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了齐子衡，赵听嫣正打算到偏殿休息一会儿，喝口茶缕缕思路，就听到宫门口的太监禀报：“禀皇后娘娘，赵家二小姐赵听雨派人来了。”


    赵听雨？


    应该就是原主赵听嫣的亲姐姐，也就是赵擎口中的那个愿意养她一辈子的二姐。


    系统交代的背景不多，赵听嫣只知道她这位二姐是南齐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整个南齐一-大半的商号都掌握在她手中，财大气粗翻云覆雨的。


    如今赵家能被皇帝忌惮，恐怕也不止是因为赵听嫣身居后位，更是因为赵父掌兵，长兄入仕，二姐从商，一家子牢牢把握了整个南齐的命脉。


    这种权势滔天的家庭背景，小赵听嫣只是想当皇后而已，老皇帝岂敢不应？


    赵听嫣心中暗暗咂舌，赵家兄妹二人果真看中这个小妹，把四皇子接回来不过半日的功夫，哥哥火急火燎地来训斥一顿，如今姐姐又要来。


    这种家庭氛围，还真是令人羡慕的烦恼啊。


    赵听嫣已经做好了把老皇帝生不出孩子的理由搬出来再用一遍的准备，谁知道在正殿等了半晌，并没有见到有人进来。


    不是赵听雨也要来训她吗？人呢？


    待她起身走出殿外，只见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朱红漆木箱，还有太监抬着箱子往里运，原本空旷的院子已经放不下了，新运来的箱子甚至得落着放。


    赵听嫣：？这什么情况？


    坤宁宫的宫婢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彩环正招呼人清点数量，应该是要往仓库里运。


    这都运来些什么玩意？


    赵听嫣一脸茫然，随手开了几个箱子——


    然后就被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闪瞎了眼。


    赵听嫣只在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里见过这么多宝贝。


    巨大的财富冲击让她几乎站不稳，拉了彩环一把才将将稳住身体，扶着额晃神问道：“这……什么情况？”


    彩环稀松平常道：“嗐，二小姐一贯是这种风格，娘娘您别动怒，她定是商号那边忙的脱不开身，喏，这不让人给您递了信来。”


    赵听嫣晕晕乎乎拆开彩环递给她的信封，信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养孩子费钱，不够的话跟姐说。”


    简单粗暴。


    财大气粗。


    赵听嫣跟着彩环往库房的方向走，这才知道原来整个坤宁宫的后殿都被改成了库房，不仅是整个后殿，甚至还挖了地窖，此时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新运来的这些箱子都得硬挤着放。


    赵听嫣目瞪口呆：南齐的国库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这这这些都是二姐送的？”


    彩环答道：“也不止啦，娘娘您的嫁妆也在里面，还有侯爷和尚书大人给您的添妆，不过大部分都是二小姐送的。”


    “对了娘娘，库房放不下了，要不把前殿西厢没人住的那几间也腾出来当库房用？二小姐隔几日就派人抬一批进来，总不能都堆在院子里。”


    赵听嫣：……原来钱多的放不下也是一种烦恼。


    四皇子被她带回坤宁宫的事情传的这么快，远在宫外的二姐都能第一时间准备金银珠宝送来，想必此时整个后宫也已经传遍了。


    赵家兄妹是带着善意来关怀的，其他人却未必。


    果不其然，二姐的随从刚送走没多久，门房处又传来通报声：“大公主到！”


    大公主齐子燕，今年十五岁，只比赵听嫣小一岁，是皇帝老登和先皇后的女儿，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系统交代的信息不多，但关于齐子燕还是留了不少笔墨的。


    这位南齐国大公主是老皇帝还在潜龙之时就有的孩子，但她其实并非皇帝与先皇后的亲生骨肉。


    彼时老皇帝还是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外出游历时，无意在一妓子手中解救了一名女婴。


    二人本想着将其交于一富裕人家抚养，可太子和太子妃二人成婚三载并无所出，彼时还是太子妃的先皇后又着实对这女婴喜爱，干脆便认养下来。


    齐子燕的确身份低微，二人也为此封-锁她的身世信息，只道她是寻常人家被抛弃的孩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公主生母是妓子的消息竟然在后宫不胫而走，再加上后来先皇后逝世，这位本就端庄守礼的大公主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起来。


    不过大公主齐子燕虽并非皇帝血脉，却深受老皇帝疼爱。


    还未及笄的年纪就已经掌管少府监，整个皇室的私库都经她管辖，可谓是深得皇帝信任。


    赵听嫣没想到最先到访的竟然是她。


    说起来齐子衡名义上是先皇后之子，与齐子燕也算是同胞姐弟，若是她有心，齐子衡恐怕也不至于过得这般凄惨。


    所以这位大公主八成对当年的密辛心知肚明，又或者说……她可能和皇帝老登才是一伙的。


    少女身着鹅黄与青黛相错的秀金锦衣，肤色很白，容貌不算娇艳，却也端庄秀雅。


    与赵听嫣一直好奇打量的视线不同，齐子燕的表情规矩的甚至有些冷漠，直到向赵听嫣鞠躬行礼之后，才缓缓抬起视线。


    侍从将两口箱子抬了进来，齐子燕言语之间把握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分寸：“听闻皇后娘娘将四弟接回坤宁宫，子燕想着娘娘怕是有些日用来不及置办，便特地送了些来。”


