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抉择时刻
抉择时刻[VIP]
四次元之刃论坛
【Hot】【New】【0319闲聊贴】
“游戏版本是又要升级了吗, 最近剧情没什么推进啊。”
“风平浪静,很是惬意啊朋友们。”
“风平浪静背后就是最大的不平静。”
“让你们看通天塔每日资讯你们不看,今天战时委员会例会上那么重大的决议你们都忽略了吗?”
“嘿, 谁知道那群财阀每天聊了什么啊?通天塔日报只会说稳中有进好不好。”
“我说的是小猫帮她们编写的日报资讯,戚月薄雪的信息来源还是相当可靠的。”
“噢每天早上八点定时推送的那份是吧?”
“对, 据说订阅量已经突破5w了。”
“不要叫戚月了, 叫戚老师!人家这不少走二十年弯路,简历上直接写运营通天塔重点服务项目——这不就是资本家最喜欢的毕业一年但工作经验五年的优秀高潜人才!”
“楼上找工作找疯了。”
“哈哈, 我找到工作了我也疯了。”
“扯远了扯远了,所以日会重点到底是什么?”
“白听弦赢了,会议上强制性通过了对反叛军进行正式武力压制的决议。”
“等等, 这么离谱的决议是怎么通过的?谢知呢”
“谢知已经缺席至少四次例会了。”
“荒谬, 谁会因为自己老板请了四天假就投靠对手。”
“假如你老板不是休假了四天, 是死了四天呢。”
“?”
“”
“谢知死了通天塔会直接进入混乱期吧?这么重要的NPC肯定不会这个时候遭遇剧情杀啊!”
“根据阿尔法实验室的内线情报, 谢知近期出现过一次精神茧浓度飙到80的情况, 一般人70的时候就已经意志土崩瓦解了吧, 的确不能排除她被Qin控制的可能。”
“我干游戏策划的,不可能哈,这个节骨眼死这种级别的NPC,千秋事四次元之刃团队的年终奖都别想要了。”
“急死我了有人注意我的问题吗,先不管谢知,K51呢?K51手裏一半的天行者机甲呢?!”
“K51应该会直接撕破脸。”
“今早例会结束于十点三刻, 现在通天塔时间是两点四十分, 不出意外, K51的回应应该很快就到。”
“白听弦完全在赌博, 无论是武装压制D区还是天行者机甲轰炸通天塔,谁都没有办法承担这种损失, 只是白明显更舍得赌上一切了,就看K51有没有真按下按钮的决心了。”
“呃大家都这么热衷剧情讨论吗,这是闲聊帖吧?”
“瞎聊嘛。”
“那能不能来个人给我解释,程师傅变成小七那是咋回事啊。”
“工厂那晚上是小七变成程师傅吧。”
“没看官方公告?八天前就有解释嘞。”
“玩家变NPC是游戏剧情玩法之一啦,只不过程师傅卡了Bug导致NPC扮演时间过长。”
“笑死,之前还好多人怀疑程师傅是真NPC,扮玩家忽悠我们的。”
“游戏官博有发她们老板沈临熙和程师傅的合照,这下谁还质疑程师傅是只狗。”
“歪楼,程师傅现实究竟做什么的,看着年龄也不大啊,难道真是18岁就去当特种兵了。”
“别管现实了!!!委员会发布了武力打击纲要,后日凌晨起会开始第一次武力轰炸——”
“哇哦~”
“现在全场目光移向K51!就看K51今天晚上敢不敢出手了。”
“那必然敢啊,K老师恨不得杀了所有人,上次白听弦生日上她差点把一屋子人炸上天了。”
“不是,白听弦哪来的魄力敢真玩这么大啊?”
“报——前方战地记者冒死发来视频。”
的确是冒死发来,视频几经转译,清晰度已经非常接近真实世界的KTV360P水准了。
摄影师大概在轻微的颤抖——为了保证窃听的隐蔽性应该是没有使用防抖装置,但这不妨碍观众获取画面中的信息。
这是一处狭窄逼仄的会议室,很难想象A1区还有人偏好这种场地风格办公,一众人等分列办公桌两侧噤若寒蝉,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临窗的一张轮椅上,白听弦阴冷地望着窗外黑云,脸上有明显的挫败,却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有人嗫喏着尝试开始:“白董武力镇压对我们的损失太大——”
“不惜一切代价,”窗边似乎已经年迈的掌权人冷冷回头,重复道,“不惜一切代价!”
无人注意画面角落裏的白竹已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人再说话,当一个人真正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疯狂和决心是可以闻到的,画面拍摄者明显动摇了,关闭设备的细小摩擦声传来,画面骤然一黑,但视频还没有结束,长久的死寂后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进度条这才完结。
这视频不知道流传到过多少人手中,大概第一个人已经死了吧。
视频上传后很久都没有人再回复,直到五分钟后才新增了楼层。
“此人不得不说有点魄力。”
“单看此人奋斗史也相当之励志了,其实老白也不错的。”
“但是把我们当燃料杀就不好了。”
“我&*¥,K51在暗网公告栏上发布了消息:她会从今晚八点开始,每个整点引爆一次天行者机甲,数量随机,直到白听弦撤回命令!”
“这回大家真的会死吧!”
“K51说她不介意大家一起死。”
“神经病啊,我介意啊!!!”
屏幕前的程棋看到这句话,很没公德心地笑出了声。
她关闭论坛,起身时随手拿了一块奶油泡芙,问天川悠:
“还没查出来那条整点引爆机甲的消息是谁发的么?”
“没有,但这次的IP定位状况表现和上次截然不同,系统推演有89%的概率,发言者是真正的K51。”
“这么高?”
“这只是保守估计你不许吃了!古筝一共做了四盒奶油脆皮泡芙,你自己已经吃了三盒了!你好意思来抢我的吗!”
天川悠暴怒之下试图虎口夺食,程棋灵活一闪,顺势把最后两颗泡芙丢进嘴裏,拍拍手上碎屑,志得意满地转身就要跑。
然后正好撞上匆匆赶来、见证全程、一脸阴沉的闻鹤。
程棋:“”
闻鹤见她手上的残留奶油盒子就眉头一拧:“怎么又吃这么多甜食?不是说好一天两盒了么?”
程棋瞥了一眼满脸不要说我不要管我一定忽略我的程弈,当机立断祸水东引:“程弈还承诺每天喝少糖热巧克力呢。”
程弈马上为自己伸张正义:“我喝的就是少糖!”
程棋:“呵呵,明明是十三分糖,你还欲盖弥彰地串通古筝往杯子上贴三分糖的标。”
闻鹤勃然大怒:“什么,她竟然敢骗我?”
程棋:“没错,她就在骗你!”
天川悠:“呵。”
让这种人来当她的顶头上司,反叛军现在还活着真是奇迹啊。
天川悠嘆口气自去观察数据了,没等半分钟就哦豁一声。
她拍拍手:“朋友们放下热巧克力与奶油脆皮泡芙吧,我们好像定位出了K51的位置。”
“位置?”
程弈趁机销毁赃物丢掉了热饮,再抬头时又俨然是作风严谨的程教授了,她仔细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坐标:“白家、塞尔伯特与防暴基地你确定这条信息同时来源于这三个位置么?”
“是,它们响应坐标的时间均为3月19日下午14时27分08秒,常识是,人不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所以大概是K51留下的身份线索证明吧?”
闻鹤沉思片刻,反而是她先一步抬头询问:“谢知呢?”
这次回答她的是薄雪:“谢知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我们的哨兵和眼线都没有回传任何有关她的信息,只有一张她最后出现的侧脸,她的确已经失踪八天了。”
正中间的投影画面改变了,隐约可以看出是塞尔伯特的某个角落摄像头,出人意料的是画面十分平静,唯有谢知的半张侧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她的前后左右并无任何随从。
能看出来她面上并无往常般彬彬有礼的笑容,也许是因为着急做某件事,也许是因为刚经历了什么,但都不得而知了。
程棋没有说话。
闻鹤想了想:“牵扯到天行者机甲势必要将谢知的动向纳入观测范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有权力充当调停者的只有谢知了,再向塞尔伯特区域倾斜三倍算力吧?我不相信她可以藏遁这么久。”
薄雪嗯了一声,从技术角度对这项决定并无任何异议,反倒是天川悠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程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起来是不是也很久没有赫尔加的消息了?”
场内所有人好像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瞬,像是等一个人的回答。
有时候就是这样,要做什么事之前似乎全世界都在给你暗示,先一步埋下命运的伏笔,只等无数个日夜后倏地再度提起,忽然拨动了心裏某根久不颤动的弦音。
程棋还是没说话,依旧抬头看着屏幕上谢知的侧影,好像周遭讨论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程棋没说话那大家都不说话,许久后还是程弈干咳两下,像给自己的不出声打掩护:“我这边依旧会按照最高等级的防护命令疏散人群进入防空洞,希望最坏的可能不会发生。”
毕竟这已经是K51的第二次暗网发言了,谁都没办法100%确定这次是真的,哪怕模型的推演程度抵达99%,也依旧有1%的不可能,而那1%往往就是颠覆天平的关键。
确定了疏散人群的底线计划和前往A区的作战图,简短的会议貌似到此结束,天川悠拍拍手说好了干活去吧各位,很久不发言的程棋却突然开口了:
“你们好像对天行者机甲可以摧毁通天塔这件事,都没有任何怀疑。”
刚要离开的程弈笑了:“小行,任何看到过那场摧毁塞尔伯特爆炸的人,都不会质疑它的真实性。”
“没人怀疑那会是僞造的么?”
“不可能,”程弈下意识否认,“僞造的难度、僞造的意义谢知没有动机做这种事儿,你是不是最近精神负担有点太重了?”
“或许吧。”
程棋第一次没有否认关于自己状态的评价,她深呼一口气,往外走:“可能是初始精神茧后遗症,我先去休息,下午还要”
“小行——”
程弈拦住了她:“下午的行动,不要去了。”
“”
“这几天你的精神茧浓度忽高忽低,跳跃得真的太快了,这种时候不适合使用任何意志。”
“涉及到武力镇压D区和天行者机甲,事情太危险了。”
“反叛军也不止一个程棋,”程弈很认真地注视妹妹的眼睛,“你带了这支队伍半年了,不能给自己一些信任么?”
“也不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弈语气飞快像怕程棋反悔,想了想又往她手裏塞了一盒小蛋糕,连哄带骗地推着她出门:“今晚你留在指挥处,我们对白兰和白家的追踪真的够多了,不至于要辛苦一个病人。”
“行行行我不去我不去。”
程棋束手就擒无可奈何,高抬着手出门了。
啪嗒一声门页紧闭,程弈很是无情,匆忙得像是在赶她。
程棋在门口定了两分钟。
是她表现的太明显,所以连姐姐也能猜到一点么?
