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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女配实在太辛苦了[快穿] 40-50

40-50

    第41章 白月光女配(12)


    宋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得不轻, 大脑一时间嗡嗡作响转不过神来,等她终于缓过来,系统也终于姗姗来迟。


    宋窈揉了揉发疼的脑袋, 听着脑海中系统着急忙慌的声音, 没忍住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男主的生命体征突然下降了那么多?”


    系统正在手忙脚乱地翻阅相关剧情, 但这次的剧情上面没写,说明这是一段隐藏剧情。系统将这件事情告诉宋窈:“应该是隐藏剧情被激发了, 我这边没有相关资料。”


    这下系统也没办法了。


    有些世界的隐藏剧情不会被激发,有些激发了只能靠任务对象自己去更新探索, 它只是起到一个维护小世界稳定的作用而已。


    系统分析了片刻, 又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告知宋窈, “剧情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南岭府妖怪的事情。也许是剧情自动修复的原因, 所以现在的剧情对应的有可能是, 三十年后,男主赶回昆吾山御敌的剧情。”


    “现在仅凭男主一个人无法解决问题, 并且他现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宿主需要尽可能地保证任务对象的生命安全, 必须尽快采取有效措施。”


    宋窈一时竟无话可说。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真的能对付连男主都对付不了的妖怪吗?让她去救人难道不是白白去送死吗?


    宋窈这会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所以她果断拒绝了。


    但系统驳回了她的诉求。


    “……”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系统再次发出鲜红警告, 眼下男主情况确实紧急,如果此次因为宿主坐视不管导致男主真正死亡,不仅是系统,连带着她一起都将会受到主系统的严厉惩罚。


    这下没办法了,宋窈只能答应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让两个太守府的下人给昆吾山的那些人送去了一封信。信上大致内容就是男主及他几个师弟都遇到了危险,需要修为更强的人才能应付那妖怪。


    摇人肯定要摇厉害的,毕竟昆吾山那几个师叔掌门长老们都还活着。


    …………


    而在另一边的宿长欢,是被一阵剧烈难忍的绞痛强行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周身的潭水犹如寒冰一样冰冷刺骨,阴暗、潮湿,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这股寒冷刺骨的阴气不断侵蚀着、吞噬着。


    宿长欢咳嗽了一声,胸口细微起伏。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鲜血淋漓,指缝间全是猩红,顺着手指不断涌出。


    这次的伤口太大了,他胸口处破了一个窟窿,是被眼前这人硬生生用利爪撕开的,只差一点点,那人就能撕碎他的心脏。


    宿长欢面色有些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努力想让自己维持清醒,但似乎有些困难,此刻意识不受控制地被困倦拉扯。


    “你是……谁?”


    那张清冷妖异的面庞如明月一般在黑暗中莹莹生辉,眼珠漆黑诡异,眼里却无一丝波澜,漆黑的瞳孔里全是漠然。


    明明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长相,却偏生多了分邪气,倒像是入了魔的邪修。


    宿长欢微蹙着眉,他并不曾记得自己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何况对方与他长相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人周身气质更冷,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幻境中的自己。


    对面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站着。


    一袭墨色长袍如浓郁雾气一般在黑暗中铺开,墨色长发无人打理,倾泻了一地。


    那双白皙的指节上还沾染着血迹,湿漉漉的,被风拂过之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夹杂着某种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人蹙了蹙眉,有些厌恶这味道。


    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并没有多少笑意,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漫不经心与漠然。


    “看来你是忘的干干净净。” 这人眼皮轻抬,黑眸轻扫一眼,清晰可见漠然,似乎还有点失望,惊讶于他遗忘的速度。


    片刻后又点点头,唇色淡薄,像是在表达理解,“嗯……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我与你不一样,我只是感到可惜,你被人为圈养的模样实在可悲。”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声线清淡。


    言辞之间似乎与他相识?


    宿长欢心绪不宁,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人又看过来一眼,墨色长睫掩着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


    眉尾间不知何时沾了一抹殷红,宛如朱砂,将那张清冷妖异的面庞衬得愈发邪性。


    明明是含着几分笑意的,言语中却透露出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嫌恶,“你舍弃了我,正如我如今也厌恶着你。”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替代你。回到你的宗门,杀了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师尊师长们,以及……你爱慕的那个女子……”


    他说完顿了顿,垂下眼眸。


    抬起时忽然目露笑意。


    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解且很可笑的问题。


    那双眼里流露出一丝丝的惊讶,回忆着脑海中方才浮现的那些画面,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眉梢挑了挑,抿着唇沉思片刻,似乎觉得挺有意思,“说来实在不解,一头褪了七情六欲的禽兽而已,也能如常人一般为个女子动心吗?”


    “不过,若非你情绪波动太大,我也不会这么快苏醒,说来我竟还要感谢你。”


    听到这话,宿长欢脸色瞬间变了。


    阿窈……


    他面色苍白,剧烈咳嗽着,胸口也跟着不断起伏,指缝间鲜血流得愈发汹涌了。


    这人似乎能窥探他的过往与记忆?


    也许……并不是窥探……


    宿长欢隐约想起了什么?


    他努力压抑住了喉咙里翻涌的那股血气,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两根附着阴气侵蚀的锁链牢牢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身体死死钉在了深潭之中。


    “咳咳——”


    宿长欢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他咳嗽着,唇齿间满是血污,“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男人抖了下衣袖,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手掌的血迹,对于眼前的场景毫无半分同情,反倒饶有兴致地窥着他的惨状,“自然是取代你,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他有些意外,惊讶于对方的焦急。


    “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那个女子?”


    “这样也好,或许你可以亲眼看着,看着我是怎样取代你,将你所有拥有在意的东西一并夺过来。”


    他声音轻飘飘的,对他眉眼间的痛楚与紧张感到可笑,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对她没有兴趣,只是因为她是你爱慕的女子,或许等我玩腻了,可以将她送来一并与你做伴。”


    他言语挑衅,很是大发慈悲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掸了掸衣袖,转身要走。


    “——你敢!”


    对方停住脚步,“这有什么不敢的。”


    他眉梢挑动,露出上位者的漠然与高傲,“毕竟,你越痛苦,我就越是高兴。”


    身后的宿长欢急得喉咙岔气。


    “咳咳——回来!”


    他越是用力挣扎,胸口鲜血流得愈发汹涌,那锁链束缚得便越是紧迫。


    冰冷刺骨的寒气渗进了血肉里,疼得他早就没有知觉了。


    他用力撕扯着身上的锁链,锐利的倒刺扎进肉里,每动弹一下,便牵扯出一片血肉,撕扯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可偏偏那锁链将他束缚得死死的,半分没有松动的可能性,宿长欢咳的厉害,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化成鲜血吐出来了。


    “不许……不许你碰她!”


    ……无喜?


    “无喜——你给我回来!!”


    宿长欢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人是谁。他是无喜,是掌门在他年幼时从他身上剥离的恶魄。


    人有三魂七魄,他自然也有。


    三百年前的修真界出现了一大批的屠龙修士,原因无非只为一个利字。只因灵兽血脉更为纯净,于修士提升修炼速度有奇效。


    近百年来天玄大□□座灵脉仙山接连枯竭,修真界灵气消散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而灵气是修士修炼的根源。


    当天玄大陆灵气逐渐消散之后,最先受到冲击便是那些一心渴望修成大道、早日成仙的修真界修士们。


    修士的修为无法再得到提升,这无异于扼断了他们穷尽一生的追求。


    直到某一天,有个落魄散修无意间在蛮荒湿地寻到了一截破损龙骨,他发现以龙骨作为替补补充灵气提升修为反倒事半功倍。


    这则消息传开之后,修真界一度陷入癫狂,各地争相掀起屠龙风潮。


    其实不止是龙族,灵族、妖族,兽族,任何能够有助提升修为的种族都成了所有修士拼力一搏的最后希望。


    只可惜龙族向来神秘,连龙骨都极为稀有。早有传闻,千百年前的龙族随着上古时代的落幕而消失在了天地间。


    众修士寻遍山川湖海,终于在蛮荒尽头的雷泽湖底发现了最后一只母蛟龙。众修士合力击杀了蛟龙,将其扒皮抽筋、分尸取血,渴望龙血龙骨能助他们修成大道。


    结果确实是颇有奇效。


    原本昆吾山上任掌门凌虚子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动手之际窥见蛟龙对着苍天泣泪。


    那一瞬间,掌门人心神大动,极度悲愤之下终于醒悟。他不忍心看着蛟龙惨死,便与众修士争斗起来,拼死也要保护蛟龙逃走,只可惜最后还是落败,掌门被众修士合力围剿,重伤后不慎坠入了无妄海。


    也就是在那片无妄深海中,他在蛟龙巢穴里发现了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青龙。


    这条小青龙太过年幼,甚至还无传承记忆。看见有陌生人进入洞穴,也毫无怯意。它甚至把他当成了族人,毫无戒心,围着他打转吐泡泡,还张着嘴巴,向他讨要食物。


    掌门人心软了,初时他便被母蛟龙泣泪所感动,得知洞穴深处还有这只小青龙存在时便更不忍心下手了。他见这只小青龙实在太过年幼了,连化形都不会,若是让外界那些修士看见了,必定是难逃一死。


    掌门忍着重伤渡了它十年修为,助他成功化形,再然后便将他带回了昆吾山,取名宿长欢,愿他忘记仇恨,一世长欢。


    只可惜事与愿违。


    掌门在身死道消之前,靠着天衍之术推算出了这个孩子的命运,它身负血海深仇,虽然年幼,但龙族有记忆传承。


    待他成年之后便是记忆恢复之时,到时候他必将血洗昆吾山,报仇雪恨,之后更是堕入魔道,成为祸乱天下的大魔头。


    这是掌门在窥天镜中窥见的未来。


    掌门心中悲痛万分,他无法对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下手,原本就心怀愧疚,如何再能杀他?但他更不想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血洗昆吾山同门,最终祸乱天下。


    无奈之下,掌门只能求助佛门大能。


    最后,两方商定了一个无奈又残忍的法子,先断龙角,封印其龙族血脉。再抽三魂七魄中的恶、怒、欲、惧等四魄,除去了那些七情六欲中带有恶念的,只剩下那些良善的,他便不会再犯下滔天杀孽。


    掌门人将那四魄封印在南岭地下的寒潭之中,窥天镜中的宿长欢的命运轨迹发生转变,掌门终于心安,最终道消身陨。


    至于四魄被困在寒潭之中无人知晓,日复一日遭受阴气侵蚀,怨念每日累积。


    时间久了,封印磨损,他力量便愈强,直至如今化为人形。


    断角之恨、封印之苦,还有血脉分魂剥离之术,无一不是置他于死地。


    此等杀身之恨如何能解?况且龙族自有骄傲,他本该俾睨天下、遨游四海,却被人困于方寸之地,犹如阴沟里的鼠辈一般,终日黑暗不能见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能力越来越强,能在睡梦中感知宿长欢所感受到的一切,逐渐拥有宿长欢的记忆,后来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叫无喜。意在无悲无喜,无殇无悦,甚至无名无姓,无人在意。


    现如今,无喜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去昆吾山复仇,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们。


    以及,彻底取代宿长欢,将他拥有的那些,一点一点的全都夺过来。


    毕竟,在他舍弃尊严的那一刻,他便不配拥有那具身体的控制权。而他早晚,会将他的神识彻底覆灭,这世上只有一个无喜。


    …………


    至于另一边磨磨蹭蹭的宋窈,在系统的催促下,也终于来到了这片青雾林。


    远远看着这就是一片很普通的森林,如果不是枝叶都茂密的看不见天空,她都要以为这里和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明明来时天色大亮,光线正好,结果一进入这片林子便感觉跟天黑了一般。也不知是从哪儿吹过来的冷风,阴森森的,即便是躲在树后,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刺骨冷意。


    林子里安安静静,似乎也没什么鸟雀的声音,这么安静的林子她还真是从未见过。


    宋窈不知道男主的具体位置,系统只说就在这附近,但这片林子实在太大了,她慢慢往前走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走到了一处低坡出风口处。


    在下了那处坡地之后,宋窈明显感觉周围环境不一样了,她下意识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回去的路没有了。


    这下不妙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宋窈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前进,只是这次运气有些不好,刚踏出一步,一种失重感陡然袭来。


    宋窈毫无防备,被黑暗中不知从哪儿吹过来的汹涌气流硬生生的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幸好这地上枯枝烂叶厚重,她只摔了一跤,倒没受伤。宋窈摸摸胳膊跟腿脚,除了有些酸痛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看来从系统那儿要来的防护符也是有点作用的。


    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心里寻思着这种情况下,她真的能找到男主吗?怕不是还没等到她找到男主在哪儿,自己就先摔死了,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全的地方啊。


    周围风声呼呼的,灰沉沉的天空之下,是一片残破不堪的荒凉景象,隐约能窥见不远处的丛林里有些光亮。


    这番景象,瞧着实在瘆人的慌。


    宋窈也没什么心思休息了,她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脚腕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那东西似活物一样还在用力收紧。


    宋窈下意识想跑,却被那根藤蔓用力一拽,整个人顿时被拽向了半空。


    “啊!”


    宋窈在心里骂死了狗系统。


    都说了她没那个本事救男主了吧,为什么一定要她来负责?这下玩完了吧,不仅男主没救到,连她自己也要歇菜了。


    系统也在她脑海中急得跳脚,“鳞片!宿主!你快用鳞片,鳞片能救你一命,而且男主在附近也会有所感应的。”


    宋窈着急忙慌之下直接用鳞片划破了手指,鳞片在她手中发光发烫,藤蔓似被青光冲击了一下,动作变得缓慢,但很快又变本加厉,拖拽的力道变得更重。


    宋窈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她的身体悬空,惊慌恐惧之下更是无意识大喊:


    “夫君,救命!!”


    在她的身体快要被拖走的那一瞬,一双冰冷的手掌突兀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拽,同时一柄长剑破空而出!


    只见周围寒光一闪,剑势凌厉,带着万重杀机,将那藤蔓齐根斩断,剩余的半截发出一声诡异惨叫,最后逃似的缩了回去。


    在坠落的那一瞬,宋窈感觉自己被人硬生生拽进了一个冰冷又有点熟悉的怀抱里。


    身后的气流与杀机仿佛都被他的身体挡在了外面,连四周的阴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夫……夫君?”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身旁这人没有应答。宋窈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君?”


    “宿长欢”跟着重复念了一遍。


    他眉梢挑了挑,眼底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只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紧宋窈的下巴,然后抬起来,语气微凉地说道:“原来是你。”


    “真有意思……”


    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么。


    他手指轻轻点着宋窈的脸颊,感受那股陌生的柔软与温度,忽然笑了下,


    “……再叫一声来听听?”


    第42章 白月光女配(13)


    宋窈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兴许是太久没见,这人也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敢跑到这儿来。


    她伸手揪住对方的衣襟, 眼眶泛着丝丝红意与水雾, 脸上露出一副受到惊吓欲言又止的神情, 刚要故作柔弱跟人好好矫情一把,却发现入手的触感有些不太对。


    “夫……咦?”


    她低头一看, 才发现这人身上似乎有不少伤口,大大小小的都有, 胸口还流了许多血, 连这衣裳也不是他往常惯穿的那一身。


    宋窈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入手的感觉有些冰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太多的原因, 她感觉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抱着都没以前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宋窈还是很上道, 立马表露了自己的关心和担忧,眼圈泛红, 眉眼轻蹙,轻抚着他伤口边缘的部位,小心翼翼的,“夫君,你受伤了吗?身上流了好多血啊……


    身旁这人看她一眼,“你很担心我?”


    宋窈听着这语气还以为他是生气了,生气自己偷跑出来,又没有遵守承诺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柔柔弱弱的抹眼泪,“我自然是担心夫君的,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就找过来了。路上遇上了不少麻烦,我还摔了一跤呢。”


    她说着还不忘给自己贴金,又伸手过去,在他胸膛摸摸捏捏,好像在确定他身上是不是就只有那一处伤口似的。


    “夫君快让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是吗?这么在意我……”


    宋窈红着眼眶肯定,“当然在意了。”


    听到这话,无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这笑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细看之下,似乎还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


    他在心底想,原来宿长欢心中焦急万分,喜欢的女子也不过如此。甚至连自己真正在意的人都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意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宿长欢眼睁睁的看着他爱慕的女子不顾一切地爱慕上了他?


    爱上了被他舍弃掉的另一面,那场面一定会更有意思的不是吗?这么一想,无喜忽然就忍下了心头涌上的那一瞬杀意。


    对于这女子毛手毛脚在他身上乱摸的举动,无喜也面无表情的忍了,没有第一时间砍了那双多事的手掌,只是眼神有些冷。


    他能感知到宿长欢的记忆与思想,自然也就知道这女子的来历。不管那未来是不是真的,但宿长欢对她的在意是真的。


    既然在意是真的,那他就要抢过来。


    他有心戏弄她,抬手握住了那只手腕,将人拽到身前,语气饶有兴致,“是吗?你能有多在意我,是不管我做什么,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吗?”


    宋窈点点头,遵循着白月光该有的人设,柔柔吐出一句,“夫君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你的娘子呀,自然是会站在夫君这一边的。”


    对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将人面庞抬起来,轻笑着问,“呵呵,是吗?”


    “这话说的是很好听。所以,哪怕我欺师灭祖、祸乱天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也要站在我这边吗?”


    ……啊?


    这话题转得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


    她拿的也不是救赎剧本啊。


    宋窈被对方拽的脚步有些不稳,正好撞进了他怀里,她下意识抬眸,略带些疑惑的视线正好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主更奇怪了。


    话说回来,这人知道她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太守府等他回来反倒一个人偷摸跑来青雾林时,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教训她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害她准备好的那些台词都没派上用场。


    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什么杀人放火,祸乱天下,这是男主该拿的剧本吗?看来是真受刺激了!


    宋窈大脑思考了片刻,然后明白了。


    男主这是变相地在敲打她呢,想让她主动认错,然后给个保证是不是?


    宋窈贝齿轻咬着嘴唇,眼睫轻颤了下,那双满是雾气的水眸幽幽怨怨瞪他一眼。


    “夫君何必这般吓唬我呢?不就是没有老实听你的话吗?”


    无喜眉梢微动,不明所以,“所以?”


    宋窈便嗔他一眼,像是纵容又像是无奈,“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认就是了嘛。”


    说着便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无喜一时不防,被她亲了个正着。


    他表情僵硬了下,反应过来迅速将人推开,脸色也是古怪至极。


    “你做什么?”


    偏偏对面那人还毫无眼色,在那不知死活地念叨,“唉……又来这一招,每次都是这样。一生气就想要我主动跟你亲热,你直接跟我说不就成了吗?我又不是不给你。”


    宋窈嗔他一眼,眼泛春意,“要不要摸摸尾巴?上次太快了是不是,摸一下就结束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夫君后来还一个人偷偷摸摸去河边检查了是不是?”


    说实话,这事是真是假宋窈也不确定?纯属诈他的。


    他眼角抽了抽:“……”


    摸一下就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身体僵硬了三秒钟,视线跟她对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空气中一时间格外安静。


    “不说话就是默认……好吧,我明白了。”


    宋窈一看对方还是不肯松手,心想这人还是没有心满意足啊。


    唉……这甜蜜的负担。


    她脸上硬生生憋出一抹羞恼红晕,然后在对方微僵的表情下继续吻到他唇上……


    半晌后,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上不可避免地多了几个红唇印子,就连喉结上也不能避免。她还哀怨地问,“这样够了吗?再多可不行了,我们今日这位置不太好……”


    宋窈说着脸又红了,有些委婉地提醒他,“夫君性欲向来很重……我是知道的。但你好歹克制一些,这是野外呢。”


    “嗯……虽然野外也有野外的乐趣,但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夫君要是一直这么随时随地发[]情,会让我很困扰的。”


    “……”


    无喜头一次有点维持不住脸上冷淡的表情,额头青筋突突叫嚣着,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勉强压抑住了内心涌起的杀意。


    谁欲[]望重了?谁又让她亲他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的是这个了。


    这个蠢女人,居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分不清,她还敢轻渎于他?!


