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擎接到彩环的报信，说是他的好妹妹，当今圣上的皇后娘娘竟然把那个没人管的四皇子接回了坤宁宫，便是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匆匆地入宫来。


    结果一进坤宁宫就看到了此番景象——


    赵听嫣正背着一个小屁孩满宫乱跑，一边跑还一边逗弄那孩子：“飞啊飞，衡儿飞起来咯——”


    赵擎：……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


    “呔！！！！”


    堂堂礼部尚书，整个南齐最端方守礼的赵家长公子，在坤宁宫门口气的脸红脖子粗，一边跺脚一边高呼：“你给我把他放下！！”


    赵听嫣茫然地抬起头。


    一手拽着齐子衡搂着她脖子的两只小手，一手撩起挡在眼前繁琐的头饰珠帘，影影绰绰中看到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指着她怒道：“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赵听嫣定了定神。


    能随便进坤宁宫，还穿着朝服，与自己眉眼也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男子……恐怕只有小赵听嫣的亲哥哥赵擎了。


    没给赵听嫣反应的时间，赵擎已经疾步冲了过来，倒是不忘礼数，朝两人个作了个揖：“见过皇后娘娘，四殿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齐子衡从赵听嫣身上卸了下来：“四殿下，您怎么能骑在皇后娘娘的背上呢，这简直不成体统！”


    齐子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都发抖了，眼睛里也很快蓄了一包泪。


    赵听嫣连忙将他护在身后：“兄长你吼他做什么？不是他要骑的，是我想驮着他玩，怎么了？！”


    赵擎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搁半年前赵听嫣还没嫁进皇宫，他保准家法伺候了。


    但是现在身份有别，他作为臣子，只能愤愤劝谏：“皇后娘娘此举不妥！您乃是一国之母，怎可做出如此行径！实乃有辱皇后身份！”


    赵听嫣本来还不知道赵家深浅，想着赵擎作为小赵听嫣的亲哥哥，又在朝堂如鱼得水，日后恐怕得费心应对，谁承想这人竟然是个老古板。


    “兄长没有体会过父母之爱吗？我是四皇子嫡母，愿意宠着他怎么了？”


    “难道兄长小时候没有被父母举着玩过，没骑过父亲的脖子？”


    赵擎：“……没有。”


    赵听嫣嗤了一声：“呵，那你可真可怜。”


    赵擎红着眼睛：“小时候都是你骑我脖子。”


    赵听嫣：……


    更可怜了。


    赵擎抿了抿唇，严肃地说：“皇后娘娘，您今日之举，属实不妥！”


    赵听嫣瞥了眼恭顺站在立柱之下的彩环，想也知道是有人告密。


    无所谓，反正这一关总得要过。


    摸了摸齐子衡的头，赵听嫣柔声安抚还在发抖的小可怜：“小厨房炖了骨头汤，让彩环姐姐带你去喝，喝了才能长高高哦。”


    把孩子打发走，她这才引着赵擎进入正殿。


    果不其然，待到四下无人，赵擎立刻噼噼啪啪一通数落：“你如今真是愈发肆意妄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我商量，直接就将那四皇子接回来，你知道此举会将你至于何种境地吗？！”


    还能什么境地，不就是皇帝老登的眼中钉肉中刺呗。


    “此子乃是陛下最大的忌讳！三年前苏阁老曾提过，四皇子毕竟乃皇家血脉，应在后宫择一贤妃为母，好生教养，你猜最后怎么着？”


    赵听嫣一脸八卦：“皇帝当堂把苏阁老嘎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擎一脸无语，“毕竟一朝老臣，没过两三个月苏阁老就告老还乡了，那四皇子非但没有记在后宫哪位嫔妃名下，反而还被夺了乳母，独自扔进西桂苑自生自灭。”


    还当这老登是个多有种的暴君呢，就会拿孩子撒气，活该他十年后被亲生儿子抹了脖子。


    不过赵听嫣也纳闷，齐子衡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皇帝憎恶到这种地步，这么小的孩子就扔在冷宫里不管不问的，还任凭太监们欺辱他。


    怎么说身上也留着他的血，这皇帝老登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赵擎白她一眼：“就你这点脑子还想当太后呢，好歹在后宫半年了，这些皇家秘辛还不如你兄长我知道的多。”


    赵听嫣：“……当太后？”


    赵擎：“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豪情壮志了？”


    “是谁在及笄礼上说，自己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成为整个南齐最有权势的女人的？”


    赵听嫣：……


    小妮子竟然还有这种志向呢。


    赵擎眼眶红红，似是想起当时的伤心往事来：“你从小作威作福惯了，父亲母亲也都由着你，若是你想终身不嫁，我和你二姐也养得起你，谁知道你想一出是一出，非要入主中宫，怎么劝都不管用！”