回过神后嘆口气,程棋觉得自己真是很没救,她打开蛋糕盒边走边吃,仍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像有人逼迫这一幕诞生。
K51的做法其实相当冒险,因为如果宣布明天开始就相当于把压力一脚踢回白听弦那,你不是宣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武力压制么?所以静等你的动作好了,如果你真敢动用热武器那么我也可以启动天行者机甲。
而今晚八点开始,则是K51背负了一切,现在整个通天塔都在注视K51的下一步动作。
这样推测,K51更像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以便接下来要做什么名正言顺的事情。
可还能有什么事?
算了,像姐姐说的一样,通天塔也不缺一个程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今晚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们对初始精神茧还一无所知,而这个东西就埋伏在自己的身体血管裏。
现在的精神茧数值是多少了?
程棋切进游戏系统页面看了看,数值是23,很好,非常绿色又健康。
不过
她盯着界面上【蚂蚁的卷筒】技能的(1/1),心想如果姐姐的意思是晚上要给她放个假,也没有说度假区不可以选定A1区吧?
找谢知也不算参与白家的事情啊,况且此人不是消失很久了么,找到她算不算额外之喜?
这时通讯系统又响了。
有时候,命运的伏笔总是接连不断。
【明岫空:今晚要一起来观赏烟花么?】
【程棋:你哪来的我的联系方式?】
【明岫空:你来不来。】
【程棋:所以哪来的联系方式。】
【明岫空:我马上把你删除。】
【程棋:删之前给个地址。】
【明岫空:天川家主的公开地址,别告诉我你没有。】
确实有。
程棋抬头,注视眼前在A1区并不奢侈的府宅,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裏。
天川隼的公开住处当然是通天塔雇佣兵人尽所知的秘密——这其实并不寻常,天川隼这类人对隐瞒自己行踪一事应当有足够强烈的热切,可事实是这个地址甚至就写在暗网的新人手册裏,只需要向官方网址的公开维护投币箱裏面丢两个信用点,你就能拿到天川隼的住处以及她出现在这裏的固定时间。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眼前这座楼看上去只有两个站岗的哨兵,但程棋知道,至少有一百三十七名雇佣兵死在了这裏,她们甚至连院门都未曾踏入一步就带着生命和巨额悬赏酬金进了地狱。
这还是公开的明面数据,可以想象如果这裏是坟场,墓碑数量应该可以多到玩迭迭乐了。
悬赏天川隼的奖金池额度是累计的,时至今日那已经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数字,甚至还有人试图指定程棋接下这笔悬赏,为此附加的赏金数额之巨大,哪怕是程棋都不会熟视无睹,毕竟准备装备筹备药品都要花费一笔可观的金钱。
不过确实,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裏,因为过往的雇佣兵生涯中,她未曾向除谢知之外的任何人类投去一瞥。
她使用了空间折迭,很突兀地出现在了府宅门口的空地上,尽管周遭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但属于雇佣兵的直觉让她意识到那一瞬至少有几十双眼睛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她——
而后又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咔哒一声门开了,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一身作战急训服的明岫空走了出来,后背笔挺、神色平静,目光与程棋交彙的瞬间,她忽然很快地笑了下。
曾经荷枪实弹刀枪相对,如今竟然也要她亲手把此人请进门了。
“这道大门难得打开,”明岫空抬抬下巴,除此之外并不多说,“走吧。”
程棋听懂了明岫空的言外之意,她进门时环顾四周,正巧与当初在工厂相遇的火组成员对视,对方友善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真是对待客人的礼遇了,时过境迁,当初K51开出两个亿的赏金向她悬赏天川隼的项上头颅,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是防暴基地的座上宾了。
这一路没有遇到任何所谓安全检查环节——但其实任何检查对于天川隼来说都并非最后一道防线,意志·绝对掌控才是最好的手段,它相当于让天川隼额外拥有了一次生命。
而此刻天川隼正转头,向她遥遥地投来一瞥。
天臺上的风有轻微的凉意,这裏是天川隼住处的天臺,却也是整个通天塔的天臺,很难找到地理位置比它更高的地方了,如果要看天行者机甲爆炸的烟花,这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想必届时风裏会裹挟着铁锈的气息——一半来自鲜血,一半来自腐朽的钢铁。
“的确是没有预料到在这裏能看到你。”
离近后,天川隼的第一句话竟然出乎意料的熟悉,看来此时此刻大家碰头的心情都极度相似。
程棋坐下了,在咖啡与茶之间选择了果汁,顺便在明岫空不可思议的眼神裏往裏面加了双倍的白砂糖。
她喝了一口很是惬意,好像真是来这裏欣赏风景的:“K51的公告时间是晚上八点,如果我没看错钟表时间,距离烟花开始应该还有两个半小时,我们的任务是在这裏喝果汁么?”
“就算喝果汁,也不会有人喝双倍糖分饮料的。”
天川隼目光轻巧地点过她手裏的果汁:“确实有其它事情,但你不会说的。”
毕竟双方对彼此都相当有了解的程度,天川隼仰头望向穹顶,暮色将尽,天光绚烂,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游戏币,由其在指缝间快速地转动与游走。
“工厂爆炸后谢知再也没有出现,那只叫小七的狗也凭空消失了——但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她的去向。”
程棋看向明岫空,后者满脸坦荡,大概意思是就算我不说你的身份也能被猜到。
天川隼并不关心她们的小动作,只自顾自地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很重要么?”
“关系到我的投资能否收回,”天川隼起身,右手撑在茶几上,注视着程棋,“当然,对于你们而言,重要的是我的立场是否的牢靠——Qin竟然再次联系我了呢。”
程棋面色有微微的改变,天川隼却对此遗憾地挑了挑眉毛,她松开手掌离去了,茶几上却多了一枚游戏币,花字朝上,静静地躺在那裏,等待游戏的开始。
“这就是家主找我的理由。”
“这就是我找你的理由。”
天川隼平静道:“我没有什么向你隐瞒的必要——现在谢知应该也是吧?我赌她赢,所以这场战斗结束后我将参与对游戏系统的管理与研究之中,与她共分二分之一的权柄,如果她意外身亡我将直接获得系统控制权,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也许赌错了。”
程棋没有说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无法反驳天川隼,因为谢知的状态的确令人难以信服,她开始思考这场对话的必要性,天川隼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改悔押注的对象?
“从行为上看家主已经欺骗过Qin一次,这种情况下改换押注的后果,我想你比更我清楚。”
天川隼静静地看着她,眼裏也许浮过了一些叫喟嘆或可惜的神情。
然后她开口了。
“Qin说谢知的精神防御已经很薄弱了。”
“”
“这才是我邀请你的根本原因,你是目前最了解谢知,或者说赫尔加的人。所有人都希望她做那个调停者,但调停者如果失去意识了呢最关键的,是这个调停者的大脑关联着三千五百具人类有史以来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天川隼轻声:“谁都不知道谢知和Qin的精神搏斗会波及什么,假如波及到了机甲开关呢?程棋,不要以为我是好人,谁都不会觉得我有良心不安这种情绪——我只在乎我与防爆基地是否能存活,我是否能头戴胜利者的标志。”
她踢了一下茶几,桌面上的游戏币轻轻地跳起又落下。
“来打个赌吧,就猜八点钟K51是否会如约而至,如果我输了,那么防暴基地将是反叛军最坚实的盟友。”
“如果我输了”
“如果你输了,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这裏。”
程棋抬头,天川隼戴着漆黑皮质手套的双手交迭,她身体前倾,风衣衣角在狂风中飞舞,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一年又过去了,我确信2026年一定在写文,但是的确没有预料到2026年还在写这本文。
总之,各位朋友,新年快乐。
第147章 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VIP]
三小时后, 白家
如果说此刻所有白听弦的部下都济济一堂为今晚或明日的盛宴而准备,那么唯一没有受到邀请的反而是白听弦名义上的家人了。
白家现在空荡极了,侍者推车时, 偌大的会客厅竟然能传来车轮转动的回音,只是这个时候准备甜品与点心只是例行惯事, 没人在乎奶油的甜度是否可以入口, 毕竟现在只有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沙发上、打着无人接通的电话。
白竹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次拜月教冲破了这扇窗户、劫持了白兰, 于是她特地换了更结实的防弹玻璃,这个名词裏的弹药不是子弹,是□□, 这举动算是和谢知看齐, 现在白家和塞尔伯特的总裁办公室待遇一致了。
但这对现在的白竹没有半分好处, 或者有的只是一些debuff, 一整页玻璃的造价当然昂贵, 但这是它唯一的缺点, 无遮挡落地窗的好处是可以让主人尽情欣赏窗外的斜阳、欣赏色彩诡谲的天空是如何被深沉的青黑色所吞没,自己狼狈的影子是如何在这间豪宅裏狼狈地消失。
白竹打着一通又一通电话,但无论拨号键的另一端是谁,回音都是电信公司标准、客气又礼貌的标准音。
稍后再拨、稍后再拨、稍后再拨
她拼命地打电话,距离K51宣告的八点整还有三十分钟——白竹第一次按下电话的时候这个距离时间是八个小时。
没人比她更清楚应该找谁来停止这场战斗,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场战斗不可能被任何人阻挡——白兰和白听弦都是。
秒针飞快地走动, 滴答滴答, 每一下颤动都在这寂灭的世界中挑动她脆弱的神经, 电话没有被接通, 从白兰到白听弦甚至到她们的下属都是未接听状态,大概自己悄悄在宣告进攻的会议上安排人录像时, 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小姐,您还需要热水吗?”
“不需要了。”
面前放着三杯热水,分别归属谁已经很明确了,白竹低头忽然笑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三岁,刚过完相当盛大的生日,年轻的脸上应该有任何飞扬、跳跃与不成熟的色彩,可那个笑容看上去甚至有点疲惫,让人想到寒冷的冬日,倦怠的游人冻到掌心发白时,也会这样衰累地笑一下。
白竹意识到自己还在做着七岁被捡回家的美梦,白听弦和白兰已经能满足她对家的一切幻想,所以她以为一场家庭对话就能让风浪平静地消亡。
一切还来得及吗?
稍后再拨、稍后再拨、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与她忠实地一路同行,直至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摇晃的落地钟落下最后一次咚声。
其实还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但白竹就是抬头了,她看见一座大楼轰然倒塌,一瞬间所有希望与侥幸统统落地,过去与现在的无望等待于瞬间坍缩,所有一切人类的造物仿佛都要被燃烧成灰烬,通天塔的穹顶上方绽放璀璨的夺目火光,轰轰烈烈歇斯底裏,那的确将是人类历史上最绚烂的烟花。
她陷进沙发裏,深深地闭上眼睛,像是要做一个悠长的梦,梦中大厦尚未倾倒,时间不曾抵达,那是她七岁时在家裏安眠的一刻,不知道也不在乎十分钟后她就会被错认为程棋,仓促地被抓上车。
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轰!”
