观赏人群中的杂技表演,还有女子低吟浅笑之声传来,给这长安城的夜色增添了不少旖旎之色。


    兴许是受前头那场梦境影响……


    眼下的崔颜面对妻子时,多少有些难以言说的心虚跟不自在,他面上端得沉默冷淡,实际眼神一直留意着身旁这人。


    看她走走停停,似乎并无太大兴致。偶尔目光会短暂停留在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上,以及一些府内从未做过的吃食点心上。


    崔颜不自觉地蹙了下眉,一边留意着妻子,一边还要注意四周拥挤的人群。


    两人这次出行身旁只带了几个丫鬟跟小厮,但这会儿,丫鬟跟小厮也被挤开了。


    崔颜就只能自己上前挡在妻子侧后方,防止某些不长眼的人群混水摸鱼不小心碰着了她。眼见妻子盯着路边摊上的白肠,羊肉望了一会儿,崔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这人什么都没说,但那眼里的意思显露得很明显,崔颜低头失笑。


    似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妻子才会不同于往常,露出一点不那么端庄的神情。


    崔颜扫了几眼冒着热气的摊子,上前要了几样不同的吃食,有小半块卤牛肉,烧羊肉,还有一小碟煎羊肠,然后问妻子:


    “来都来了,不妨尝尝这些朱雀街的特色?我听长寿小喜子他们说这些吃食味道不错,你若喜欢,以后让府内也多做些。”


    宋窈眼眸眨了下,微微泛着亮光,很快又淡然下去,摇头轻声道,“不用了,夫君自己尝尝便是,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说着移开视线,手上拿着帕子轻掩嘴唇。开什么玩笑,让她一个大家闺秀当街吃大肠,这怎么看都要崩人设的好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次跟上个世界不太一样,她这位大家闺秀平日用食讲究,口味更是挑剔,怎么可能当街吃大肠呢?


    人设崩得太过容易惹人怀疑,要是被人发现就更麻烦了。


    宋窈只能忍痛拒绝了,话说回来这味道也是真香,只能看不能吃,真令人心酸。


    宋窈瞥了男主一眼,心想你要真心想让我吃也不是不行,你就再多劝几句,硬要逼着我跟你一起出丑,我说不定就从了。


    崔颜看她嘴角轻抿,脑袋明明转过去了,眼神还不时瞥上一眼的动作。


    他喉结微动,有些忍俊不禁。


    他以前从来不知女子这般好脸面的模样也这般鲜活有趣,吃点羊肠都要惦记场合。


    含着几分逗弄之意,崔颜目露遗憾,语气里颇有几分可惜之意,他自己先是用签子尝了一口,完了还点评到位,“味道确实不错,与府里不同,窈娘真的不尝尝吗?”


    这下宋窈差点没稳住表情瞪他一眼。


    她也不看他了,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及时拉住了手腕,崔颜低笑着呢喃:


    “……面上瞧着温温柔柔的,实际气性这么大,真是一句都说不得。”


    宋窈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什么?”


    周围人群太多,声音难免嘈杂。


    “没什么,不用在意。”


    崔颜怕他家娘子把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到天上去,直接用竹片切了一小块羊肠递到她面前,淡笑道,“我说,我这朝廷命官都当街吃肠了,要丢面也只丢我一个人的。尝尝吧,真没骗你,味道确实不错,来,我给你挡着脸还不成吗?不让别人瞧见你出丑……”


    崔颜将那根串着薄片的签子递到她嘴边,宋窈很是为难。


    唉……郎君,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啊,实在是拒绝不了啊。这可如何是好?男主非要逼她当街吃大肠,她能怎么办呢?只能是含泪答应了。


    宋窈故作推迟,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没抵挡得住丈夫的固执,低头乖乖咬了。


    崔颜担心滴落的汤汁会污了她的衣裳,也不知怎么想的,那只手顺势就伸过去了,很自然地接在了对方下巴下面垫着。


    崔颜瞧得细致,他以前也不知道瞧女人吃东西也是这样有趣的一件事情。白净的一张脸庞跟秀玉差不多,红檀轻启,露出细白的牙齿,吃东西时小口小口的,很斯文。


    她轻轻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羊肠,似乎是尝到了滋味,眼眸也微微泛着光亮。


    路边的灯笼映在那张柔软的面庞上,表情是格外的生动鲜活。


    连带着崔颜心底都柔软了不少。


    他看得很有意思,心头有一丝异样情绪划过,不过瞧着瞧着,也不知为何,脑海里蓦地就浮现出一些旖旎画面。


    朦胧华丽的帐中,是嫣润粉红的唇瓣张开,舌尖红艳柔软,犹如一只小雀不慎落入猎人精心制作的捕织网中,将她牢牢困住。


    她样样秀丽小巧,喉咙纤细,身子也纤细,这样纤细柔软的身子,张着翅膀奋力挣扎尖叫着,最后能逃出猎人的掌控吗?


    ……应当是不能的吧。


    崔颜想的过于出神,忘记了动作,那只细细的手指便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动作轻得像只雀儿,在他皮肤上一触即退。


    崔颜感觉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痒,有种酥麻入骨的感觉,从手背蔓延,仿佛要蔓延至心底,那种痒也不是身体上的,像是心里的,让他有种想触碰她的错觉。


    宋窈幽幽怨怨瞪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再切几块,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吃个饭都能走神,还得她提醒没肉了,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崩人设吗?


    可见是没伺候过人。


    被瞪的崔颜默了一瞬,继续投喂。


    宋窈这下就吃得很香,就着一旁的几个食客下饭,不必说,这简直太有饭张力了。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渣男又在街头哄骗漂亮姑娘了。姚瑟瑟头一次穿到古代,怎么可能不去逛夜市呢?


    这晚她女扮男装,避开了看门的两个婆子,带着丫鬟春桃,两人搭了人梯,相当利索地翻墙爬出了院子,总算是逃出来了。


    姚瑟瑟一出门就被古代这纯天然无污染的夜市征服了,真是太美太繁华了。姚瑟瑟原本是打算到处溜达的,结果一进长街便瞧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抬手戳了戳身旁的丫鬟,问她,“春桃你瞧,那人长得像不像你们家大人?”