    而且明明是他被占了不少便宜,为什么这女人却是一脸委曲求全?


    好像是他逼着她做的一样!


    无喜额角疯狂跳动着,他用力攥紧了手指,心想着要不是她对刺激宿长欢还有点作用,他早就一巴掌拍死她了。


    无喜竭力压下心头恼意与杀意,深呼吸一口气后,实在没忍住冷下脸。


    他反手便将人推开了,“别碰我。”


    宋窈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感觉不出来这是嫌恶一个人的表现,更何况她又不傻,自然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主有些不对劲。


    这人明显不是她那个一碰就脸红的老古板夫君啊,一个人的性格会变,但看人的眼神应该不会变化得那么快吧?


    有了上个世界的经历,宋窈现在就在琢磨,难不成这人也是狐妖变的?


    她在心里跟系统联系上了,然后从系统那儿得到了一个结果,眼前这人是真的。


    居然不是妖怪假扮的,那就说明这人没变啊,那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冷淡了?


    宋窈幽怨瞪他一眼,“夫君你变了。”


    无喜冷笑一声,使劲擦了把脖子上的湿润触感,湿漉漉的,有些烦躁,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是吗?那你说说,我哪变了?”


    宋窈压根没在意他说的那些话,变不变的都没关系,反正只要他还是男主就行。


    她想了下自己作为一个深爱夫君且柔情似水的闺秀人设,故作深情去牵他的手。


    “唉……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无论夫君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的。毕竟在知道夫君不是人,而是一条大花蛇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无喜脸色瞬间黑了:“……”


    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人,“谁跟你说我是大花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条大花蛇了?哪个蠢货说的!”


    宋窈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迷惑地看他几眼,有些不解,声音低低问了句,“啊?不是大花蛇吗?”


    “当然不是!” 他是龙族,龙族自有其尊严与骄傲,如何能与蛇族混为一谈。


    无喜目露轻视。


    宋窈抿唇轻笑,朝他点点头很是柔顺的道,“嗯……我知道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夫君鳞片是青色的,应当是竹叶青吧。哦,对了,竹叶青会吃竹子吗?”


    “你……!!”


    无喜这下是真被气到了,气到胸口疼,一口气没喘上来,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他胸口原本就受着伤,这么一生气,连带着伤口气血翻涌,胸口那处原本已经结痂的剑伤也不可避免地裂开了。


    无喜捏紧了手指,他死死忍住了喉咙那一口腥甜,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闭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现在就掐死……”


    话还没说完,他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无喜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抬手用力捂住胸口伤处,这下倒不是剑伤,而是那枚护心鳞的反噬。那个混账……


    给了护心鳞不算,居然还结了灵契!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动手?


    无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喉咙压抑的那股腥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夫君,你怎么了?”


    宋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上前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却被对方猛地推开了。


    “你别碰我……”


    眼见这人又开始生气,宋窈咬着唇实在没办法,只能继续哄他了,“好了,夫君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不过夫君也不必因为自己不是人而自惭形秽的,我是不会嫌弃你的,还有夫君也不必用冷漠来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毕竟我是这么的爱你……”


    “……你……” 爱个鬼!


    你分明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


    无喜忽然间只觉得一阵心哽,胸口不住起伏,宿长欢喜欢的人为什么会是这副蠢样?


    眼看这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唇上也是毫无血色,宋窈立马缓和了语气,面露忧色,“好好好,我不说了。夫君你也别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吐血,我都被吓死了。”


    “我要……” 杀了你。


    宋窈看得着急,贴心上前,“夫君,你要什么?是担心我吗?还是太感动了?你不用担心的,我定会守着夫君到死的。”


    “……”


    无喜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到五脏六腑翻腾绞疼,手掌用力攥紧胸口受伤的位置,指缝间有鲜血溢出,越是用力,伤口的痛楚便让他愈发难以忍耐。


    这女人……


    原本以为这样可以继续保持清醒,但不知这次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眼前竟开始阵阵发黑,他捂着胸口,又咳出不少血丝。


    宋窈急得眼眶都红了,她赶忙上前扶着他,“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是不是伤势太重了?怎么办呀?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在对方急切的娇呼中,无喜胸口翻腾,一阵剧痛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前他还看到了那女人朝他扑过来的焦急面容。


    他心想,这女人真是太蠢了,他与宿长欢天差地别,可她却连自己的心上人都分不清,可见宿长欢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


    确定这人完全陷入昏迷之后,宋窈这才坐在一旁开始跟系统沟通起来,“你真的确定这人是男主?没被什么妖怪附过身?”


    系统点头确定道,“他确实是男主,只不过应该算是男主的另一面,目前隐藏剧情已解锁,宿主可自行查阅。”


    宋窈诧异扬眉,没想到解锁这么快?


    她闭上眼睛快速翻阅了一下剧情,等她看完关于男主的部分资料,就觉得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也太坑了!谁能知道男主居然还是精分的,这让她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把宿长欢的好感刷得差不多了,原本以为这次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任务了,谁知道中途又出现一个无喜,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醒过她还有这段剧情。


    宋窈心情明显不太好,问系统,“那我现在要怎么办?要去救真正的宿长欢吗?”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回答,“据系统数据分析,以宿主现在的能力是无法当着无喜的面救下宿长欢的,并且还可能激怒对方。另外,系统本次要求的任务是——”


    “要你成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按照目前的任务进度,宿主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还有另一半尚未完成……” 越说到后面,系统声音便越低,到最后干脆就消失不见了。


    宋窈:“……”


    行了行了,系统太狗了,它都这么说了,她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不过……


    宋窈低头看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眼神轻闪了下,然后没忍住踩了他两脚。


    这人脾气明显不大好啊!


    第43章 白月光女配(14)


    宋窈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这会儿有点消极怠工。不过,既然这人的任务进度也要继续,那他受伤的情况就不能不管了。


    宋窈替对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 确定没什么太大的不妥之后, 这才靠在一旁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以及研究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任务。


    这人明显有些不太好相处,他对宿长欢似乎还有不小的敌意, 从他一出现就各种嫌弃她的表现来看,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她?


    唉……这就有点麻烦了。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怎么喜好还各有不同呢?这岂不是在给她的任务进度故意增加难度吗?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从进入这个世界时就各种问题不断。她想了想有关三十年后白月光的剧情线, 似乎男主也是在跟她成亲之后才遇上的麻烦, 看来时间线虽有不同, 但剧情线还是巧妙的对上了。


    宋窈想了想目前的情况,自己暂时还是装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比较好, 毕竟这人并没有明确告诉她, 他其实不是宿长欢。


    想来他也是有自己的心思,要是她一不小心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难保这人不会受到刺激,一气之下直接杀了她泄愤了。


    让她想想,这个男主要怎么调[]教,哦,不是,应该是要怎么完成任务才好呢?


    …………


    无喜清醒时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闷得慌,像被一块巨石牢牢压着身体,他眉头皱紧, 昏迷中只觉得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眼皮子动了好几下,呼吸愈发困难,最终才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清醒的那一瞬,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胸口的位置,却摸到了一颗软乎乎的脑袋。


    低头一看,这才知道睡梦中压着自己的不是巨石,而是这颗黑乎乎的脑袋。


    无喜:“……”


    这人压的位置还真是恰到好处,正好就枕在他的胸口上了,怪不得他呼吸困难。


    无喜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等他意识终于清醒后,这才伸手将那颗相当碍事的脑袋用力推开了,“……起来。”


    熟睡中的宋窈一时不防被推了开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原本脸上的表情还很困倦,不过在看到面前这人已经清醒时,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欣喜的笑。


    “夫君,你醒了呀。”


    “身体好些了没有,伤口还痛不痛啊,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她说着还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姿态很是熟练,将一个爱慕夫君又担忧丈夫的闺阁女子拿捏得十分到位。


    无喜低头看了眼身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布条绑得歪歪扭扭,又看了眼这人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心之色,心下莫名有些怪异。


    但很快那点怪异情绪又消散殆尽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只不过是将他当成了宿长欢而已。无喜抿紧唇,伸手拂开了她的手掌,冷声说了句,“我没事。”


    宋窈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一醒来就心情不好,估计是伤口痛吧,她没什么眼力见的继续上前搀扶着人,眼里还满是担忧之色。


    “夫君不要逞强了,你伤得太重了。好多伤口都裂开了,没有伤药很难好的。”


    无喜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次伤得有点重,毕竟他与宿长欢同为一体,伤他就是伤己。只因他记忆恢复得早,又提前准备,才暂时将人封印在了寒潭之中。眼下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才行。


    他目光又落到眼前这女人身上,心底不由得涌出些烦躁,原本以为宿长欢只给了她护心鳞保护她而已,却不曾想两人之间还结了灵契,这让他一时之间没法对她做什么。


    宋窈看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心想这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难不成是想丢下她吗?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她便主动上前,双手牵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晃,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情意,“夫君,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呀?”


    “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附近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出路,我很担心夫君的伤势呀,我们先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好不好?”


    这话也将无喜的思绪成功拉回来,他现在确实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等伤势好全,才有机会解决那些事情。


    …………


    青雾林的结界阻隔的是冥界的入口,从前入口被封死,冥界的冥兽自然出不来为祸人间。如今封印松动,结界也逐渐破损,这入口上面自然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冥界自然是各类妖魔鬼怪最多,先前袭击宋窈的藤蔓也是冥界的树妖,因为侥幸从裂缝中钻出半个分身,原本是想抓住宋窈饱餐一顿的,却不曾想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青雾林不能久待,两人自然要找出路。不过片刻时间,身旁这人便寻到了一处出口,这看上去和山洞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有幻境遮挡,让人误以为只是普通山洞而已。


    宋窈扶着这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触及到那层灰色雾状的结界时,周围一股气流袭来,随着四周环境逐渐扭曲,再恢复原状,宋窈终于能看到不远处微亮的出口了。


    这下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原本以为出了这片林子就算是彻底安全了,结果两人刚走出结界,便遭遇了一场意外袭击。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


    宋窈只觉得眼前一花,空中似有一道残影带着凌厉威压迅速朝着两人倾袭而来。


    身旁这人几乎都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道突然涌现的凌厉清光击中胸口,整个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似的飞了出去。身旁的宋窈倒是毫发无伤,不过她也被吓得不轻。


    那人的目标虽不是她。


    但宋窈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夫君!”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猛,让人根本无从防备,尤其是一直被她搀扶着的男主,他原本就受了伤,这一摔更是让他的身体重重撞上了身后的老树上,随着“吱呀”一声,老树枝干断裂,痛得无喜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竟有些茫然,随后反应过来,便是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极致的晕眩感传来。


    他用力咬破舌尖才让自己勉强保持了清醒,但还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额头冷汗直冒,面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


    ……


    直到看清楚对面那人是谁。


    宋窈这才反应过来,这下坏了!


    她才想起自己来之前给昆吾山寄得那封信了,来的是一直闭关的明远师叔。原本是想让他们来救人的,但没想到弄巧成拙了,眼下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救人的啊。


    宋窈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可不能让明远师叔把这人给打死啊。


    “夫君……”


    “咳——”


    无喜剧烈咳嗽着,口中又有血丝溢出,他身上原本愈合的伤口也在方才的袭击中重新裂开了,这下只怕是伤得更重了。


    宋窈听到声音便急忙朝人跑了过去,瞧着这人浑身是血,她眼里全是担忧与着急,“夫君,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啊?”


    无喜痛得说不出话来。


    宋窈便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随即护在身后,然后转头看着对面的明远师叔,语气又难过又气愤,”师叔为何要伤我夫君?夫君都伤得这般重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林子里逃出来的,您是故意要置他于死地吗?”


    明远师叔眉头皱紧,看到宋窈护在那人身前的模样,明显有些不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认错人了,这人并非长欢。”


    明远师叔也是数十年前的知情者之一,他自然也知道为了保证长欢的安危,上任掌门师兄耗费了多少精力修为,几乎是道消身陨才彻底转变了长欢最后的命运,如今这人逃出来了,他又如何能放任他不管?


    人心都有偏向,他自然也是。不过他偏向的是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师侄宿长欢,而不是眼前这个随时有可能入魔的无喜。


    虽不知晓师侄与眼前这个女子是何种关系,但明远师叔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尤其看她此刻面露担忧的模样,明显是与师侄有过几分情义。


    知晓她此刻是认错了人,明远师叔神情略微缓和了些,只摇着头解释了一句,“这件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快让开吧。”


    宋窈不肯让开,她这会儿扮演的就是一个性子倔强且恋爱脑上头的闺阁小姐,虽说平日是矫情了些,但关键时刻还是颇为固执的。


    尤其此刻看到夫君在自己面前被打伤,她眼眶瞬间红了,眼里泛着点点泪意,很是痛心,“我不让。”


    宋窈很是气愤。


    “师叔,您是老眼昏花了吗?我与夫君相处多年,如何能认不出来眼前这人是谁?这明明就是我夫君,您为何总说他不是!”


    “好吧,就算您说他不是夫君,您有什么证据吗?好歹拿出证据给我瞧瞧吧,否则这么凭白无故的伤人岂不是太草率了?”


    宋窈话刚说完便感觉到了自己衣角被人拽了两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带着委屈,“夫君别闹,我正跟师叔讲道理呢。”


    无喜咳了两声,气息缓和了不少。


    他捂着胸口,眼皮轻抬,视线定定落在这人的脸上,看她眼眶微红,面色已经被吓到发白了,气愤之余还不忘记强撑气势,只可惜那么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实在没什么气势,心头不由得地涌起一丝异样。


    不过那丝异样很快被他压抑下去,随后他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走远点吧,我的确不是你夫君。”


    听到这话,宋窈眼眶顿时红得更厉害了,她眼里闪着泪花,反手便握住了对方的手掌,很是感动且体贴的理解了他的苦衷,“夫君,你不用故意说这种话赶我走的,我懂我都懂的。即便旁人不认得你,我也是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的夫君。”


    无喜:“……”


    为什么他说实话都没人信?


    无喜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我真的不是。”


    宋窈更难过了,越演越起劲。


    她摇摇头,满是雾气的眸子直愣愣地望着他,“夫君,你别这样说,我知你是为了我好。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你弃吧,我不用你管。”


    宋窈很是倔强的摇头,“我不走。”


    “……”


    无喜忽然间就觉得……胸口更疼了。


    他头一次被人气到呼吸不稳,闭上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就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都说了他不是了不是了,为什么就是不信?不信就算了,为什么还总能给他找到各种理由和借口?为什么宿长欢喜欢的女人会是这样的?她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无喜捂着胸口咳嗽得更厉害了。


    宋窈又下意识伸手去揉他胸口,嘴里还不停念叨,“夫君,好点了没有……还疼吗?”


    两人纠缠了许久也没分开。


    一旁的明远师叔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眼下时间紧促,封印一事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大,他实在不想与个凡人女子纠缠不休,眼看这女子执意挡在人前不肯退开。


    明远抬手捻诀,掌下袖袍轻轻一甩。


    一道清光顿时涌现,气流翻涌,四周树叶疯狂翻动飞扬,瞬间将挡在无喜身前的宋窈毫不客气地扫开了。


    宋窈被那股气流扫到了一旁,脚下不稳还摔了一跤,她跌跌撞撞又爬起来。


    一抬头便看到周围天色变化。


    明远师叔伸手虚抬,掌中涌现杀机。


    刹那间,四周风声变得无比刺耳。


    她能清楚看到从他掌下积聚的一团清光愈发耀眼汹涌,那股气流也随之变得愈发强烈,而在另一边的青年眼神晦涩,手掌攥紧,他在想今日怕是麻烦不小。


    或许这次又要被封印数十年,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心有不甘?为何偏偏是他?


    青年身体紧绷,手背青筋浮现。


    那一掌的威压着实不小,纵然隔得远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凌厉掌风犹如刀刃一般刮在肌肤上时掀起的细微刺痛。


    原本以为这一掌下来,他必死无疑,却不曾想眼前一闪,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柔软纤细的躯体准确无误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也挡住了那万重杀机。


    “咳咳咳——”


    耳旁传来女子虚弱咳嗽的声音。


    无喜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看她嘴角咳出鲜血。


    那一瞬间也不知为何,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似的剧烈跳动着,他有些心慌,几乎是下意识的,双手用力搂紧了怀中的女子。


    阿窈……


    虽说明远师叔在看到宋窈朝着无喜飞扑过去的时候,就强行收了攻势,硬生生将掌中的力道卸了大半,但那一掌还是正中她的后心,宋窈以凡人之躯承受修者威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唇肉被她紧紧咬着,嘴角还有血丝溢出。宋窈现在只觉得胸口疼,她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被自己吐了一身血的男主,心里顿时懊悔心疼极了,眼泪也流得更汹涌了。


    张嘴就开始哭诉,“夫君,我吐了好多血,这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呀?你以后可得多做些好吃的给我补补血才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补血。


    话还未说完,那张俏脸更苍白了。


    她气息不稳,整个人柔弱无力地趴在男人怀里,虽然还未完全失去意识,但此刻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无喜闻到了那血腥味,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原本就是一时不防才被重伤,这回有了防备,旁人想要杀他自然没那么容易。


    但眼下的无喜不想与任何人争斗计较,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慌紧张,那种窒息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断在胸口蔓延,让他恐慌害怕,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人的情绪在影响他?


    只是双手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女子,好像这样就能紧紧抓住她一样,无喜手指微颤,因为力道过重,那双白皙的手背上甚至冒出了一根根狰狞恐怖的青筋。


    “阿窈……” 他低声喊了声她的名字。


    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人明明毫无修为,为何还敢那么大胆的冲到他面前来?


    她就不怕死吗?


    无喜指尖轻颤着,迅速从怀里抽出几张符纸扔了出去,符纸落地,四周迅速炸开几道青色惊雷。


    灰尘滚滚,浓雾充斥着四周。


    等到明远师叔施法驱逐浓郁雾气,原本受伤的两人也早就不知所踪了。


    第44章 白月光女配(15)


    说实话, 宋窈一开始真挺疼的。


    不过到了后面就有不少演戏的成分了,毕竟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又是实实在在的替对方挨了一掌, 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虽说明远师叔的那一掌看着气势汹汹, 但他最后强行收手了, 到她身上的力道被卸了大半,再加上系统给的那张护身符还在使用中, 所以宋窈是受了些内伤,但其实伤势也没那么重, 只是胸口有些闷疼, 五脏六腑没有大碍, 就是吐血看着格外严重些。


    这一路上, 宋窈还在喋喋不休地跟人抱怨, 她脑袋靠在对方的胸口,泪眼汪汪地瞧着他的脸庞, 越说声音越是柔弱, “夫君,我胸口好疼, 是不是要死了呀?”


    说着还自怨自艾起来,眼神满是幽怨瞧他一眼,“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呀?”