窗外传来一声如约而至的爆炸,城市在哭泣中倾倒。
K51没有大放厥词,她遵守诺言,带着自己的宣告回来了,与她同行的还有那三千五百具机甲,她不在乎要不要操纵它们从而世界的主宰,她只想拉着所有人坠入无边地狱!
“伤亡情况!我需要精准的数字而不是你口裏的暂时没有人死掉!”
“那么就是零!那座大楼在做产权转移所以没有人因此直接死亡——”
“但爆炸产生的磁场干扰了自动驾驶系统,截至目前已经有至少四起车祸了,马上转接警局。”
“谢天谢地没有发生批量伤亡事件我们真该给K51磕几个头。”
“磕个屁!给白董打电话!对手真的敢拉我们全部人下水!”
各个委员会的常驻办公室都在这一刻乱起来了,白家的线上加密办公软件使用量再次达到高峰,无数人身临其境或者使用网线谩骂下属以及某位共同的上司,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外燃烧的烈焰,白听弦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不是对手绝不会有这样的胆量吗,不是说绝不会走到这一步吗?
所以此刻那个始作俑者到底在哪?因为又一轮计时已经开始了,如果在九点前没能找到K51或者有能力撤回这道命令的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悄无声息之间,距离九点已经不远了。
“而现在能拥有和K51分庭抗礼资格的只剩谢知了,”谢观南冷冷地盯着明月心,“让开!你想让塞尔伯特毁在你手裏吗?”
明月心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仿佛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无法挑动她任何一根神经,她就这么看着谢观南,眼神不能说安静只能说似乎没什么反驳的意思。
难道有戏吗?
然后谢观南就听到眼前人纡尊降贵高冷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谢观南:“”
明月心此刻就站在通往顶层的大门前,说真的,此刻她觉得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不要放之四海而皆准了,简直是放之四世界皆准。
比如现在,她在守门,而谢观南在试图闯门,双方展开攻守的战斗形式让她觉得自己在参加足球比赛。
明月心不解:“八点的爆炸已经说明K51的确有同归于尽的决心,现在距离九点只剩下十分钟了,您为什么要在这裏找谢总呢?”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裏拦着我找她!”
“这还用解释吗,”明月心不敢置信,“因为给我发工资的是谢知不是您啊。”
谢观南一时语塞,但今晚她的任务就是找到谢知:“只有谢知有机甲,只有她能站出来阻止这一切!她就在办公室对吧?”
“我还是不理解,K51之所以暴走,完全是因为您和白听弦强迫委员会通过了镇压反叛军的决议,谢总甚至都没有出席——所以这一切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谢观南有瞬时的语塞,她的行为逻辑当然不通畅,但背后的原因无法摆明,至少在塞尔伯特裏无法摆明——此刻只能狡辩:“难道她不是塞尔伯特的人么?难道她不是战时委员会的一员吗?”
“所以是白听弦让你来这裏拖延我们的时间、观察谢知的动向吗?”
“”
“谢观南,我真的不明白。”
明月心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白听弦是你妈吗?”
场上所有人脸上都散发出名为惊恐的表情,谢观南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希尔德。
明月心的确很认真,她非常诚恳:“谢董,我非常有理由怀疑你真的疯了,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试图跟随白听弦吗,我收回对你之前尚且有救的评价,您真的没救了。”
谢观南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又敢在这裏说话?如果不是谢知步步紧逼我会这样对她么?看看整个顶层,再看看你,塞尔伯特已经要被她抢走了!”
“这话说反了吧,毕竟塞尔伯特从开始就不是你的东西,”明月心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冷,“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清楚过,谢知是你的亲侄女吧?这么对待她,你不觉得你会愧对你的姐姐吗?!”
“我当然不会了!”
提起姐姐两个字,谢观南瞬间变换了脸色,原本略显苍老的面容一瞬间像是重新回到了年轻之时,她森然地注视明月心:
“像八点钟的这场爆炸还会有三千四百次,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警告,让开,希尔德。”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裏挤出去的,像是某种暗示,大概谢观南也知道些什么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明月心重复:“我不让开,又能怎么样呢?”
她就这样立在这扇大门前,身后清晰可见的玻璃明明灭灭,若隐若现地映照出此刻身前对手的所有表情,而如果透过玻璃向正北方眺望,就可以看到那座被炸毁的大楼是如何兴奋的燃烧。
一扇玻璃仿佛重迭着虚无与真实,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下一处爆炸地点又会是哪裏呢?如果炸掉一处空大楼是K51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与警示,那么下一道爆炸会不会将目标瞄准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咔哒、咔哒寂静中谢观南终于忍不住了,只剩一分钟!她挥手,身后的打手上前,真的是要用武力驱赶明月心了。
能做出这种事情,大概也说明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明月心忽然笑了,她转头注视着谢观南,眼眶中冰冷的机器义眼写满了嘲弄,“马上九点了,你要猜猜下次爆炸是哪裏吗?”
像是祭司的箴言,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针指向九点,又一声沉闷的爆炸陡然落下。
那火光的位置
是白家。
谢观南猝然回头,额角有微微的冷汗渗出,这和她想象的确实有出入,但没关系毕竟此刻白听弦不在白家!
她毫无中止计划的意图:“开门!”
明月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会后悔的。”
不必再等对手来破译这道门了,希尔德伸手径直拉开了这道门,毕竟谢知的叮嘱不过是要求她坚持到九点,而现在九点已经到了。
无视谢观南的急切,明月心率先走进了顶楼,她正色、输入密码、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然而推开后她就愣住了。
裏面空无一人。
“谢知呢,谢——”
谢观南匆匆地追了上来,进门的瞬间话语亦戛然而止,顶楼空空荡荡,唯有一扇窗大开,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中显得分外宁静,而如监控中所示八天前踏入这裏就再未出门的谢知亦恍如幽鬼,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了。
她试图拷问希尔德,然而身边这位所谓谢知的心腹竟然也满脸茫然。
是真的有点愣住了,这似乎和计划中所说不一样?明月心转身匆匆地行至落地窗前,看到远处白家的防御系统的确在燃烧中被摧毁,耳麦中传来玩家的兴奋喊叫声,这群人已经开始准备降落白家寻找白兰曾留下的线索了。
其实一切规划都照常,只是少了谢知。
但是少了谢知。
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爬满了全身,白听弦不见了,谢知又在哪裏?
*
白家
K51的定向引爆地点非常奇妙,并未直接将整个白家一并送上西天,而是使得引力范围处于一种恰好能摧毁防御系统的程度,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白家住宅的完整性。
“哇,如果不是我们真不认识K51,我要以为她是反叛军的人了。”
戚月呜呼一声,从半空中纵身而跃,即将自由落体之时,身后动力包陡然吞吐出燃烧的蓝焰,令她自如地降落,正好精准定位在白家门前。
闻鹤的声音从微型耳麦裏传出,却无一丝失真:“从K51的行为推断上看,她下一步应该是给我们递送入军申请书。”
感谢K51的整点夺命倒计时吧,至少为她们今晚的突袭降低了不少工作量。
八点第一声爆炸炸响的瞬间,今晚的突袭计划就按下了启动键。反叛军当然不可能接收所谓的武力镇压,也无法眼睁睁看着K51拖全通天塔下水——这种混乱的境地反而给了她们一个最小的破局点。
白听弦在工厂那晚展现的能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所以,她的实验室到底在哪呢?
围魏救赵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战术,找白兰和白听弦太难,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下最简单的切入口,就是找到白听弦所谓的精神茧研究处,那才是她一切野望的初始点!
戚月点燃了一束定点烟雾,于是所有当空而降的玩家迅速地向她的方向靠拢,反叛军半年间已悄无声息地成长到令通天塔足以愕然的程度,现在双方的装备水平差距已经缩小至无了。
“前锋Ⅱ队已经进入百家了!”
“降落无伤亡降落无伤亡,只有三个朋友跳伞跳错位置了。”
“没关系大部队已经就绪了,警局十分钟后到,秦警长拖延不了太久,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视网膜辅助系统已开启。”
“模型算力倾斜到Ⅰ号队伍,她们在突击了!”
此时的反叛军指挥部嘶吼声此起彼伏,每一名突袭的玩家背后都配备了一名提供援助的后勤,双方共享视网膜辅助系统,使得后勤可以借助前线作战人员的双眼,而所有数据又会源源不断地上传到终端,经过计算过滤后呈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一双眼睛的背后也许是无数双眼睛,当然其中还有一双来自于模型Raven,不过此刻称呼它为Kestrel比较好。
而此次戚月的后备后勤则非常荣幸地选定了闻鹤。
“不过我有个疑问,”戚月看向已经被暴力攻破的大门,“假如K51没有将白家选择为第二项爆炸地点,那么我们怎么进入白家搜捕线索呢?”
闻鹤笑咪咪的:“唔,其实也没什么影响,进攻就好了,毕竟我们没有把全部筹码压在你们身上,我们只需要向世界透传一个信息,反叛军在进攻白家就好,对手会自动把地址交到我们手中的。”
“你是说,白听弦的附庸会察觉到不对而慌乱么?可是我们人力有限诶,还是说你从哪裏盯住了她的下属?”
“有Raven噢对不起,现在是Kestrel了。”
在通天塔没有AI助手寸步难行,比较好的消息是,有几个玩家恰好在塞尔伯特办公,借助她们的手copy一个能力稍弱的Raven不难,将其部署到本地后就是完完全全根正苗红的反叛军了。
当然复制出来的模型就不能叫Raven了,大家集思广益给它取名Kestrel——翻译过来叫红隼,这种中小型猛禽体长约为渡鸦的一半,但攻击力大概能拳打脚踢干掉十个后者。
非常美好的寄托,非常朴实无华的愿望。
闻鹤调出了整个通天塔A区的地图,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视网膜右上角都浮现了这个页面。
“白听弦的基地不难找,首先它是完全归属于白家的私产,这样的地点在A区约有一百七十四个。”
A区地图停止了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百七十四个跳跃的绿点。
每个红点附近都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此刻白家的确遭袭,但对于无权插手此事的居民来说,晚上外出吃饭的计划依旧不会停止。
“其次,基地的面积是个问题,最大程度地精简所需研究装备后,我们预估最小占地体积是三百二十七个立方。”
戚月想了想:“是不是要考虑多层空间的可能?”
闻鹤笑着转动地图:“当然。”
一瞬间174个绿点同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78个跳跃的黄色光点,在地图上稀疏地分布着,周遭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浮空车。
“最后?”