    一听到姚小姐说这话,春桃瞬间觉得手里的肉串都不香了,她胳膊一抖,手里仅剩的两块肉串也不小心掉到地上被人踩没了。


    不过这会儿春桃也顾不上心疼肉了,她连忙抬头去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正好就瞧见了那不远处的世子爷跟世子夫人了。


    这她还敢到处溜达吗?


    丫鬟当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完了完了,小姐,那不是长得像,那就是世子爷啊,世子爷跟夫人出来逛街了。”


    “咱们不能再逛了,赶紧回去吧。”


    丫鬟急得脸都红了,一张俏脸皱巴巴的,本能往姚瑟瑟身后躲,“小姐,那真是世子爷跟夫人。大人说了您身份有异,平日里不能随意出门的,需要什么都让奴婢们去买,这下可不得了,当场撞上大人了。”


    姚瑟瑟皱了眉,心中不免有些烦恼。


    她出生在平等国度,平日里是最见不得这些下人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她觉得大家都是人,就算是仆人也不必这样害怕主子。


    何况崔颜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蛮不讲理吧,这条长街又不是他家开的,大家都来逛逛夜市,互不干扰又能有什么不妥呢?


    姚瑟瑟皱了眉,有些看不惯春桃那没出息的样,戳着这人的脑门叹她不争气,“春桃,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呢?怎么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家大人可没表面那么心善,他关着我不就是为了把我困在那间院子里,禁锢我的人身自由吗,现如今我出个门难不成还得争得他的同意吗?”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丫鬟皱巴巴,哭丧着脸很想说一句,她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啊?


    不遭主子厌烦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再说了,她全家人的卖身契都搁崔大人手里捏着呢,就连小姐您自个儿的也是,咱们人都是崔大人的,还跟人谈什么公平啊?


    但鉴于小姐刚请她吃了肉,丫鬟十分委屈且很有眼色地把嘴闭上了。


    姚瑟瑟低声骂她没出息,“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个男人吗?有什么好害怕的,捅破天了他也就长了两个眼睛一只嘴巴,你当他是阎王爷吗?还见了就躲。”


    “好啦好啦,我们逛我们的就是了,一没偷二没抢的,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吗?”


    丫鬟脸色愈发担忧了,又看了一眼崔大人身旁站着的新婚夫人,再次劝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您眼下的身份有些特殊,大人夫妻俩想必是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看见您的,咱们识相点不好吗?”


    “……咱们回去吧。”


    姚瑟瑟听了半天,这下终于知道那位被崔颜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是谁了。


    原来那就是他新娶的夫人。


    确实生的柔美,气质温柔。那模样简直比现代流行的小明星也不遑多让了。可惜眼神不好,居然瞧上了崔颜这么个渣男。


    姚瑟瑟也不知为何,对那女子天然没什么好感,或许是因为原主因她而死吧,而自己占了原主的身子,心中自然是有些隔应。


    她脑海中停留的记忆,大多是现代拍的那些古装剧里,正室夫人为了巩固地位以及独占丈夫宠爱,不择手段陷害那些外室女人的,明知外室无辜,却依旧无所顾忌。


    什么《后宫合欢鸳鸯传》,《外室励志上位记》里描述得不都是这样吗。


    因此姚瑟瑟也先入为主了,总觉得那女子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般温柔体贴。


    她天然就对那女子没什么好感。


    不过姚瑟瑟秉持的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原则。她自问清白坦荡,也并不喜欢那个渣男崔颜,若是日后,那位崔少夫人瞧不惯她,或是背地里下黑手之类的,她也必定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的。


    不过眼下,她们共同敌人应该是渣男一个人才对,这位崔大人也真是够虚情假意的。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既要又要,娶了新婚夫人,还养着她这么个外室。


    她心想着,若是能让那位“温柔大方”的崔夫人提早认识到那位崔大人的真实面目。


    那场面想必也是挺有意思的,而这么有趣的事情,她一个咸鱼吃瓜看戏就行了。


    …………


    眼看着那位姚小姐不仅不肯回去,反倒旁若无人似的往前方凑去,春桃顿时感觉手里的肉串都不香了,小姐这是要作死吗!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双方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了。


    也就是这时,街道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有小偷,人群中顿时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春桃几乎都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家小姐被个卖菜的妇人往前撞了一把,身子顿时不稳,径直朝着新夫人的方向撞过去了——老天爷呀,这可如何是好!


    夫人被撞得整个身子都站不稳了,那好不容易到嘴边的卤羊肉还被她一手打掉了。


    也幸亏崔大人眼疾手快,扔了手里的荷叶垫子,下意识地伸手将人捞怀里了,这才免了夫人遭受一顿皮肉之苦。


    春桃看得是提心吊胆的,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了,这姚小姐实在是太能作妖了,这回可怎么办啊?偷跑出来就算了,还迎面遇见了崔大人,遇见也就算了,她还一不小心撞上了新夫人,这简直是在找死啊!!


    春桃都快急哭了,在原地来回跺脚,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下回再也不馋嘴了,再也不听小姐的哄骗出门了,再这么多来几回,她感觉自个儿小命都要不保了。


    姚瑟瑟觉得自己也真是无辜,谁能想到那位大婶竟然这般没有素质,撞了人就跑,踩了她一脚不算,还用力推了她一把。


    好在方才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缓冲了一下,姚瑟瑟站稳之后立马伸手去扶那位夫人,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崔颜心头涌出一阵无名火气,眼见着那男人撞了自个儿媳妇不说,那双爪子居然还敢往他夫人身上碰?这还得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色冷厉,几乎本能地伸手扣住了那“男子”的手腕,冷着脸训斥了一声:


    “你在乱碰什么?”


    话刚说完,他便感觉有些不大对?


    这名 “男子” 的手腕太过柔软无力,不太像是正常男子的骨骼。


    那一瞬间崔颜脑中冒出来无数种可能,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要刺杀二人的细作,他用力将人拽离了妻子身旁,低头一看——


    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情况?


    姚瑟瑟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没看错,这人什么时候偷溜出来的?居然还女扮男装,什么怪模怪样的?瞧着跟个小太监一样。


    大概是他力道太重,捏疼了人,混乱中只听到对方一声娇呼,嘴里还柔柔骂了一声,“放手放手,混蛋,你弄疼我了。”


    …………


    第59章 冤种炮灰女配(8)


    “怎么是你?”