    无喜揽着她的手瞬间紧了紧。


    “不许胡说。”


    宋窈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太符合人设。


    她毕竟是个白月光呢,怎么能跟深闺怨妇一样怨声载道的,白月光留下的回忆必须是美好而充满遗憾的啊。


    于是又稍微补充了几句,目光柔柔弱弱瞧着他,“好吧,忘了我也没关系。毕竟我是这么的喜欢夫君,当然不希望在我死后, 夫君还一直为我伤心难过。”


    “即便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不必为我伤心难过太久的,只需要偶尔之间能想起我就好,这样我就满足了……”


    她原本就受了伤,再配上那么一副面色苍白眼泛泪光的模样,看着更是可怜极了。


    听到这话,无喜握着宋窈的手指骨节忽地收紧,明显看出这人在极力克制。


    他的手不知何时按上她的腕骨,指腹贴上宋窈腕骨内侧,仔细探查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终于松下一口气。


    “不要害怕,只是受了些内伤,不会死的,你胸口疼是因为瘀血堆积未散。”


    说完又低头看人,看到那张小脸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模样,胸口又是一瞬揪紧,手掌下意识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等我们找到合适地方,我给你抓些药材散去瘀血,再养久一些就不疼了。”


    宋窈靠在他胸口泪眼朦胧的,心想这人真是不懂情趣,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开窍呢?这时候难道不是该心生愧疚爱慕,然后郑重向她承诺保证,即便她以后真的不在了,他也不会忘记她的,会将她永远记在心里,视为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这才是白月光正确打开的方式不是吗?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有些不一样了呢?


    唉……真是烦人。


    宋窈有点心塞,大概也是受伤影响,她这会儿也没什么精力折腾了,倒是一直注意她动静的无喜看到她面色苍白靠在他胸口一副蔫答答的表现,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也许是平日里看她总是活蹦乱跳的很有精力,如今这副面无血色的模样就很惹人心疼,无喜甚至不知他是不是受到了宿长欢的影响,否则瞧着她这副模样怎会这般担心。


    原本沉默的男人忽然就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冲出来挡那一下,你不知道……”


    他话未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如果最后关头,明远那老家伙没有强行收手,凭她一具凡人之躯如何能抵挡得了那般威压,只怕不死也是重伤,兴许……


    他说着这话,呼吸明显有些不稳,也许连他自己也尚未察觉,心底不知何时涌出的是一股烦躁与担忧。


    宋窈原本还以为这人会安慰她几句来着的,没想到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这不明显是增进两人感情的大好机会么。


    宋窈想了想,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幽怨地回答道,“自然是因为喜欢夫君了,这还能是因为什么?”


    “如果我不是你夫君呢?”


    宋窈便柔柔瞪他一眼,“夫君说什么胡话呢?你还真把明远师叔的话当真了吗?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


    无喜沉默片刻,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将事实说出来,他不是她夫君,与她亲密相处过的那个男人早被他封印在了寒潭之中。他虽拥有宿长欢的记忆,但感情却不是,然而现在却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清润分明的眸子,他头一回不想告诉她真相。


    “你就这么确定?”


    宋窈还很得意,那模样还挺骄傲,看着他温柔一笑道,“嗯嗯,这是自然的。我别的本事不行,认人是不会错的。”


    “……”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貌还是性格?”


    这话问的,真是让人想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都难啊。


    宋窈脸颊红了红,将脑袋埋进对方怀里,又开始故作矫情了,“夫君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尽问些不知羞的问题呢?”


    面前这人沉默不语,黑眸静静看着。


    宋窈冲人柔柔一笑,“就不能是都喜欢吗?我喜欢夫君……自然是夫君整个人了。样貌也好,性格也罢,不都是夫君吗?”


    她说着又摇摇头,似有些烦闷,“哪怕近些日子夫君的性格是有些变了,但那也还是你呀。我又怎会因为夫君这小小的变化就不喜欢你了呢?若是以后夫君变丑了……”


    话说到这儿,宋窈声音顿了下,脑海中似乎真的预想到了那个画面,她表情微变。


    面上忽然就变得有些为难。


    “唉,变丑了可能不太行啊。”


    “夫君,你本身就不是人了,原本就自卑得很,若是再变得丑些,就算我不介意,可能你自己也是介意的不得了……到时候可如何是好呀?”


    无喜:“……”


    呵,还真是难为她了。


    到现在还惦记着他不是个人,时不时地提醒一声,就怕他自惭形愧配不上她是吗?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


    两人虽聊了一路,但时间却没过多久。无喜摆脱身后的追踪符后便进了南岭府城。


    府城人多眼杂,不易被人追踪,他带着宋窈直接进了一间偏僻的胡同小院。


    小院的主人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夫妇俩瞧见二人浑身染血的进门,起先还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山贼进门抢钱来了。


    待无喜解释二人是路过青雾林被妖怪所伤后,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那林中有妖怪伤人是城中百姓皆知的事情,听说附近的村民们都要被撤离了,他们这些老头老太肯定是不舍得离开的,只能凑合着过了。


    了解到这对年轻男女还是才成亲不久的新婚夫妻,夫妇俩一时心软,便将那间与住屋隔开的偏僻小院腾给了二人暂做休息了。


    无喜立刻将人抱到屋内躺好,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后,他转身就要出去。


    却被宋窈轻轻扯住了袖子。


    她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听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夫君别走,你也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无喜此刻心情还有些复杂难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宿长欢情绪的影响,二人本就同属一体,那人的喜好自然也会影响着他,但他现在烦躁的是她根本不清楚事实。


    瞧见身后那人面色发白的模样,他反手握住那只手掌,察觉到她体温偏低又赶紧塞回了被子里,随后将被子替人盖上。


    “我去换身衣服,顺便买些药。”


    看她目露不安,便又解释了句,“不用担心,就在院子附近,我不会走远。”


    宋窈闻言只能放手了,她这会儿也确实是困倦,盖上被子不过片刻,意识便开始陷入昏沉中了。无喜又去摸她的脉,察觉到伤势有加重迹象,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他转身出了房间,在附近找了几个年纪大的小孩,随后给了几人几张方子和一锭银子,让几人帮忙去附近的药铺去买些药来。


    等药熬好,天色也暗了不少。


    宋窈一觉醒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只是面色依旧苍白,连带着唇上也是毫无血色,看上去依旧是那么一副虚弱的样子。


    无喜皱眉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也递了过去,“醒了,胸口还疼吗?先把药喝了吧。”


    这人大概是没怎么照顾过病人的,宋窈瞥他一眼有些心塞,连安抚人都不会,语气这么硬梆梆的,听着就让人心气不顺。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什么和他计较的心思了,宋窈低头看了眼他手上的汤药,小小的一碗,还冒着热气,气味倒不是很浓烈。


    宋窈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直接将瓷碗中的汤药小口小口全喝完了,喝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药好像没什么苦涩味。


    反倒有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中和了药性,喝完就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热气,暖洋洋的连周身都暖和了不少。


    宋窈“咦”了一声,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有些奇怪,“夫君,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一点苦味都没有?”


    也许是身体发热,宋窈脸色看上去似乎红润了一些。


    无喜将空碗放下,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定体温正常,没什么不妥之后,这才摇头应了声道,“没什么,一点点龙血而已,应该能让你身体恢复得更快。”


    ……龙……血?


    宋窈愣了一瞬,那双眼眸微微睁圆,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将身旁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又看向一旁的空碗,瞧见里面喝得干干净净,她还颇为可惜地砸着嘴。


    “夫君,龙血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以前总听人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吗,也不知龙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闻言,无喜脸色瞬间黑了。


    “你……还想尝龙肉?”


    他就不该因为怕她胸口疼得难受所以给了不少自己的血,结果没得句感恩也就算了,不成想她还惦记上吃龙肉了。


    这可真是……得寸进尺!


    无喜冷笑一声,忍了又忍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他直接伸手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她脑袋上,没好气地嗤了声:


    “要不你把我吃了算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细碎闷笑。


    无喜低头去看,便瞧见里头动了两下,然后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又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这会儿面色倒是好了许多,那双眼睛也是,含着点点笑意,格外温柔鲜活,倒比先前那副毫无意识的模样好多了。


    无喜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在听了她的话后,现在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暂时不是很想搭理她。


    宋窈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靠近了些问他,“夫君是生我气了吗?”


    “没有生气。”


    青年面无表情地拍掉了那只作乱的手指,黑眸静静瞧着她,“不要动手动脚。”


    听到这话,宋窈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直接扑进对方怀里,然后仰起脸来去亲他下巴,“好吧,我知道了。夫君又在口是心非了,分明很想被我哄的是不是?”


    说着那双手忽然摸上他的胸口,在他怀里摸来摸去,这动作让无喜身体顿时一僵。


    下意识按住她的双手,他低着头,微白的脸颊浮现一层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恼意,瞪她一眼。


    “……不许乱摸。”


    他明显很不适应这样的亲热,想推开这人又怕弄疼她,这一犹豫,对方贴的便更紧了,鼻尖的呼吸熏得他面颊微热,心头没由来得升起一股恼意,这人怎么这样不知羞?


    男人的身体也能乱碰?


    不要以为她替他挡了一掌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了。眼神不好也就算了,偏她胆子还那么大,行事不守规矩,丝毫不知收敛。


    宋窈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她还仰起头,小脸红扑扑的泛着丝丝红晕。


    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又害羞似的,整个身体都贴在他怀里,亲完还毫不羞耻地揉他耳朵,将人耳朵揉得通红才肯罢休。


    然后故意打趣,“哎呀,夫君的耳朵怎么又红了,每次夫君一害羞就是这样。”


    那双手捏完耳朵又去扒他的衣服。


    无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明知这人是故意的,偏偏还是不受控制,惯常冷冰冰的一张俊脸此刻更是不可避免地涨红了。


    “放手……你实在太过胆大妄为?”


    眼看这人真的要生气了。


    宋窈立马放缓了语气,抚着他的胸口目露心疼和在意,“好吧好吧,我又不是要欺负你,那么小气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夫君的伤势怎么样了也不行吗?”


    “夫君下午一直没有休息,忙着帮我抓药熬药,可你明明伤得比我更重呢,夫君快让我看看,胸口伤势怎么样了好不好?”


    无喜闻言动作一顿,视线对上了那双水润的眸子,心底莫名涌上某种柔软情绪。


    他手掌不自觉松了松,随即摇头道,“我的伤没事,我身体与你不一样,再重的伤只要休息的足够就能好。”


    “那你让我看看……”


    “不用……”


    宋窈很固执,还是不肯罢休。


    说着扒开人的衣服,看到他胸口那道明显还未愈合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红。


    她小心靠过去,眼里满是心疼:“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还在流血?你又骗我。”


    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原本愈合的血痂全都裂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换了身衣服的缘故,那皮肉好些都被撕破了。


    宋窈眼眶瞬红得更厉害了,她抬头瞪着人,“都这么严重了……你还说没事?”


    这人说哭就哭,流泪都不带半分犹豫的,无喜明显愣了一瞬,反倒被她哭泣的模样弄得格外不适应。他手指抬了一下,但犹豫了一瞬又放下了,表情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冷静解释了句:


    “何必担心,不过是些皮肉外伤……”


    他说着还要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凶巴巴瞪了一眼。


    “闭嘴,你现在不许说话。”


    无喜:“……”


    那一眼明明毫无威胁,但他也不知为何,对上那双含着泪珠的眸子时,莫名其妙地便将喉咙里剩下的话吞回去了。


    宋窈这才抹了把眼泪,然后从床上翻下来,找来了隔壁那对老夫妻送来的一些纱布和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他这回倒是很老实。


    整个过程都没怎么抗拒。


    不是无喜不想抗拒,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宿长欢的情绪影响,或许是有,但他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与宿长欢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从不会退缩退让,自从他有意识起,想要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东西,他就一定会去抢过来。


    而眼下他想要的……


    无喜眼睛专注的盯着怀里这人的面容,眼眸一瞬间暗了暗,漆黑的眼里犹如化不开的浓墨,带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看的很仔细,目光顺着她的眼睛,滑过她的鼻尖,嘴唇……然后按住她的肩膀。


    掌下的肌肤柔软温热。


    她身上很香。


    无喜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那双柔软的略带些温热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滑过,两人挨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呼吸都喷洒在了他的颈窝处,酥酥麻麻的,那双纤细的指尖还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着伤口。


    明明该是痛的,但此刻却不知为何?


    他感觉胸口被她触碰过的位置无端泛起了一丝痒意,那种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底里的,让他很想去触碰她、压倒她……


    无喜抿着唇,喉咙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他垂眸,然后握住了那双手掌。


    突然翻身,双手撑在她的肩旁,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腕,那头墨发披散开来,顺着肩头滑落,有几缕发丝滑进了她的襟口。


    他将人压在身下。


    沉声问了句,“你不怕我吗?”


    “什么?” 宋窈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手上的纱布还没缠完,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


    “伤口还没处理好呢……”


    “不重要。” 无喜下意识回了句。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蹭了下她的鼻尖,又放缓了语气哄人,“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暂时不用在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怕我吗?”


    宋窈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去戳他的脸颊,“夫君又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怕你呢。”


    无喜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心头涌出的那种情感,只是嘴角仿佛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眉梢轻挑,面上罕见地显露出几分轻狂姿态,然后低头,试探性地含住了那人的唇。


    怀中的人没有拒绝,反倒张着唇似有若无地回应着,无喜心跳又加快了不少,他呼吸不稳,喉结不自觉动了下,自心底深处涌出的某种渴望,让他凭着本能行事。


    他喊了声她的名字,“阿窈……”


    “嗯……”


    在得到某种肯定的回应之后,身上那人毫无犹豫的,用力加深了那个吻。


    这人似乎不太会亲吻,只凭着某种掠食者的本能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头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强势。


    宋窈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她喉咙完全被堵住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够了。


    “唔唔……夫君……”


    “好了……够了……”


    可惜对方还不肯满足。


    宋窈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身下,想挣扎也挣扎不开,这姿势就很让人不安,他动作还那么强势。


    宋窈被吻得呼吸困难,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摇着头往后退着,纠缠间呼吸都乱了,偏偏身上这人还不肯罢休。


    宋窈也不知道他憋气为什么能那么久,在她终于撑不住了快要窒息的时候,好一会儿,眼前这人终于松开了她的脸。


    宋窈被闷得眼冒泪花,她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会儿缓过神后,眼睛憋得通红瞪着身上这人,虽然是她挑起来的,但这会儿心情不爽了就是要找人撒气。


    尤其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她用力将身上这人推开,委屈至极地瞪着人,哭哭啼啼地控诉着,然后没忍住踢了他小腹一脚。


    “你是要闷死我吗?”


    她嗓子还有些沙哑,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那也是他方才造成的。


    罪魁祸首不自在地偏过头,被踢了后也不生气,反倒伸手去揉她的脚,将人搂进怀里又亲了亲她脸颊,在她耳边低声哄着:


    “嗯……是我不好,对不起好吗?”


    “我没控制好情绪,下次不会这样了,来,你脚踢得疼不疼,要不要给你揉揉?”


    宋窈:“……”


    嗯?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她都有点不敢相信,亲完一口就成这样了?好吧……早知道她就该霸王硬上弓,多亲他几口的。


    那任务岂不早就完成了么?


    不过宋窈得寸进尺的本事还是很大的,一听对方这么说,立马蹬鼻子上脸,露出真实面目,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过去。


    “嗯……这只腿也酸了,赶紧给揉揉。”


    那模样就很嚣张,一点也不客气。


    无喜便忍不住露出笑,低头去亲她。


    两人又胡闹纠缠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天黑才消停。结束之后,宋窈就明显感觉这人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反正现在就很体贴。


    第45章 白月光女配(16)


    大概是身体好点之后, 胃口也好了许多。宋窈吃饱喝足后就懒洋洋地窝在男主怀里不肯起来。


    平常夜里,男主都是要打坐修炼的,之前几日在路上也是一样。不过宋窈觉得现在正是适合两人感情升温、继续温存的阶段, 于是到了休息时间就扒着这人不肯撒手了。


    她还给对方找了个很合适的理由, “你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 晚上就不要打坐了,陪我一起躺着吧, 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


    那双鸦色的眼睫轻颤了下,白皙莹润的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娇笑, “来, 你过来。”


    “这床是有点小, 不过没关系, 今晚你睡外边, 我睡里面好不好?”


    宋窈说着还朝人温柔一笑,拽着他的胳膊将对方拉到床边坐下。无喜咳嗽一声, 白皙的面上有些意外, “你要跟我一起睡?”


    宋窈嗔他一眼,抱着他的胳膊很是亲昵, “这是自然的,我们可是夫妻,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一起睡觉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了,以你现在的身体又做不了什么坏事的。”


    “……”


    无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纠缠着上了榻,兴许是床铺有些小,盖上被子后就有些拥挤, 宋窈枕着这人的胳膊心满意足了。不过躺下是躺下了,这会儿她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大概是下午睡够了,这会儿精神就很亢奋。睡不着的宋窈就将袋子里的夜明珠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夜明珠的光亮照得整间屋子都很清楚,身旁这人的面貌也看得很清楚。


    宋窈脸上露出一个笑,眼眸微微发亮,趴在这人怀里又开始作妖了,“夫君,这会儿睡不着了怎么办?我想听你说情话。”


    无喜眼皮子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还是问了句,“……什么情话?”


    宋窈就抬眸一笑,脑袋靠过去,很是柔情地说着,“就是你以前常说的那种呀。”


    听到她说以前,无喜眉头不自觉轻皱了下,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了,他偏头看着怀里这人问道,“以前说的是哪一种?”


    提到这个,怀中卧着的人明显兴奋了不少,她半爬起来,脸颊有些泛红,咳嗽两声后,又清了清嗓子,随即做出一个愁眉苦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低声道:“就比如今天这种的,身为夫君最心爱的女子,我今日不慎受了伤,夫君痛心疾首、伤心欲绝。”


    “于是对着众人放下狠话:我娘子是我的心肝宝贝小祖宗,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来日我必要这天下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无喜:“……”


    他……他,说实话,应该没这个能耐。


    “还有这种的。” 宋窈说的很上头,沉迷颠公语录不可自拔,“女人,我承认,你的小花招的确是成功的勾引到我了。”


    她说着又变换了一下表情,从痛心疾首转变成了嫣然一笑,然后挑起这人的下巴,“真想现在马上狠狠把你给办了!”


    无喜:“……”


    忽然觉得有点反胃……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着人,“女人,你的味道竟是该死的甜美。话说回来,夫君,你今天亲了我那么久了,你觉得我的味道甜美吗?”


    无喜:“……”


    他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甜不甜美他是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现在就觉得有点麻嘴,从嘴一直麻到脑袋,大脑都麻木了。


    太可怕了!


    那种感觉不知该如何描述,果然情话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口的,听完这几句情话,无喜简直觉得头皮发麻。


    这都是什么离谱的情话,宿长欢那张嘴竟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果然跟他一比,他还是输了,头一次输得这么心服口服。


    “……这些情话,都是我说的?”


    无喜这会儿就有点怀疑人生。


    宋窈忍不住笑出声来,水汪汪的眸里泛起盈盈笑意,眼睫轻颤着,然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那是自然的,都是夫君说的。”


    “夫君,你以前都是喊我心肝儿的,我想听夫君现在喊给我听好不好?”


    无喜:“……”


    这种情话……喊出来实在是——


    丢人。


    无喜信了她才有鬼!他深呼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不搭理她。


    不喊,绝对不喊。


    “夫君,你喊嘛,喊一声好不好?”


    “……不喊。”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他才不会上她的当。


    “可是我想听嘛……夫君?”


    无喜还是闭着眼睛不肯搭理她。


    宋窈便支起身子推搡着他胳膊,她还伸手去扒拉他眼睛,硬生生给人眼睛扒开了,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夫君……我爱你。”


    “……” 爱他也不喊。


    眼见这人还不肯屈服,宋窈干脆一个猛虎扑食,整个身子都骑在他腰上了,男主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眼睛倒是睁开了,一手扶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被她按在了胸口。


    “……别闹。”


    她板起脸,“夫君……你喊不喊?”