“最后是白听弦一定会高频率地访问,我们不能抓到她的所有行踪轨迹,但有一部分就够了,取她出现次数的90分位,高于这个数值的就会被我们标记为极有可能的地点。”
78个黄点消失了,只剩下29个深红的点位。
“我们向这29个点位都派去了监控人手,如果你是白听弦的下属,老板失踪了,家被炸没了,你会不会担心那个唯一的宝库?”
“会,但我不会傻到直接进入,所以我只会在通往点位的必经之路上默默观察等待支援,而这就势必代表人流量或车轨迹的波动!”
闻鹤很欣慰:“孺子可教也。”
戚月了然:“怪不得程师傅今晚休息了啊,这种级别的战役的确无需她动手!”
“嗯,所以为了为了让病患少操点心,加油。”
闻鹤倒是想直说为了小行,但考虑到明月心还在频道中,言辞精准点没坏处。
闻·超级大主管·兼顾所有人感情生活·鹤,诚心实意地赞美了自己。
与此同时,白家内部的第一道门已经被攻破了。
虽然但是还是要再次感谢K51,外部防御系统破掉后,基本上杜绝了90%的火力可能,为首的Ⅰ号队队长纵马直跃——噢不,准确说是纵动力背包而直闯,她熟稔地将微缩炸弹定好数值塞在白家宅院的裏门处,然后向队员们伸出右手掌心,做了个撤离的动作。
队长的后勤哇一声由衷赞嘆:“大家都已经变成恐怖分子的模样了啊!”
队长吹口哨:“看样子回去后我可以直接去应聘抢劫专业了。”
话音未落,炸药井喷,院门狠狠地被撼动了,料想再来几次就无法坚持。
管家在会客厅中大步流星,强忍着怒气不去指责白竹:
“小姐!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按下内置的防御武器!”
白听弦果真吸取了教训,那天结束拜月教的入侵后她马上重装了内部,精巧的内置攻防系统可以做到精准打击,如果现在按下启动键,至少这裏可以撑住更久。
这非常重要,至少可以暂时地安抚在通讯系统裏狂躁的信息们。
被抱怨的人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或者纠结的神色,白竹依旧坐在沙发上喝她的热水,看起来真的有几分白听弦不动如山的风格,只是白竹两条腿是好的,以至于管家非常困惑她为什么不跑。
毕竟她也在反叛军的名单上吧?只是不知道第几位而已。
白竹握着那个按钮,却始终没有按下。
管家越来越急切了:“为什么不按?这个节骨眼白董不能分心,白竹你从前很乖巧的,是不是白兰带坏了你!”
“那倒也没有。”
竟然说话了。
可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管家终于受不了了:“白竹!”
依旧没有动静,最后咚一声沉闷的响动,好了,现在也不必按下了,被隔离在外的一切动静迅速地撞了进来,白竹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来自异世或就是通天塔居民的灵魂们纷纷而入,仿佛戳破了她最后的梦境。
对这个家的保有的任何期待好像都在此刻消失了。
“别动!”
“都别动——我们只是想找点东西而已。”
“我可以继续坐在这裏么?”
“啊可以。”
“那这位管家老师也一起坐下吧。”
“叫什么老师呢,我们在抢劫!”
“哎别打我啊你,叫串了叫串了!”
“我恨你们这些搞二次元和看小说的。”
四周传来嘟囔声,这使得这一伙为非作歹的强盗十分之不专业,但事实是她们已经开始检索可能的证据了,探测器和AI抹去了她们和专业警察之间的距离,白听弦的卧室当然要被重点观察,如果所有衣服上都残留有微小的化工类颗粒,29个点位就可以被缩减19个。
范围一点点地缩小,所有人视网膜右上角的地图开始急速地变化,29个、23个、16个很好,又找到了一个不曾登记在案的地址,这个数字现在反推回17了。
戚月频繁地看表,她有点焦急,距离下一次爆炸还剩四十分钟:
“我们能想到的,或许那些人也能想到,甚至还会被误导,如果最后都筛选不出来呢?”
“那就是赌博了,警长没办法一直为我们打掩护,”闻鹤耸耸肩,“我们的时间也许只够搜索四个点位。”
“嘿等一下,我以为你们会有什么高精尖办法呢!”
“战场上有时候需要直觉——实在不行我去叫程棋,让她靠直觉选一个。”
戚月站在会客厅沙发背后哀嚎,玩家在她身后翻动着这座住宅,像是把海洋池裏的泡沫球不断地向上翻动,她说:“一小时前程师傅跟我说她在睡觉,你要不提前一会儿去叫醒她问我们应该往东还是往西吧?”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我还以为她要想法设法摸到A区”
“诶,不是说因为她现在是病人,所以很容易睡——”
“在A2区防暴基地特许医院附近。”
戚月惊呆了,她转身看着沙发上的白竹:“什么?”
白竹没有回答:“白听弦在那裏有一家私人俱乐部,1到3层供人娱乐,从4层往上都是她的试验场。”
在一旁的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双脸涨红,愤怒地前扑,但管家没有机会了,白竹干脆利落地拔枪:
“轰!”
大口径铅弹洞穿了管家的心脏,鲜血跳出来两米高然后瞬间消亡,白竹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她只是很烦这个管家了。
戚月、大厅裏的玩家、甚至包括指挥厅的朋友们全部惊呆了,所有人竟然都没发现她还藏了一把微型手枪。
那她为什么不反抗?
扣下扳机后白竹就把它丢到了地上,然后转身看着戚月:“俱乐部通往四层的大门安装了自毁程序,除非是正确口令否则就会爆炸,口令动态变化,半小时更换一次,现在的密码是21187965。”
她看了眼表,很平静:“你们还有二十七分钟打开它。”
短暂的停顿后人声沸腾!
“快!马上通知B号机动队,A2区塞尔伯特医院!马上,先把自毁程序卸载掉——”
“A号所有人开始转移,Ⅰ号队呢,Ⅰ号队殿后,其余所有人立刻改换目标。”
所有试图反找海洋球的人都暂时撤出了这场游戏,这群人闯进来的速度有多快离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白竹看着没有动的戚月:“你不走吗?”
“噢、噢,”戚月如梦初醒,“我走、我走。”
“嗯,要快一点了。白听弦今晚大概是想要那个游戏系统吧。”
这么直白吗!
戚月都愣住了:“谢、谢谢?”
“不客气,”白竹顿了顿,“你刚刚说的程师傅,是程棋吗?”
程师傅!你难道!救过白竹的命!
戚月满脑子积善行德果然必有好报啊!她猛点头:“嗯嗯,她生病了所以今天没有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这样啊”
戚月以为白竹还会继续问,但她说了声谢谢竟然就自顾自地又坐回沙发上了,并没有理睬上面喷溅的鲜血。
咦惹。
白家的人果然都有点恐怖的,上次来这裏白竹还是人畜无害的三好小学生,这次咋就变成这种随手杀人的淡淡姐了。
好害怕哦。
戚月蹑手蹑脚地马上溜走了。
现在这裏又只剩下白竹一个人了,管家死了,佣人们大概早已经害怕地离开,但这些人在不在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属于这裏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发呆、安静得令人想喊什么出来,她看了看表,发现距离十点只有半小时了,现在的通天塔夜色已经很深。白竹独自一人陷在沙发裏,想起那个曾经扑上来救下自己的身影,如今竟然也有这么多人站在她的前面了。
如果、如果
一切没有如果。
她抬头,此刻已经无法窥见太阳的轮廓,夜真的很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自由边缘
自由边缘[VIP]
夜幕之下, 通天塔繁华依旧,虚拟偶像又再一次地占据虚幻的天空,电子流模拟的人声唱着悠长的怀念之歌, 霓虹电子光徒劳地闪烁,透过车窗, 飞快地掠过薄雪的脸庞。
车辆以每小时一百五十三公裏的速度奔驰, 像这样的车还有十七辆,满载玩家, 唯一的目的地是白竹口中的那串地址,现在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快到了,快到了, 导航显示就剩五分钟了。”
“我是第一辆车!咱们会有开锁密码的对吧?”
“问就是没有, 快走。”
频道接入公域时就会听到所有玩家的对话, 听不清楚, 但这足够充当的开车的背景音了, 某个玩家笑得有点大声, 薄雪调低了音量,然后耳麦突兀地中断了。
随后是一长一短两段电波音这代表通讯频道现在被锁死了,有极重要的公告要发布。
“各位。”
是闻鹤的声音,要通知什么吗?薄雪顺势转动方向盘,进入一条快速路,然后皱眉。映入眼帘的全是刺目的车尾红灯, 这条快速路今天为什么会堵成这样?
频道裏闻鹤还在继续:“两件事情。一, 各位请速战速决, 警局已经前往白家, 直升机和浮空车都在启动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薄雪看了看窗外拥堵的马路, 心说确实不多了。
她探头出去,一边听闻鹤的通知,一边观察前路,这的确是到达目的地最快的方式,快速路向前迅速蜿蜒而后盘旋着行向远方,拥堵的原因是拐点上发生了一起逆行车祸,浓烟滚滚,烈焰有蔓延开来的趋势。
这不太寻常,首先这是单向道,哪来的傻子能逆行这么远?其次通天塔处理原则是车祸不重要,如何让车祸不再影响道路最重要。
但现在都没有“清道夫”来隔空抓走这辆车。
闻鹤语气飞快地转入第二项:“二,谢观南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Raven可能会调度一切可调度的资源阻止我们,包括但不限于随机车祸、道路拥堵以及突然袭击的巡视无人机。
请各位务必注意自身生命安全,务必注意!请在一切危险情况下优先保全自己。”
薄雪愣住了。
下一秒,她果断推开车门,纵身一跃!
“砰!”
就在薄雪跳车的瞬间,一辆轻型无人机义无反顾地撞上了车辆动力系统,高速撞击物迅速击爆了装置,烈焰吞吐,车辆一瞬间被烧成了空架子!
“我%¥”
薄雪靠在马路边喘着粗气,冷汗淋漓,不敢想再晚一秒,自己的游戏号是否就会迎来Game over 结局。
冷汗迅速地滑过脊骨,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不能多想了!谁知道Raven会不会调动其它无人机直接撞击她的脑袋?薄雪转头,立刻开始飞奔!
她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栏,这时她的后勤才如梦初醒:“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无人机轰炸,我们可能有幸成为第一个被Raven盯上的人了!转分线!我需要交通工具!”
“马上、马上哎呀,但凡有辆浮空车就好了,你还能和无人机兜圈子。”
“浮空车太贵了,程师傅那辆还在充公呢。”
后勤一边转地图一边嘆气:“我懂、我懂,我只是困惑这游戏为什么不能氪金,我先充它个两百万给反叛军啊!”
薄雪一边生死时速一边咬牙切齿:“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后勤乐了:“别啊薄老师,好了好了找到了!西南方向,两条街,戚月她们离你最近,快!”