    崔颜嫌弃将人甩开, 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转头盯着对面的女子,冷下语气, “姚瑟瑟,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


    原本姚瑟瑟还有些心虚气短, 可一听到这话,姚瑟瑟心中立马又有些不服气了。


    她转头看向那人, 眼中似有恼意:“谁鬼鬼祟祟了,我只是出来逛一逛夜景也不行吗?崔大人, 你管得未免也太过了, 真把我当成是你的犯人了吗?”


    听到姚瑟瑟这个名字, 宋窈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就是女主了, 她视线看过去,长相自然是不算差的。


    女主肤色白皙, 样貌娇俏可人, 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性子也是格外灵动鲜活。


    看来是缘分使然, 他们夫妻俩出门逛个街都能碰上女主,既然男女主都相遇了,那她这个炮灰前妻是不是也该找机会退场了。


    宋窈闻言,也抬眸看向身旁的丈夫。


    那眼神里显露的意思也很明显——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姚姑娘吗?


    崔颜敏感地察觉到妻子的眼神有些淡然,原本出门时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他现在根本不想与这女子纠缠。


    崔颜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果然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个缩头缩脑跟个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胖脸丫鬟,瞬间冷下脸道:


    “你躲什么躲?还不赶紧滚过来将你家小姐带回去养病,想挨板子吗?”


    崔颜真是被这主仆两人气得不轻。


    主子疯疯癫癫死过一次就开始神智不清, 下人畏首畏尾丝毫没有主见,这样的人也敢放她出门?!她还有脸跟他提什么犯人不犯人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一个罪臣之女不是犯人还能是什么?


    他养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她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到处乱晃!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吗?


    还是嫌他头上戴得那顶乌纱帽实在太牢固了,所以想给他松松筋骨?


    听到这番话后,原本蹙眉的姚瑟瑟眼神骤然变得气愤不已,“崔颜,你做什么吓唬我的丫鬟,我不回去,你简直太过分了。”


    丫鬟被吓得跌跌撞撞地就赶过来了,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面前的姚瑟瑟,话里满是劝慰跟害怕,“小、小姐,天色也不早了,咱们看也看了,吃也吃了,还是先回去吧。”


    姚瑟瑟这会儿气得眼圈都微红了。


    她轻咬着唇,觉得自己真是要气死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样蛮不讲理,又刚愎自用的男人。


    这人简直是讨厌了,封建顽固,自大,还特别冷漠,原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的?最后居然还因他而死了,简直太不公平了。


    姚瑟瑟的唇瓣越咬越紧,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眼看着春桃拽着她的手腕就要离开,姚瑟瑟觉得自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怒火中烧。


    她心想,这可不是她故意为之的,实在是这人逼她的,但凡他稍微有点人性,她都不至于这么坑他一把。


    姚瑟瑟眼睫一颤,眼泪忽然扑簌簌而下,她一哭便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姚瑟瑟哭得很是柔弱委屈,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一边哭一边抹泪抬起头来,然后满脸委屈悲伤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好你个负心汉,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半年前还说要娶我为妻,结果一转眼就跟其他人成亲了,要不是我今日兴致来了偷跑出门,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人。”


    说着她又继续抹泪,偷瞥了一眼对面惊愕的两人,决定再给他添油加醋烧把火: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骗我,骗我说什么……你成婚娶亲只是为了应付家中长辈,实际上你对新婚妻子毫无爱意。”


    “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你跟她携手游玩,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们曾经的誓言又当什么了?又将我们母子置于何地?”


    说着她还伸手护住腰腹,一副欲言又止,但所有一切又尽在不言中。


    听到这番言论,周围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凑上了不小的热闹啊。


    众人的胃口被吊起来了,将几人越围越紧,还有大叔大婶指指点点,“这是个姑娘吧,明显是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的吧?”


    “哎哟,我也瞧出来了!哪家的小子长这模样的?他婶子,你瞧见没有……”


    “这姑娘皮肤真白,唇红齿白的跟个小倌似的,手上又没茧子,看上去年龄也不大,明显就是一副未嫁的装扮嘛……”


    主要是这姑娘说的那些话实在引人注意,尤其旁边站着的那两位,瞧那打扮明显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果然富贵人家乱事多。


    不过片刻,那几位凑热闹的大叔婶子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男子是谁啊?样貌倒是挺俊的,穿的也阔气,这年头有钱人都兴养外室啊。”


    “可不是,我听着是那么回事,旁边站着的应是他的妻子吧,看他妻子的反应估计还不知道这事。”


    “哎哟哟……这大闺女被骗了。”


    宋窈:“……”


    “刚成亲就遇上了这事,你瞧那外室气势汹汹的样,都找上门来了,她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个儿怀孕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不就是,这图的是什么旁人还能看不清楚吗?什么情啊爱的都是虚的,都说富贵人家重子嗣,说不准过段日子那男人就要将那外室接进府里去了。”


    崔颜:“……”


    …………


    眼看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宋窈眼中浮现恼意,她抿紧唇,似乎觉得异常丢脸。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原本她是不信那些话的,可那位姚姑娘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头头是道,即便她一开始不信,此时在众人非议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起了几分怀疑。


    宋窈抿着唇,面色有些难堪,“母子?夫君不是说与那位姚姑娘关系清白吗?那母子是怎么来的?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她咬着唇,支吾了半天,“简直……”


    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侮辱人的话,只能气闷说了句,“实在是有伤风化。”


    宋窈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是符合当下的人设及反应的,宋小姐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即便骂人都是那么来来回回的几句混账之类的,她也说不出什么太过恶劣的话。


    反倒将自己气得面色薄红。


    崔颜转头看向妻子,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但还是努力平复情绪,冷静解释道,“不是我,她肚子的孩子与我无关,我没碰过她。”


    宋窈低头失望,明显不信,“是吗?”


    崔颜解释不清,有些着急。


    他转而冷下脸,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姚瑟瑟,周身气息更是骤然冰冷下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曾与你有过牵扯?”


    姚瑟瑟心中有些心虚,但也解气,心想这下你逃不掉了吧,不过面上却并未显露。


    她转过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又委屈至极。


    “我胡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这五年来我一直被你养在别院,除了你就再没见过其他男人了,这肚里的孩子除了是你的还能有谁?”