    底下那人还是不肯搭理。


    宋窈功力不浅,颠公语录一套一套的,瞪他,“该死的,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


    这话听上去为什么那么恶心呢?


    宋窈不开心了,这下就有点没控制住心底涌出来的那点子表现欲,主要是眼前这场景实在太合适了,她脑袋里头不自觉地就冒出了一长串的给命文学。


    氛围跟情调,都有了。


    掐腰虽然不行,但她能骑腰啊。


    眼睛红不起来,没关系,她能揉红。


    于是宋窈立马霸道颠公上身,一手揪住这人的衣襟,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抬起,凑过去,无比深情地对着底下那人说了一句,“乖乖,叫声心肝儿,命都给你!”


    无喜:“……”


    他真的是……服了。


    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浑词?


    她简直像个女混混、女土匪!!


    这太可怕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何至于这样惩罚他呢?


    无喜忍了半天,表情都裂开了,还是没忍住,眼角抽搐着有点崩溃,他抬手遮住眼睛,感觉自己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


    “你……”


    话还没说出口,他又感觉到身上这个女土匪还在不知死活地舔他的唇缝,一边舔着咬着嘴里还在轻轻念着他的名字,从唇角到下巴,在他颈边慢慢磨蹭。


    细微的触碰都能带起一阵肌肤的颤栗,尤其是那么敏感的地方,简直要命!


    他努力压抑着身体里涌出的某种渴望,怕吓到这人,喉咙不由自主动了下。


    偏偏这人眼眸微亮,又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喉咙里忽然发出几声细碎的笑声,然后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


    ……这个混账!


    无喜手指轻微颤抖起来。


    这回情绪真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用力攥紧了手指,她咬的那力道并不重,像某种小动物觅食舔咬时的姿态一样,且咬且舔,在他喉咙处轻轻研磨,他呼吸完全屏住了,额头连汗水都出来了。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


    四周门窗皆是紧闭,窗户边只留了一点点缝隙,屋子里安静的过分,甚至能听见双方呼吸的声音。


    宋窈喊了一声,“夫君……”


    那双眼睛骤然睁开,黑眸幽深,眼中仿佛蕴着铺天盖地的情绪,直勾勾盯着她,一言不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就在宋窈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的时候,那人忽然用力,一个翻身便将她死死压了下去,然后捏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过去。


    真是作死,让你作。


    被惹恼的男人是相当不受控制的,这回儿他的亲吻是格外的简单粗暴,粗暴到不出片刻时间,宋窈便感觉自己的嘴皮子已经发麻了,又麻又疼,他还在咬她。


    “嘶……疼……”


    舌尖蛮横地抵制了她所有到口的话,将她口腔里的空气全部掠夺干净,硬生生堵得她无处可退,舌尖又麻又疼,宋窈这下难受极了,只能眼里冒着泪花往后缩着。


    “唔……够了……”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试图让这人停下来,嘴里刚喊了声 “疼”。


    这人的舌头便又钻进了她的口中,一点点的压榨,那吻粘稠而炽热,这人强势起来简直不要命,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窈被吻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下是老实了,好不容易动作终于停了,这人也没有退开,反倒是眼神很有侵略性,那双黑眸紧紧盯着她,在她唇边喘着气,然后问她:


    “你就那么想听?”


    宋窈心想亲都亲了,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呀,于是眼眸微微发亮,赶紧点头。


    “嗯嗯,想听……”


    话还没说完,那人忽然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果然还是不长记性……”


    然后低头,再次吻了过去,这下宋窈的嘴唇是真破皮了,她都尝到了血腥气,又疼又麻,这人吻完以后还蹭着她的唇。


    继续问:“现在还想听吗?”


    宋窈泪眼汪汪的,心里恨死他了,这回脾气上来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跟他对着干!


    “想……”


    她刚要点头,结果那人又吻了过来。


    一直到最后,宋窈每说一个字他就吻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反倒像是在迎合他的动作。然后很快,这人就喜欢上了这个动作,故意在她说话的时候去堵她的唇,让她呜呜几声又挣扎不开,只能发出破碎的泣音。


    到最后,宋窈终于认输了。


    努力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身上那人也终于停了。


    然后将人搂进怀里,被子一盖,很是冷酷无情地说了句,“好了,闭嘴。”


    “睡觉!” 他说着声音停顿了下,嘴角抽了抽,然后面无表情说了句,“心肝儿……你这味道真是该死的甜美!”


    宋窈:“……”


    这回换到宋窈心里恶心了。


    她也听得胃里起腻,表情差点没绷住。


    果然,没有任何人能在颠公语录下坚持得住一个回合,能把这么油腻的称呼叫得这么冷淡也是服了。


    这矫情的男人,果然只是想亲她而已,想亲她直说就好了,非得这么弄得这么别扭,真是口是心非!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段时间,宋窈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自从那日喝了点龙血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大碍了。


    至于男主,他伤势恢复得似乎比她还快,明明伤得比她严重多了,结果三日之后就好的差不多了。


    而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这间偏僻的胡同小院,无人打扰很是安逸,至于先前明远师叔要追杀男主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不知道是找不到他们,还是另有要事处理。


    所以两人这段时间过得很是悠闲,尤其宋窈,感觉自己都快被养成废人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每日享受着冒牌丈夫的贴心照顾,夜里还有暖心陪睡,闲时无聊了便坐在树下看花赏月,探讨一下修炼之道,诗情画意,实在乐不思蜀。


    宋窈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状态的。


    不过几日之后,男主倒是忙起来了。


    每日早出晚归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他没有跟宋窈说过,所以宋窈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倒是这人每日傍晚回来,都能从他怀里接过一袋带着余温的精致点心。


    宋窈很满意这种被投喂的生活,通常在对方进门后送上几句甜言蜜语,附赠一个香吻和拥抱,就能哄得对方晕头转向,然后冷着脸,装模作样地去给她做晚饭去了。


    …………


    而那日之后,明远长老也在寒潭之中找到重伤的宿长欢,他那时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失血太多加上伤口迟迟无法愈合,以致灵力损耗太多,导致身体虚空得厉害。


    明远长老手中长剑出鞘,剑光携着千钧之力,硬生生的将围困师侄的封印锁链斩断了,只是这过程出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封印原本就连接着冥界入口,如今封印被毁,结界也就彻底破损。而在水幕之后的另一边,是冥界妖兽不停地冲撞与嘶吼,阴气已借着缝隙涌向人间,至于冥兽冲破结界,到时惑乱凡间也是早晚的事情。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几乎用尽了全身的灵力都无法将结界修补,阻止阴气泄露的时候,明远长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能将昏迷不醒的宿长欢先带回去,随后赶紧去找掌门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


    …………


    不过这些事情,宋窈都是不知道的。彼时的她还在这胡同小院过得相当安逸。男主将这小院附近保护得很好,所以她也不知道城外青雾林的结界已经彻底破裂了。


    这两日还有阴气外泄,而被阴气侵蚀的普通人,轻则会生病,重则会死。青雾林逐渐被阴气笼罩,随着时间流逝,冥界的入口也从青雾林一带逐渐向四周蔓延。


    这日男主又出门后,宋窈便搬了张竹椅出来,躺在树下午睡,眼下气候正好,午后的阳光最为舒适。她这会儿也没人闲聊打发时间,吃饱喝足后人就开始犯困了。


    眼皮渐渐打架,宋窈刚闭上眼睛还没睡熟,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的略显急促,她心想这人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随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这人回自己家怎么还需要敲门呢?


    宋窈的困意瞬间消失,看来是来活了啊。她起身走到门边,门打开一看,便看到门口站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宿长欢的师兄跟师弟吗?


    这两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咦?你们怎么……”


    宋窈疑惑了一瞬,看着两人眨了下眼睛,还没等她发出疑问,便听到对面那胖师兄着急说了一句,“找你好久了,师弟如今重伤昏迷不醒,师叔说他随时可能会死。”


    “怎么会?” 宋窈下意识地反问了句。


    她摇摇头,眼里露出几分疑虑,语气明显不信,“夫君今早出门还好好的,什么时候重伤昏迷不醒了,你们想要骗我吗?”


    她说着声音轻了不少,又想起了之前明远师叔追杀二人的场景,明显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朝着两人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


    宋窈觉得自己演得还是很到位的,所谓人设合理,是每个任务者开启任务的必修课之一。即便她已经熟知剧情,知道宿长欢跟无喜是两个人,但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小姐来说,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胖师兄明显有些着急,跺着脚叹了一声气,“我们也是近日才知道师弟真正的身世,说白了,眼下陪在你身边的师弟不是宿长欢,只是师弟恶魄的化身而已。”


    “如今真正的师弟还在昆吾山昏迷着。”


    “哎呀……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了。”


    胖师兄说着说着就着急起来了,急得脑门子直冒汗,又怕自己说不明白。


    “我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跟你也说不清楚,但师弟有生命危险这事不是假的。你若不肯相信,随我们回昆吾山一看便知道了,师弟如今灵体空虚,三魂七魄近乎全无……”


    宋窈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但面前两人已经等不及了,身旁的胖师兄一着急便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


    宋窈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行了行了,宋姑娘你不用担心,你现在不明白是正常的,有什么问题我们路上再说也是一样。只是师弟情况紧急,我们耽误不得时间了,你回去一看便知晓了。”


    …………


    宋窈就这样被两人带回了昆吾山,路上两人也终于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眼下的宋窈除了震惊就是难以置信。


    她不相信自己认错了人,更不相信这段时日一直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夫君竟然不完全是自己的夫君,他反倒还是打伤自己夫君的凶手,一想到这些,宋窈便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夫君怎么可能不是夫君呢?


    可事实就是如此。


    宋窈轻咬着唇,面色苍白,难以置信,这下是彻底陷入了矛盾与纠结中,这种懊悔、愧疚与纠结的情绪更是在她亲眼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宿长欢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夫君……”


    宋窈的视线落到宿长欢的脸上,看见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时,心中罕见的生出了一丝丝的小愧疚,黄豆粒大小的,一瞬即逝。


    唉……上次她去青雾林原本就是要去救他的来着,结果系统说她暂时救不了他,还有可能会惹怒无喜。


    她就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跟着另一个男主走了,这会儿看见这人重伤不醒,这么虚弱的样子……心底多少有点心虚愧疚啊。


    这可是她的正牌丈夫啊。


    不过……身为男主应该死不了的吧?


    为什么胖师兄还说他会有生命危险呢?


    宋窈眼睫颤了颤,伸手碰了碰宿长欢搁在边上的手掌,柔软的手掌慢慢握住了对方的掌心,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体温很低,手指冰凉,宋窈趁人不注意时便让系统稍稍扫描了一遍,眼下男主的生命值还维持在7%左右,这生命值已经很低了……也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宋窈蹙着眉,目露担忧,她面色有些苍白,抬眸看向身旁的两人,眼里泛着丝丝雾气,将一个担忧丈夫性命的妻子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夫君……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唉……你先别哭啊……”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身旁的胖师兄看她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有些头疼,拍了拍脑袋跟她解释,“其实……师弟受了重伤之后一直未好,还被封印在寒潭之中,受寒气和阴气不断侵蚀,导致灵体亏损严重……”


    “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复杂,但你只需要记住,如今的师弟与陪在你身边的恶魄无喜并非共生,而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恶魄灵体越是强大,师弟的灵体就越是虚弱……”


    胖师兄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一个毫无灵力修为的普通女子来说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如今师弟的三魂七魄皆被分离,这具躯体也犹如死了一般。


    宋窈闻言便有些着急,又忙问他:


    “那要怎么样才能救醒夫君呢?”


    “需要融魂。” 胖师兄的面色明显变得严肃了一些,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明远长老说……师弟如今的神魂太过虚弱了,只有二者合二为一,才有可能保住性命。不过……融魂也有风险,也许会是恶魄占据神识,至于师弟……”


    他后面的话没有全部说完,但那意思表露得很明显,如果是恶魄占据神识,那就意味着宿长欢将继续陷入沉睡。


    想来融魂也必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否则这两人也不会将她找来了。


    宋窈咬了咬唇,抬眸看向对面的两人,她犹豫着,声音有些低,“所以……你们找我过来,是为了帮夫君融魂吗?”


    果然啊,看来又得她上场了。


    第46章 白月光女配(17)


    果然没猜错, 融魂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当初凌虚掌门分离二人血脉之时,取的是二者的心头血, 如今融魂自然也需要另一方的心尖血来启动阵法才行。


    宋窈回想起方才胖师兄等人告诉她的话,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对方是不可能同意这件事的, 现在的无喜怎么可能会为了救醒宿长欢而甘愿放弃意识与他融魂?


    只是胖师兄也说了,宿长欢眼下还有七日的布置时间, 到时候要将无喜带去融魂的阵法祭台才行,否则时间拖得越久, 长欢意识恢复的可能性就越小, 龙族的沉睡期间很久很漫长, 有时会在沉睡中陨落也说不定。


    这就让宋窈有些为难了, 现在面临的情况是这样的, 无喜肯定是不愿意融魂的。


    从他对待宿长欢的态度来看就知道这人肯定恨死他了,巴不得宿长欢早点消失才对, 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他而融魂?


    但宿长欢没有融魂之术就会有生命危险, 二者取其轻,宋窈最后还是假装答应了, 反正就先拖着吧,后续再看。


    毕竟男主肯定是不能死的,否则任务能不能完成还不好说,惩罚是一定会有的。


    而且胖师兄说了,时间期限只有七天,若是不行,男主此后怕是很难再醒过来了。


    宋窈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回到了小院。


    …………


    至于另一边的无喜还不知道这事。


    他回来时发现院子里是空的,树下摆了一张竹椅, 石桌上还有两块没吃完的小点心,进屋看了一圈,也不在屋内休息。


    这是怎么回事,人去哪儿了?


    平日回来总能第一时间看到人的,她会笑着扑进他怀里亲他下巴,然后夸他,夫君今日真好看,出去一天了忙不忙,累不累呀?要不要亲一下解解乏?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像两弯月牙,很是好看。


    无喜有些奇怪,压下心头不适。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喜欢约束她管着她的人,所以并未太过着急。


    原本还以为她出去逛铺子了,可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天都要黑了,人还是没有回来,无喜这下是真坐不住了。


    就在他心中烦躁不已正要出去找人时,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宋窈回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已经凉了的炒栗子。


    无喜心下一松,目光快速将人打量一圈,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将人拽进怀里,然后牵着她的手指进了门,“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午出门逛街去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严肃,原本轻皱的眉头舒缓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我说这些不是要管着你,只是最近城内有些不安全,下次你还要出门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好吗?我可以陪着你去。”


    他说着又看了眼手上的吃食袋子,手指摸了摸,“这是什么?炒栗子吗?”


    无喜看着袋子有些好笑,手指捏了捏她的手心,“原来是想吃炒栗子了吗?这个有些凉了,我明日去给你买新鲜的好不好?”


    “……”


    一直到两人进入房间,身旁的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无喜就是反应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伸手将人肩膀掰过来,想看她到底怎么了?但眼前这人一直垂着眼眸,既不说话也不看他,分明是有心事的样子。


    他心中隐隐有些焦躁,还有些不好的预感,“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今日出门遇到什么事情被吓到了?”


    无喜立马将东西放下,将人拽到面前站定,视线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她身上没有什么不妥之后。


    这才皱着眉,又重复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今天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就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


    宋窈依旧垂着眸,一言不发。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都发展到这个情况了,剧情明显不受人控制。


    他这次连语气都严肃了不少,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无喜面色微变,连声音也重了些,他用力攥紧了宋窈的手腕,有些着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话,宋窈眼睫颤了颤,终于肯抬眸看他了,只是看过去的眼神略显冷淡,语气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柔顺亲近了。


    “你觉得……别人会跟我说些什么呢?”


    果然……


    听到这话,无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肯定知道了,否则不会是这种反应的,她知道他不是宿长欢,知道他不是她真正的丈夫了,所以,现在是后悔了是吗?


    无喜抿紧唇,心底忽然有些紧张,他用力握紧她的手腕,“你都听说了什么?”


    “……” 宋窈想了下自己这会儿的人设,毕竟她喜欢的人应该是宿长欢,既然认错了人,那肯定是要纠正错误的。


    她眼睫轻颤了下,朝对方看过去一眼,眼神有些不自在,声音也是低低的,“我原先一直以为你是我夫君……所以才跟你在一起的,可你不仅不是,相反……你还打伤了我夫君。如今我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又怎么可能还继续跟你在一起呢?”


    “这岂不是对不起我真正的丈夫吗?” 她说着语气又顿了顿,眼圈微红道,“我打算先离开这里了,毕竟夫君伤势极重,还需要我悉心照顾……哦,对了,你自己也多保重一些吧,明远师叔是不会放过你的。”


    无喜没想到她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了。


    心头蓦地涌上一阵慌乱。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离开我了?”


    他喉咙有些低哑,眸色晦涩而发冷。


    他心中有些着急,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甘,这种情绪来的猛烈而汹涌,让他无法适从,仿佛有石头严严实实堵在了喉咙里,一种酸涩而沉闷的情绪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阿窈……别这样。“


    明明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的人一直是他,是他一直在照顾她。


    是他哄着她,宠着她,喜欢她,他们夜里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会盖着同一床被子,她会搂着他,会亲吻他,还会缠着他黏黏糊糊的要摸尾巴……明明彼此之间那么亲密熟悉,结果她现在一句认错人了就想一笔抵消、就想把他彻底给打发了吗?


    ……想都别想。


    无喜眼神晦涩不明,心里的不甘与酸涩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怨恨情绪在他胸口翻滚。


    他到底哪点比不上宿长欢了?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早知如此,他当初果然应该直接杀了他的,杀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宋窈沉默了半晌,她手腕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那力道有些重,她稍微挣扎了下,没挣开,只能垂着眼眸继续对这人说。


    “你别这个样子……我们本来就是错误的,是我认错了人,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可以了吗?”


    “你要是想怪就怪我吧,但我也想说一句,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告诉我真相,但你一直都没有说,所以——”


    宋窈抬眸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其实,你对我也是居心不良对吗?既然这样,那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一笔勾销,毕竟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你,是我真正的夫君……”


    宋窈说完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心想这个反应确实挺符合人设,不过语气还得再缓和点,男主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击倒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无喜垂着眸,高挺的鼻梁在烛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让人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跟着轻轻念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一笔勾销……”


    片刻之后,这人忽然轻笑了声。


    然后抬起头,眼尾泛红,黑眸温情盯着她,“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一定会答应你。”


    他伸手过去,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语气愈发温柔了。


    “阿窈,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也不会强迫你做不开心的事情。既然你那么喜欢他在意他,那我就放你离开,让你跟喜欢人在一起白头偕老……”


    “……嗯……嗯??”


    宋窈听到这果断答应的回答,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喉咙里原本准备好的说服的说辞都被噎住了,缓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好家伙,是她耳朵出现幻觉了吗?


    怎么感觉这个男主这么好说话呢?


    早知道她就再虚情假意多求几句,这人是不是能直接答应去融魂了?还是说男主对她的爱已经深厚到这种程度,简直难以抑制不能自拔,所以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了吗?