浮空车都在运输可能会使用的重武器,无法祈求天降神器了,此刻最快的办法就是蹭车,薄雪立刻改变方向。
两条街其实很近,穿过两个路口就可以发现附近的街道还算干净,至少不会发生突然堵车的厄运了。
但是也的确无法排除突然遇上的截杀对手。
薄雪大吼:“戚月!!!小心!!!”
戚月冷不丁被喊了名字,当下心裏一惊,她猛地抬头,一辆平平无奇的浮空车当空落下,急速奔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她们了!
想也不想,戚月猛踩油门,檔位直冲最高,瞬间越野车如狮子般猛地窜了出去,浮空车拉高身位急速甩尾,死咬着跟了上去。
戚月很绝望:“我什么运气啊!!!”
薄雪也很绝望:“这句话应该我说吧!”
这种小型浮空车机动灵活,在定点袭击上有相当优秀的表现,这是个不妙的讯号,因为敌人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拦截她们了。
薄雪马上借一扇门掩护自己:“帮我转接戚月。”
闻鹤当机立断将后勤操作权限转接给了薄雪,薄雪语气飞快:“跳车!”
戚月:“就这一辆车了,离十点就剩二十分钟了!”
“没听到广播裏说优先保全自己吗,”薄雪沉着道,“况且我们不是只剩着一辆车你可以引爆动力系统吧?”
那辆浮空车速度越来越快,车窗缓下,已经有人端着电磁枪探出了头,吹着口哨轻佻地扣下扳机,每一枪都恰好打在戚月车的后轮边,像一种玩味的挑衅。
戚月瞬间明白了薄雪的意思:“你是说跳车,然后炸翻后面那辆?”
“是!我知道小型浮空车的车门该怎么开!就看你了!”
戚月很想热血沸腾超级燃烧地说一声好!我跟她们拼了!但事实是光开车就已耗费所有力气,可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吧?
戚月不无悲伤地掉转车头,此刻真希望能复制掉程师傅的功力啊转瞬狠狠地向对手冲去:“跟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这群人竟然如此英勇!对手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戚月倒数三个数,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玩家瞬间跳车,紧接着她按下开关:
“砰!”
动力系统径直将小型浮空车炸翻了,掀起的火苗却也烧毁了玩家的眉毛,薄雪哇哦一声发现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她凑近几步问戚月:“没事儿吧?”
“没事儿咳、咳快去看看车!”
真是敬业,薄雪点头去开车门了,浮空车果然如她们所想被掀翻两点,于是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柄袖刀,她打开车门动力锁,撬开了门。
然后拖着衣领把驾驶员拖了出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一刀。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二刀鲜血从街上弥漫开的时候戚月才有了点在玩18+游戏的感觉,但一转眼她晃晃脑袋,提示自己这并非游戏。
不杀这群人电磁枪就会打爆自己或者哪个居民吧?
算了。
戚月灰头土脸地倚着敞开的车门,很感慨:“好消息啊,我们缴获了一辆浮空车!”
薄雪也灰头土脸地从裏面钻出来,很感慨:“坏消息啊,我发现我只会开门不会开车。”
戚月:“”
薄雪:“我也很想跟你说我会。”
戚月哀嚎一声看了看表,当即抓起薄雪:“还有十五分钟,我们跑快点,没准还来得及!”
“太敬业了吧!”薄雪都愣住了,她被拽得有点喘,“你期末考拿出这种精神也不至于担心挂科了!”
两人重新奔跑起来。
不知不觉竟然都开始用通天塔的思维来思考问题了,当下最优解不是思考而是行动,效率至上速度第一,在哪个世界的确就要遵守哪个世界的规则,但有时候真是很想把不成文的规则砸碎。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辆车重新摆在面前,我一定不会炸它、我一定会抚摸方向盘发誓要保护好它一辈子的。
戚月含泪,就差单手指天发誓了。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这世界堪称最美妙的声音,V12引擎的轰鸣声在此刻宛如从天而降的救星,程棋停下了浮空车,扭头干脆利落:
“上车。”
薄雪都愣住了,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游戏策划在做梦,或者这游戏真有策划吗?那这剧情安排可真够烂的啊!
指挥大厅也愣住了,闻鹤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脸完全傻了,等等,这人是怎么跑出去的?
还是薄雪接受程度稍微高上那么一星半点,她带着戚月咻一声跳进后舱,高声:“程师傅你怎么在这儿啊!”
副驾驶上的明岫空双手抱肩懒洋洋的:“她跟你们很久了。”
这次被吓到的是指挥厅裏的盐焗蟑螂。
她很崩溃:“不是,明岫空为什么会在这啊?别告诉我她和我们统一战线了啊?!”
三小时前
天川隼许久没有得到回答,事实上刚过了两分钟吧?但没人在这种时候拥有充足的耐心。
她抬头注视程棋缓缓开口:“你最好不要等到晚上七点五十九分才给我答案,那太愚蠢了。”
程棋摇了摇头,她摸向桌面上那枚游戏币:“答案其实不用思考吧?八点整它一定会爆炸,三个小时,谁都无法阻止K51了。”
“这么相信K51么?”
“不,是相信谢知。”
天川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什么让你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改变了主意?我说她可能撑不住时,你似乎还很惊讶,难道你准备和我赌谢知了么?”
“我觉得家主会对我身上另外的东西感兴趣。”
“什么?”
“初始精神茧,”程棋坦然,“Qin十六年前不小心留在我身上的东西,对于整个系统来说,她的重要性甚至要超过管理权。”
“我要怎么相信你的话呢。”
“去年我在天行者工厂救了一个坠崖的少年,我原本够不到她的。”
天川隼向后招了招手,不知藏在哪裏的林组组长立刻点头:“有这件事,当时根据我们的推演计算,程棋哪怕是连续三次使用空间移动类技能也无法追上她,所以我们怀疑那是另一种意志。”
“不是意志,”程棋很平静,“是时间暂停,精神茧让整个世界停下来了一剎那,就在那个瞬间,我抓住了她。”
天川隼微微怔住,这次她没有寻求证据——这也压根无法求证,因为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们都被留在了时间裏,见证时间者无法被时间所见证。
程棋:“在这裏,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如果我没有初始精神茧、如果我没有让Qin觊觎的东西,Qin不会一次次地找到我,她只需要解决谢知就够了,对吧?”
的确如此,对手的追击才是最有力的证明。天川隼向后陷进沙发中,像是在评判选择再一次下注的必要性。
现在这枚游戏币被抛给她了。
程棋端详着天川隼的神色,忽然又缓缓地开口:“最后一句话,也许没必要,但总觉得对现在的家主或许有必要。”
天川隼瞥了她一眼。
程棋语气悠然:“事情到这个地步,无论结果是否顺利,通天塔的权力结构势必都会被血洗,防暴基地不动,家主当然永远都在顶端,永远可以做那个中立方,但正如家主已经开始怜惜基地中的成员了,家主未来不会确定,自己的视线裏可以装下更多人么?”
“啧。”
天川隼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注视程棋,若有所思:“真没有办法相信这是你说的话,这么正义、又这么烂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唔,大概是因为可能谈恋爱了吧。”
诡异,周遭的气氛是十分的诡异,明岫空都愣住了,天川隼神情变幻莫测,斩钉截铁:“如果你要说什么爱可以改变世界的话马上从我这裏滚出去。”
程棋笑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耸了耸肩。
天川隼哼了一声,她转头过去不看程棋,声音忽然有点淡,像是把话题又扯回来:“怜悯其实是一种很高贵的情绪,很多时候它代表居高临下的关怀,也代表,这世界很多人其实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家主觉得?”
“试一试。”
程棋诶了一声。
“啊,也许谈恋爱确认会让人心软吧,”天川隼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很随意的微笑,“去吧,今天我可以拨给你二十支小队,像你说的,这毕竟对我站在这裏不受影响。”
程棋不惊讶了,她反而抬抬下巴:“二十支不够吧?”
“小空。”
明岫空顿了顿,紧接着在天川隼的示意中,生平第一次露出一种不是吧等一下不对啊的神情。
“以上就是明岫空为什么坐在我身边的原因。”
程棋起承转合简单介绍完毕,径直将浮空车挂上了最高速,她听上去并不紧张:“我先到了五分钟,但没来得及下车,你们就掉头撞向那群人了。”
戚月扑上来相当之兴奋:“所以呢师傅!你现在信不信我们玩家有资格当反叛军主力了?你是不是要夸我们做的好?”
“我倒是要让你们坐下来,”程棋啼笑皆非,“坐稳点,我们的速度很快。”
她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没有将权限移交给自动驾驶,后续好像只剩战斗,支援也已经到位,按理已无需挂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程棋心裏一直有隐约的不安。
通讯频道裏,发给赫尔加和谢知的消息都杳无音讯,不能得到丝毫回复,明月心告诉她谢知今晚竟然没有在塞尔伯特,也就是说这个人完全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难免想起和天川隼的最后一轮对话,她说家主今晚不准备等待最后的结果么,天川隼笑了笑,说如果你指K51手上的天行者机甲,那么它绝不会开始大范围地报复通天塔。
为什么?
因为达摩克裏斯之剑令所有人恐惧的原因,不是它饮血的剑锋。
是它一直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
*
令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令人害怕的永远是不确定性。
谢知漫不经心地想着,觉得让天行者机甲拥有一个“开关”这件事,实在是太不高明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三分,大概明月心已经发现她并不在办公室的事实了吧。
不得不感谢游戏系统,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家裏,以至于甚至都骗过了明月心。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家中亮如白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像是舞臺结束前最后的谢幕礼。
谢知低头看表,分针即将走过完整的一圈,九点很快就要到了,天行者机甲的下一处爆炸地的确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掩护。
于是起身,她抖了抖手腕,那块腕表亮了,上面显示着一个足够令所有人惊悚的鲜红数字。
精神茧数值:87
没人能想象她此刻站在这裏到底违抗的是什么样的负担,况且她并非痛苦到丧失意识,可以说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一点隐约的兴奋。
她掌心紧紧地握着一个丝绒小盒,这似乎对她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像是失而复得,握着它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不舍。
谢知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开始更换外套。
轻薄的睡袍被解开了,露出白皙削瘦到有些病态的身体,太瘦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单薄到这种程度?原本这是具可以和程棋一对一仍不落下风的身体,身体线条漂亮到赏心悦目的地步,无论拉弓射箭还是流畅又写意。
但现在那些搏斗与锻炼的痕迹都统统被覆盖了,是被血淋淋的、已经干涸的伤口所覆盖。
是真的伤口,刀伤、枪伤、褪去遮挡的脖颈处甚至隐约有青黑的掐痕,琳琅满目不胜其数,而这些伤口竟然都很新鲜。
谢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带来的疼痛,纯黑色的衬衫将一切隐藏,她系着扣子,对镜子裏的自己突然笑了:
“我才意识到你已经尝试了这么多次,真是锲而不舍啊,距离胜利只剩一步之遥的滋味好么?”
