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洞房 宝黛成亲
按礼说, 男女即将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
不过,所有人都把这一条默契地忽略过去了。
毕竟, 再越礼,也没有比“不告而娶”越礼。
为了预防万一,宝黛的婚事, 暂时没有派人去通知荣府, 所以宝玉父母,贾政和王夫人尚不知情。
不过, 纵然林如海和贾敏很开明的, 没有阻止两人相见,黛玉却不好意思起来了。
每每见到宝玉,她的脸红红的,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 甚至,也不肯单独跟他待在一起了。
宝玉本有一大堆心里话想跟她说, 如今却找不到机会, 只能勉强忍耐着。
直到坐船行至苏州, 到了林家府邸。
黛玉正在偏厅和母亲说话,秋菊从外头进来,报道:“太太,姑娘, 宝二爷来了。”
黛玉一听,嗖地站起身,急声道:“娘,我回房去了。”
贾敏又好笑又好气, 道:“你这是不想嫁给他,还是怎么样,我竟看不懂了。”
谁……谁不想嫁给他了?
黛玉脸腾地红了,嗫嚅道:“哪儿有?我就是累了嘛,所以想回房休息。”
贾敏笑道:“那你去吧,对了……”
想到一事,嘱咐道:“我让丫头送去你房里的婚服,你记得试一下,不合身就得马上改了。”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
宝玉进来行了礼,便往四处看,笑问道:“姑妈好,怎么不见林妹妹?”
贾敏笑道:“她刚回房,你去找吧。”
宝玉答应着,向后头内院而来,果见黛玉在前头游廊上慢悠悠地走着,他忙追了过去,道:“林姑娘,你站站。”
黛玉见躲不开,只好站住了。
宝玉笑道:“可是我哪儿又惹恼了你,你尽管说出来,不用见了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
黛玉是绝不肯承认的,立刻反驳道:“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躲你?我是有事在忙。”
宝玉打趣道:“当初姑娘来我家住,我生怕姑娘不习惯,忙前忙后,丫头们想不到的,都替姑娘想到了,怎么如今我来了姑娘家,姑娘却把我丢开,只顾忙别的事?”
黛玉闻言,耳根连着脖子全红了。
明明两个人熟的,早都已经不分彼此了,称呼上,也是直唤你我。
如今他却一口一个“姑娘”,是因即将娶她,所以刻意在称呼上拉开两人距离。
她咬了咬下唇,道:“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说话?”
宝玉笑了笑,凑近黛玉,因院里许多丫头婆子都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我住在你们家西厢房。”
黛玉不解:“嗯?”
宝玉轻声道:“这会儿不太好说话。”
说着,他转开身就走了。
黛玉怔了片刻,方悟过来,他这是约她晚上单独见面,话里特意点明了“西厢”,时间地点自是《西厢记》中,张生与崔莺莺私自约会的时间地点。
但,私会本身是不对的,更何况,《西厢记》里,张生和崔莺莺那晚还做了不能为人知晓的好事。
他要干嘛?
一直到晚上,黛玉仍在举棋不定,紫鹃听到她的烦恼,摇头笑道:“再过两天,姑娘和宝二爷就要成亲了,还有什么私会不私会的。”
他们的情况,也确实与张生和崔莺莺不一样。
见就见吧,她也不忍心让他在外面空等。
黛玉纠结良久,还是犹犹豫豫地出了门,
今晚的月亮很好,照的阶前如水般澄澈空明,外面很静,能听到虫鸣的声音。
宝玉正在西厢房后院的小花园等着,旁边是假山石,和一片蔷薇花架,微风吹过,满园都是蔷薇花的芳香。
他旁边的树的枝丫上,放着一盏玻璃绣球灯,是黛玉曾给他的。
他听到动静,立刻露出笑脸,迎了过去,看她外面批着一件薄的淡蓝色的披风,怕她冷着,忙把自己身上的大红狐狸皮斗篷解开,要披在她身上。
黛玉不肯,摇了摇头,退了两步。
宝玉便知道,她人虽被他骗出来了,但心却没有出来,被紧紧关在一个叫做“礼法”的小匣子里。
她自己不肯逾礼,也不肯让他逾礼。
即便这会子,天地之间,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暗叹一口气,将斗篷铺在冷石头上,弄了一个座位,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这倒没有什么。
黛玉缓缓挪着步子,坐了下来,宝玉便坐在她旁边。
他一靠近,黛玉有些不安,刚要起身,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旁边人握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火炉似的。
她要抽开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牢,挣不开。
黛玉羞赧地红了脸,垂下眸子,动了动唇,低声道:“你别这样。”
宝玉言之凿凿道:“我是怕你冻着手。”
出门得急,他没有带手炉,所以想摸摸她手凉不凉,至于,为什么摸了之后,不肯放开……
他只是想帮她暖手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黛玉抬头瞥了他一眼。
宝玉讪笑着收回了手,道:“你既不怕冷,那算了。”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涎皮赖脸的。本来紧张害羞的心情,现在忽然一扫而空。
黛玉由不得啐了一口,笑道:“没出息。”
宝玉笑道:“你有出息,怎么被我骗出来了?”