    “如今你为了怀中娇妻就想否认我们母子的存在,甚至连孩子也不顾了,你这样的人简直太混账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满口胡言!”


    一旁的春桃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她还以为是真的,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天哪,姚小姐当真怀了大人的子嗣吗?


    怪不得小姐竟这般有恃无恐了。


    姚瑟瑟说完又低头掩面,一边委屈一边抹泪,实际心里已经乐得不行,果然还是得有人治治这家伙的蛮不讲理才行。


    ……叫你能耐,叫你冷漠强势。


    平常对她不管不顾也就算了,她出个门还要拘束着,如今还要囚禁她,彻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种事情教她怎么能忍?


    正好给他一点小教训,顺便让他妻子看看清楚,自己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也让这人瞧瞧,本姑娘可不是任你摆布的软包子。


    眼看着四周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旁人还没有怎么样,宋窈这个做妻子已经受不了了,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只觉得面上发热,难堪至极。


    她反手便挣开了丈夫的手掌,朝对方看过去一眼,那一眼含着失望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随后只说了一句:“夫君还是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免得明日娘亲听到风声又要教训你一顿了。”


    “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


    妻子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对方回转解释的余地,崔颜本能地想要上前去追,却被周围拥挤的人群裹挟着,一时间竟无法摆脱。


    眼看着妻子走远,崔颜这回儿是真压抑不住了。


    他面上不显,内里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呵呵……很好。


    崔颜捏紧手指,眼神凌厉如刃,直直朝着对面射过去,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泼他脏水,他也算是开了眼了。


    虽说少爷平素在府内多以冷脸示人,但这般阴沉着脸的模样,在小厮长寿的眼里还是第一次见,他瞧着都有点发怵,更别说周围围着的那些人了。


    印象里世子爷也只大发脾气过两次,一次是侯夫人将十个丫鬟婢女塞进了世子后院,气得世子爷大发雷霆,将那群不长眼的姑娘们全扔别庄挑粪种地去了。


    还有一次是更早的时候,那会儿他还不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厮呢,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眼下这个情况明显不是很妙啊。


    姚瑟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她抿抿唇有些瑟缩心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轻咬着唇,略带倔强的瞧着人。


    看什么看啦,她就是说说而已嘛,又没有真做什么,谁知道她妻子那么在意居然还真生气离开了,要是他妻子真的相信他爱慕他,俩人也不会被这点流言拆散的吧?


    说到底还是不够相爱吧。


    她样貌上乘,唇色嫣然,那副面色苍白,眼神无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还真引起了不少人的怜惜之情。


    眼见情况不妙,姚瑟瑟转身想走,却被崔颜一把揪住了后领,将人用力拽了过来。


    崔大人眼皮撩开,黑眸如深湖一般死寂盯着她,薄唇轻启,端得是冰冷无情。


    “按我大武朝律例,凡妇人辱骂诬陷本朝六品及以上官员,皆视为骂詈、诽谤之罪。其家眷要遭受连坐之刑,至于辱人者,轻则杖四十,重则枷号一个月游街示众。”


    “你当街诬陷本世子与你珠胎暗结,空口无凭、毫无实据。不仅有损本世子清誉,且让我与夫人因此生出嫌隙,闹得本世子家宅不宁。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肆意编排官员名声,公然侮辱朝廷命官清誉的?”


    姚瑟瑟被他气势所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没想到这人竟拿朝廷律例压她,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啊?失策了。


    崔颜眯起了眼,眉峰格外锐利。


    “本世子与你兄长有旧,怜你年纪轻轻遭受家族牵连,不忍你流落风尘。如今你倒好,瞧见本世子新娶夫人,内生奸计,公然挑拨我们夫妻二人情分,可见心思歹毒。”


    崔颜将人重重甩开,仿佛沾了什么晦气一般嫌恶地冷下脸,“外室?凭你也配。“


    “真当本世子是什么色令智昏的无能鼠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本世子头上扣?本世子从不屑欺骗,做过的事情从不否认,但没做过的你也休想污蔑,我从未碰过你。”


    姚瑟瑟被甩得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丫鬟怀里,还未等她有什么反应。


    便听对面又传来一道嘲讽:


    “本世子如今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再胡说八道,胡乱攀扯他人,否则休怪本世子心狠手辣,玩不死你——”


    崔大人目光直视过去,那双丹凤眼狭长而凌厉,面色冷寂而阴寒。


    “再有下次,本世子必不会再顾及你兄长半分情面,即刻起便将你送进教坊司好好调[]教……本世子有幸在大理寺任职,手段多得是,必能玩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格外冷凝阴沉,却莫名地带了丝血腥气。


    混迹官场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姚瑟瑟喉咙一阵发紧。


    她也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在崔颜一句标准的大武朝律例出来以后,周围围观的人群已经自动疏散了不少,自古以来就是民不与官斗。


    不管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崔颜说完那番话后转身就走,挺拔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姚瑟瑟愣在原地站了许久,身体发僵,她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心底头一次对自己的穿越产生了一丝迷茫。


    她忽然间就觉得有些难堪,这些个古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


    崔颜远离了人群,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妻子,这才转头看向身旁跟着的小厮,不耐烦问他,“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啊……这个?


    小厮哪有心思注意到这些啊,方才人群那么拥挤,他一面要留意着少爷,又要防止其他人磕着碰着自家主子,两只眼睛都不够使了,哪儿还有那个心思去关注夫人啊。


    这一问可不就把他给难住了吗。


    小厮愁着脸,一脸苦巴巴的表情,低头老实说了句,“少爷,小的刚才没、没有留意,也不知夫人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崔颜这会儿心情是差到极点,真没想到自己出来逛个街都能遇上这么多的糟心事。


    他此刻心情不好,看什么都是极不顺眼,尤其听了小厮那话,心底更是无端涌出一股无名恼火,这股恼火无处宣泄,他抬手便扯下腰间悬挂着的荷包一头砸了过去。


    “养你们有什么用?”


    “那双眼睛长了没用干脆丢了便是,夜里黑灯瞎火的,你不去看着夫人跟着我做什么?我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丢吗?”