    齐子燕这么端，赵听嫣作为长辈也只能端着：“大公主有心了。”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还要操心弟弟的琐事，才是辛苦。”齐子燕平静道，“娘娘还需注意身体，切莫操劳，若是有用得到子燕的地方，差人使唤一声便是。”


    说完这一系列得体的话，齐子燕视线朝齐子衡寝殿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立刻恢复端庄淑女的神态：“四弟若是还在休息，子燕就不打扰了。”


    她恭敬地作了揖，就像一尊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人一样，飘飘然离开。


    赵听嫣实在是有点头大。


    这位大公主实在是太得体了，得体到让她摸不清一点头绪。


    她不好奇赵听嫣为何要将四皇子接回来，也没有一丝探听齐子衡情况的意思，就好像真的只是作为一个端庄长姐送点礼物来走个程序。


    彩环正打算差人将齐子燕送来的两口箱子抬到库房去，赵听嫣思索了一下：“等等，把箱子打开看看。”


    正如齐子燕所说，她送来的的确是一些齐子衡需要的日用品。


    一口箱子里是一些启蒙的书籍、笔墨纸砚等，另一口箱子则装了一些名贵的布匹和衣物。


    赵听嫣随手翻了翻，将箱子里的几套衣物都翻了出来。


    秋装、冬装、夏装各季约莫有个五六套，齐子燕掌管少府监，日子自然过得富裕，这些衣物各个精秀华美，并不比坤宁宫的差。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衣服竟然按照季节的增长，尺码也有所变化。


    秋装正是齐子衡现在的身量，冬装稍大一些，夏装更甚。


    尤其这秋装的尺码，竟像是妥帖在齐子衡身上测量过一般。


    赵听嫣挑了挑眉，这位大公主有点意思啊。


    四皇子常年幽居冷宫无人问津，身为其长姐的大公主也从未探望过，竟然能清楚的知道他的身材尺码？


    要知道这小子常年营养不良，可是要比寻常五岁小童瘦小不少的。


    赵听嫣摩挲着衣襟上的布料，叫来彩环：“你在尚衣局有相熟的女官吗？”


    彩环点头。


    “私下里打听打听，做成这些衣服的布料都是什么年份采买入宫的。”


    ……


    短短半日的功夫，除了大公主之外，二皇子的生母荣贵妃也与二皇子一同来探望，顺带送了点东西。


    荣贵妃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说话得体老到，二皇子今年十岁，满口之乎者也，规矩的像个小夫子。


    二人与齐子衡见了一面，客套了几句，荣贵妃看到齐子衡瘦弱的身量，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泪。


    三皇子的生母宣妃倒是人没到，只差人送了点东西来，借口说自己身体有恙，免得过了病气给四殿下。


    实际据彩环蛐蛐，这位宣妃正得盛宠，前些时日赵听嫣才找过她的麻烦，此时她定是故意装病拿乔。


    自从先皇后逝世，皇帝老登遣散后宫众嫔妃后，如今也就只剩荣贵妃和宣妃两位有子嗣的妃子，除了赵听嫣，这么多年老登倒也没有再新娶，倒算是应了他装逼在外的清心寡欲之名。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唯独那个最重要的人始终杳无声息。


    赵听嫣倒是没怎么想见到他，只是齐子衡显得有些沮丧。


    因为晌午的时候彩环告诉他，如今他养在皇后娘娘宫里，但凡在乎或忌惮娘娘的人，都会来探望的。


    齐子衡犹豫了半晌，终是没人住问：“那……父皇会来吗？”


    彩环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随口答：“应当会来的吧。”


    然而直到傍晚，皇帝也没现身。


    齐子衡情绪低落，连晚膳都用的不多，始终一副郁郁的模样。


    赵听嫣本来觉得这样挺好，好让齐子衡从一开始就彻底对这个爹死心，将来拔剑相向的时候才能果断利落。


    可小家伙似乎始终对父爱抱有一份不切实际的期待，整个晚上都坐立不安的，只要听到门房有动静就探出头来看，然后失望而归。


    赵听嫣决定还是亲手把他的这点期待扼杀在摇篮里，顺带进行一些潜移默化的仇恨主义教育。


    “衡儿还不睡觉，是在等什么人吗？”赵听嫣来到齐子衡的房间，顺手替他关上房门。


    齐子衡神情落寞：“皇后娘娘，父皇他还没有来，是不是因为……”


    因为你父皇根本不爱你，所以你以后杀他的时候千万不要留情啊。


    赵听嫣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于是拉着齐子衡在床边坐下：“衡儿该睡觉了，不过睡前，我可以给你讲一个话本故事。”


    什么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灰姑娘小美人鱼，都是些哄骗恋爱脑的童话故事，齐子衡这种将来要干大事的人，必须下猛料。


    于是赵听嫣道：“在遥远的异国大陆，存在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有一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名叫哈利波特……”


    赵听嫣讲的声情并茂栩栩如生，齐子衡听得一愣一愣的。


    终于，那双懵懂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皇后娘娘，我明白了，您是想告诉我，我应该像这话本的主角哈利一样，在艰难绝境中不放弃自己，努力向上求生……”


    赵听嫣摆摆手：“谁告诉你主角是哈利的？”


    齐子衡疑惑：“那是谁？”


    “是伏地魔啊！”赵听嫣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想，他最后可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他不是主角谁是？”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功成为主角吗？”


    齐子衡茫然地摇了摇头。


    赵听嫣挑唇一笑：“因为他杀了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