黛玉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你是用骗的。”
宝玉笑道:“那你不妨猜猜,我骗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他的眼神分外温柔。
黛玉忽然萌生出了一丝后悔,或许,她刚才不应该制止他,而应该装糊涂,任他握住自己手的。
想到这里,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宝玉柔声问道:“怎么了?”
黛玉道:“这会儿有点冷。”
江南天气早暖和起来了,即便是夜里,宝玉也不觉得冷,所以才约了黛玉。
不过,黛玉自小畏寒,他是知道的,生怕她真觉得冷了,他忙道:“大概夜里湿气上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黛玉抿了抿唇,坐在石头上不动弹。
宝玉呆了片刻,方悟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双臂,把人抱在怀里。
“还冷吗?”
她只允他牵他手,谁允他抱她了?
黛玉想了想,没有反抗,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半日,问道:“你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宝玉叫她出来,只是想见见她,和她说些悄悄话,原无绮念。
但这会儿怀里拥着软绵绵的身子,鼻尖传来她发丝上的幽香,醉魂酥骨,少不得心猿意马起来。
他拢紧了手臂,又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侧脸,轻轻道:“是有一件事,虽说咱们是圣旨赐婚,我也征得了姑父姑母的同意,但我还未问你的意见……”
顿了顿,笑问道:“好妹妹,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就是为了捉弄她,看她不好意思。
黛玉直起身子,没好气道:“闭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古来如此,我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
宝玉笑道:“我只问了一句,你就把鸡呀狗呀的都拉扯出来了,你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你读了那么多话本,你怎么就不记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呢?看来不给你个厉害,也不知道,从今儿起可不饶你了!”
一面说,一面合紧双臂,低头看着她的双唇,慢慢靠近,不知想要做什么,黛玉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他笑了笑,便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想也想不到的。
从小,只有父母亲过她的脸,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后,再没有过。
何况,那种感觉,和宝玉亲她,自是不一样的。
黛玉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垂下眸子,捂着被他亲到的那块儿脸颊,羞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急声道:“我要回去了!”
不待宝玉反应,她转身急匆匆跑掉了。
回到房里,黛玉只觉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真合压倒桃花。
天已晚了,她便上了床,却不肯睡,伏在枕上,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蒙起来,犹在琢磨刚才的事。
眼前便是宝玉含笑的点漆眸子。
十年弹指,他和她都长大了。
不过,大概因为他一直都比她高半个头,又一直陪在她身边,围着她转,所以,她没留意他的变化。
即便他从一个年轻公子哥,长成了一个像父亲那样,能够当家做主的男人,她偶尔仍恍惚觉得,他还是记忆里那个又爱逗她、又对她极好的二哥哥。
方才就是如此。
然后,他趁她不备,亲了她。
其实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亲她,又怕唐突了,所以找了个话题,逗她一下,顺势……
他的这些小手段小招数,她明明都知道的,偏偏对他不设防,每次都中。
黛玉扬起唇角,忽然又想起来,再过几天,两人就要成亲了。
两人经历这么多年坎坷,终于能如愿以偿的在一起,将来一辈子也不分开。
想到这里,她便在心里暗下决心,等成了婚,她一定要对宝玉很好,当一个贤妻。
三月三日,既是伏羲与其妹女娲抟土造人、繁衍后代的日子,又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黛玉一早起来,在屋子里被丫头婆子们团团围着,妆扮了大半日,穿上此前绣好的那身大雁与芙蓉花的大红金缕喜服,至晚时,蒙上盖头,出去厅里拜了堂,重又回来,坐在床沿上。
床边站着两列婆子丫头,总管诸事的是她的乳娘王嬷嬷,她旁边则站着她的贴身大丫头紫鹃和雪雁。
王嬷嬷已经说过了,今天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只按着她们的嘱咐,一步步的跟着照做就行。
这是为了缓解新郎新娘一部分紧张的情绪。