    “混账东西……” 也不知在骂谁。


    小厮也不敢反驳,只弯着腰身垂着脑袋一个劲儿的低头认错,“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少爷您别生气……”


    崔颜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在迁怒。


    但此刻也确实是担忧妻子情况。


    眼见这小厮一个劲儿的低头认错,他嫌麻烦,还没等人把话说完便打断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派人去找,杵在这儿做什么?当门房吗?赶紧滚去找人!”


    小厮应了一声,赶忙捡起地上的荷包揣进兜里了,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唉……他家少爷就这点最好,砸人都爱用荷包砸,你说这样的惩罚,就算他多来几次又何妨呢?这兜里还有不少银锞子呢。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宋窈这会儿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她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原本还想趁着男主不在,自己去夜市买点吃的喝的,结果街道人群太过拥挤。


    混乱中似乎有人摔倒了,导致人群中一时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幸亏巡逻的衙役来得及时,这才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但宋窈却在人群中被裹挟着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到最后连鞋子都被人踩丢了一只,幸好身旁还有个贴身丫鬟春莺跟着。


    眼下主仆二人就站在一处河边,河岸两旁种了不少的柳树。正值盛夏,柳枝翠绿盎然,生机勃勃,瞧着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这番景色暂时无人欣赏。


    主仆二人现下都有些狼狈,丫鬟春莺发髻都散了,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了,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主子的脚下看,发现她家夫人绣鞋都被踩丢了一只,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会子大人又不在,其他仆人也跟丢了,要是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那可就糟了,她们要怎么回府呢?


    春莺急得额头冒汗,四处找鞋。


    她也不敢走远了,只可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正当主仆二人纠结为难时,恰巧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咦……宋小姐?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宋窈听到声音,转头一看。


    这下可巧了吗不是。


    男主半路遇上了他的外室,她这会儿也正好遇上了宋小姐的那位书生心上人。


    这书生名叫冯逸之,麓山书院三年级学子,今晚应友人邀约一同游湖赏月,行至中途,友人泛舟饮酒去了。


    他酒量不好,便婉拒了友人的邀约。


    原想绕着湖畔多走几圈赏赏月色的,却不曾想在这个地方遇上了宋院长的女儿,那位知书识礼,气质清雅的宋家小姐。


    说起来,二人仅有几面之缘,但却不知为何,他对这位小姐总有种莫名的好感。


    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他也担心自己突然上前会冒犯那位小姐,因此只在主仆二人前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了。


    冯逸之面上有些不自在,抬头飞快瞥了一眼丫鬟身后的姑娘,见她秀眉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问道,“看小姐二人面露难色,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丫鬟春莺很是尽责,在陌生男子出现时便下意识地挡在了夫人面前,她原本是候府的丫鬟,自然也是护主的。


    大武朝民风虽然开放,但某些风俗还是同前朝一脉相承,女子足踝不能随意露出,更不能被丈夫以外的男子轻易瞧见。


    宋窈透过丫鬟看向对面的男子。


    心想着这不是她未来情夫嘛,不好拒绝太过,毕竟这人还是他父亲门下的学生,因此也低头打了声招呼,“原来是冯公子。”


    冯逸之没想到这位宋小姐竟还记得自己,高兴之余便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宋姑娘还记得在下吗?在下今晚是同朋友来附近泛舟游湖的,小姐怎么也来这里了?”


    他这动作吓了对面的两人一跳,宋窈当即遵循着人设,侧过身去,又面露难色。


    冯逸之这会儿也发现不妥了,他见宋姑娘的衣裳有些皱巴巴的,发饰也有些松动散乱,还有脚下……虽然那丫鬟极力阻挡,但冯逸之还是从那裙摆晃动的缝隙间隐约瞧见了,宋姑娘似乎是缺了一只绣鞋。


    ……想来是今晚人群太过拥挤所致。


    冯逸之随即反应过来了,面颊也飞快地浮上一层红晕,他当即往后退了几步,赶忙道歉道,“抱歉宋小姐,晚生方才没有注意,不知小姐现下难处,方才冒犯了……”


    这人情急之下连晚生都冒出来了,可见相当局促不安。


    他停顿了片刻过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眸微微闪着光亮,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姐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你别着急走,一定要在这儿等我啊。”


    这人说着便急匆匆转身,连书生风仪都顾不得了,拔腿便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隍庙集会赶去了。


    那人走后,春莺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抹犹豫,“夫人,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奴婢背着您,或者奴婢把鞋子给您?”


    宋窈也想走来着,毕竟古代夜晚没那么安全,虽说有衙役巡逻,但天桥底下还是有那么三两个醉汉出没的。


    不过想到之后的剧情,她以后可是要跟这男人私奔的,这要是拒绝了未来情夫的请求,以后他不带她私奔了怎么办?


    宋窈看了眼丫鬟,秀眉轻蹙着说道:


    “再等等吧,那个书生是我父亲门下学生,人品还算不错。待会他回来了,说不定能请他帮忙送我们回去。”


    “眼下天色太黑了,只我们两个女子上路不太安全,何况此时正是百姓出城拥挤时段,若是太过着急,怕会再被挤丢一次。”


    夫人都说得这么仔细了,春莺犹豫了片刻,想了想,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两人在原地等了半刻钟。


    很快便瞧见了那道穿着深蓝色书生服饰冯逸之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他跑得有些着急,脸庞都红了,还出了一脑袋的汗。


    书生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憨笑,然后将怀里布裹着的一双白色绣鞋递了过去,“小姐现下不便,不如换上这双新鞋吧,这是在下方才从集市买的。”


    春莺闻言一愣,眼里露出惊讶之色,而后转头看向她家夫人。


    虽说接受陌生男子东西不太妥当,但她们眼下有难,倒也不是不行。


    宋窈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书生。


    书生面颊绯红,额前散着几缕发丝,瞧着很是清俊腼腆,与崔颜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要不是知道对方此刻没什么坏心思,她怕不是真想把人勾搭来玩玩。


    咳咳……差点忘了,人设不能崩。


    在宋窈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书生也飞快地朝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脸颊涨红,然后同手同脚地将鞋子递了过去。


    宋窈面露犹豫,只停顿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双鞋子,她朝对方道了一声谢,声音柔柔的,“多谢……冯公子了。”


    书生摸着脑袋后退,一脚踩空,差点摔个四脚朝天,他脸庞涨红,满脸都是红晕,“不客气……不客气,宋小姐太见外了。”


    兴许是那模样太傻太憨,连一旁的春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她自然知道自家夫人美貌无双,所以旁人容易看傻了眼。


    宋窈也微微侧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抿开一道细微弧度,正当她背过身,要将那双鞋子穿上时——


    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原来夫人在这里,真叫为夫好找。”


    他声线清淡,偏又含着几分温情。


    …………


    第60章 冤种炮灰女配(9)


    听到这句话, 宋窈手上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道枣红色身影,他正朝着她走过来, 修眉微皱, 眼里也满是在意。


    这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以及不少家丁丫鬟,那阵仗瞧着还挺吓人的。


    宋窈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早?


