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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小跟班离开后他疯了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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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九十章 “情人节”


    但真等到这个时候, 纪言每天的生活比傅盛尧还要忙,除了学习,涂院长还教给他一助教的活。


    跟专业的东西关系有, 但不大,主要是些大学生就业,给学校学生做就业咨询。


    单说读书时候的工作经验,没几个学生比得过纪言。


    而且他记忆好,即便四年没碰过书,大学那些东西就跟刻在他脑子里边一样, 到现在和很多金融机构合作, 实践经验特别丰富。


    忙到他学校走不开, 得在这临时开间宿舍住。


    对于这件事傅盛尧一步也不可能退,在人刚开口的时候就把这个想法否了。


    “你可以住宿舍。”傅盛尧在电话里语气平淡,手里合同递出去, 继续说,


    “但是住进去以后我也要搬进来。”


    他对面站着公司新来的首席运营官, 听到傅总这么说, 一愣, 眼睛没抬,看都不敢看就赶紧退出去。


    电话里的人语气无奈:“可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


    傅盛尧依旧这个语气:“那也可以住。”


    将近十秒的沉默, 纪言在那边说:“好吧, 那我先不申请了。”


    也是几年里他换房子的次数实在太多, 总是看起来居无定所,不想再换了。


    “让小陈送你,或者再在学校附近再买一套房。”傅盛尧说。


    “不许乱花钱。”纪言那边立刻道,说完叹出一声,“回头我再跟院长说说吧。”


    “嗯。”傅盛尧表示应允。


    两人挂了电话。


    傅盛尧往身后靠靠, 头后仰,两边眼睛点了眼药水,闭眼两分钟。


    睁开后,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


    此刻他办公室里早就不是一冰箱的即饮黑咖,公司上下全是云上一号的咖啡豆,就是当初在纪言咖啡店下单的。


    当时买了几千单,后来被纪言发现以后,对方先是沉默几秒,一个晚上没和人说话。


    第二天就下单一个摩卡壶。


    让傅盛尧平常自己在办公室做做,顺便活动一下身体,就当休息眼睛。


    其实公司有自动咖啡机,但每次早上,只要有人进办公室,都能看到他们傅总自己在往摩卡壶里倒咖啡粉。


    先震惊,再见鬼一样溜走


    [F:今天做的。]


    [F:图片.jpg]


    把做出来的咖啡给纪言发过去,那边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是在忙别的,但还是很快就回过来:


    [言言:表面温度应该有点太高了。]


    [言言:或者咖啡粉多了,泡沫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细腻。]


    话里委婉,直接指出对方的问题,傅盛尧抓住这一点就给他发消息。


    [F:所以今晚要不要来公司。]


    纪言那边就没回话了。


    傅盛尧食指在桌面点两下,注意力也从手机回到电脑屏幕上。


    他们俩最近确实都太忙了,有时候一个人回家以后,另一个早早就睡,或者一个人回来另一个还待在学校里。


    除开腻在一起,他们骨子里都是重视事业的人,责任心都很强,即便腻歪到一个份上,第二天起来,还是该去公司的去公司,该上学上学。


    压下心里的烦躁。


    傅盛尧摁亮座位上的按钮,把霍良叫进来,讨论他们公司即将布局的下一个远洋项目。


    因为也是和国外的讨论,除了公司几个人,视频连线还有国外的几个人。


    他们先开会,这次因为不算并购,是一次单纯的跨境合作,而且两边的人几年前在其他工程就已经遇见过,聊得很愉快。


    等到会议尾声,对方负责人忽然调侃了句,


    “你们这边今天下午还上班吗?”


    霍良是这次的主持人,听到这么说也跟了句,“上啊,今天工作日。”


    那边人就笑了,两手摊开朝他们耸耸肩,英文的话里充满得意:“我们这边,情人节下午不上班。”


    说着故意挤挤眼。


    两边的人都笑出来。


    时差在他们那儿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估计开完会后去食堂吃个饭就能约会去了。


    等回到办公室,傅盛尧问霍良:“今天情人节?”