她理了理衣领,手表随之一亮,88这个数字缓慢地闪烁。
也就是在谢知这句话落下的剎那,手表屏幕一黑,紧接着极度危险的深红色突兀亮起,数字一跳:
92
谢知打领结的动作倏然一顿,而后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般纹丝不动,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她的右手是在颤抖的。
那是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的,手背上青筋一寸寸狰狞地突起,藏在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开始蜿蜒,身体内另一个无形的幽灵终于在此刻又露出迫不及待的贪婪。
搏斗悄无声息地进行,谁都不知道自由的意志于失控的边缘做了多少次的沉沦,一种难以抑制的眩晕好像要袭上大脑,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熟悉的恐惧。
也就在此刻,谢知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它插进自己的肩膀!
鲜血一瞬喷满镜面,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冥冥之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哀鸣,那股争夺身体的力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过度用力而陷入痉挛的右手手掌。
手表上的精神茧数值悄无声息地回退到87的数字。
飞溅满脸鲜红的谢知神情冰冷,看着镜中宛如恶鬼的自己:
“你该庆幸,只是毁了我一件衬衫。”
与此同时,空气中有湛蓝光晕一闪而过,那道刀口顷刻间停止流血。
谢知嗤笑一声,随即将衣服胡乱地撕扯掉,擦了擦肩膀上的血痕索性丢在脚下,她重新挑出了一件衬衫,再度整理衣领。
这次Qin没有再动手。
谢知低着头,可以不必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于是镜面中模糊的人影似乎真的幻化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你马上就要死了。”
脑海中传出Qin充满恶意的低声。
“你马上就会像你的妈妈一样,像谢聆试图杀死希尔维亚一样”
像是命运落下的箴言,当年的一幕幕不可遏制地涌入心头,血腥的记忆再度重演,希尔维亚心软的瞬间,谢聆马上就将刀锋送进了她的胸膛。
谢知慢慢地闭上眼,她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精神锚点已经彻底崩塌,程棋离去的一瞬似乎永远留存在记忆中,好像伸手,也无法追上那道身影。
精神茧数值已濒临100,再犹豫不决下去,她即是Qin行走人间的有一个傀儡。还在犹豫什么呢?天行者机甲不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契机吗?
“不会重演的。”
谢知低声,重新睁开了眼睛。
很久了,已经很久了,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了,当初残留的幸存者的确已不多,但理应该死的人却仍然活着。
Qin的低语再度浮现,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世界像是被吞没,过往十六年的每个夜晚都在今夜缓缓苏醒,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Qin的声音时是十五岁,突然失控的身体令她惊惧。
好像是那时起,她认识了白兰。
湛蓝光晕忽然闪烁,空间意志被随意地调用,谢知轻而易举地转换了空间,四周的寂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人声鼎沸的喧哗,而谢知的面前是一道门。
这是通往俱乐部三层的门,按理说必须要输入实时更迭的密钥,否则剎那间这裏就烟消云散,可谢知推手它便弹开,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像是一切都要为这名突兀的访客让路。
手表上的数值再度开始跳动,调用那可以打开一切的钥匙并非没有代价,教派传说中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唯有神能使用,凡人触及必将遭受死亡的诅咒。
而谢知握住了它。
她开始向上攀爬。
这是座很高的大楼,最奇怪的是没有电梯,唯有步行才能登顶,她缓慢地走过每一阶臺阶,走过每一层的监狱。
“谁!谁在哪?”
“有人袭击!有人袭击!”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有士兵敏锐地发现了诡异,狂吼着冲上来试图阻止,谢知平静地无视了她们每一个人,领域开始悄无声息地无限制扩张,就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平铺出去,所有踏入这个领域的士兵都一瞬倒地。
紧接着砰一声爆炸,谢知随手点燃了这座大楼,火焰开始猛地燃烧,高温灼烧下气体猛烈地膨胀,然后轰地冲破玻璃,向四面八方炸了出去!
前路的所有障碍顷刻被扫平,眼前血腥的监狱实验场鲜血淋漓,谢知经过时,那些被关在走廊两侧的诡异生物却突然兴奋起来,像是嗅到了甜美的气息,疯狂地撞击大门。
谢知熟视无睹,她走到走廊的最远处,伸手,将白兰从已经晕倒的士兵中拉了出来,非常自然地取走她紧紧握着的一枚控制器。
然后将它丢进了衣袋裏,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意识接近昏迷的白兰猛地醒了,好像有什么足够恐怖的事情把她从混沌中拖出,可睁眼时,谢知的背影却快消失了。
不对。
不对!
“谢知——”白兰拼命地大喊,那声音像是海水挤压着她的肺,“谢知!!!”
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终于被K51再度交还给了谢知。
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认识白竹不能让她的处境发生任何变化,夜半时当然可以同唯一的朋友倾诉那看不见的幽灵,但当它真正袭来时谢知从来都只有自己。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是一件非常让人害怕的事,好像只有疼痛才能暂时停止这种侵袭,无数个夜晚她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恐慌中度过,无数次她发誓永远都不会忘记这附骨之疽的折磨,每一个短暂的自由来临时她都试图获得永恒的自由,但每一次都又被体内寄居的幽灵扼杀。
现在她确定,这机会没有被扼杀的可能。
谢知轻快地推开通往下一层的大门,白兰十几分钟前制造的动荡已令这裏的许多实验生物冲破牢笼,几乎是她推门的瞬间,不成人形的生物已嘶吼着冲了过来,然后在进入领域的剎那发出痛苦的哀鸣,如沸水蒸出的白汽般烟消云散。
她取回了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也同时彻底释放了四次元之刃的管理权,每一次她使用游戏系统附赠的所有意志都会带来精神茧数值的增涨,过往她曾小心翼翼,但现在她毫不在乎。
领域破发,手腕上的精神茧数值再度突破了90,每跨出一步精神检测仪就开始急促地报警,四周的生物拼了命地试图狂奔追逐,在铁笼中徒劳地发出渴求。
她仿佛没有看见这些生物充满渴望与贪婪的眼神,只是轻描淡写地离去,下一秒,释放的领域却如潮水般碾压,徒留绝望的烂泥。
创世的独裁者也许不过如此,暴力、血腥、傲慢所有被收敛在谦虚温和下的一切都展现得淋淋尽致,最后的生命燃烧殆尽,穷途末路、亡命之徒。
五层、七层、十二层谢知始终不曾回头给予身后一瞥,一如她从踏上这条道路开始就与无数恶意相伴,谩骂、痛斥、贪婪的觊觎与仇恨地诅咒,有无数人试图将她从塔尖上拉下去,但她从未给予半分眼神。
天臺到了。
谢知伸手,这次她选择自己推开这扇门,大门很亮,可以映照出她的身形。
谢知勾了勾唇角,好像又看到了Qin:“你很慌张吧?”
没有回答,只是进攻愈发强烈了,推开门的剎那,谢知甚至要停顿两秒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但这依然不能阻挡她。
她平和地向天臺行去,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雪白的衣角在大风中凛冽地翻飞,警笛声由远及近开始急促地嗡鸣,四下裏响起无尽的枪声与尖叫,而头顶的圆月仍然安静地悬挂于穹顶。
这裏是23层,任何生命在这样的高度坠落都没有存活的余地,Qin已经很清楚她想做什么,进攻愈发迫切,于是谢知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撕裂一边粉碎,可在拉扯的痛苦中她却品味到了一丝快慰。
从今夜起,她终于要和这漫长的痛苦说再见了。
“等等、谢知、等等”
Qin彻底慌了。
她终于忍不住,试图劝说谢知,系统管理权非死亡不可转移,而谢知死了,这一半权限势必会被移交给天川隼甚至程棋,她花了16年的时间才勉强摧毁谢知的精神防线,白听弦的威胁已经成真,她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再花费一个16年了!
“你先冷静、没有必要做到这么决绝的地步,想想程棋?嗯?我知道你爱她,我们完全可以做一笔交易,我甚至可以保证你和她都”
“闭嘴。”
谢知嗤笑一声:“你根本不懂。”
她一步步地靠近向天臺外的世界,93、95、96、98精神茧数值翻涌着,常理来说此刻一个人已完全崩溃了,可谢知面色仍然不动。
Qin不仅感受到了一种恐怖,面对程听野当年的恐怖再度油然而生,这群人类为什么能为爱选择放弃对方的生命,又为什么能为爱选择留住对方的生命?
“不、不等一下”
数值跳到了99,此刻距离生或死都只剩一步之遥。
没有回答,谢知凝视着虚空,那一瞬她的视线仿佛穿透岁月,看到了妈妈和母亲。
精神茧翻涌,她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失控,精神已经在脆弱的边缘游荡,谢知知道自己几乎没有时间了。
谢知站在天臺边缘低头,像是注视着年少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十六年后”
她轻声:
“你都别想左右我的自由。”
然后她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谢知猝,本文完(大雾)
周日晚一点更新,尽量把文案包进去
第149章 既定命运
既定命运[VIP]
“轰!”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 浮空车内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绷直了身形,已经十点整了吗,难道还是晚来一步?首先白竹洩露的密码无法派上用场, 其次,这一次天行者机甲又被K51安排在了哪裏?
“是白家的那个俱乐部, 有人比我们到的更早。”
闻鹤在频道裏发出温馨提醒, 她迅速锁定了爆炸位置,高空地图平铺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倒带开始迅速地回放:
轰然巨响中,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破窗直出,玻璃碎片砰地化为齑粉, 淡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尽情舒展, 然后又扭曲地缩回俱乐部中。
“可这种爆炸威力有点小”
“是的, 不是天行者机甲的爆炸, 现在是九点五十二分, 有人抢先了!”
话音未落, 警笛声从遥远的城市天际线奔驰而来,与之相伴的就是人类的尖叫,无数行人抱头奔走,剎车声叫骂声吼叫声,街道一瞬间清空了,正常人此刻试图逃离那熊熊燃烧的俱乐部。
“怎么还有人截胡呢”戚月有点急切, 她迫不及待地探头, 想要看清到底是谁, 忽然一个想法跳了出来, “诶,是不是塞尔伯特的人?是赫尔加吗!师傅!师傅!”
无人回答, 从回放开始程棋就保持了沉默,她死死地盯着闻鹤捕捉到的记录那湛蓝色的火焰,真的只是火焰吗?
给谢知发送的消息依旧没有任何音讯,程棋心中那不安愈发强烈,像是有人在催促她,快、再快一点
否则就来不及了。
浮空车开始急切地高速迫降,闻鹤全方位保驾护航:“警察马上到,白家的人应该混在裏面,注意不要被拖慢速度,我们的密码只剩五分钟有效期了!”