    这个套路是宋窈一时间没有想到的。


    害她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好在宋窈迅速反应过来了,心里虽然十分诧异,但面上还是露出了一副感动又放松的神情。


    犹豫片刻,她点点头,然后朝他看过去一眼:“嗯……好吧,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完,对面那人突然轻笑一声,“原来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突然伸手,将她用力拽了过来,宋窈一个不稳正好撞进对方怀里,手腕被他钳制在了身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她被吓了一跳,瞬间挣扎起来,眼眶微微发红,“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那双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按倒在背后的方桌上,那张红薄的嘴唇微微开阖,然后俯身,用力咬了她肩膀一口,疼得宋窈眼泪都出来了,“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更不可能成全你们。我告诉你,我这人心肠最是歹毒,自私自利又爱记仇,最重要的是,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要是敢喜欢他,我就弄死他。”


    宋窈闻言仿佛被吓到了,眼里闪着泪花,身体轻微颤抖着,“你!你……”


    “你怎能……如此强势恶毒蛮不讲理?”


    嘤嘤嘤……这可真是——


    ……太好了。


    还好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差点没白费她一番演技。


    无喜轻笑,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的抚过她的肌肤,这人的掌心略有薄茧,摩挲在细嫩的肌肤上掀起轻微的颤栗与不适。


    任她红着眼眶拼命挣扎,对方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他还朝她笑了声,喉结不自觉地耸动着,“嗯,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还有更恶毒的,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乖乖待在我身边,再被我发现你偷偷去照顾他……”


    男人语气更温柔了,视线犹如实质在她身上游离,红薄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吐出几句禽兽不如的话来。


    “我不仅会弄死他,我还会弄死你。”


    “你、你……”


    这两个 “弄” 字的含义明显是不一样的,就在宋窈睁大眼睛惊愕不已的时候,听到他又继续说,“你那么喜欢他,你说,我要是当着他的面亲你碰你,强迫你,让他亲眼看着,你说他会不会气死……”


    他突然欺身而上,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蹭着她颈边的肌肤,呼出的温热气息引起肌肤的阵阵颤栗。


    宋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要挣扎,却被那人用膝盖强势抵开双腿,那动作强势又温柔,暧昧不已。


    “让他亲眼看着,他喜欢的女子是如何在我的身下求饶哭泣,又是如何的为我情动不已,勾的我意乱情迷,不能自拔。”


    “你、你——”


    畜牲!


    宋窈眼睫轻颤,满是雾气的眸子一瞬间便哭了出来,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她哭得梨花带雨,呼吸不稳,姣好的胸脯也跟着不住起伏,“你、你简直疯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禽兽,呜呜,你就是个是禽兽……你才不是我夫君,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呜呜……这也太刺激了吧。


    光是想想她都要受不了了。


    宋窈哭得眼眶都红了,面上更是羞愤难当极了,她被他压在身下挣扎不开又无法反抗,只能偏过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混账……”


    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人要是真做出来了,她吃的得有多好啊!这得有多刺激啊。


    这俩人明明是一个人,为啥弄得她好像在给另一个人戴绿帽似的。


    呜呜呜……这还是强制爱!


    他好懂她,居然还这么贴心的送上门来,她可真是太喜欢了。虐不起来,真是一点都虐不起来啊,这可如何是好?


    …………


    那日两人争吵之后,两人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毫无意外的,宋窈被对方关起来了,这人倒也没做什么强迫她的事情。


    虽然嘴上说得那么凶狠厉害,但实际上她一掉眼泪,那人动作就停了。害得宋窈内心失落许久,果然男人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他还是在院子里设下了禁制,为了防止她逃跑,宋窈暂时被困在这间小院了。


    虽然出不去,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变多,甚至连关系都比从前冷淡不少。宋窈现在不肯跟他说话,甚至不愿意搭理他。


    她这会儿倒是很有志气的跟人玩起冷战来了,既然这人不肯放她离开,那他就休想她以后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这辈子,他就只能得到她的身体,但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宋·冷酷无情小白花·窈含着眼泪,内心满满的都是倔强与笃定。


    她是不会屈服的。


    ……


    关键是他也不准备得到她的身体啊。


    唉……你说这事整得,可真没意思。


    裙子都脱一半了,硬被他给穿上了。


    性缩力拉满了,她就想当个纯洁无辜的小白花又有什么错,她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遇上了强制爱又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呢?


    反正是被迫的,虽然爽了,但错不在她啊,她还是那个温柔善良且美好的白月光,她夫君要是连这点容人肚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跟她在一起呢?


    关键是这人完全不给机会啊。


    唉……真扫兴。


    宋窈内心不忿,连带着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深深的怨念,演得竟比平时更显情真意切了。


    无喜虽然被单方面的冷战了,但也不生气,只是晚间吃饭的时候多喊了她几声:


    “过来吃饭。”


    宋窈:“……”


    虽然是有点饿了,但这种时候怎么能被吃饭打扰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气氛?


    原本宋窈还是很有骨气的。


    她就是饿死都不会再吃他一口东西的,可架不住那人用秘制的红烧兔肉诱惑她。


    唉……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调料?那味道竟比之前宿长欢烤蛇肉的味道还要香……


    隔壁小孩闻见了估计都得馋哭了……都说男主这人夫体质实在让人招架不住啊,他这手艺明明就是她如假包换的真夫君呀。


    宋窈有点心塞……拉不下脸面。


    虽说这会儿吃他做的东西有点对不住还在重伤昏迷的宿长欢,但耐不住这兔肉太香了,于是宋窈没忍住,含泪吃了两大碗。


    嗯……真香。


    吃完继续跟人冷战,毕竟她一心一意爱慕夫君的人设不能崩,她还朝对方羞瞪过去一眼,眼里含着雾气,很是嫌弃,“你别以为我吃了你的东西就是原谅你了,我对我夫君的爱永远不变,你休想我会屈服。”


    无喜轻笑出声,很想去揉她脑袋,不过忍住了,“嗯,我知道。你夫君现在是我,你当然要一直爱我。”


    宋窈听了这话就有些气愤,没忍住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倒是把自己气红了脸。


    “不是,我夫君是宿长欢。”


    听到她提起宿长欢的名字——


    那双黑眸看过来,语气明显冷淡不少,“行了,我不想听你提到这个名字。”


    宋窈咬着嘴唇,很是任性,眼里含着水光瞪他,“我就是提了又怎样?”


    那人静静瞧了她好一会儿,“好了,你要是心里不好受,将我当成他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与他同出一体,拥有他的记忆跟过往,只不过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宋窈气红了脸,“你、你……无耻。”


    “嗯,适应就好,以后还有更无耻的。”


    “……”


    宋窈气得想要捶桌子,又担心手疼,于是很果断的放弃了,她原本以为这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他竟真的这般强势。


    她这会儿眼眶又泛红了,委屈至极的瞪着他,心想打不过他就算了,现在说也说不过他了,最后没办法,宋窈只能气闷的回房睡觉去了。


    不过鉴于这人之前说的话太过无耻,宋窈越想便越觉得生气,她都这么生气了,那自然是要耍小性子的,于是宋窈干脆不准这人上床睡觉了,还将他的枕头扔了出去。


    她利落地将床上的枕头捡了起来,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直接朝着对方砸了过去,那娇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忿。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碰我了,更不准上床睡觉,拿着你的枕头滚出去吧。”


    无喜眉头轻皱了下,墨色的眸子静静瞧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就在宋窈以为这人要生气的时候,结果对方突然说了句:“可以,不过你盖的那被子也是我买的。”


    “……”


    好好好……不就是一床被子吗!


    她转头瞪人一眼,没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有什么情绪,心中顿时更恼了,然后一气之下便将那床被子也一并扔了出去。


    “给你就是了,我也不稀罕。”


    这下好了,偌大的一张床上孤零零的就剩下个枕头了。那人倒是很自在,捡了被子跟枕头便在一旁的长桌上打起了地铺。


    宋窈很想过去踩他一脚,但忍住了,她气闷哼一声,这回儿是真生气了,也不看他,连衣服都没脱,翻个身就上床睡觉了。


    …………


    到了夜里,没有被子的宋窈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就觉得浑身都冷。


    毕竟都入秋了,夜里温度降的很低,平常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没了暖床夫君也没棉被,宋窈一下子就体会到了这种被冷落的滋味。


    不过没有被子盖的宋窈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缩在床上越睡越冷,睡梦中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一个冰窖,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隐隐听到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似乎有人慢慢靠了过来,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又熟悉的气息,宋窈毫无半分抗拒,几乎下意识地就朝对方挨了过去。


    她软软的翻了个身,很快就翻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被人稳稳当当抱进怀里,脸颊还跟着下意识蹭了两下胸口温热的肌肤。


    嘴里轻轻念了声“夫君,熟睡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低低应了一声“嗯,在呢”,她伸手摸了摸,手指本能地往下摸了两圈,钻进衣服里,摸了两下尾巴,睡得很是安稳。


    身旁的男人抿唇轻笑,一瞬间便将怀中这人缠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吻着她的眼角,动作很温柔,连心情都仿佛好了许多。


    ……真是,口是心非。


    第47章 白月光女配(18)


    宋窈一夜无梦, 睡得十分安稳,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亮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的被子, 下意识裹紧了一点, 嗯, 她的贤夫就这点做的还可以!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飞虫声传来。


    宋窈觉得有些奇怪,穿上鞋子下了床, 又随手扯过架子上的毛巾稍微打湿擦了把脸,这才打开了房门, 顺着声音走了出去, 她一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男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黑眸幽深, 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外的方向, 那片天空阴沉沉的,像是笼罩了一团乌云。


    连太阳都遮住了, 显得今日光线暗淡, 怪不得一早起来就觉得今天的天气不大好。


    宋窈也抬头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来, 张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揉去眼里泛起的泪花。


    宋窈没耐性了,走过去踩他一脚。


    “你一大早的在这儿看什么呢?”


    那略带些不满的小眼神瞥他一眼,潜台词的意思是,身为一个家庭煮夫,还不赶紧给你娘子弄点吃的,居然在这看风景?


    可见是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就你这样还想上位?你上坑都费劲。


    无喜低头看了一眼鞋面,黑色的鞋面上被踩了一个秀气的脚印,他也不气恼, 伸手便将面前送上门来的女子直接搂进了怀里。


    宋窈撇撇嘴,心想着吃人嘴短,抱吧抱吧,就给你抱上一时半会。等了片刻,这人还不撒手,宋窈这就有点不耐烦了,她伸手推了推这人胸膛,刚要出声说,“放手……”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有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脸,这人笑了一声,然后俯下身,下颌抵在了她的肩头上,语气很是温和地说:“门上的禁制半个月后就会自动消除,这半个月内隔壁会有人给你送吃的。”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院子里等我,五天之后,要是我没有回来,等门上禁制消失之后就去找你真正的夫君吧。”


    宋窈闻言还有些发愣,“嗯?什么?”


    对方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没听见就算了。阿窈……再叫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他说着,又低头埋进了她的脖颈之间,柔软的肌肤轻蹭到他的脸颊,无喜感觉整个鼻间萦绕着的都是她身上的淡香。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颈侧的肌肤,那是脉搏平稳跳动的地方,宋窈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才发觉身体有些僵硬,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也在此刻逐渐清醒过来,她伸手推了这人胸口一把。


    宋窈抬眸,对上他安静看过来的视线,眼里顿时露出些迷惑的神情。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三天之后没回来就去找她真正的夫君?这话听上去为什么像是在交待后事一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放我走了吗?还是你要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他那副早有准备的神情,宋窈心里隐隐也有了点猜测,其实前段时间他一直出门办事应该就有点苗头了,即便宋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人估计都得去昆吾山一趟。


    对方也没有说话,将她绷紧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低头轻轻蹭了两下她的脖子,像是蛇类缠上了可以依附的树枝,他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果宋窈此刻想要对他做点什么,轻而易举地就能在他心口捅上一刀。


    想到这点,宋窈心跳忽然有些快。


    好一会儿才听到身旁这人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怎么会?我只是要去解决一些麻烦的事情,解决完了自然会回来找你。”


    无喜说完又抬起脸来看她,他们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双水润迷蒙的眼里满是他的身影。


    只要他稍微再低一点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吻上她的唇,无喜忍不住笑了,指腹轻抚过她的嘴角,然后在那双微微瞪圆的眼廓中,很是不客气地吻了过去。


    “顺利的话,三五天就能解决。不顺利的话……” 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停顿了下,像是故意要看她的反应,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再亲她一下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也许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再看到我了。”


    听到这话……


    宋窈眼睫轻微颤了下,她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问他:


    “所以,你是要去……昆吾山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她问完之后,便将一枚泛着流光的鳞片放进了她的手心里,青色的鳞片在光照下熠熠生辉,十分漂亮,这大概是他身上最漂亮的那枚鳞片。


    无喜嘴角弯起一道明显弧度,手指摩挲着她的手心,正常的雄性生物在求偶过程中都会不遗余力地向它钟意的雌性展示自己独有的魅力,现在的他似乎也是一样。


    瞧见这人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无喜忽然轻笑了声,伸手捏了把她的脸,“这是什么表情?阿窈这是在关心我吗?”


    宋窈抿着唇明显有些气闷。


    通常他不否认的事情就是默认。


    虽然不管这人多么介意和反感自己跟宿长欢不是一个人,但这两人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的细节跟固执程度上简直一模一样!


    宋窈捋了一遍剧情,在心里想了想他这么做会带来的可能影响。


    明远长老跟胖师兄等人还在昆吾山为昏迷不醒的宿长欢准备融魂阵法。


    但眼下这人要去昆吾山,明显是早有准备并且气势汹汹的,看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玩虚的。


    不管他是要去复仇还是去解决后患,如果赢了,那昆吾山众弟子大多会难逃一死,但如果输了,这人自己是不是也会消失?


    宋窈想了想,凭借自己白月光的人设跟魅力,那肯定是要阻止男主去昆吾山发癫的。


    她反手捉住了那只摸过来的手掌,一时也没注意那手指就贴在胸口,抬眸羞恼瞪着这人,“你要去做什么?杀人吗?你这样让我夫君以后如何自处?难不成你一个人还想跟整个昆吾山的长老和弟子们作对吗?”


    无喜看了眼自己的手,眸光轻闪了一下,指尖被她握住的地方有点发热,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宋窈不等他说完,眼眶便有些泛红了,“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能比我还重要吗?就不能不去吗?为什么一定要去?”


    无喜明显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事情而哭泣,他眉头轻蹙了下,指腹去蹭她脸庞的泪珠,“有些事情一定要解决的,阿窈。”


    “我与昆吾山的恩怨数十年前就已经注定,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情。”


    “不听不听……我不听。”


    宋窈捂着耳朵,开始无理取闹。


    无喜:“……”


    她往前一步,正好撞进了这人的怀里,那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脸也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柔柔弱弱的颇有几分强势。


    “我不想让你去,你就是不准去。”


    这个姿势能够轻易地将人搂在怀里,无喜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身体,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想要哄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没办法了,只能低头去吻她的眼角,眉眼微压,温柔的语调里分明透露出了一种不为所动的平静和固执,低声说了句:


    “好吧,阿窈不是知道了吗?即便我不去,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过来找我的。”


    “……”


    果然,她这个白月光还是没合格吗?这点要求都办不到,看来是不够格啊。


    …………


    宋窈心情郁闷了。


    这场对话不欢而散,宋窈说服不了他,无喜也不是轻易能被说服的人,眼看她情绪低落一直不肯搭理人,无喜哄了好半天,最后没办法,这人干脆牵着她的手去吃饭了。


    宋窈心情更不好了,又瞪过去一眼。


    好吧……虽然她也确实是饿了。但是谁告诉他哄人的时候带她去吃一顿饭就行了?


    这未免也太瞧不起她了。


    她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虽说吃饱之后人的心情是会变好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吃饱了就有点犯困,明明才睡醒没多久的,眼下天色还早着呢。


    宋窈有些奇怪,转头看了身旁男人一眼,刚要站起身,结果眼前一阵眩晕,身体毫无预兆的晃了两下。


    她下意识喊了句:“夫君……”


    身旁这人也靠了过去,“嗯,我在。”


    宋窈轻轻甩了两下脑袋,发现还是很晕,她努力站直,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根本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好在这时身旁有人扶了她一把。


    宋窈终于明白了什么,登时气得眼眶不住湿润,她眼里泛出水光,伸手用力揪住这人的衣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在饭菜里放了些什么了。


    这个混账……


    她声音沙哑,眼里闪着泪花,很是柔弱,“你给我……吃了什么?”


    无喜眼里含笑,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手臂稍一用力便轻松将人打横抱起,然后低头亲了亲她脸颊,“没什么,只是一些助眠的东西而已,你睡一觉就好了。”


    宋窈控诉的望着他,原本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时间一久就不行了,意识逐渐昏沉,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的人,她用仅剩下的理智用力揪住这人的衣裳,委屈极了。


    “夫君……”


    他应了一声,“……嗯?”


    “你别离开……好不好?”


    无喜将人抱进房里躺好,又替对方盖好被子,他低头看着榻上昏睡安静的女子,手指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凑过去轻轻吻了下。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后来却有些失控。


    直到身体起了反应,呼吸变得粘稠湿润,他这才停下动作,深呼吸一口气,将身体里涌出那股情绪与渴望缓慢压抑下去。


    “乖乖睡觉……等我回来。”


    …………


    等到宋窈清醒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她也不是自然醒过来的,是有人打破了院子里的禁制,强行将她唤醒的。


    宋窈醒来便被眼前这个浑身血污的男人吓了一跳,好在她认出来了,这人不是从前那个万年老二,男主的师弟吗?她下意识喊了声,“二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什么二师兄?老子姓谢!”


    谢元莫没好气瞪了这女人一眼。


    虽说谢元莫从始至终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宿长欢的手下败将,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混账玩意的天资就是比他出众,修为也比他强悍,而他现在不得不面临的一个状况就是:他还真打不过他!不仅打不过他,还打不过快要成魔的无喜。


    但谁又能想到昆吾山素来受人尊重钦佩的天玄门弟子有朝一日会与妖魔为伍?


    他原先也不清楚上一辈人的恩怨,但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之后就觉得晦气。


    可不就是晦气吗!虽然这么说有些大不敬,但造成如今这种情况,难道不是上门掌门跟那些长老们一意孤行一手促成的吗?


    好端端的将人血脉分离做什么?


    不止如此,这些人还活生生的抽了人家四魄并封印在冥界寒潭入口数十年。


    正常修者,即便修为强悍,魂魄不全都有可能成为傻子,而宿师兄这么些年在昆吾山没长成傻子也算是他天赋异禀了。


    谢元莫虽不知晓这其中的具体做法是为如何?但细想一遍也就清楚了,抽人血脉、分离魂魄乃宗门禁术,此等做法这无异于将活人抽筋拔骨,这样的痛苦常人如何能忍?


    龙族那么骄傲的种族如何能为人圈禁?


    何况封印寒潭数十年,只靠一缕神识重新化为人形,成了妖魔,只能在冥界与妖兽为伍,这于对方来说难道不算血海深仇?


    换作是他,他兴许也忍受不了。


    如今恶魄冲破封印,要找昆吾山一干长老报仇雪恨,这件事情在外人看来实在无可评判。只是青雾林的结界被毁,冥界入口自然也被打开了。现如今铺天盖地的阴气泄露出来,谢元莫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


    他能控制冥兽围攻昆吾山,又将阴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几乎遮蔽了整个昆吾山。


    眼下灵力修为强悍的弟子还好一些,尚能维持自身不被阴气侵蚀,但那些修为弱的弟子们很快就不行了,有的失去意识昏迷不醒,还有的神智不清,开始互相残杀。


    明远长老修补护山结界后耗空大部分灵力,醒来时看到昆吾山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痛心与悲悯之中。


    他也没有想到,上任掌门师兄千算万算,穷尽半身修为,费尽心机想要扭转昆吾山被覆灭的结局,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昆吾山的祸乱竟是他们当初一手推动的。


    这算什么?人算万算不如天算吗?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明远长老至今还记得掌门师兄说过的话,他说窥天镜中曾有一则预言:


    母蛟龙惨死无妄海,青龙年幼无知,然戾气未消,成年之后必得龙族传承与记忆,之后他会血洗昆吾山,为母族报仇雪恨。


    可倘若,当初掌门师兄没有相信那则预言,亦没有动手封印恶魄,那如今这笔血海深仇是不是也不会算到昆吾山头上?