    “是啊,二月十四号。”霍良在旁边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停几秒问他:


    “需不需要把后面两个会都推了?”


    傅盛尧先是看他眼,再垂首斟酌片刻,最后说:


    “不需要。”


    说完以后重新回办公室。


    等到下午,傅盛尧还带着一帮人看两个新港口的图纸。


    在说到具体改建的第一个流程图的时候,秘书进来,说是纪先生已经到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就都停下,看傅盛尧。


    果然,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人嘴角和之前每次那样微微上提。


    先是把手里的这部分内容标注好,接着就对其他人说:


    “今天提前下班。”


    说完拿起桌上自己的东西,出去了。


    只留下一屋子人,先是互相看看,反应过来以后才意识到难得的带薪半天假有了,立刻相约着一起出去。


    该下班下班,该过节过节!


    办公室里,纪言已经坐在沙发上。


    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里边一件蓝色高领毛衣,随身电脑放在自己腿上,也在看里边的文件。


    听到开门以后立刻站起来,电脑放一边,几步走到傅盛尧跟前:“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肯做小陈的车了?”傅盛尧先问他。


    纪言“啊”一声,“没打到车,又有点赶时间。”


    他自己额头上也都是汗,原本下午他要去省图书馆查点资料,给教授发过去,实在等不到车就找小陈。


    结果小陈一个弯直接把他送到人公司楼下,招呼都没和他打,问就说是傅总有急事要见他。


    现在见他们傅总这闲适的样子,就有些莫名。


    傅盛尧也从上往下地看人,抬手捏捏他下巴,“没别的事,就是想见你。”


    纪言从刚才就不说话了,定定看他。


    傅盛尧当没看到,脸上还是这副表情:“我这里也有资料库,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纪言看着他这双眼睛,过了半晌后叹口气,重新坐到茶几旁边的沙发上,瞅着屏幕。


    头也不抬道:


    “你这里有耳机吗?”


    傅盛尧给人倒了杯水放旁边,接着才开口,嘴里笑意未减:


    “我让霍叔给你拿。”


    后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就在办公室里各忙各的。


    纪言心里觉得他这样很没有意思,自作主张,憋着气,故意不和人说话。


    结果等临近下班时间纪言出去上厕所,发现整个公司大楼都空了,只有他们办公室里有人。


    结果刚好手机里,罗旸发了条朋友圈,暗指某人假公济私,放半天假,其实就是自己想回去过情人节。


    情人节?


    纪言看到的时候微微一愣。


    开学以后事情太多,他手里的几个工作,学校的事情全都忙不过来,什么都没顾上记。


    等回去以后,傅盛尧没有在办公桌前边,而是坐茶几旁边,正在看纪言刚做出来的一个模型。


    注意到人回来以后抬起手:


    “我上手给你加了点东西,你看看。”


    纪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先是站在原地,几秒后就紧挨人坐下。


    看清楚电脑屏幕里的微微一愣。


    参数变了,模型里的变量做成两个口令。


    等结果最终生成以后他感叹说:“可以。”


    “回头我再给你传两个软件,是我读书时候用的,你后面用得上。”傅盛尧说。


    纪言看着他侧脸,想说的话咽回去,最后道:


    “好。”


    后来两人就继续待在办公室里。


    纪言做自己的,傅盛尧有时候也会喊他,让他帮忙看几支自己刚选出来的股票,问他某个操盘手靠不靠谱。


    纪言根据自己这段时间接触的一些金融公司提出看法,还给了傅盛尧几个联系方式。


    他以前是想着可以在将来能和对方并肩作战,虽然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还是太远,但好像又靠近了一些。


    而且也不全是为了对方,纪言觉得自己都实现了某种共振。


    两人从傍晚忙到天黑,晚饭都是在公司里叫的餐食。


    事情一多就容易投入进去,但是等从公司出来,看到门口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以及路边手牵手的男男女女,纪言还是叹出口气:


    “今天情人节。”