    原本以为这人中途遇上女主了, 两人肯定是要纠缠一会儿的。


    想到这里,宋窈立马遵循着原主的人设, 她眼中先是浮现一丝讶异, 很快又想起了今晚发生的那些事情, 秀眉轻蹙, 声音柔顺不失体面地喊了一声, “夫君……”


    崔颜直接朝着妻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步子迈开的幅度很大,不过片刻便行至了宋窈面前, 走得近了, 这才注意到了妻子的异样,瞧见她发丝松散, 裙摆打皱以及面色略有些苍白的模样——


    “方才遭到人群挤压了吗?有没有受伤?” 崔颜眉峰皱得更紧了些,转头便问责身旁的丫鬟,“你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丫鬟春莺有些战战兢兢的低头认错。


    还是身旁的宋窈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把他的袖子,拧着秀眉满是烦闷地盯着他,“你吓唬我的丫头做什么?若不是方才那场闹剧,我会气得一个人率先离开吗?”


    一听妻子这么说,崔大人原本还板着的冷脸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语气里也带了些缓和,“我不是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你不要生气了……”


    “方才那确实是场闹剧,我怀疑她脑子出问题了,我已经吩咐下人将她送走,再不会让她脑子抽疯了。”


    他声音压低了想要解释清楚,身旁的妻子这时却没什么听他说话的心思,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身旁的那个陌生男子。


    虽然很细微,但崔颜就是察觉到了。


    其实他方才也注意到那书生模样的男子了,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岁出头,模样清俊斯文,看着挺知书识礼的一个年轻学子。


    不过被崔世子直接选择忽视了。


    他并不认为对方会有与自己相提并论的能力,也并不觉得那人会是个威胁。


    虽然心底这么想着,但在瞧见妻子脚下摆放的那双干净整洁的粉面绣鞋时。


    崔颜的面色还是微微变了下,薄唇紧抿,心中闪过一瞬的不舒服,不过很快又恢复自然。他自然猜出来了,定是方才人群太过拥挤的时候,妻子的鞋被人踩丢了一只也说不定,所以眼下才会这般狼狈不堪。


    想也知道这双绣鞋定是那书生买来的,想到这点,崔颜不自觉皱了下眉。


    眼看妻子正犹豫盯着地上那双绣鞋,似乎想要将它穿上时,崔颜周身气息瞬间都凝固了不少,他直接伸手,将对面犹豫不决的妻子打横抱了起来。


    这动作也吓了宋窈一跳。


    她怕摔着,手掌便下意识地揪住了丈夫胸前的衣襟,待到身体平稳了,这才抬眸看向身旁的丈夫,目露轻责:


    “你这是做什么?”


    “嗯……没什么。”


    “你走路不便,我抱着你吧。”


    崔颜倒是很平静,宽大的袖袍轻轻覆了上去,直接遮住了她的下半身,随后看也没看地上摆的那双绣鞋,只抬眸看了一眼周围天色,然后对着怀里的妻子安抚道:


    “时辰不早了,夜色已深,咱们先回去吧,明日还有其他事情,回去我再跟你解释清楚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走吧。”


    他说着便抱着怀里的妻子往原路返回。


    倒是宋窈有些不自在,她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冯逸之,那书生看向崔颜的的眼神明显是有些意外和尴尬的。


    他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位崔世子的事迹的,几乎书院每个学子都知晓这位风云人物。崔世子学识过人,出身也不俗,年纪轻轻便凭着自身能耐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如今已是朝廷正四品官员,站在一些朝堂老臣面前都不遑多让,而他不过一介布衣白身,这样的人物他往常在书院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见着了,却是被对方忽视得十分彻底,那位崔世子从头到尾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书生不觉得气愤,只觉得有些难堪。他瞧着那位世子满身华服,腰间琳琅环佩,出行也是前呼后拥,一时间只觉得窘迫不已。出身、学识、地位样样比不上对方,甚至连曾经心有好感的女子也在对方的怀里。


    书生面颊发烫,颇有种无地自容的自卑感。


    宋窈自然也看出了这人的窘迫,她不知道这位崔大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这世上打击情敌最有效的方式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什么都没做,将对方忽视了彻底,对方却因为你的忽视而彻底破防。


    眼下这情况似乎就是这样,虽然此刻的崔颜什么都没说,但似乎比说了还要让人感觉不适,只凭借着自身能力便将她那位未来情[]夫打击得毫无自信了。


    宋窈怕那位情[]夫被打击得太狠,导致他彻底失去自信从而不敢带她私奔那可就不妥了,宋窈犹豫了下,便在路过对方身前时,轻轻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崔颜犹豫一瞬,也确实止住了步伐。


    宋窈斟酌了片刻,轻呼了一口气,这才对着不远处的书生露出一个温柔的轻笑,然后谢道,“今晚多谢冯公子的帮忙了,夜深露重,冯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书生明显有些局促,不过瞧着宋小姐那般温柔有礼的模样,原先的那点难堪也渐渐消失了,连带着面上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他也呼出一口气,朝着两人温和一笑道:


    “宋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而且小姐今晚并未……”


    他话没有说完,但那余下的意思很明显——那双鞋今晚甚至都没派上用场。


    书生极不自然地瞥了一眼二人,许是知道自己失言,脸上又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抱歉抱歉……是在下说错话了。”


    “你怎么又跟我道歉了,该是我向公子道歉的才是,今晚耽误你时间了。”


    “不会不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书生眼眸微微发亮,话说到最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


    “不是,我的意思是……” 许是怕人误会,书生又干巴巴地补充了几句,“宋院长从前在书院指点过晚生学问,小姐遇上了麻烦,晚生定是要帮忙的。”