    不过,现在说这些事情都已经晚了。


    随着阴气不断渗透侵蚀,以及冥界妖兽不断攻击,如今昆吾山的护山结界已经摇摇欲坠,怕是不用半天时间就能彻底碎裂。


    到时候那人估计真的要大开杀戒,血洗昆吾山了,将这天地间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无喜是无喜,他不是宿长欢。


    明远长老和师兄等人分得很清楚。


    造成如今这副情况完全是因为当初掌门的一念之差,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可如今宿长欢的身体还在阵法中央,若是有朝一日,宿师兄真的清醒过来,到时候面对满门杀戮,他又要如何自处?


    宿师兄并不是生性冷漠喜杀戮的人。


    他与无喜不同,他将宗门情谊看得很重,若是有朝一日,师兄神识清醒过来,面对的确实自己手刃同门的事实,只怕会接受不了彻底入魔,到时候又将是一场悲剧。


    这才是谢元莫来找宋窈的目的。


    谢元莫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他觉得以那人对眼前这女子的在意,多少能让对方的理智恢复一些,即便宋窈不能唤醒宿师兄,起码也能拖住无喜一时半刻。


    宋窈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毕竟她是个令人遗憾且美好的白月光啊。


    她甚至连自己的结局都想好了。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她估摸着,这次的任务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阻止男主了?


    她跟着谢元莫来到了昆吾山。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这种诡异场景。


    昆吾山巅黑雾弥漫,云层翻滚攒动,笼罩的雾气中是数不清的妖兽冥兽,密密麻麻的肢体触手几乎将整个山峰都遮蔽了,看的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昆吾山都陷入了一场压抑窒息的昏暗中。


    二人来时,昆吾山的护山结界已经被撕开一道裂缝,无数阴气不断侵蚀缝隙。


    随着缝隙逐渐扩大,云层中翻滚的妖兽也在争先恐后地朝着缝隙中涌入,试图冲进结界,吞噬门中弟子精气血肉。


    身旁的谢元莫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皱紧眉,随后他将宋窈放下,冷声对她说道:


    “我能力不足,只能将你送进长老布下的阵法中央,其他的就帮不了你了。”


    这人说着还扔过去一柄做工精致、锋利无比的匕首,据他说这柄匕首也是由昔年断裂龙角锻炼而成,用来取血最为合适。


    上次胖师兄等人要将匕首交给她的时候,宋窈没接。主要是取血这事怎么能让她一个温柔美好的白月光来做呢?这岂不是让男主恨死她了吗?这回儿倒是没法拒绝了。


    这些人实在太坑了。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拒绝取血帮助宿长欢融魂,男主就有可能真的消失。


    这可真是进退两难。


    宋窈面露难色,遵循着白月光人设,就在她故作犹豫,准备纠结一番再同意的时候,一道青光倏地在两人头顶上方炸开。


    万重压力重重砸在原本就破碎不堪的护山结界之上,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护山结界彻底破裂。


    整个昆吾山瞬间震荡起来,铺天盖地的冥兽妖魔开始躁动不安,最后彻底失控,悉数冲了出来,开始了无差别攻击与吞噬。


    结界崩塌,地面出现裂缝,宋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在无尽的混乱中看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身影自空中浮现。


    那人一袭墨袍,衣袂翻飞,宽松的袖袍勾勒出了那道清瘦的身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团雾气,眉眼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那双眼眸毫无人气,也无情绪波动。


    宋窈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主,不似活人,仿佛一具杀戮武器。


    整个人冷冷清清,像是神殿中央常年供奉的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暇玉佛——最终沾染了魔气,成了为人所弃的堕佛。


    抬手间便是云浪翻涌,轻而易举地主宰着眼前的一切,以及这些弟子们的生死。


    宋窈甚至能看到那人掌风化作利刃,伤人后袖袍上沾染的殷红血迹。


    这人似乎毫无怜悯同情之心。


    周身的阵法骤然受到冲击,阴气瞬间倾袭而来。宋窈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被风刃划破了,肌肤渗出血珠的瞬间泛起一丝痒意。


    她反应是有点慢,但身体还算轻盈。


    宋窈飞快躲开扑过来的妖兽,好不容易松口气,谁知脚下的地面又开始碎裂。


    这下宋窈是真的来不及避让了,在她手忙脚乱要去抱住身旁那根石柱时,一阵阴风毫无预兆的袭卷过来。


    这股劲风吹得人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宋窈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根本站不稳,一种失重感陡然传来,慌乱中宋窈什么也没抓住,只能朝着空中喊了声,“夫君……”


    她下意识呼喊了一声,朝着那人伸出了手。


    眼睫抖动着,眼里涌出泪意,周身阴气太过汹涌,冻得人浑身发僵,在她感受四肢具被阴气侵蚀快要失去知觉时——


    空中那人似乎终于看到她了。


    有些难以置信,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了心脏,呼吸屏住,男人的瞳孔蓦地紧缩了下,他朝她喊了一声,“阿窈……”


    宋窈从来不知道这人的速度可以这么快的,原本数丈之外的身影瞬息之间便跃到了眼前,在她将要坠入裂缝中时——


    那双冷冰冰的手掌也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将她从缝隙中拽了出来。


    宋窈能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那双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身。


    “阿窈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顿住了。


    宋窈眼睫轻颤了下,手中那把匕首也在两人身体相拥的那一瞬,刺进了他的皮肉。


    随着 “噗嗤” 一声轻响。


    匕首刺入胸膛的声音响起,鲜血溢出。


    无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愕,他没想过这人会对自己做什么,但直到那股痛意传来,他才意识到胸口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刺穿了。


    一闪神他才缓过来,那一瞬间也不知为何,整个人茫然到了极致。


    他艰难地松开手,然后去看她的脸。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想着或许看到她的脸,胸上的伤口也许就不痛了。


    可看到那双柔软白皙的手指紧紧握在那把匕首的刀柄上时,无喜只觉得伤口更痛了,周身有种撕裂般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冰冻。


    “为什么……”


    对面嘴唇张了张,“我……我……”


    第48章 白月光女配(19)


    他疼到意识昏沉, 却又清醒到了极致,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痛苦,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的脸。


    他喉咙里压抑着, 硬生生挤出沙哑的字眼, “你也想让我消失是不是……”


    因为这个认知, 无喜的眼眶逐渐泛红,眼中似有水光淌过。从始至终, 他就一直是被抛弃的那个,所有人都是那样对他的。


    眼前这个人也是。


    她喜欢的人是宿长欢, 从一开始就是认错了人而已, 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那个与人为善, 温柔宽和的宿长欢……而他是污点, 难以为世人所容忍的瑕疵, 是那滴毁了整幅画卷的污墨,所以需要被所有人所摈弃。


    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世人厌弃痛恨。


    他想复仇有什么错?杀身之仇如何不恨?于外人嘴里是一句天下大义, 他们不得不如此, 于他却是断其骨,毁其身, 封印寒潭数十年,直至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他在黑暗中夹缝生存,与妖魔为伍,造成如今这一切从来不是他推动的,他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就在被迫求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她也不在意他?


    无喜痛到极致,大脑是一片空白,因为剧痛而感觉到呼吸困难, 窒息的痛苦,让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情。


    但下一瞬,他又清醒过来。


    黑眸倏地看过去,阴冷而充满怨恨。


    那只捏着宋窈腕骨的手掌骤然收紧,手背因为过度用力导致青筋浮现,他眼底隐隐翻涌出猩红的光,整个人濒临失控边缘。


    “你想让我消失!”


    “夫……夫君……你别冲动。”


    宋窈被吓了一跳,面色苍白,她轻咬着唇,目露愧疚,手腕被他捏得发疼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眼里泛着蒙蒙雾气。


    看他胸口的血液缓缓滴落到石阶上。


    血气充斥着四周。


    原本混乱的道场中央突然涌出一阵清光,不过片刻,血雾蔓延,宽大的袖袍之下,这人的手腕慢慢浮现一缕一缕的殷红血线。越来越清晰,缠绕得也越来越紧。


    无喜想要摆脱,却根本挣扎不开。


    他眼中流露憎恨与杀意,还没来得及质问宋窈,身体里的痛感与撕裂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在拼命攫取他的生机。


    血线疯狂缠绕,符文涌现。


    “嘀嗒”声响起,是血液凝结成珠落到石阶上的声音,周围的石阶似有阵法启动。


    宋窈明显感觉到了,眼前这人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也许是血线流失缠绕到另一人的身上,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那身衣裳也如同浸入了血池中,铺开大片的嫣红血渍。


    密密麻麻的血线构成金色符文在他的身体浮现,又蔓延,然后刻进身体。


    宋窈听到这人因痛苦而失控的声音。


    “啊——”


    宋窈下意识喊了他一声,“夫君……”


    那双眼眸倏地看过来,黑眸流露出清晰的怨念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宋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刻,那双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冰冷的,毫不留情地扼住了宋窈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瞬间倾袭而来。


    宋窈拍打着他的手背,却挣扎不开。


    太冷了,那双手冰冷刺骨,毫无温度。宋窈眼里泛起泪光,满是雾气的眼眸充满歉疚地望着他,但混乱中宋窈只感觉那双手扼住喉咙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显然难以控制情绪,咳嗽得厉害,胸口洇湿的痕迹越来越大,碎裂般的痛楚让他手指发颤,“你跟那些人一样对吗?你在意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不是?”


    “我以为你起码在意我……”


    宋窈眼眶中含着泪,朝他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夫君后悔。”


    但这人根本不信,他此刻已经完全失控了,像是一头彻底陷入深渊挣扎不开的困兽,她听到这人充满怨念与恶意的话,“我不甘心……不甘心将你拱手让人。”


    “所以你要陪我一起……”


    “我死了你也得陪着我。”


    这人大概是有点疯了,而人在愤怒的时候确实是会彻底失去理智,疯狂的抵制让自己痛苦的根源,“我要你跟我一起死……杀了你,你就能永远陪着我。”


    他眼里迸发出杀意。


    那双眼神越来越冷,并且有一种因为怨恨和求而不得之后的疯狂,直至最后那双瞳孔失去人性,彻底变成黑色竖瞳,冷漠而阴森,那双手还在不断收紧。


    宋窈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完全被堵住了,这会儿是真的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像被巨石用力挤压着,压抑着快要窒息了。


    她抬眸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眸,那双眼里只有本能与杀念,几乎将人湮没。


    “……夫君……”


    空气变得粘稠而湿润,宋窈很想安抚他几句,但这会儿根本说不出话。


    她心想自己这个白月光还是不太合格,男友精分了能怎么办?感情破裂就是从男友精分开始的。捅了他一刀被记恨了,倒也不算委屈,就是有点心塞。下次这种任务能不能不要让她来做了,一群老东西不做人。


    宋窈眼里的雾气更浓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手指抚上他的手背,轻轻磨蹭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动了动嘴唇:


    “夫君……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就这么下线也挺好的,虽然不符合预期,但也没差多少。说不定等宿长欢彻底清醒以后还能对她有几分愧疚,她这个白月光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这么一想,宋窈干脆就不挣扎了。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视线也变得模糊,就在她快要窒息直至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周身又猛然一松,那双手将她拽过去又将她用力压进了一个压抑颤抖的怀抱。


    还是舍不得……


    宋窈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那一瞬间,原本围绕周身的阴气仿佛都少了许多,被这人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


    混乱中,宋窈似乎感受到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到了脸颊上。


    让她意识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睛,抬头去看,却发现眼前这人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部分。


    下半身的尾巴已经显露出来,大半个身子被卷入了阵法中央,符文不断在他周身缠绕,唯有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这人忽然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他身体无力垂着,似乎放弃了抵抗,哪怕他再不甘心,在阵法不断吞噬灵力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再从道场中央逃脱。


    宋窈被推得踉跄一步,脚下不稳。


    那人的手腕动了动,想伸手扶她,却被禁锢着不能动弹,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最后他嘴巴动了动……


    好像说了句什么?


    …………


    距离隔得太远,宋窈没有听清。


    只看到那人眼中泛起的淡淡水光。


    下一刻,那具残躯便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身体被拖入了阵法中央。


    宋窈有些愣住,似乎看到他消失的那一瞬,眼角划过一滴血泪,她眼睫轻颤了下。


    雷声轰鸣,惊雷落下。


    随后,一声清越龙吟划破天际。


    世有鳞介之王,其状如虎,赤身青头,名曰青龙,其音悲哀,古老而沧桑。


    修真界从不缺乏神龙的传说,但自数百年前屠龙风潮,以及龙族陨落之后,世间再无任何龙族。虽神秘而稀少,但不乏修者与凡人对神龙这个种族的向往与崇敬。


    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之下,一束耀眼而夺目的金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到那道长影身上,那条青色长影朝着广阔而深邃的天地间遨游,令人不可直视。


    众人即便不懂,但也能猜到这人应是在化龙,不惜一切代价挣脱束缚与禁锢。


    褪去蛇鳞,以蛇身化龙,即便龙角断裂,身有残缺,也会义无反顾冲向雷霆万钧的天劫之中,是龙族本该有的傲然。


    黑压压的云层之下,龙吟与雷声交织,随着那道紫色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惊雷重重落下,蛇鳞褪去的同时,周身血液飞溅而出,落到地上如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原本围困昆吾山的妖兽冥兽几乎全被吓跑了。


    昆吾山的众弟子也被吓到了,此情此景百年难得一见,尤其那人还是他们熟知的师兄,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褪去蛇鳞的青龙在历经天劫之后,开始缓慢地、痛苦地生出了一枚新的鳞片。


    然后是第二枚,直至遍布全身。


    那一瞬间,如枯木逢春,腐地生花,于绝境中重获新生,在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中重新生长出鲜活而肆意的一抹翠绿色,傲然挺立,龙吟裹挟着雷声,锐利划破长空。


    但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


    龙鳞是黑色的,瞳孔也是黑色的,眼里充满阴森杀意,阴冷凄厉,青龙异化了。


    有长老大惊,“不好,青龙异化了。”


    身旁有弟子忙问:“什么是异化?”


    其实长老也不太清楚,只是偶然看得一本修者手札,上面记载了三言两语,“传闻龙族异化成妖会彻底失去理智,只凭本能杀戮进食,直至精疲力尽,杀意散退。”


    眼下这条青龙明显就是如此。


    雷劫之后骤然异化。


    也就是这时,龙首长啸一声,忽然调转方向,那双褐色的竖瞳猛地睁开。


    瞳孔幽深而凌诡谲,含着腾腾杀意,巨大的身躯铺天盖的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刹那间,天地变色,云层积聚翻滚。


    “快跑、快跑!”


    有反应及时的修士赶紧避让,也有的弟子几乎被吓懵了,巨大的冲击骇得他们心惊胆战,无处可躲也来不及避让。


    随着那条锋利无比的鳞尾携着千钧之力重重落下,道场中央的四方石柱彻底断裂。


    “轰”的一声巨响。


    半个阵法台都倒塌了,聚集而来的数十个弟子共同举剑抵挡,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湮没在倒塌的阵法台中央。


    混乱中宋窈只感觉有人替她挡了一下,抬头去看,谢元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咬牙说了句:“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躲开?真想被石柱砸死吗?”


    宋窈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面色有些发白,说实话不是她不想躲,她就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躲哪儿都不太安全。


    虽然她也想早点完成任务,但绝对不想被石头砸死,这死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她说了声,“……谢谢。”


    此时天色愈发昏暗,天边云浪翻涌。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了一阵轰鸣声,宋窈抬眸去看,遮天蔽日的阴云笼罩之下,几位长老与掌门迎风而立,面容肃穆。


    众人抬手掐诀,迅速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一口气施了数道引雷决,整个道场刹那间便被雷电覆盖,数道惊雷瞬间一同劈下,黑色巨龙陡然被一团金色阵法困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为之震动,灰尘弥漫四起。


    那条庞大的黑色身躯不慎坠落于阵法中央,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片尘浪。


    呛得人直咳嗽。


    众人一阵心悸,这才看清困住黑龙的是明远长老的锁龙阵,也许是担心融魂阵法会失败,明远长老提前就布置了一场锁龙阵。


    这世上的人对于非同类种族的族群总有种不可避免的忌惮,他们永远会以最警惕的姿态去揣测最恶意的结果,眼下就是如此。


    何况上任掌门早有预言,明远长老不可能不做二手准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存在大概还是有些道理的。


    而现在这个异类被阵法牢牢束缚住了。


    它挣扎不开,尾巴上已是伤痕累累,鳞片撕裂、脱落的地方依稀可怜模糊的血肉。


    不断溢出的鲜血将地面染得殷红一片,黑龙愤怒的吐息,比方才挣扎得更厉害了。


    但似乎无用,它只能用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凶狠地盯着眼前这一群白衣修者们,试图冲破阵法将他们全部撕碎。


    宋窈目露担忧,不顾凶险,下意识往前了一步,着急喊了他一声:“夫君……”


    不过被人拦住了,“别过去。”


    黑龙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龙首偏移了一瞬,视线掠过她,动作恍惚间停顿了下。


    也就是这停顿的瞬间,几位长老看准时机,再度抬手掐诀,引惊雷重重劈下,剑阵威压将其死死束缚住了。


    那种撕扯的,扭曲的痛感,让黑龙的身躯剧烈翻滚挣扎起来。可惜它流了太多的血,身上有数道剑气划出的伤口。


    剑气不除,血流便不止。


    缠斗到最后,黑龙终于体力不支,巨大的龙首低昂一声,重重坠落到地面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哀鸣。


    它趴在地上看向了宋窈的位置。


    朝她发出了愤怒又委屈的嘶吼。


    它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看她?


    原有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得到传承的那一瞬间,曾经的记忆便如水滴注入一片汪洋大海,它一时间记不起来任何事情。


    只是恍惚间觉得心口的位置很痛。


    那双不属于人类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褐色瞳仁里,忽然溢出了点点水光。


    它费劲地支起身子,想要凑近一些,却被禁锢着不许动弹,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将再被封印,黑龙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


    它感觉自己好像一见钟情了。


    黑龙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脑袋,脑袋太大了转动不方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偷看两眼。


    然后笨拙地从心口拔下了一枚鳞片,拢了拢爪子,试图将那枚鳞片递过去。龙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人肯定也一样。


    它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混乱的画面。


    隐隐约约记得,它喜欢上了一个漂亮的人类雌性,可惜那个雌性的脾气不太好,总要人哄,喜欢耍小性子,还喜欢听情话。


    它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欢喜得很。


    最喜欢她缠着他无理取闹摸尾巴的样子,尤其那双眼眸看向它的时候,水汪汪,亮晶晶,满满的都是它一条龙的身影。


    黑龙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又讨好的龙吟,像是在求偶,它年纪不小了,是该替自己找个伴侣了,虽然这个伴侣没有漂亮的鳞片,没有修长的体形,更没有锋利的爪牙。


    但它心跳的好快,好想她能摸摸龙的尾巴,它下意识地卷动着尾巴,想要递过去。


    但看到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黑色鳞片因为各种各样的伤口而逐渐变得斑驳模糊。


    一路往下,因为尾巴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硬生生破坏了那份漂亮的完美。


    黑龙有些自卑地蜷缩起身子。


    它变丑了,印象里记得,有个姑娘曾说过,它要是变丑了,很可能就没人喜欢了。


    封印还在继续,阵法中央有一道由金色光芒组成的法网,死死将它束缚住了,法阵落下的前一刻,黑龙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它凝视着宋窈的方向,最后又看了一眼,褐色的瞳仁静静地着她,然后回首,鳞尾用力摆开,以血为祭,做最后的抗争。


    黑龙长啸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它仰首向上,蓄力朝着阵法中央冲去,它冲出去了,却没抵挡得住最后守阵的那道雷劫。


    黑龙摇摇欲坠,最后一刻,奋力朝它扑过来的竟是那道纤细又柔弱的雌性身影。


    也不知她是如何挣脱了旁人的阻拦?