    傅盛尧带着人往停车场那儿走,揽着他后背,嘴里漫不经心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也是没多久才知道的。”


    纪言说到这,忽然生出些愧疚,看向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原本下午咱们还可以出去约会。”


    “约会?”傅盛尧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挑挑眉。


    “啊。”纪言食指搓了下鼻头,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往上看。


    停车场上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后面他的手就被身边人握住了,傅盛尧走在他身边,握住就没有松开。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纪言因为他这句话有片刻失神,心里有块地方更愧疚了。


    但真的等他明白过来,坐进车里,才发现是他单纯。


    车里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平,紧接着旁边的柜子打开,是他们之前在北国那家药店里买的东西。


    温度陡然升高,两人的衣服都被丢到后排。


    纪言先是被放倒在座位,后来又被对方从底下捞起来,叠在傅盛尧身上。


    腰被从前边搂住,肩膀紧贴人胸口,腰往上弯成一个弧度,脖子往后面仰,脖子到胸口一大片的雪白。


    因为毛衣遮挡淡得有些看不到。


    但没多久上边的牙印子又被染上新的颜色。


    太罪恶了,这还是在对方公司楼下,即便里边人如今大多数都知道他和傅盛尧的关系,但是万一被看见的话


    只是真的做这件事的时候,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沉沦在被完全摊开,又好像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里,大胆狂妄,隐秘又快乐。


    纪言的手几次撑在车窗上,脑袋好多回差点撞到车顶,就被人从前边揽回去,一只大手护着。


    很快撞击的地方就从上边换成下面。


    靠在一起就没再分开。


    一切结束以后,纪言埋在傅盛尧的外套底下,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皮肤一半凉一半热,身上的毛孔张开又缩紧,从头到脚都是。


    胸口的起伏还未停歇,嘴里迷迷瞪瞪的,撑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个:


    “情人节快乐。”


    后来半叹出声又像是觉得有些小不甘心,低声喃喃:


    “明年我们要好好弄弄。”


    被从上边揽住,男人俯下身子,停在他耳边,在他肩膀上用力一咬。


    说话时嘴边笑意极浅,抬手把人汗湿的头发捞到后边:


    “好。”——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冷战”


    都说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最补气血和情绪,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不必操心金钱,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就更是。


    恋爱会让人快乐,这种感觉不需要向外人展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里到外都知道得特别清楚。


    但这里边肯定不包括纵欲。


    尤其是他们现在都忙,晚上还要闹到那么晚,早上起不来, 起来了还屁股疼, 一疼就是好几天。


    好一点以后又会被对方拉着继续。


    “今晚我睡客房。”


    早上起来站在厨房, 纪言没等上桌,直接把刚出锅的三明治捏手里,拿保鲜膜一包, 准备带学校里吃。


    傅盛尧脸色表情未变, 手里没阻止他, 还顺便给人扯了个袋子, 问他:


    “今天下午还有课吗?”


    纪言:“没有。”


    后者不置可否, 朝旁边阳台抬抬下巴:“那你回来以后记得把被套收进房间里,听说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有大风。”


    “噢, 好。”


    纪言成功被人带跑偏, 反应过来以后立刻说:


    “等等, 我认真的。”


    “驳回。”傅盛尧也说。


    完全没把人这话当一回事,出门的时候依旧走在人后面,关上门的时候顺带拎过纪言手里的电脑,进电梯。


    电梯里除了他俩还有别人,纪言先是没说话。


    等到从楼道走出来, 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叹口气:


    “不是,你再这样下去我真扛不了。”


    因为起得太早,纪言现在开口的时候嗓音有点薄,一点儿和人讲道理的状态都没有,如同撒娇。


    “那也不行。”傅盛尧还是这句话。


    以及从家里到华江这一路,纪言说了多少遍,就被人驳回多少。


    怎么讲都没用,后来干脆就放弃了,干坐在旁边,啃三明治。


    傅盛尧照旧把纪言送到华江西门。


    后者憋着口气,下车以前没跟往常那样和人捏一下手指,或者亲一瞬再走,这回直接拎包下车。


    关门动静还有点大。


    “吵架啦?”