    说完又露出一个憨笑。


    宋窈瞧着那模样有些傻,倒也没说什么了,只朝他客气有礼地点了点头,而后别过脸,弧度很小的抿了抿唇角。


    崔颜看着两人对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两人客套的没有丝毫过分之举,也挑不出任何差错,但他就是感觉妻子对待眼前这个穷书生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这种隐隐的感觉让崔颜不自觉皱了眉,眸色深黑,心头罕见的涌出一抹不适。


    这股不适让他胸口烦闷,也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件极没风度的事情。


    他朝身旁的小厮看了一眼,声音平静且淡漠的,“长寿,夫人今晚遇上了麻烦,幸亏这位公子途中帮忙,一双鞋子而已,算不得什么。不过夫人喜欢,那双鞋子我们买下便是,你将银子尽数还给那位公子吧。”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甚至没分过去一丝眼神,高高在上的,轻视又随意。


    将世族公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轻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往常的崔颜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出身世族,却并不骄纵妄为,崔府将他教养得很好,即便是面对下位者依旧是礼数周全。


    他学的是孔孟之道,尊的是圣人之礼。君子和而不同,他不敢自诩君子,但绝非浅薄小人,然而今晚却不知为何有些失控了。


    小厮听了吩咐二话不说,赶紧上前捡起地上的鞋子,他都跟了少爷这么久了,自然也瞧出来了少爷今晚是有些不高兴了。


    可他都觉得夫人没错呀,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不就是跟恩人多说了两句话嘛,少爷气性未免也太大了,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捡完鞋子,长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金元宝,直接递到那书生面前,态度恭敬又不失礼数地道,“多谢这位公子今晚对我家夫人的看护,这双鞋就算是我们家世子爷买回去的了,这钱还请公子您收好。”


    书生原本微白的面庞瞬间涨得有些红,脸上烧得慌,他摇着头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我不是因为这些才帮忙照顾宋小姐的,世子客气了……”


    他话还没说完,小厮已经将那枚银子塞到他手上了,随后转身就走,洒脱的姿态颇有几分主子的模样,大概也是仆似主人形。


    …………


    到了车内。


    马车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大对,安静的过分,宋窈明显也看到方才上车前的那一幕了,也知晓这人是在故意给书生难堪。


    作为剧情中对书生心生爱慕的宋家小姐,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被丈夫这样故意轻视羞辱,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在意呢?


    所以宋窈生气了。


    但她的生气最多也就是生闷气。


    气在心里,无法言说。


    当宋窈慢慢的有些承受不住这股闷气,以及车内沉闷的气氛时,她抬起眼眸看向对方,却正好望进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


    宋窈停顿了一下,心中有些烦闷。


    她皱着眉,别过脸问了一句,“方才夫君是故意的吗?冯公子主动帮忙,本是好意,夫君为何要给人银子使人难堪?”


    “……冯公子?”


    崔颜跟着念了一声,他依旧望着她,语气依旧温和,让人瞧不出有任何情绪变化,“那位冯公子,窈娘认识他吗?我见你二人似乎有些熟悉,连名字都知晓了。”


    宋窈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人的关注点在这事上面,她垂着眼帘,眼神轻闪了下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心中那点微妙的心虚瞬间消失殆尽。


    “夫君管束得未免也太多了。冯公子是我父亲门下的学生,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我认识他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她抬眸直直对上丈夫此刻的眼神,想到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心中更是颇为羞恼。


    “倒是夫君自己,那位姚姑娘今晚在街头说得那些话,可谓是细节俱全,头头是道。夫君昨日还说自己与她关系清白,实际上却是连人家姑娘怀有身孕了都不肯明说,可见是两头欺瞒,不负责任之人。”


    崔颜看她红口白牙,那张嫣红的嘴唇不停开阖着,里头还有一排小牙齐整得莫名可爱,他垂下眼帘,忽然没忍住轻笑了声。


    “原来……夫人是在生气吗?”


    宋窈瞪他一眼,明显有些气恼,“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你口口声声说着与那姑娘毫无关系的,可如今人家都怀有身孕了,难不成你还想抵赖,我还不该生气吗?”


    眼见这人气得不轻,连眼尾都微微有些泛红了,崔颜眉头轻皱了下,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朝妻子看过去,认真解释道:


    “好吧,是该生气。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下宋窈更生气了,她不仅不信,反倒觉得眼前这人为了撇清关系,连自己的子嗣都能抛弃,实在是狠心,“不是你的?”


    宋窈眼眶微红,有些轻嘲,“呵……”


    “那位姚姑娘说得清清楚楚,这五年时间只你一人养着她,除了你她也再没见过旁的男子了。你将她当外室养着,那孩子若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未免太过分了。”


    崔颜扫过妻子微红的脸,神色愈发缓和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妻子这般气恼的模样。


    许是因为她在意他?


    这个认知让崔颜心中忽然一阵柔软。


    “窈娘,听我解释好吗?”


    “我从未拿她当外室养过,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个传闻出来?我救她时,她尚不足十三,原本就是当个妹子养的,只是她身体不太好,又经常生病受伤,我怕她先把自己给玩死了,便让长寿请了两个婆子照顾她日常生活,后来又添了两个小丫头。”


    “这些小事我从来不在意,需要什么让下人去办就成了。别庄里养到老的嬷嬷婆子们多得是,只要一直安分守己,不给主子添麻烦,随她们怎么闹腾都没关系。”


    “原本这姑娘倒也还算安分,只是近几年年岁大了,便愈发想着为自己谋算了。我不知晓外室的传言是如何传出去的?兴许与她有些关联,也许是受丫鬟婆子们谈及你我成婚一事时所受到的刺激所致,但我并不常与她见面,也不曾动过这份心思。”


    崔颜说着语气也冷淡了不少,看向宋窈时,语气又缓和了些,“抱歉,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妥当。我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许是之前的纵容让这人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打算将人送走了。”


    “往后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没将她送往教坊司已是我最后的底线,也算是全了我与他兄长的最后一点同窗之谊。”


    宋窈惊了一下,抬眸看他。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果断?刚才又发生了什么,让男主居然想着要将人送走了?