“警方的问题交给我。”
明岫空第一次主动开口,闻鹤有点没听清,询问那是明岫空么,她嗯哼一声表示是自己,而后拉开车门,像跳伞一样翻身一跃,径直消失在云层之中。
戚月愣住:“就这么跳下去真的没事儿吗?”
薄雪拍肩:“人家有高科技啦。”
盐焗蟑螂默默:“也可能是她终于找到离开这辆车的契机了”
如蟑螂所料,明岫空的确是找到了最好的离开理由,她在空中拍了拍耳麦,她非常清楚自己当然不在反叛军频道内,但她的信息也不是要送给玩家的——二十支防暴小队已经就位了。
风火林山,这种按照职责分配的制度能保证每一支小队都以最高效的形式运转,林组成员飞快切割出确定要圈守的范围,紧接着山组成员立刻动身,手中的微缩栅栏迅速落地、扩张、伸缩。
在咔哒咔哒的轴承转动声中,疾驰而至的警员彻底傻眼了。
山组成员不动如山,面色平静:“这裏已经被防暴基地接管了。”
警员目瞪口呆据理力争:“那裏是公共区域,不是你们的防暴基地!”
山组成员:“哦。”
山组成员:“你要讲理吗?”
警员:“当然啊!”
山组成员:“那我喊明岫空过来,你稍等。”
警员:“”
警员:“婉拒了哈。”
与此同时,浮空车已经降落。
车辆还未停稳,程棋却瞬间扑了出去,速度快到全力以赴,简直是一匹急迫的猎豹,疯了一样地向俱乐部冲去。
俱乐部现在乱作一团,金碧辉煌的大厅吊灯被子弹打歪了,交响乐团的小提琴被踩碎了,戴高帽的厨师长和货车司机同时发出恐惧的大喊,西装革履盛装出席的所谓上流人士们面色恐慌,毫不顾忌自己奔走时如何撞碎了满是奶油的茶歇臺。
可以料想这裏原本的富丽堂皇,一定各位来宾们都做好微笑的准备了吧?现在一切秩序都被摧毁得淋淋尽致,程棋逆着人流奔行,她顺着楼梯蹿上二楼,紧接着发现有另一批人在做着和她同样的事!
那是便衣行事的士兵,只看她一眼便毫不关心地移开视线,向这座大楼的三层奔去,现在到底还能有什么人出现在这裏,且没有与她为敌的意思呢?
塞尔伯特的人。
程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她切换通讯对象,接通的瞬间扯着嗓子大喊:“明月心!我需要知道是谁派出了塞尔伯特”
“赫尔加,”明月心匆匆,明显也在奔走,“调令是两小时前发布的我怀疑她现在就在那栋大楼上面!”
赫尔加
压根不用怀疑了,的确是谢知,谢知就在这裏!
快、快一定要更快!
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想,但程棋压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单手抓住楼梯栏杆,急切地把自己整个人拎了上去,看到楼梯上逡巡的士兵时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毫无废话毫无停留,湛蓝色的光晕一闪,空间裂隙生效。
俱乐部三层浓重的血气迅速包围了程棋四周,然而还未站定,一声野兽的嘶吼就乍响在耳边,程棋一瞬间寒毛耸立,紧接着她向右一滚,右手飞快拔出匕首,在一片黑暗中立刻将其贯入了对手咽喉!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手闷哼一声径直倒地,一丝鲜血竟然都没有飞溅,就像那早已经是一具干枯的骨架。
程棋打开战术手电,愣住了,这东西长得似乎和工厂中死去玩家异变后的生物很像,这到底是什么?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无论是塞尔伯特还是反叛军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样本溜走。
远处传来微小的声响,程棋抬头,断然选择继续奔跑,四周深不可见的黑暗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滚烫的烈焰,最诡异的是所有焰浪全闪烁着湛蓝色的光晕,而被关在走廊两侧的不明生物们,就是在这蓝色中痛苦的燃烧。
这是唯有意志可以点燃的火焰,她们在车上看到的不假,但程棋的猜测也成真了,这场爆炸是谢知一手制造的,可她单枪匹马闯进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在这裏放一把火吗?!
此刻谢知到底在哪!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制地放大,似乎只有火焰的燃烧声,感谢过往十余年的雇佣兵生涯吧,因为程棋清晰地听见了微弱的人类呼吸声。
她猛地奔跑起来,这个方向似乎通往那扇被火焰冲破的玻璃,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那映在走廊上的月光愈加清晰了。
没有让她失望,在走廊尽头,程棋真的看到了一道身影!
惊喜很快被愕然取代,一瞬间程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白兰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趴,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脑后有凉意一闪而过,咔嚓一声轻响,袭击者手中的匕首仅割断她几缕发丝。
一击不得手,袭击者满脸狰狞,登时就要抓起白兰再动手,此刻凭空一声呼啸,深幽的空间裂隙在她背后张开,程棋猛地提膝,膝骨强有力地砸向那人后背。
袭击者应声倒地,程棋扭过她的下巴,刚要开口盘问,就见她呃了一声,忽然唇边溢出鲜血,死了。
这就死了?!
程棋愣在原地,而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因为白兰原本的位置上竟然摆放着一具天行者机甲,而机甲的内部已被暴力拆卸掉——可如果这是天行者机甲,为什么一旁被拆卸出的能量核如此单薄?!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可思议地转头:“你在、你在销毁这具机甲?”
劫后余生的白兰疯狂咳嗽:“这不是重点刚才是白家的人要杀我不、不,这也不是重点,你有激涌对吧,马上销毁它然后去找谢知!”
程棋愣住了。
“快!别楞着了啊!”
终于被谢知两个字唤醒了,程棋匆匆使用激涌毁尸灭迹,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到白兰面前,声音几乎是颤抖:
“天行者机甲”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白兰反过来抓着她:“但别管了,去找谢知,去天臺找谢知!”
天臺。
程棋彻底愣住了,一种恐惧瞬间弥漫全身,白兰以为她不愿意,用力地摇晃程棋的肩膀,急迫地恳求:“算我求你了快去啊,什么事情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她马上就要死了,只有你才能救她了!”
“什么?”
“我说只有你才能救她了!”
只有你,能救她。
一瞬间仿佛有闪电在脑海中轰然落下,最后的困惑得到了应有的解释,程棋一言不发,紧接着猛地转身,拼了命地向楼梯跑去!
只有你能救她。
一切都明白了,她好奇了许久也困惑了许久,谢知的精神锚点到底是什么,才令她撑过无数独自一人的岁月,又令她在一切似乎要结束之际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对死亡的渴求。
那双视线的确已经注视她许久,因为她才是谢知的精神锚点!
所以会带小七回家,所以会在误会她抽烟时露出那样犹豫的劝诫的神情。
去找她!
白竹在她身后恨铁不成钢:“你别光跑啊!你不是普通人,你用意志啊——”
所以在白家那晚流露出失而复得的庆幸,不是因为愧疚,也并非因为她是程听野的女儿,是意识到她还无比健康鲜活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程棋不停地撕扯着空间裂隙,三层、五层、十一层快,快,还不够快!此刻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拥有直接移动到谢知身边的意志。
去找她!
所以在那次于Qin所释放的空间中释怀之后,第一个迎接她的是谢知的拥抱,以及那句咏嘆调般的我可以放心了,因为从那之后,谢知清楚她自此并非为仇恨而活、为谢知而活。
十三层、十四层、十七层穿梭间偶然被异性生物撕咬出伤口,但程棋不在乎也毫无厮杀的欲望。
去找她!
所以才会在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也依旧无话可说,因为对于谢知而言一切都结束了,不是程棋对他而言没有意义,是她的人生从程棋可以独行在风雨中时,就已经结束了。
还是这么自大,还是这么沉默,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我需要你啊!
程棋咬着牙,她再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是如此渴望地祈求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一切都不要发生,让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二十三年的人生中被一个人欺骗了十六年年,她的确没有不恨谢知的理由;但如果一个人占据了她人生二十三年中十六年的时间,那明明也没有分开的理由了!
去找她!
恨了那么久那么深那么刻骨铭心,却爱得那么短那么浅那么转瞬即逝——
凭什么就要这样结束。
终于到了,程棋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通往天臺的大门,她抬头,一瞬间浑身血液倒流。
是谢知,的确是谢知,她已经抵达了天臺的边缘,恍惚中程棋甚至能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笑意与冥冥之中Qin的低语。
那一瞬好像呼吸都停滞了。
同样的湛蓝光晕在谢知身上亮起,十六年前烂尾楼的一幕仿佛从天而降。
程听野拼命遏制着自己,湛蓝色的宏光在她身后宛如潘多拉之盒无限扩张,顷刻间覆盖天空,没有时间了,生命走至尽头,意志即将沦陷。
“快跑,不要让她找到你”
妈妈的低语仿佛被旧日的风所裹挟,吹遍整座天臺。
不要被Qin找到,不要被那重演的既定命运抓到手中。
无数曾经死于精神茧之手的生命仿佛都在虚空中静静地凝视悲剧的又一次循环,无法抵抗、无法改变能够制止自由意志沦丧的似乎唯有生命意义上的死亡。
可是人们既然称呼它为自由的意志
“快跑,不要让她找到你”
又何必要躲藏。
那个雨夜像是再度降临了,程棋撕心裂肺地一吼,她纵身一跃,冥冥之中十六年前的谢知与她一同自天臺上跃起,向那坠落的人伸出了手——
“谢知!”
无人注意,谢知手腕上的数值在此刻终于抵达了100。
同一时刻,初始精神茧,生效。
作者有话说:
还是断一下比较合适
下章文案二
第150章 文案2
文案2[VIP]
“砰——”
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小女孩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苏醒, 她看向窗外,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整,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
门外隐约传来听不懂的争吵, 是妈妈和母亲吵起来了吗?好像这几天她们的吵闹愈发频繁——骗子,明明还笑眯眯地和她说绝对不会吵架, 她们都很爱很爱对方。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 但太困了,脑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至屋外的交谈忽然变得缓且温和、含情脉脉,像是充满恳求的低诉。
不吵了吗?
她觉得有点害怕, 于是翻身下床决定去找妈妈。吱呀一声小孩推开了门, 紧接着迸在脸上的就是充满腥味的血花。
手中的小狗玩具掉到了地上。
小孩完全愣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被妈妈一刀捅伤的母亲缓缓倒地,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这种惊惶的叫声:
“妈妈妈妈!!”
紧接着一切天翻地覆, 忽然屋子裏有了好多人, 忽然自己就被抱起来了,忽然就有人说妈妈死了。
程听野抱着她,死死地抱着她:“小知!小知别过去小知——”
可是为什么?她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葬礼,不懂为什么妈妈忽然就变成了一只小盒子,她拼命地哭嚎,但很快谢知就意识到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不哭了, 她只是有点冷, 她抬头看向天空, 无数雨点颓然而落, 烂尾楼天臺一片安静,死去的程听野安静地躺在她脚边, 伸出去的手空空荡荡,并没有抓住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抓住她,谢知只能一声声徒劳地呼喊,试图找到那个她确定的唯一同类:
“程棋?程棋!”