    还没上课,纪言刚到教室最后一排坐好,旁边就坐过来个人,是莫小朵。


    小朵同志这学期都大四的,没课,按照待在学校的时间来说还算纪言的学姐,但嘴很甜,依旧学长学长地叫。


    “什么吵架?”纪言看她。


    “就你这脸拉的,说没吵架都站不住脚吧。”莫小朵说。


    纪言停顿几秒,还是摇摇头:“没有。”


    他们最近都不吵架,而且真要说的话,很多时候其实更像是他自己单方面在闹别扭。


    莫小朵不是他们班的,就从兜里拿出个手机,在手里划拉两下就对人:


    “就这里就这里,你帮我看看,我怎么感觉有哪儿怪怪的。”


    是她论文的第三稿。


    “手机里看不清楚,回头你直接把文档发给我吧。”


    纪言看看,说完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补了句,“或者你下次把电脑拿过来吧,我当着那跟你说。”


    莫小朵却已经用手机传输助手把毕业论文发过来,嘴里还在说:“没事没事,我相信你的学长。”


    “有问题的几个地方我都标注出来了。”


    纪言:“好。”


    莫小朵这次除了过来问论文的事儿,还有东西要给他:


    “对啦,我们张导员最近去安平县调研,这是他让我拿给你的,说是之前一直埋在他家树底下。”


    树底下?


    纪言接过来,看清楚微微有些愣神。


    他都快忘了,手里的福袋,是他第一次去张柏柏家,家里小姑娘送的,外边是红布,里头一张黄纸上能许愿。


    他当时写的是,祝愿傅盛尧一生有爱人相随,平安顺遂。


    当时写的时候纪言也没想到那个“爱人”会是他自己。


    脸突然有些臊,咳嗽两声后问身边人,“怎么你们导员不自己拿给我?”


    “他说他抓不到你。”


    莫小朵背包放桌上,脸搁拉链那里:“学长你太忙了,有时候我都找不到你。”


    她自己完全一享受派,大学四年能不在学校就不在。


    说到这又想起什么,继续划拉手机,自顾自道:“哎对了,我朋友最近发现个观星区,就在咱们这,那里可漂亮了。”


    “观星区?”


    “八分山,底下可以搭帐篷,运气好也能看到流星,但可能不会有我上次去的地方看那么清楚,但也能看到。”


    莫小朵越说越兴奋,跟自己家似的。


    纪言也凑过去看,浩瀚星空,无边无际的天,远处还能隐约看到一条银河。


    其实单说这样的夜晚,他和傅盛尧在北利湾也见到过不少,而且在那里不仅能看到星空,要是继续往北走,还能隐隐瞅到一点极光。


    但这是在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家门口。


    没想到在江城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观。


    纪言先是跟着莫小朵一起去看他手机,接着就问她,“可以把具体位置发给我吗?”


    “当然行啦!”莫小朵说。


    很多感觉上来就是一瞬间。


    纪言课堂里难得一次走神,从书包掏出手机,把莫小朵给他发的视频、具体位置都发给傅盛尧。


    那边先没回复他。


    等一上午的课结束以后才回过来。


    [F:想去吗?]


    纪言立刻回复。


    [纪言:想。]


    [F:那就去。]


    纪言嘴角忍不住扬了一瞬,拇指搓搓手机屏幕,把旁边摁亮又熄灭。


    但是说去其实也不是一下就能去的。


    两人现在都忙,即便一个学生一个老板,听着好像都挺自由,真正要出去玩,也得拖到五一劳动节,好不容易的法定节假日才能过去。


    而且过去的前一天晚上,纪言还和人吵了架。


    原因是傅盛尧把客房里的床丢到楼下,屋里改成升降桌,电脑椅,和书架,美其名曰是将来给人当工作室用。


    “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看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客房,纪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不住说他,


    “我也就在这里睡过一个晚上。”