    义无反顾地朝它扑了过来。


    她替他挡了一下,那道凌厉浮光重重砸在了她的后背,宋窈几乎瞬间便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便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窈……”


    宿长欢终于恢复了意识。


    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陷入崩溃。


    他捂着额头,疼痛难忍,脑袋里的血管好似炸开一般剧烈跳动着,强行唤醒神识的痛苦让他几欲支撑不住,快要昏厥。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胸口好似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般,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不断袭来。


    宿长欢痛苦喘息起来。


    “阿窈……”


    他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是再被封印百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窈……窈窈……” 他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不敢碰她,却又拼命地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全然不在乎此刻的情形了。


    “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我没有听你的话,没有及时认出你,不要……你不要这样吓唬我……”


    宋窈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微冷的怀抱里,那砸在她脸上的泪珠都是冷的。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这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身血污,发丝凌乱,惊慌失措。


    她看到了他那双眼睛。


    很罕见的,是一双重瞳。


    宋窈眼睫轻动了下,不自觉地泛起水光,手指抚上他的胸口,眼里流露出歉意。


    “夫君……你胸口还疼吗?”


    宿长欢拼命摇着头,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我皮糙肉厚,不过挨了一下而已,一点都不疼的。”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生怕自己稍一放松,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可不论他怎么给她输送灵力,那具身体的生机依旧在不断流逝,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面上已是毫无血色。


    宿长欢摇着头,哀求似的唤她名字,他害怕极了,怕到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又重重落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心脏好似被人凌迟,寸寸剖开,千疮百孔,疼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动着,他用力将人搂进怀里。


    “阿窈……我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


    宋窈摇了摇头,许是知道即将结束,不用强行挽留,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看他惊慌恐惧的样子,眼里沁出些雾气。


    犹豫片刻,她朝对方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嘴唇轻微动了动,很是矫情地说了一句,“我想听夫君说情话……”


    ……情话?


    宿长欢闻言鼻间忽地一酸,那种难以忍受的酸涩冲上眼眶,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似的,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亲她的嘴角。


    “心肝儿……宝贝娘子,我以后每天都说给你听好不好?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宋窈嘴角弯了弯,困难地呼吸,“夫君……好闷骚呀,背地里……肯定偷偷叫了许多遍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口就叫出了我最想听的……”


    她眉头轻蹙,眼睛慢慢合上,脑袋枕着他的肩头,轻声呢喃,“夫君……对不起……”


    “还有,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那双手无力的垂落。


    宿长欢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手指颤抖着去握住她的指尖,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宿长欢彻底陷入崩溃。


    “……不要。”


    他用力抱紧她,猛地握住那只滑落的手,心里怕到了极点,“不要不要!不要闭上眼睛,阿窈,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着我,别离开我,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到心跳停止,那一瞬,只觉得心中好似被人挖了个大洞,胸口生疼,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低声唤她,“阿窈……阿窈……”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哀求,怀中人依旧是毫无动静。


    她死了……真的死了。


    这一刻宿长欢彻底陷入绝望,眼泪仿佛断了线,不能接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待他如此残忍?


    连这最后一点温情都要强行夺走。


    …………


    甚至到最后,她连具躯体都没留下来。


    宿长欢的怀中浮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随着光晕消散,原本怀中的人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了一枚青色的鳞片。


    “叮”的一声落到石阶上。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天崩地裂之声。


    痛苦最终凝成了实质,在他心头翻绞,搅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却无能为力。


    “不要……”


    他喊她的名字,“阿窈,阿窈……”


    “别离开我,求你了……”


    …………


    作者有话说:世有鳞介之王,其状如虎,赤身青头,名曰青龙,其音悲哀——出自《山海经》


    第49章 白月光女配(20)


    天边阴霾散去, 随着时间流逝,原先乌云笼罩的昆吾山也渐渐清明起来。


    一缕久违的光明自云层中落下。


    道场中央原本还愣神的弟子们也终于缓过神来了,宿师兄清醒了, 恢复神智了, 那是不是也意味这这场灾祸总算是结束了。


    明远长老等人收了阵法, 掌门叹息一声,现场充斥着一种难言的静默与荒凉。无人能知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力挽回, 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好在昆吾山的弟子们并没有伤亡太重, 早先被阴气侵蚀神智的弟子们大多也已经恢复清醒, 兴许还要休养一段时日。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人。


    宿长欢对于他们来说是天资聪慧、极为出挑的晚辈, 是上任掌门耗费毕生修为救回来的亲传弟子, 他品行端正、待人宽容,数十年间在昆吾山修炼, 被教养的很好。


    门中的几位长老与掌门对他皆是厚予重望, 从未因他的身份而另眼看待,而昆吾山此番灾祸也怨不得别人, 倘若不是当初的杞人忧天,兴许如今也不会有这场灾祸。


    但现在,看这人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几个长老与掌门难免有些感叹愧疚,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对不住他,事实如此。


    往后他要走要留,皆随他个人意愿,昆吾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他们能做的, 也只是将今日的事情悉数隐瞒下去而已。


    几个弟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谢元莫与胖师兄等人便在其中。


    死亡是这个世上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情,胖师兄等人张了张嘴,想劝慰他几句,但仔细想想,这种时候,任何安慰与感同身受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而无力。


    “师弟,你……”节哀。


    宿长欢伸手捡起了那枚鳞片。


    还有旁边那柄沾了丝血渍的匕首,


    初见时,她面容脏乱,穿着像个食不果腹的小乞丐,却得意洋洋拿着一堆破铜烂铁跟众人炫耀,说那是二人的定情信物。


    他那时不信,却是下意识地对她心生好感,如今她消失了,只留下了这信物。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恍如隔世的梦,如今梦醒了,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宿长欢背脊倾斜坐在石阶上,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迷茫与悲伤中。


    他转头看向师兄等人,喃喃地问:“师兄……这世上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吗?”


    “我要怎么样……才能重新见到她呢?”


    胖师兄等人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所谓起死回生皆是虚妄,这世上是有一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禁术,但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跟无法承受的能力。


    纵使修为高深如上任掌门凌虚子,想要强行改变宿师弟的命运,但最终也只是沦为了命运的推手,倘若没有其在背后推动,如今的这一切会不会发生还未可知?


    倘若师弟真要逆转轮回,改变生死,只怕最后的结局与代价将是他难以承担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难道师弟还不明白吗?


    胖师兄张了张嘴,看着这样的师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泛酸,但也只能轻叹一声,尽力安抚,“师弟,别这样,修者尚且不能逆转生死,何况宋姑娘只是一介普通人。”


    “……是吗?”


    宿长欢似乎早有预料。


    他凝视着手中那把匕首,做工精致,锋利无比,刀尖上还沾着一丝血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匕首刺中心口的画面。


    她的力道还是太轻了。


    只刺破了一层皮肤,有些疼,但还不至于让他死,毕竟杀人不是那样杀的。


    若真想杀他,就应该对准心脏跳动的地方,毫不犹豫,这样才有可能一击毙命。


    他与无喜本就是一体,无喜的怨恨与不甘如今在心底深处愈发清晰深刻,他想报复实在无可厚非,可昆吾山又是从小教养他的地方,他这次伤了那么多的门内弟子……


    宿长欢忽然觉得有些厌倦了。


    修者的寿命太过漫长了,这样漫长又无尽的生命,他要何时才能见到她呢?


    宿长欢眼睫垂了垂,侧过身体,指尖勾住了刀柄,修长的手指略微旋转,刀尖抵住了胸口的位置,然后用力,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


    匕首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殷红的血液流淌出来,瞬间浸湿了胸前一大片的衣服,那张脸色变得苍白,但脸上表情却是从容的,甚至毫无一丝求生之意。


    “师弟——”


    “宿师兄,你疯了吗?”


    周围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着急喊了几声。眼看着又要出现一桩惨案,胖师兄等人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宿长欢手中的匕首。


    但那人简直是在找死,胖师兄等人以前从来不知这人是这般固且漠然,听到众人的惊呼也不搭理,那双手握着刀柄,面无表情的,竟然又往里头推进了一寸。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若是弟妹瞧见你这样,定要骂你一声不知好歹,她以性命救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大概是提到了宋窈,宿长欢愣了几秒,手中力道松了几分,也就是他停顿的那一瞬间,胖师兄等人连忙抢过匕首。


    剩下几人抬手便在宿长欢身上点了几下,这才将胸口不断流血的伤口止住了。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力道太重,不小心打落了他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枚鳞片。


    鳞片落到石缝里。


    宿长欢着急去捡,手指紧紧握住那枚两人之间唯一留下的定情信物,指尖摩挲着鳞片凸起的位置。


    他一愣,忽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宿长欢将鳞片上沾染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这才看清,那鳞片上似乎一行小字。


    字迹不太清晰,歪歪扭扭的。


    上面写着——


    夫君,等我。


    看清字迹的那一瞬间,宿长欢心底蓦地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赶忙问胖师兄:


    “师兄,天青城是不是有个宋家村,宋家村里有个年轻的秀才叫宋金贵是不是?他还有个夫人叫梅月英对不对?”


    “啊?这个……”


    胖师兄也没想到师弟的思绪转变的这么快,上一秒还想着跟弟妹一块早登极乐,怎么突然又问起他关于宋家村的事情了?


    ……这个宋家村?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师弟托他去查的人吗?好端端的说要给人姑娘寻亲,似乎是什么宋员外之类的……


    胖师兄记不太清,当时也没多问,不过,眼下看师弟对其人重视的程度,胖师兄便下意识点头道,“没错没错,我记得那人似乎是个童生。年龄不大,尚未成亲,原定是要进京赶考来着,师弟你若是想……”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师弟突然笑了,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我要去找她……我会等她的。”


    师兄几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总觉得这样的师弟遭受的打击太大,有些不太正常。


    他口中说的“她”指的又是谁?


    宿长欢却不在意,他眼里迸发出光亮,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他会等她的,等她慢慢长大。


    这次轮到他来找到她了。


    …………


    宿长欢最终还是离开了昆吾山。


    经历太多,心境不如从前,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截龙骨。


    用来封印冥界入口,青雾林结界依旧破损,阴气依旧会不断蔓延人间。虽说历劫天雷吓跑了不少围困昆吾山的妖兽,但如今天雷已过,这些妖兽不知何时还会再来。


    结界需得修补,入口还要封印,人间才会安稳,他的阿窈才能平安无忧地长大。


    不会遭受妖魔倾袭之苦。


    …………


    清风拂过,吹过寺庙的菩提与青松。


    偶尔带来佛台燃着的丝丝缕缕的檀香,让整个寺庙弥漫着一种静谧又悠远的气息。


    陇安寺作为天青城的第一寺,香火素来繁盛,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有不少城内的香客驾着马车前来烧香拜佛,祈福还愿。


    据说寺庙的祈福签很灵验。


    寺内的主持大师,不寂方丈生得慈眉善目,很善解签,给出的批语素来准确,叫人心悦诚服的同时,也不乏自我反思。


    佛寺近来住进了一位年轻讲师,据说是方丈早年游历五湖四海遇上的一位至交好友,并未剃度,也不是俗家弟子,只是颇有慧根,对于佛家经义了解得很是透彻。


    讲师偶尔会在偏殿开坛讲经,讲解的经文道义不比方丈差,为此还引来了不少年轻女香客,都是为了一睹那年轻讲师真容的。


    只可惜这人很少出门,几位女香客慕名来了几次,但都是无功而返。倒是有人见过一面,但距离隔得太远了,没瞧见真容。


    就是觉得那人气质清冷,飘渺如仙。


    即便不曾见到对方真实面目,但那周身萦绕的冷淡气质也足够让人难以忘怀了。


    马车在城外的青石板路上平缓行驶着。行至山腰便停下了,小厮上前牵着马车去马厩,丫鬟婆子扶着小姐夫人们下车行走。


    这日是十五,前来祈福的香客们又多了不少,其中不少都是年轻女客。


    寺庙内的僧人们也是颇为熟练地低下了头,双手合十,远远的弯腰行了个佛礼,而后得体地为这些女客们让路。


    这位梅夫人也是来寺庙祈福还愿的。


    她与丈夫成婚已有十余载,夫妻二人虽然十分恩爱,但这些年却一直未能有孕。


    梅夫人因为这事郁结于心,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身子愈发虚弱了,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命不久矣,却不曾想那一日陇安寺的方丈不寂大师突然登门拜访了。


    方丈说他是偶然下山,正巧遇见了有缘人,而二人之间颇有缘分,观小妇人气血亏损,身子虚弱,便赠予了她几贴药保命。


    宋员外感激涕零地将药收下了,又遣人送方丈离开。这段时日他到处求医,就差没求神拜佛了,为了能治好发妻,各种珍贵药材吃了不少,但妻子的身体却总不见好。


    宋员外又急又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他与妻子是少年夫妻,人到中年,对于子嗣一事早就不想强求,却是不知夫人内心介怀,以至于郁结于心大病了一场。


    宋员外很是自责,只求夫人能早日好转,抱着试试的心态吃了几贴药,说来也是稀奇,原本吃什么药都不见好的身子,吃了这位方丈送来的几贴药之后竟然全好了。


    不仅如此,十余年求而不得的事情,三个月前也终于如愿了,这倒是意外之喜,虽然觉得孩子没有发妻重要,但看着夫人欢喜的样子,宋员外也终于松了口气。


    如今梅夫人自然是欣喜过望,前来为腹中胎儿还愿祈福的。


    瞧着人来人往的山道,梅夫人朝着身旁紧张兮兮的丈夫投去一个温柔的笑。


    “今日好生热闹,来的人真是不少。”


    身旁的宋员外一手搀扶着夫人,一边扭头去看,这一看就有些担忧,眉头下意识皱紧了,“是啊,人实在是有点多。”


    他的关注点跟夫人的不太一样,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念叨了一句,“早知道咱们就应该换个日子再来的,这么多人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反正佛祖每天都在,咱们随时都能祭拜?再不济咱们多捐点香油钱,给佛祖塑个金身,还怕佛祖他老人家不高兴吗?”


    美妇人瞪了他一眼,有些责怪,“不许胡说,佛祖也是你能随口议论的。我早就听闻陇安寺来了位年轻讲师,说是方丈的至交好友,那位讲师佛法精妙,也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请他为我解签批命。”


    宋员外连忙点头,低声应是,不过心里却在想,夫人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那种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能懂得什么大道理?


    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照本宣科而已,也就是糊弄糊弄你们这些迷信的妇人们,还是不寂大师更为德高望重。


    话虽这么说,但宋员外还真觉得自个儿的运气挺好的,大概真是佛祖保佑。


    早年他家境贫寒,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脑子还算灵活,倒也还算争气,在十六岁那年中了个童生,之后又连中秀才。


    先生看他颇有悟性,不嫌他家境贫苦,便作主将女儿许配给了她,夫妻二人成婚之后很是恩爱,先生也对他十分满意,之后先生去世了,宋秀才便带着妻子在城内生活。


    妻子贤惠温柔,很是体贴,他却没什么大本事,考中秀才之后便再难更进一步了。


    但人活着得吃饭,不能碌碌无为浪费生命,无奈之下,宋秀才只能放弃备考科举,回到老家教书谋生。


    只可惜乡下偏僻,读书人少,教书的那点收入实在难养活这一大家子,后来没办法了,宋秀才只能放下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傲,跟着几个外商一起跑海经商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年,见识了不少海外各地的风土人情,虽说出海利润不小,但风险同样巨大,附近渔民们都是靠天吃饭,海商们也是一样。


    宋秀才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出海的情形,也是他运气不好,头一次出海就遇上海妖作怪,那种乌云翻滚,海浪滔天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夜里做梦都能吓醒,一个浪花铺天盖地压过来,任是神仙也难抵挡。


    有不少人货商都在那次海难中被卷进深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尸骨都不剩下。


    那时的宋秀才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据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们说是遇上海妖兴风作浪了,海妖要吃人,将渔船凿了个窟窿,再这么撞下去,渔船迟早要沉的……原以为他们这一船人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但也不知为何,几个海浪之后,天空突然劈来一道惊雷,硬生生将海底作乱的海妖劈死了。


    宋秀才都感叹自己福大命大。


    之后每次出海遇险,宋秀才发现自己总能逢凶化吉,遇上海盗了就有闪电劈人,还有海妖吃人,遇上海妖了,那海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跟吃饱了似的,在海上游一圈又老老实实缩回去了,都不兴吃他们了。


    就这样,宋秀才靠着出海累积的财富回到了老家,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买了不少农田、修葺房屋,摇身一变成了宋员外。


    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菩萨保佑。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当着夫人的面说的,脸上也是半分不敢显露,笑呵呵地哄着捧着人,“还是夫人有眼光,连方丈大师都对其赞不绝口,想来那人本事确实不小。”


    旁边有同行的姑娘小声应了一句。


    “这是自然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远远瞧见过那公子一面呢,确实是气质很出众,见之忘俗,令人很是向往呢。”


    几位夫人姑娘们说着笑着点头示意,人一多,原本安静的佛寺也变得热闹起来。


    梅夫人求完签后,便进了一处偏殿,殿内是檀木砌成的高台,中央还燃着一方莲花形铜质香炉,檀香清净悠远,很是宜人。


    大概是心中殷切,梅夫人走路的步子也快了些,这一快起来就没注意门槛,那殿前的石子小路松动了,梅夫人一不小心就被绊了一下,跟在后头的宋员外没扶住——


    眼看着夫人脚下不稳,身子狠狠朝前摔去,宋员外睁圆了眼睛,吓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夫人小心——”


    一双修长结实的手掌及时扶住了梅夫人的手臂,没让她砸在地上,梅夫人吓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一旁的宋员外也被吓得不轻,面色惨白如纸,一时竟缓不过神来。


    待对方站稳之后,身旁这人这才松开了手掌,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耳旁响起,叫人心生感激,“这位夫人,可有不适?”


    身后的宋员外也终于缓过神来了,抹着一脑门的冷汗差点没哭出来,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担忧的,“夫人,你有没有事?”


    宋员外差点没愧疚死,拍着大腿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及时扶住你,你身上疼不疼?咱们赶紧下山去看看大夫?”


    梅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她也缓过神来了,长呼了一口气后,那颗提起来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胸腔,“没事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公子了,幸亏你扶了我一把,否则我今日定是要吃大亏的,这孩子怕是也……”


    ……孩子?


    对面那人愣了一瞬,下意识问了句:


    “夫人……有身孕了?”


    梅夫人应了一声,眼里含着笑意,很是慈爱,“是啊,已经快三个月了。”


    宿长欢愣了下,眼睫颤了颤。


    手中的经文不知何时从指缝间滑落了,落到一旁的石阶上,他头一次失态,低头看向那妇人的肚子,眼中似有水光划过。


    梅夫人……有身孕了?


    所以……


    是他的……阿窈吗?


    宿长欢抿紧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眼眶隐隐泛红,无人知晓他祈盼了多久。


    十余年了,这十余年他不敢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害怕适得其反,也怕自己的推动导致命运的转变,越是在意就越是恐惧。


    他只敢远远的守着,不敢过多干预,生怕阿窈的命运会因他而发生转变。


    他等了许久,如今终于要等到了吗?