那呼喊声愈发无力,彻底湮灭在那夜的滂沱大雨之中。时间不容置疑地将一切都带走,跪倒在天臺上的少年身形拉高、缓缓长大,她青涩的面孔逐渐成熟,无力的双手变得有力,不曾握过刀柄的手如今可以熟练地扭断人的颈椎,谢知低头,脚下污水横流的烂尾楼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屹立在通天塔顶端的塞尔伯特。
无数人恭敬地等候她的命令,那声呼喊很快化作白纸上的两个黑字。
“程棋”
程棋,十七岁,于昨日凌晨四点五十分杀死了原流浪者首领。檔案上附赠了一张照片,看得出是匆忙地抓拍,只录到这个少年的半张侧脸、苍白疲惫却恶劣冷峻,像是恐怖片中走出来的杀手,不会为任何一条生命侧目。
她过得很不好。
谢知想。
她紧紧地抓着这份檔案,用力到好像要把一生的故事都揉进去,那双眼睛裏的仇恨她太熟悉了。
不能这样。
我要把她拉回来、我得让她回到她应有的生活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她慢慢地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微笑,整个人好像都平静了下来,下一秒,谢知骤然惊醒,她疯了一样地撕毁了手中的这份檔案,纷飞的纸屑中神情狼狈不堪。
不行、不能是现在、不能让她发现——Qin现在在哪?她还在自己的脑海裏吗?午夜梦回时那双眼睛好像还在凝视着她,那场噩梦似乎还在不断地延续,谢知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她找了程棋十年都没有找到,这个人早已经死了,早应该死了,为什么要在现在冒出来,说她还活着,还这么糟糕地活着?!
昨天她终于找到了这个游戏在另一个世界的接口,终于做好了摆脱Qin的决心,她死之后就会有一亿五千万的信用点打进程弈在黑市的账号,从此以后她就不欠谁的了,她没有拯救其它人的义务,因为最孑然一身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救她。
可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出现了,说她还活着,你十年前没能救下的那个人还活着。
天地中一片寂静,已经是深夜的两点,谢知凝视着窗外昼夜不息的通天塔,一种自然而然的厌倦袭击了大脑,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大门被剧烈地敲响。
“Boss!Boss!”
阿尔法实验室的负责人挥舞着一沓文件,疯狂地大笑着冲进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成功复现了天行者机甲——”
谢知看着欢欣鼓舞冲进来的下属,那一瞬她却很茫然,茫然到不知道要说什么,一种戏剧性的反讽与荒谬席卷了她全身,这种时候除了笑再无其它神情。
太荒谬了,为什么在一个人决定要放弃一切的日子裏,她就忽然拥有了一切?
于是她说:“那就把这裏炸了吧。”
那就把这裏摧毁,那就把我摧毁。我将静静地屹立在距离危险最近的地方,令死亡的阴影持续地觊觎我。如果命运选择让我死那么我就死去,如果命运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那一晚是天行者机甲第一次爆炸,也的确是通天塔有史以来最美的烟花。爆炸到一半时,谢知就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了,她环视四周,环视过那些漂浮在半空中注视她似敬似畏似探究的眼神,竟有一种属于人类最原始的生存的庆幸在心中欢跃。
那就活下去吧?
她转身,在通天塔顶端最凛冽的风中大步流星地离去,始终默念着那个人名。
我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会让你实现那未在我身上成真的祝福:
健康、平安、幸福。
我所未得的愿望,应在你身上实现。
所以当那晚结束,负责人匆忙跑来,颤抖着说对不起Boss我们搞错了,那几具机甲只是一次偶发性的突然时,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露出了个更为开心的笑容,旋即继续前行,她推开通往走廊的大门、走向璀璨繁杂的通天塔,走向一个更为莫测的远方。
她就这样孤独地走着,走过尔虞我诈的阴谋、走过阴影覆盖的塞尔伯特、走过彻夜不眠的A区,走过凄惨悲凉的荒原,走过十六年艰难的岁月,最终一人孤零零地守在终点,等候那场理所应当的重逢。
她看着程棋终于如她所想地踏入A区,出现在她面前,如她所愿地变成一只小狗、肆意地打滚,程棋开始停止茫然仇恨的奔跑,开始学会欣赏身边风景,开始和玩家在无人的空地上偷喝可乐翻身打滚晒太阳,在无人的角落裏用力地追尾巴。
谢知不明白什么是爱,她只是觉得看到程棋这样幸福她也会很快乐,原来在角落裏注视一个人也是这么值得喜悦的一件事。
直到她吻上自己的唇角、直到一切都惨烈地浮出水面,直到分开的时候才察觉到痛。
她想说那枚戒指可以留给她吗,不要丢下去了,看到它消失在窗外的时候真的好痛啊。
真的好痛。
谢知发出了这漫长岁月中的第一声哭泣,她哽咽地流着泪,想这无法终结的一生终于走到尽头了吗?这无时无刻的心惊胆战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她想起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小七就在脚下,那团温暖依偎她时,她也曾想让这一瞬落成永久,久到让她不要醒来,久到直接她能再度看到妈妈的身影。
现在她看到了。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自由与否胜利与否Qin还在不在,这些她都不在乎了,她只看到妈妈在远处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妈妈”
她再一次念出那个称呼,像是回到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太好了,是妈妈来接她了。
可是妈妈,你怎么不来握我的手呢?
谢聆向她挥手,安静温和的脸上露出笑眯眯的神色,谢知拼命地想要说话,她想说妈妈不要抛下我。
我好想你们,妈妈、母亲、程教授我真的好想你们,求求你们,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裏挣扎,不要让我一个人经受着无望的折磨。
“可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呀。”
好像听到了谢知的恳求,谢聆回头含笑:
“我希望你们都能健康、平安、幸福——这句祝福从一开始,就是送给你们的呀。”
你们?
谢知愣住了,她看到了程棋,那个冷峻少年的身影亦逐渐变得挺阔修长,她从腥风血雨中独自走出,以至于可以与她并肩,呼喊她的名字、亲吻她的双眼。
她说,谢知。
是你来找我了吗?
“谢知!”
那声音愈发大了。
“谢——知——”
这是初始精神茧与游戏管理系统最亲密的一次融合,史无前例的湛蓝光晕迎空飞舞,如跳下悬崖那夜的璀璨再度绽放于整个通天塔的夜空!
像是创世神陡然降临,一种奇异的力量裹挟住了两个人的身影。谢知手腕上的精神茧数值极速地消亡败退,潜藏分开的两股力量终于在此刻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
谢知睁开了眼。
她看到自己一跃而下,在二十八层的高空纵身一跃,像是要直贯整个通天塔,坠入这一千五百米的深渊。
她看到过往一幕幕如海潮般在眼中翻涌,看到十四岁的自己与二十三岁的程棋一同向她伸出了手。
她看到湛蓝色的光晕宛如薄纱般在漆黑深夜中盘旋,看到冷寂的宝石蓝像是这世界最遥远最绚烂的极光,看到那精神茧破发的力量如同耀眼炽烈的金芒。
她仿佛听到了这世界最为壮阔激烈的交响乐,听到了小提琴绵密的连弓、听到悠长清明的琵音、听到铜管群嘶吼的齐鸣犹如身体中奔流不息的鲜血,听到这慷慨激昂的一切轰轰烈烈,像是要为这世界上一切的生命而礼赞为这世界上一切的重逢加冕。
她们抓住了彼此。
时间飞速流逝,曾经天臺上的两个少年同时长大,握不住的手终于握住了,跨越十六年的遗憾就此填满,多年来沉醉不解无法释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脱,命运写下的箴言猝然碎裂,猛地升向遥远的夜空。
是她抓住了她还是她抓住了她?不重要了,她们将彼此从死亡的深渊中再度带回人间。
谢知看到程棋的眼睛像是有泪光在闪烁,紧接着她就被程棋单手提了上去,然后就是一个吻。
这是个很凶的吻,双方拼命地撕扯着像是祈求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咸腥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巨大的悲伤与失而复得的喜悦混杂在一起,程棋不知道该恨她还是恨自己,初始精神茧交融的瞬间她看到了谢知的一切,她没有办法说一个字,只能用力地拥抱她,才能意识到谢知仍在她身边。
除了她们彼此,一切都不重要了,深沉厚重的过去之门洞开,发出轻轻的嘶哑的低鸣。
程棋半跪在地,谢知躺在她的怀裏,发丝散乱在风中,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不是说,和我不死不休吗?”
“混蛋,”程棋低声哽咽,抹去谢知脸上的泪水——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她的,“混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对不起”
程棋紧紧地抱着她,言语好像也混乱了,对不起没关系一个一个字地往外蹦。
“没关系、没关系,”程棋一遍遍地重复着,“再也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只要重新活下去——因为不死不休明明也叫做同生共死,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不再分开,直至你我生命的尽头。
直至你我生命的尽头。
谢知看着程棋,慢慢地笑了起来,她觉得命运好像又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第一次准备离开时是眼前这个人跳出来留住了她,第二次准备结束时,又是这个人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还要选择继续吗?
她已经很虚弱了,以至于伸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觉得头晕目眩,谢知摸索着,最终在几乎要破裂的口袋中拿出来了一枚丝绒小盒。
“还好没丢。”她笑了笑。
程棋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盒子裏是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
谢知把它送到了程棋的面前,声音有点吃力:“我找到了它,然后、然后把你的名字在上面刻、刻好了。”
终于忍不住了,程棋抓过丝绒盒子,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紧紧地握在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将它用力地推入了谢知的无名指。
然后她颤抖地将谢知抱在怀裏,一遍遍地重复那几个字:
“我带你回家,谢知,我们回家。”
这一刻,谢知忽然觉得也许活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她听到程棋哽咽,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好像看到了妈妈再次对她们微笑,说祝愿你们平安健康幸福。
健康、平安、幸福。
那就再试试吧。
她回握住程棋的手笑了,说:“好。”
真好。
远处警笛嗡鸣着袭来,脚下大火还在淋漓的燃烧,得救的伤者披着救生毯蜷缩在角落中,天空与大地一片混乱,但所幸这世界还在继续。
真好。
她抬头吻了吻程棋的唇角。
真好。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带我穿越这人生无数个不可战胜的瞬间,使我最终依旧能在这世间低头,从而亲吻你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她们送给彼此的,后面请欣赏第一次恋爱的小情侣。
顺便,加了一本新的预收,公路逃亡文,插到原本的开文顺序裏,这次地图是整个世界,枪战搏斗追逐风格,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下,写完这个再来补以前的预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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