    而且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睡在这张床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先把奶羹吃了。”


    傅盛尧压根没理他,只这一句以后,就把瓷碗搁桌上。


    他一向都只赶爱听的听。


    纪言就定定看他,最后牛奶羹一口没吃,也不和人说话,回到房间的时候就自己待着,单方面和人冷战。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去八分山。


    和一般景区不同,这里尚未开发完全,但就是因为这样,这里就更接近山体本身该有的状态。


    石头上全是青苔,草木恒生,耳边除了风、各种鸟叫,一簇流水从远处山上流下来,几簇山泉汇聚成一条小溪。


    眼见着四周的风景,纪言都忘了之前在和人吵什么,就站在这里,先是抬头去看,


    现在已经是春天往夏天过度,山腰开了很多花,白色的粉色的,清风一吹就有几片花瓣落下。


    纪言盯着这里呆了会,走过去,用溪水里洗洗手,又在水面上拍两下,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走。


    身体就被从后边抱住,男人的声音覆他耳边:


    “你喜欢这里。”


    纪言点点头,但一想到他们现在的状态,肩膀往后推了下这个人,示意人放手。


    傅盛尧也没有坚持,松开以后拍拍纪言的屁股,再走到不远处,把车里东西一样样都拿出来。


    纪言就拿出手机对着这里一直拍照片,从山腰到山脚,湛蓝的天空到底下被映出渐变色的小溪。


    鼻尖清风徐徐,飘过的时候一阵花香。


    这里人烟稀少,但是像他们这样来玩的人也有。


    纪言先是站在溪水旁边拍照,没忍住又往远处走,走走停停,手机里全是这儿照片,肚子也饿了。


    因为和人赌气,纪言没吃夜宵,今天早上也没有吃对方买回来的酸菜包子。


    结果等他回去,帐篷已经被搭起来,他们带来的两个小西瓜给浸在旁边溪水里,软凳支在旁边。


    傅盛尧已经坐好,身体往后靠,正在看一本纪言借回来的书。


    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包子和奶羹也都在那边。


    纪言一愣,前者就抬起头,朝桌上的东西抬抬下巴:“先吃。”


    “”


    东西的香味从那里飘过来。


    纪言走到旁边,坐下以后把包子揣手里,一摸装着奶羹的纸碗一扭头。


    傅盛尧脸都没抬,“早上现做的。”


    纪言就继续吃了,从吃到吃完他依旧很有原则,没有和人说话,最后一口包子下肚的时候呼出个嗝,油袋子在手里打了个结。


    准备拿回去一起丢掉。


    接着就继续起身,拿着手机出发了。


    美景当前,纪言还是不忘无声地对这个人表达抗议,反正山里辽阔,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不和人说话。


    走到中途突然想起来手机快没电了,又折回去,爬到帐篷里边去拿充电宝。


    充电宝在他们背过来的一个旅行包里,纪言打开拉链。


    先是摸到自己带过来的旧木盒子,手再继续往里边伸,很快也把充电宝拿出来。


    起身,结果刚要出去,身后一个阴影降下来。


    “滋溜”一声,是身后帐篷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原本山林里,打在纪言侧脸那道光也没有了,他登时一愣,感觉身上每根毛都竖起来——


    作者有话说:也冷不了多久。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丢下我一个人”……


    “还不想跟我说话?”


    傅盛尧刚坐下就从前边捏住他的脸, 把人嘴巴捏得都嘟起来,接着就继续说他:


    “这么没良心吗?”


    纪言大眼睛动两下,拿开他的手, 嘴里还是没有说话,就要掀开前边的帐篷走出去。


    被从后边一把拽回来!


    身体没站稳,直接坐到对方腿上。


    但没等他喊出声,拽他的人却没有和往常那样稳稳从下面拖住他,身体一歪,嘴里先发出一声闷哼。


    纪言一愣, 立刻翻身从旁边坐起来, 看他:


    “你怎么了?”