    宿长欢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神情愈发温和,“夫人今年贵庚?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夫人有孕在身,身子可有不适?”


    “在下自幼习得一些医术,夫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我进后屋客院休息一会儿……我与方丈是至交好友,夫人不用担心会扰人清静,偏殿的屋子很干净,另外解签的事情不用着急……来,二位跟我来吧?”


    宋员外:“……”


    哎哎哎……


    你小子,是不是有点搞错状况了?


    你面前的这位夫人是我夫人,你那么上赶着做什么?想抢我夫人?个小白脸!


    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


    宋员外瞪人一眼赶忙上前将自家夫人揽在身后,那眼神将面前这人打量了一圈又一圈,越瞅越觉得不顺眼,“哎,这位公子你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这是我夫人,肚子里的是我儿子,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是女儿。”


    宿长欢脱口便回了句。


    宋员外诧异,“什么?”


    宿长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难免惹人怀疑,他又轻咳了声,看向二人的目光愈发温和,“夫人……肚子里的是女孩儿。”


    “是吗?” 梅夫人愣了一瞬。


    随后眼里露出明显笑意。


    她朝对方点头致意,手掌轻抚还未显怀的腹部,很是感谢道,“那就谢这位公子吉言了,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是我的孩子,我自会疼她爱她,护她平安长大。”


    宋员外听着这话,顿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更为怪异了。


    这小子怎么神神叨叨的,这孩子如今才三个月大,哪里就能分的清男女了?而且这人来路不明的,夫人怎么对他态度这么好?


    他咳嗽两声,没忍住往前一步,挡住夫人的视线,“就算是女孩那也是我闺女,你一个外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瞧着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像是有家室的人,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寺庙里?”


    梅夫人私下拧了丈夫一把,又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方才要不是这位公子扶了我一把,你闺女在不在还不好说呢?”


    “你对人态度恭敬点,也不知道你那脑子怎么长的?年轻时还觉得你聪明,现在倒是愈发蠢笨了。这位公子眼瞧着就是气度不凡,气质出众,又与方丈交好,很明显就是那位暂住偏殿的讲师了,应是我们冒然前来打扰了人家,还未给人家赔不是呢。”


    宋员外:“……”


    夫人你变了,年轻时你还说就爱我那颗灵活的脑袋跟有趣的灵魂,如今瞧着这后生长得比我好,竟开始嫌弃为夫的愚钝了。


    宋员外拿夫人没办法,只能拿眼瞅对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气场不合,越瞅就越觉得这人不顺眼。


    好像这人长得就一副要抢他宝贝的样,真是奇了怪了。


    宿长欢并不在意宋员外的嫌弃,目光依旧落在梅夫人的身上,轻笑着摇了摇头。


    “夫人太客气了。”他想了想又问了句,“对了,夫人可替她取名了?”


    梅夫人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取呢,原先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想了几个字,只是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太合适。”


    她说着也有些烦恼,思绪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到对面宿长欢的身上时微微亮了一下,“早就听闻公子才学出众,颇通佛法经文,今日又与我们夫妻二人有缘,不知可有什么好字赠予我这腹中孩儿,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宿长欢微愣,闻言却并未拒绝。


    只是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肚子上,眼神愈发柔和眷恋了,“才学出众谈不上,就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他回想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十余年过去了,记忆不曾忘却,反倒在回忆中变得愈发清晰深刻,他抿唇,低声温柔道:


    “就取个窈字吧,窈窕的窈。”


    “窈深青城路,逢仙不知名。”


    宿长欢又笑了,这一日的微笑加起来好像比他前十年的都要多,眉间温暖如春,好似繁花盛开,“她很好,颇有仙缘。”


    妇人不知那话是什么意思,只跟着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这字不错,颇有禅意,便直接定下了,“这字甚好,多谢师傅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不过片刻便将他未来闺女的名字定下了,这下倒叫一旁的宋员外不开心了,干脆插进去,一把将对方挤开。


    “哎哎……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啊?”


    “怎么随随便便就给别人闺女取了个名字,不知道给闺女取名字是每个老父亲最重要的心愿吗,你个外人瞎凑什么热闹?”


    宋员外越说越起劲,尤其是瞧着这人一直盯着他媳妇的肚子瞧,那眼神明显不安好心,这他还能忍?


    宋员外火冒三丈,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瞪了这人一眼,“你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非礼勿视没听说过吗?你还看,看什么看,不知道这是我媳妇吗?”


    宿长欢:“……”


    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宿长欢沉默了一瞬,耳垂微微发热,是他有些心急了,此时面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是……岳父大人,你媳妇肚子里的那个是我媳妇。


    作者有话说:窈深青城路,逢仙不知名——出自宋洪咨夔的《辛巳夏四月行西山欲赋未能也得曹泸南壬午冬留题上清诗因次韵(其一)》


    第50章 白月光女配(结局)


    “唉……这可怎么办呀?”


    “昨晚小姐又梦魇了, 半夜就被吓醒了,一直到寅时才稍稍睡了片刻,早晨醒来时那脸色瞧着愈发苍白了。”


    “再这样下去, 只怕又要病一场了。”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小丫鬟们围在一起, 听着几个大丫鬟说着后院最近发生的事情, 府里最近好像有些不安生,据说小姐被脏东西缠上了, 已经有两个大丫鬟被吓跑了。


    …………


    后院的小丫鬟穿着一身绿色裙衫,跑得满脸着急, 脸色发白, 额头连冷汗都出来了,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明显被吓得不轻, “夫人夫人,昨晚那东西又来了。”


    那东西指的什么, 员外府的几个下人们都心知肚明。自从半个月前, 宋家小姐出了趟门,原本是想去陇安寺烧香拜佛再祈福求个平安, 谁知回来的路上就撞了邪了。


    似乎被个脏东西缠上了。


    宋小姐当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起先也只是梦魇,后来连续七八日,梦到的都是同一幅场景,在个深山老林里,有座阴气森森的古宅,她被困在那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怎么都出不去,身后还有人不停地追赶她……


    宋小姐被吓得不轻, 连续几日下来,梦中的场景越来越真实了,如今梦中的怪物竟然出现在现实了……前几日夜里,那东西竟在她门外开始徘徊,倘若不是房里摆了尊佛像,那东西只怕是当晚就会冲进房来……


    真是吓死她们这群小丫鬟了。


    两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都被吓跑了。


    谁能想到员外府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她们这些下人也被吓得不轻,不过扪心自问,宋老爷是个相当不错的员外老爷了,待人很宽和,几乎不怎么打骂下人,这些年他赚了不少的钱,但也没少做好事。


    每逢年节,宋员外都会开仓布施,捐钱捐药还捐粮,乡下的路修了好几条,还供了不少村里求上进但家境贫穷的学子们进城读书……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善人,但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家也会被那种脏东西给缠上呢?


    宋员外急得皱纹都多了两道,他最近到处请人,已经请了不少道士和尚来府内驱邪了,但都没什么大用,这些道士和尚本身都没什么大本事,大多是来混口饭吃的。


    世道艰难,如今连和尚道士都不好混了,宋员外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了银子就将几人打发走了。


    他这时不免就想到了十年前的陇安寺,若是那位大师还活着……唉,只可惜不寂大师十年前就圆寂了,这些年甚至连陇安寺的香火都不如从前了繁盛了。


    一听到小丫鬟说的话,身旁坐着的夫人顿时泪水涟涟,低头拿帕子抹眼泪,“这可怎么办啊?老爷,它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咱们年年烧香拜佛,请了那么多大师进府驱邪,竟没一个人能将那东西驱走吗?再这样下去,我的女儿可怎么活啊?”


    说着那眼泪又出来了。


    美妇人哭得伤心欲绝,眼里满是心疼。


    宋老爷也红了眼,不过还惦记着夫人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忙将人搂进怀里,拍着后背安抚道,“别哭别哭,你别着急。”


    “一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这世上能人异士那么多,总能找到几个仙长的。实在不行,我就跟它拼了,它要索命就索我这糟老头的命,我必不会叫咱们女儿白白……”


    “老爷老爷——”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管家着急惊喜的声音,“老爷夫人大喜啊,外头来了位仙长,说是专程来为府上驱邪的。”


    管家长话短说,一口气便将门口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早起就听到有人在敲门,管家原先还以为是哪位客人上门拜访来了。


    近来府上不安生,管家原想劝客人先回去,府上老爷夫人没心思招待客人。


    结果门一打开,就瞧见外面站了个神仙一样的俊美公子。


    管家愣了半天,没缓过神,实在是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见过这样气质出众的人。


    那位公子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人,长身玉立,一袭白衣,好像天生一双重瞳。


    眉间好似隐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清清冷冷的,看见他时也无轻视,朝他温和一笑,只是那笑也带着疏离,不带一丝烟火气儿。


    “劳烦管家带个路,我是来……”


    宿长欢停顿了一下,尾音几转,声色愈发柔情了,“……替府上小姐消灾除祸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岔了,管家总觉得 “小姐” 那几个字被对方念的格外温柔。


    不过这人瞧着便是不俗。他书读得太少,描绘不出此人气质的三分,只觉得这人就跟话本子描述的那种神仙公子一样。


    与前头那几个浑水摸鱼的和尚道士们一对比,孰优孰劣,高低之分立马清晰可见,想来应该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家伙。


    管家头一低,不自觉地便恭敬了三分,“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老爷过来。” 管家说着将人请进了堂厅,一边让人伺候茶水,一边着急忙慌地去找宋员外了。


    …………


    府里来的那位俊美公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在小姐院子里守了一夜。


    当晚真就无事发生,原本一直受到梦魇惊吓的宋小姐也终于睡了个安稳的觉,一直到第二日晌午才清醒,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府里下人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但这位仙长确实是本事了得,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那只一直纠缠不休的魇鬼彻底消失了。


    之后再没出现过在小姐的院子里。


    初次见面是在员外府的后花园。


    ……那是已经除魔后的第三天


    宋小姐喝了三日的安神药,身体就差不多已经恢复完全了,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精神恍惚的模样,能吃能喝还能睡。


    宋员外夫妇俩终于松了口气,那颗心总算是落回胸腔里了,对那位仙长感激不尽的同时,便也稍稍放松了对女儿的约束。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折射出明澈的光线,这日天气不错,宋小姐在院子里晒太阳,几个小丫鬟不知躲哪儿偷闲去了。


    她喊了几声都没瞧见人,便打算自己去倒杯茶水来喝,结果还没起身,一抬头,就瞧见对面的花丛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那人身姿颀长,白衣翩然。


    细碎的光线打在男人那张清隽疏冷的侧颜上,气质太过出尘,犹如玉台供奉的清冷谪仙,教人不敢轻易冒犯。


    可眼下这位仙人却是狼狈得很,衣服上沾了几片破烂草叶,也不知他是不是翻墙进来的,衣摆上还印着一团清晰的污渍。


    他眼尾微微泛着红,面上明显不安,几缕散乱的发丝从肩头垂落,那手里还捏着一朵已经打蔫的山茶花,局促地递过来。


    “……给你的,我的……” 娘子


    宋窈:“……”


    这花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拔来的?


    花瓣都掉光了,真是磕碜。


    宿长欢呼吸放缓,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人,就这么盯着,一刻也不肯错开眼,直到眼眶酸涩,微微泛红,他还在想:


    初次见面,我要怎么跟你说才好呢?我的宝贝娘子,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宋窈也在想,这个任务果然很轻松,白月光就是不一样,男主对她一见钟情了。


    “那个……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人放低声音,慢慢走到她身边。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那双平静温和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呼吸逐渐放缓,四周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他眼里压抑着不可忽视的情愫,温柔而眷恋。


    “我叫宿长欢,还有个名字叫无喜,今年二十四岁,年轻力壮,体力很好。”


    他磕磕巴巴,“我老家在昆吾山,家中有不少兄弟姐妹……有个手下败将二师弟,以前总缠着我比试剑术,我最烦他了……”


    “还、还有个七岁了还尿床的孟师兄,师兄最是馋嘴,偷吃了明远长老养的五彩灵鱼被发现了,还被罚去打扫兽棚了。”


    说着说着眼中似有水光划过,他声音更沙哑了,“我喜欢吃一些甜食,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最喜欢的是——”


    他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眷恋而克制落到眼前这人身上。


    手指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皮肤柔软细腻,是鲜活的。


    他鼻间一酸,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宿长欢喉咙哽塞,压低声音,声色缱绻,流露出缠绵的情愫,“心肝儿……我是你未来夫君,你叫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他兴许是糊涂了,又或许今日初见,实在压抑不住心底溢出的眷恋与情潮,想碰一碰她,毫无保留地向她表述自己的爱意。


    宋窈:“……”


    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大对?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呢,男主怎么连他八辈祖宗都交代清楚了?


    …………


    番外:


    三个月后,亲事进展得很顺利。


    宋员外心中虽不舍,可耐不住闺女喜欢那小子,尤其夫人对他也是极为满意。


    他摇摇头表示无奈,老头子有些伤心,大半夜里,一个人蹲在外头的墙角哭了一场,宝贝闺女就这么嫁人了,心里舍不得。


    不过瞧着小两口感情美满,宋员外也是满眼欣慰,感叹自个儿的眼光真是不错,挑中了个疼媳妇儿的好女婿。


    有时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他女婿的脾气是不是也太软了点?在闺女跟前被欺负的跟个软包子似的,任打任骂愣是一句不还口。


    三天两头的被闺女欺负就算了。


    端茶递水、捏腰捶腿那都不是事儿,关键是他女婿都这么上赶着倒贴了,被赶出婚房睡门口居然还是常有的事……


    给他都整无语了,本来还想敲打敲打,准备给上门女婿立立规矩,挑挑刺来着。


    结果这事整的,宋员外都有些同情他了,也幸好这两人已经成亲了。


    这下可真是……没话说了。


    宋员外摇摇头,心想小两口的事情他也管不了,谁让他是上门女婿呢。


    大男人受点气算什么?


    被自个儿媳妇欺负那是他的荣幸,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反正不是他闺女吃亏,宋员外闭上眼睛装瞎,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这女婿瞧着……似乎有点眼熟呢?


    宋员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女婿,难不成是年轻时跑海经商遇见过的陌生人?他老早就想说了,可惜一直没等到机会,这晚睡不着觉,就推了推老妻的胳膊:


    “夫人,你有没有觉得咱女婿瞧着有点眼熟啊?来那天我就想说了,不过人家是来帮忙的,我没好意思多问,如今窈儿跟长欢都成亲了,我这才想起来,你说是不是?”


    老妻“扑哧”一声笑了。


    骂他老古董记忆力太差,说,“你真不记得了?就你那点记忆,还老吹捧自己头脑灵活,当年一举中了秀才,后来为谋生存不得不放弃科举,成天给自己脸上贴金,瞧你那点出息,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宋员外抹抹脸,拱拱手表示,“羞也羞也,夫人,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考中秀才已是他最大的能耐。


    梅夫人就继续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不寂大师还在世呢……”


    “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陇安寺不是来了位精通佛法的年轻人么,我瞧着那年轻人跟咱家长欢挺像,两人说不准有点血缘关系呢,也许是叔伯之类的亲戚……”


    说着还忍不住频频点头,“真是越看越觉得像。”


    “现在想想,那位公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当年他说我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儿,我原先也没多少相信,后来窈儿出生果真如此,就连窈儿的名字也是他给取的呢。”


    她这么一说,宋员外终于想起来了。


    老脸一时格外复杂,很是心堵。


    怪不得他当年就瞅着那人不顺眼,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可见是命中注定。


    …………


    不过话说回来,宿长欢被欺负也是有原因的。


    这人看起来多清冷克制啊,表面冷冷清清的看着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样,可做起事来愣是毫无下限。宋窈也不想欺负他的,可谁让这人欺负起来这么带感啊。


    他喘起来还那么好听,尤其夜里的时候,清冷人夫红着眼尾,任她予取予求,还会贴着她的身体,湿热的气息故意吐在她的耳朵里,声音暧昧地哄她要不要摸尾巴?


    还说尾巴摸起来的感觉很不一样,尾巴上的鳞片会有些粗糙,冰冰凉凉的,磨起来会有种粗砺的磨砂感……他嗓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诱惑,也不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就哄着她说,试一试好不好?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们就试一下,嗯……你要是不舒服了我立马就会停下……我没试过,感觉会很不一样呢,跟恶魔低语似的念个不停。


    那……咳,那试一下就试一下呗。


    宋窈听着脸都红了,心里暗暗搓手,不过面上还要故作矜持,眼里微微闪着光亮,心想这也太刺激了。


    这么刺激的事情她能拒绝吗?


    那必然是不能了,于是就玩嗨了。


    刚成婚的小年轻都是血气方刚的又爱玩,别看那人一脸清冷禁欲的老古板模样,表面平静,实际内里可闷骚,骚得清纯毫不做作。


    主打的就是一个温柔勾引。


    偏偏宋窈就吃这口,吃到最后都撑了。


    她也没想到那人那么敏[]感,她就咬了一下他肩头而已,这人一时禁不住刺激,明明看着挺能耐的,结果一激动整个下半身就变成原形了,然后就……就卡住了。


    宋窈都被惊得缓不过神。


    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三秒钟。


    “……”


    “我……” 卡住了。


    那人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愣了半晌,俊脸慢慢涨红了,那张俊美冷清的面容上头一次浮现了迷茫困惑加苦恼的神情,往后动了下,拔不出来了可还行。


    “……”


    不是说没问题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宋窈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气得捶他肩膀,又张嘴咬他脖子,一咬他好像更兴奋了,身体绷得更紧了,两人整整卡了一个时辰啊。宋窈捂脸,真是脸都丢尽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蛇类交[]配会是这样的啊?


    他还动不动就缠着她,墨色的蛇尾是挺滑溜的,犹如一块上等的稀世墨玉,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是挺舒服的。


    蛇尾自她的脚踝攀上去,一圈一圈的缠绕,他还不停地翻转着尾尖,试图把鳞片下的东西往她腿心蹭,真是太折磨人了。


    嘤嘤嘤……吃得太好也不行啊。


    宋窈差点没踢过去一脚,混账玩意儿,别以为她不知道真相,这家伙是真把自己当蛇了,吐着殷红艳靡的信子舔她的手腕。


    高大的身体压下来,宋窈只有半个脑袋从他的颈窝旁冒出来,搂着这人起伏的后背,宋窈后来都麻木了,心想花样太多了也不好,玩的时候是很爽,但身体吃不消啊。


    ……下次再也不来了。


    之后的宿长欢可不就被嫌弃了吗。


    宋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旁的男人踢下了床,连人带着被子枕头一并被赶了出去,不许他再踏进房门一步。


    正巧被路过的宋员外瞅见了。


    瞧着他家那位平常冷冷清清如山巅冰雪似的女婿,此刻正红着耳廓,眉眼略带些忧色,有种初为人夫的局促感,狼狈地围着房门打转。


    嘴里还低声念着闺女的小名,“阿窈,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再不会如此了,我就是太紧张了,一时间没控制住……”


    “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好不好……”


    哎……小年轻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宋员外摇摇头走了,不知道这两人又在闹啥?反正三天两头的就得吵一架,府里鸡飞狗跳的,都闹腾了不少,宋员外心里对自家闺女任性的认知程度又上升了几分。


    瞧瞧给女婿欺负的,那么白白净净的一个谪仙似的玉人儿,给他脖子挠的,硬生生的多出了几道血痕,下人们都没眼看了。


    他得回去跟老妻说两声,好歹让女儿收敛点,这年头上门女婿不好找,尤其是那种有才有貌还有本事的年轻人,别给他欺负得太狠了,要不然女婿跑了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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