    这是激发了原文中带球跑的剧情吗?但现下女主肚里的这个球应该是假的吧?


    宋窈觉得不太妥当,感觉这剧情又乱套了。她也不想管女主是什么时候带球跑的?


    关键她走的不是时候。


    这时候崩得太厉害了,很可能会影响她接下来的剧情任务啊。


    于是一边要维持人设,一边还要合理范围内替男主维护一下逐渐崩盘的剧情,不得不承认,这任务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宋窈咬着唇,决定先胡搅蛮缠一下。


    她微红着眼眶看他一眼。


    “送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换个位置偷偷将人保护起来?何况,我也不知道,你把人送走是不是想抹除孩子的证据?”


    宋窈一个没忍住便将心底的猜想说出来了,“要是现在真把人送走了,等再过几年,那位姚姑娘带着一个聪明绝顶的翻版小崔颜回来,那才是真的称你心意了吧。”


    崔颜听得新鲜好奇,什么聪明绝顶的翻版小崔颜?她还真会说!他都没想到他家夫人脑袋里的想法这般复杂多变?


    这种想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可见这人也不如平常表现得那般温柔乖顺,想必是闲暇时看了不少闲书。


    崔颜忍不住笑出声来,“窈娘奇思妙想,这般能说会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想到的吗?”


    宋窈一听他笑,心中更恼了,眼眶便也红得更厉害了些,“果真如此么?”


    崔颜无奈,问她,“好吧,是为夫的错。那你能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吗?”


    宋窈忙抓住他的袖子道:“先别送走。”


    崔颜摇摇头面露一丝微妙,“这个我不能保证,可能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宋窈咬唇:“……”


    崔颜瞧她一脸纠结的模样。


    明明往日最是不喜女子哭哭啼啼、纠缠不清的模样,可眼下看到妻子因为在意这件事情而感到难过,他也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情绪。


    眼见这人愈发沉默了,崔颜又想到了什么,抿唇轻笑,低声解释道:“窈娘为我生气因为在意我吗?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无关。”


    他面色平静,眼眸含笑,说话时的语调也格外清晰淡然,“这五年里我从没碰过她,那个孩子也绝对不是我的。”


    这话一出,车内的气氛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宋窈当然知道女主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无关,八成女主肚子里啥都没有,不过作为剧情里的宋小姐肯定是不知道且不相信的。


    宋窈咬了咬唇,虽然丈夫解释得很笃定,但她还是有些不信,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眸望向丈夫,颇有些怪异情绪:


    “据我所知,夫君今年二十有六了。”


    崔颜神情顿了顿,默了一瞬,末了很坦然地应了一声,“嗯……是这样没错。”


    宋窈眼神更怪了,飘忽忽看他,“可是夫君后院至今没有通房妾氏,只在外面养了一个姚姑娘,若是这五年来都不曾碰过她,那夫君这么些年要如何……如何……”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她脸上也不自在地漫上一层窘迫的红晕,似在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十分懊恼羞臊。


    崔颜看到妻子那副低头窘迫的模样,起先还不明所以,随即恍过神来。


    这下崔颜终于没有忍住,喉咙里溢出笑来,他直接伸手,然后将对面坐着的妻子揽进了自己怀里。


    看她那副受到惊吓惊慌失措的模样,崔颜含着笑意,反倒面色坦然地说了句:“明白了,夫人是想问我,平日里是如何纾解情[]欲的吗?”


    宋窈羞得面颊通红。


    似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理直气壮地就说出口了,心中自觉羞臊,随口应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


    她抿紧唇强装镇定,想要起身,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宋窈只能僵着身体不动了,或许是担心对方乱来——


    她本能地抬起一只手掌抵住对方的胸膛,又担心摔倒,只能攀着他的衣襟,那双眉眼轻蹙着,一副瞻前顾后的可怜样。


    崔颜瞧着她这副担忧的模样有些好笑,大概是怕吓着人,他也恪守着礼数,并没有故意贴近。


    “不怎么样,夫人关心我的身体,我自然是要如实告知的。”


    宋窈不自觉蹙起眉,很想反驳。


    但又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干脆抿紧唇不说话了。


    崔颜见状忍不住又笑了,仿佛今晚的心情不错,“我对情爱之事并不太热衷,平素里欲[]望也并不强烈,一个月两三次左右。”


    “若是烦了就去练武场出出汗,欲[]望自会消退,再不然便是,嗯……自行解决。”


    这个“自行解决”尾音压得偏低。


    他说这话的语气倒是格外坦然。


    宋窈轻咬着唇,脸又微微红了。


    崔颜饶有兴致地看她的脸色,也不羞耻,唇畔甚至浮现浅浅的笑意。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这种事情并没有世人想得那般污浊不堪,倒也没有那般神仙快活,只是身体需求而已。”


    世子抿唇轻笑,手指捏着她的指节轻轻把玩,看她指尖纤细,五指并拢时能被他一手包拢,世子爷觉得新奇又有意思,像是寻到了什么颇有乐趣的新鲜玩意儿一样。


    他继续道,“我没有通房妾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小在寺庙长大,寺庙清规戒律颇为严格,我长到十二岁才回的崔府,或许是受此影响,因此对于情爱一事并不热衷。”


    “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去库房处理那些陈年卷宗,看着一桩桩悬而未决的卷宗在我手中得到解决,我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宋窈都有点叹服这人的理智了。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羞恼的模样,不肯看他。


    崔颜见她不肯搭理,倒也不气。


    只是他如今似乎又发现了别的乐趣。


    就比如此时,他看妻子样样都觉得有趣,她低头时有趣,蹙眉时也有趣,就连生起气来,恼怒瞪他时,也颇有几分趣味。


    含着几分逗弄之意,世子爷又说道:“我观窈娘似乎对于行房一事颇为羞耻,其实这不算什么,食色性也。圣人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你我?”


    宋窈满脸红晕,羞恼瞪他,“夫君还是……不要再说了。”


    世子爷低头浅笑,沉沉的笑声在胸膛里闷着,连呼吸也变得无比清晰。


    “鱼水之欢,夫妻情事乃是人之天性,天性不需拘束,也不需压抑克制,只需适当即可,窈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你个头对。


    宋窈真是服了,这人好端端怎么跟她科普起这种事情来了?还说的头头是道的,这让她一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要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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