    “圣上比我都年长一轮多，年岁算算当你爹都有余了，你却偏要上赶着嫁给他！”


    赵擎都快哭了，应当是真的心疼自家小妹的：“可怜咱们赵家与世无争闲散惯了，为了满足你的个人愿望，现在简直成了众矢之的！我连上朝时官帽歪了都要被人参一本，晚上睡觉都得提心吊胆的！”


    赵听嫣：……


    看来她又误会了。


    本来还以为是赵家勃勃野心，把自家小女儿送进宫中当皇后，就是为了夺权长势，谁知道……全家都只是为了托举小赵听嫣，帮她完成个人志向。


    啧，真是感人至深啊。


    不过既然有这种远大目标，这小姑娘怎么还搞争风吃醋宫斗那一套啊？


    赵听嫣没太明白原身之前的操作，不过即便这一家人感情深厚，也不能成为她完成任务的绊脚石。


    更何况她的任务和小赵听嫣想当太后的目标并不冲突，四皇子杀了老登称帝，她不照样是太后么？


    虽然时限只有三天。


    赵听嫣此时还是更好奇赵擎口中的“皇家秘辛”——


    “四皇子的母亲到底是谁？皇帝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赵擎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原来根据皇帝和太医院的官方回应，这四皇子的母亲正是五年前玉陨的先皇后。


    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事实应该并非如此。


    整个南齐都知道，皇帝与先后伉俪情深，先后当年生产时难产而亡，皇帝整整两年的时间都郁郁无神，他原本就身体不好，先后逝世更是让他缠绵病榻半年有余，直至今日都得日日靠名贵药材吊命。


    他如此深爱先后，怎么可能将两人的孩子扔在冷宫不闻不问？


    后来有人猜测许是皇帝情深成疾，将失去先皇后的那种悲痛转移到了孩子身上，毕竟爱妻是难产而亡的，他觉得是这个孩子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所以才一直对他不闻不问。


    “等等。”


    赵听嫣摆摆手，挑眉嗤道：“这种猜测该不会是什么民间言情话本吧？”


    系统明明说四皇子是宫婢之子，虽说是模棱两可的野史版本，也比眼下这个听起来可靠一点。


    就算用脚趾头想想，赵听嫣也知道老登皇帝不是什么情深的人。


    他后宫又不是没有妃子，虽说子嗣不丰，但也三个儿子了，这会儿又玩什么情深不寿那一套呢？


    二十一世纪一夫一妻制度下她都没见过这种专情的男人，更何况封建社会的皇室？


    四大爷还说自己只爱纯元一人呢，结果小老婆们的宫斗还不是直接演了七八十集。


    赵擎咳了一声：“这种传言的确多是一些民间版本。”


    事实上在朝堂和后宫之中，让大家更为缄默的版本则是另一种极端——


    有人说四皇子根本不是先皇后的孩子。


    先后当年的确有孕，但那些年向来清心寡欲的皇帝突然广纳后宫，收了不少嫔妃，就连先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女也被皇帝宠幸，与先皇后几乎同时有孕。


    也是在同一天，这宫女与先皇后同时生产。


    然而宫女为了争宠，似是给先皇后下了什么毒药，让先皇后一尸两命直接殁于产中，而她却生下了一个儿子，正是这位四皇子。


    皇帝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杀了宫女，又遣散了后宫，只留了早些年就跟在他身边的荣贵妃和宣妃，彻底变得清心寡欲起来。


    大概是为了掩盖这桩丑闻，也不想在史书中留下自己曾荒淫无度的罪名，皇帝干脆就说那四皇子是先皇后的子嗣，至于他曾经广纳后宫之事，纯粹是子虚乌有。


    赵听嫣大概是明白了。


    反正就是男人犯的错，女人来承担，孩子白倒霉呗。


    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对先皇后用情至深，先皇后在地下恐怕都yue了吧。


    赵擎一脸愁容地看着赵听嫣：“现在你知道这四皇子是什么烫手山芋了吧？”


    是皇帝当年荒淫无度间接害死自己老婆的证明。


    难怪他这么不想看到齐子衡。


    赵擎怕赵听嫣想不明白，又说的浅显一些：“以这四皇子的身份，圣上是永远不会许他储君之位的。”


    “若是让他因此对你生恨，你就更没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了！”


    赵擎压低声音道：“那你还怎么当太后？”


    赵听嫣耸了耸肩，笑眯眯地看着他：“哥哥，你还是太保守了。”


    “谁说当皇帝一定要先成为储君呢？”


    还有谋反弑君这条路可以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