但随着外间自鸣钟“当当当”的几声响,黛玉手心都冒汗了,她感觉自己心脏如擂鼓,跳的愈来愈快。
她知道,宝玉快进来了。
她深呼出一口气,两手放在膝盖上,紧紧的握着一把印着合欢花的团扇。
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紫鹃笑道:“姑娘,可以放下扇子了,空出手,一会儿还要喝交杯酒呢。”
黛玉只得把扇子交了出去。
虽然蒙着盖头,看不见太远的地方,但她听到了宝玉的脚步声,然后,一双青缎粉底朝靴、和大红刺金云纹盘婚服下摆,渐渐进入视线。
有丫头捧着一个放有玉如意的盘子,王嬷嬷便笑着提醒宝玉,让他拾起玉如意,掀盖头。
宝玉一面笑,一面陪礼告饶道:“好妈妈,别拘泥那么多礼数了,我和林姑娘又不是头次认识,累了一天,就让我们宽松些吧。”
黛玉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成亲当夜,居然可以因为认识,就凭关系、走后门,直接免了揭喜帕、喝喜酒等一干旧俗规矩。
早知能这样,她这一天也不用这么绷紧神经了。
毕竟,她和王嬷嬷,比宝玉和王嬷嬷的关系更亲密熟悉。
王嬷嬷由不得笑了,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外头有人守着,姑娘二爷有事叫我们。”
往外一扬手,连着紫鹃、雪雁等丫头,都把手里东西放下,一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宝黛两个人。
黛玉心觉好笑,自己先把盖头揭了,瞅着宝玉,笑道:“如今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净爱耍这些小聪明。”
宝玉并不搭话,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问道:“你头顶这个凤冠沉不沉?我帮你摘了吧。”
一面说,一面轻轻地帮她取了下来,放在旁边盘子里。
他一靠近,黛玉微微翕动鼻尖,问道:“你喝酒了?”
宝玉道:“就喝了几杯,按礼说,本要去外面敬一圈客人的,幸而姑父帮我挡了。”
他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道:“很难闻吗?”
黛玉摇了摇头。
宝玉便顺势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都垂眸看着洒红烫金的地毯,屋里静的出奇。
一时,黛玉佯装随意的样子,抬手抚了抚发烫发红的脸颊,道:“房里好热。”
宝玉的脸也微微发红,呼吸略显急促,听她如此说,忙颔首道:“是有些。”
黛玉道:“你把窗户打开,透一透风。”
宝玉答应着,站起身,就往窗边走去,才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顿住了。
他这是被她支使习惯了。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开什么窗户?
他想着,又转身回来,瞅着黛玉,道:“晚上风大,容易着凉,你要是怕热,把外头的喜服脱一脱,大概会好些。”
黛玉道:“那你先背过身去,我要洗漱睡了。”
宝玉犹豫了片刻,当真背过身去,站在床脚的高架边,装作在赏玩上面摆放的吉祥如意瓷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重归于寂静。
宝玉转身一看,床上铺着两个被窝,两个枕头。
外头的这床是空着的,黛玉正睡在里头的那床,她从头到脚、严严密密地裹着一条鸳鸯红绫被,合着双眼,睫毛却一颤一颤的,明显没有睡着。
宝玉便轻手轻脚的,宽衣脱靴上了床,放下大红绡的床帐,将床和屋子隔绝成两个世界。
今晚,屋里的龙凤喜烛要点一整夜的,明亮的烛光透过红绡帐,虽暗了些,却愈显得温暖而朦胧。
宝玉也紧张的要命,心头叫嚣着想要越界,又不敢轻率。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打在她脸上,让人无法忽略,黛玉没办法,只好睁开眼。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黛玉记得,她瞅了他半天,不知为何,眼前雾气迷蒙,泪珠在眼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只是叹了口气,便伸出双臂,环住了宝玉的脖颈……
宝玉记得,他瞅了她半日,轻轻说了句:“囡囡,我……”然后,鼻子一酸,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忍不住,俯身亲上了她淡红色的软唇……
本来,宝玉有一大堆累积多年、压在心底的情话要对她说的,黛玉也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只是一直以来,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现在,一瞬之间,那些话再不用说了,彼此已经心知肚明,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人获知己,玉得其全,此生已是无憾。
翌日快晌午的时候,黛玉方醒转过来,她还是累得很,翻了个身,继续睡。
雪雁听到动静,从外间进来,见黛玉如此,正要转身出去,看到宝玉,指了指床,轻轻道:“二爷,姑娘她……”还没有睡饱。
宝玉笑道:“你先让人摆饭。”
雪雁走了。
宝玉便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黛玉道:“囡囡,快起来,吃了饭再睡,仔细肠胃落下毛病!”
黛玉迷迷糊糊的撩起眼皮,见是他,正要习惯性地哄他“去别处逛逛”,她好继续睡懒觉。
话未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成亲了!
她之前还暗暗发誓,成亲后,她定要当一个贤妻,结果却在成亲第二天,起不来床。
想到这里,她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宝玉看她眼神迷蒙,声音柔柔软软的,脸颊带着初醒之人的酥红,心都快化了,笑道:“还问,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再不起来,小心我脱你衣服!”
一面说,一面俯下身,在她脸上一点点乱亲着,又用鼻尖去嗅她柔白的脖颈。
黛玉觉得像被只撒娇的大狗抱住一样,脖子处被蹭得痒痒,由不得想笑,挪着身子想躲,一动,身上一阵酸疼发软,无奈笑道:“你压着我,我怎么起?”
倒是这个理。
不过,宝玉仍想赖着她,打商量道:“我让人把炕桌搬来,你在床上坐着吃,我服侍你,好不好?”
黛玉因推他的胳膊,道:“别闹了,你先出去坐坐,让我起来。”
宝玉见状,只得作罢。
一时,黛玉洗漱穿衣完,到了外间,饭已经摆好了,都是黛玉日常喜欢的。
她便坐下,问宝玉道:“你吃过饭了?”
宝玉笑道:“我一大早起来,去姑父姑妈那里请了安,吃了饭,忙了一会儿公事,才过来的。”
合着全家人,就她起的最晚。
黛玉忙道:“我爹娘见我不在,你怎么回的?”
宝玉笑道:“我说,你前阵子坐船累到了,还没歇过来。”
黛玉薄面含嗔,道:“你既这么会撒谎哄人,就不能骗他们说,我已经起来了,只是要梳妆打扮?”
坐船都是好多天前的事了,她怎么可能还没歇过来呢?要找理由,也该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啊。
宝玉一边帮她盛粥,一边笑着摇头叹道:“好个贤惠的媳妇!新婚第一天,就唆使丈夫干坏事,蒙骗自家爹娘!”
什么贤妻不贤妻的,她大概天生不是那块料。
黛玉取了两双银箸,摆到盘子上,随意道:“是你先骗的,我只是帮你描补。”
宝玉不置可否。
虽说宝玉已经吃过饭了,但这会儿黛玉要吃饭,他还是陪她一起,又用了些饭菜。
吃着饭,黛玉心里不由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明明两个人好不容易成亲了,但彼此相处方式却和从前一样,根本没有多大变化,就好像成亲、没成亲,都一个样。
她这样想着,便瞅了一眼宝玉。
宝玉刚夹了一个松茸放在她盘子里,发现她的眼神,抬头冲她一笑,道:“京都厨子做的苏州菜,和真正的苏州菜,到底还是不一样。”
黛玉问道:“哪里不一样?”
宝玉压低声音,轻笑道:“这里的更美味。怪不得人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今我也尝了一回当神仙的滋味。”
黛玉嗅到话里的别样意味,蓦然想起昨夜来,不由红了脸。
她也喜欢和宝玉亲昵,但从没去想过,两人要亲昵到那个份上。
昨晚,她被他亲的,都喘不过气了,想抬手推开他,不知为何,身子阵阵发软,提不起力气。
直到快要晕过去时,他才放过她。
她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差点以为,他要亲死她。
当时,她又热又慌,大脑一片空白,只顾得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混混沌沌中,她不知为何,就掉起了眼泪,大概是他亲得太凶,她本能的觉得委屈吧。
宝玉却变坏了,一面“好妹妹”“心肝肉”“亲亲”“宝贝”地说着情话哄她,一面低头不断地亲她,解她的寝衣……
然后,她才发现,他以前都是骗她的。
以前,她生气时,可以轻易把他压倒在床上,拧他的脸;举拳捶他胸膛,他只有后退投降的份……
他在她面前,还总是装一副多愁多病的样子,骗取她的同情心。
但实际上,他的力气好大,一只手可以轻易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像铁镣一样,她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大树。
她羞窘的不行,让他去吹熄蜡烛,他也不肯听她的,反说,洞房花烛夜,蜡烛自要点一夜的。
他把她欺负的好疼,过了一会儿,终于好了些,他又不断笑问她“喜不喜欢”,她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后面,她都累得昏睡过去了,朦胧中,他似乎叫了水,抱她去洗了澡……
想到这里,黛玉便觉面前人十分可恶,昨晚欺负了人,今天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这些荤话调戏她……
可是,欲要骂他,他的话题点在“苏州菜”上,她又无从骂起。
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也变了。
她不是妹妹,而是他的人,过去的“调戏”“欺负”之说,再不成立了。
他的话,在外人听来,也不过是闺房之乐罢了。
当妻子的,哪儿有因为夫君对自己说了两句荤话生气呢?
黛玉便红着脸,垂下眸子,默默不语。
宝玉知道黛玉素来面皮薄,他本都想好了,倘若黛玉生气,他该怎么赔情道歉,把人哄回来。没想到黛玉竟忍耐着受了他句话,这是始料未及的。
他瞅着黛玉乖顺的样子,愈发心痒难耐,愈发想要使坏了。
“好哥哥”的面具戴了太久太久,但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他对黛玉,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坏心思。
而今,这些坏心思一股脑儿都冒了出来。
他见黛玉把刚才自己夹在她盘子里的松茸吃掉了,便问说:“这道清炒松茸味道怎么样?”
黛玉道:“还行。“
宝玉笑道:“再尝一个?”
黛玉点点头。
宝玉便又夹了一个,却不像刚才一样,而是直接递到她唇边,大着胆子道:“张嘴。”
黛玉微微一顿,就着他的筷子,将松茸吃了。
宝玉心里大乐,又得寸进尺道:“好妹妹,你也喂我一个。”
说完,便张开嘴,嗷嗷待哺地等着,像等待投食的幼鸟。
黛玉拿他没办法,只好夹了一块牛肉,喂给他吃了。
顿时,宝玉眉开眼笑,挪着椅子,凑到黛玉旁边,道:“你还想吃哪个?我喂给你。”
黛玉看他这么高兴,自己也扬起唇角。
算了,由着他吧。
一顿饭,你喂我,我喂你,黏黏糊糊的吃完了。
因到晌午了,宝黛二人便略坐了一会儿,回到卧房,上床歇午觉。
一时也睡不着,两人便侧躺在枕上,盖着一床被子,脸对着脸。
黛玉看道他唇角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血迹,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道:“这里怎么破了?”
这样近距离的瞅着黛玉,宝玉便克制不住的心动。
她再一靠近,那股熟悉的幽香侵入鼻尖,加上柔软白皙的指腹在他的唇边滑动,他呼吸一阵发紧。
他生怕露出形迹,被黛玉看出不对来,正欲往后躲,忽然想到,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
宝玉便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侧脸上,一面享受她手上冰肌玉骨的皮肤触感,一面笑道:“这两天火气旺,长了个痘,早上不留神挠破了。”
黛玉关心道:“上药了没有?”
宝玉心思却早不在那颗痘上了,黛玉问他,他也不答,揉搓着黛玉的手,低笑道:“好妹妹,昨晚的事,咱们再来一次,嗯?”
黛玉脸唰的涨红了,夺回手去,道:“你记得涂药就行。”
说着,往床里侧挪了挪。
可这床究竟能有多大,她躲也躲不开。
黛玉只好道:“我浑身酸疼,还没歇过来呢。”
宝玉一下把她抱住了,笑着哄她道:“好好好,你不喜欢,咱们就说会儿别的?”
又道:“等回京都去,咱们在你家和我家中间,起一座自己的宅子,去两处都方便,你说好不好?”
他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了,只是没跟黛玉说。
原本他想着,两人成亲后,住在老太太院后,像凤姐儿琏二哥那样,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家的事,自己最清楚。
让黛玉住在贾家,不但黛玉不舒服,恐怕母亲也不自在,不如他们两人出去另建府邸。
为此,他还特意算了一笔经济账。
他和黛玉两人成亲,老太太会额外贴补,贾家中公也会分给他产业,黛玉还有自己的嫁妆。
至于开销,黛玉跟前带的,不过紫鹃她们几个丫头,并王嬷嬷等几个婆子,他跟前带的,也只晴雯等几个丫头,和李贵等几个小厮。
两个人加起来,要养活的,也只三四十号人。
他没有在外面吃喝.嫖.赌的不良习性,黛玉也不是穷奢极欲的人,吃穿用度的花费,都是有限的。
就算两人坐吃山空,他们的资产,也够吃几辈子了。
自建府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姑父姑妈只有黛玉一个独女,所以建府的位置,就在林家的旁边,正好离贾家也近。
黛玉打趣道:“你是一家之主,怎么问我?”
宝玉笑道:“我又不善家计庶务,咱们家以后的事,还是要靠你拿主意。”
“你休想把事情都丢给我,自己快活。”
黛玉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宝玉心头一颤,抱着她的手臂一用力,低头在她眸子上亲了亲,叹道:“这些年下来,我被你折磨的,有九条命,九条命都要没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我往东,我是绝不敢往西的?还说这些话!”
黛玉一听,宝玉话里的意思,好像她极喜欢拿捏他一样,忙反驳道:“我哪儿有那么坏!我口里心里一直的意思,就是让你别光想着我,你好了,我才能好,是你每次都非要把自己丢开,只顾来周全我的!我可不愿意瞧见你这样。”
又埋怨道:“刚才只是一句戏言,你就认真了。”
宝玉温柔道:“这么牙尖嘴利,怪不得家里上上下下,连着老太太都疼你,可见是招人疼,如今我也来疼疼你。”
一面说,一面低头去亲她。
黛玉用手挡着脸,被他亲到了手心,他拉住她的手,又亲,黛玉偏头躲来躲去,总躲闪不及,被他在脸上唇上密密麻麻、用力地啄了好些下,又用鼻尖轻轻蹭她的颈窝。
黛玉被他亲的直发痒,笑得喘不过气了,只好唤道:“宝玉!你再闹,我就恼了!”
宝玉方抬起头,笑道:“可还嘴硬不了?”
黛玉笑道:“再不敢了。”
她一面理着鬓发,侧过身,笑道:“可惜我再招人疼,这辈子也不及你。”
宝玉一时解不过来,问道:“我怎么了?”
黛玉笑道:“你比我多这一块玉,别人又是金,又是麒麟的,上赶着来配你,我怎么及得上呢?”
“好啊,”宝玉笑道:“才还告饶,这会儿说的更狠了。”
说着,把她揉在怀里,不待她说话,低头就是深吻。
半日,宝玉略抬头,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融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黛玉被亲得,双颊泛红,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又可怜又可爱。
宝玉瞅了她良久,方缓缓道:“别人说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剩下番外,让我慢慢酝酿吧。
在我心里,《石头记》是一本中华五千年历史碑文。
神瑛二字,“神”寓意神州,“瑛”即“花”,寓意“华”
,“二爷”即“仲”,寓意“中”字,“玉”代表精神。
“葬花吟“,为“葬华吟”,黛玉的眼泪,是为被蛮夷占领、分崩离析的中华大地而流,为被糟蹋的中华文化而流,为被封建制度压迫下的中华儿女而流。
宝黛爱情,是作者的爱家爱国爱民之心。
在作者那个时代,明朝不复在,清朝统治者肆意欺压汉人,悲凉之雾遍布华林,看不到一丝生路,所以这本书,自然以悲剧结尾。
但,我身为后来人,比作者多见证了一段历史,身处在不一样的时代,看到现在的中华……
只能说,宝黛爱情终得圆满。
这段历史碑文的后四十回,不会是悲剧。
洞房【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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