    傅盛尧面色平淡, 单从表象看什么都没有发生,歪着头看他,一只大手从纪言下衣摆伸进去。


    被很快感觉到以后, 把那只大手从里边拿出来, 握住后问他:


    “手怎么回事?”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没注意, 人手上缠了绷带。


    “刚刚绑帐篷腿的时候割了一下。”傅盛尧反手把纪言的手握住, 一起摇了摇:


    “已经包过了。”


    纪言已经看到了。


    但如果说这个包一半露一半, 顶上那个大蝴蝶结松松垮垮,跟条蚂蚱胡须一样也能算被包过的话


    他看半天, 没有吐槽人这个包得有多丑, 叹口气, 从这里挪到帐篷最里边,再度打开那个医药箱。


    此刻也顾不上对方擅自把客房的床丢出去的事,拿了碘酒和纱布,给人拆开重包。


    傅盛尧小时候看不见,经常磕磕碰碰的时候都是纪言给他包伤口。


    但现在看到一条血印子, 口子挖得很深,还是忍不住说他:


    “怎么也不等我回来再搭呢?”


    “所以说你没有良心。”傅盛尧声音低低的,落在他耳边,有点凉:


    “丢下我一个人。”


    纪言就没有说话。


    耳根发红,手里动作没停。


    重新给人包扎好后表情又恢复成之前那样,但也没再走了,陪着一起坐在帐篷里边,看外边的天。


    这时候又有其他旅人也来搭帐篷。


    这里一直不止他们两人,而且现在人越来越多,有的背了单反,摆了三脚架,设备看着都挺专业的。


    除了纪言,傅盛尧也往那儿看看,就说:


    “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还真有?”纪言惊讶。


    傅盛尧应一声,大手滑过他侧背,今天俩人都只穿了件薄长袖,一滑一道折痕,透出里边的身形:


    “要不要我让小陈弄些设备过来?”


    “不用。”纪言想都不想,“太专业的东西也用不明白,而且我们这边到城区里开车要开三个小时。”


    说完又怕他们资本家不把底下人当人,赶紧扯开话题:“冷漠他是不是下周三就要到了?”


    “对。”


    傅盛尧应了声,“到时候我可以先陪你过去,再去公司。”


    “那天约了要去见一个客户。”纪言想了想,打开手机备忘录,“你去公司,等见完我自己去找他。”


    说着把具体日期,和“去接冷漠”四个字,一起记在手机上。


    他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很多东西,密密麻麻,除了小假期,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排不开时间。


    傅盛尧也朝他这里看看,眼角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纪言要把碘酒放回医药箱的时候,才忽然对他说:


    “言言,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即便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甚至可能比现在更自由,更自在,我也不会,因为我做不到。”


    纪言一愣,回头看向他,下秒钟就撞进对方眼睛里。


    再开口时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


    傅盛尧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手里的碘酒拿起来,起身,放回到刚才医药箱里。


    纪言回头看他,又下意识去看面前的帐篷,把两边掀得比刚才更大,外边的一束光打进来,洒在帐篷里。


    纪言看愣了一瞬,忽然对着里边的人,


    “别动,我拍张照片。”


    傅盛尧就没动了。


    纪言手机“咔嚓”一响。


    刚才光打进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好看,被金色包裹,但等他拿在手里看看,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这时候太阳光走了,只剩下帐篷堆积出的阴影,半个身体陷在里边,纪言就又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这回傅盛尧都拍歪了,身体动了一下,从下往上拍,但也就是这样都比刚才那张出圈。


    两张照片对比以后,纪言感慨说:


    “你果然不适合刚才那种风格。”


    “什么风格?”傅盛尧问他。


    纪言盯着手机看会儿,尝试说:“阳光大男孩?”


    傅盛尧看他一眼。


    纪言还在瞅手机,反应过来突然觉得也是自己脑子抽了,这几个字分明和对方没有半点关系。


    “我帮你拍吧。”等出了帐篷,傅盛尧对他说。


    “好啊。”纪言笑笑。


    后来他俩就在山里走走拍拍。


    这里虽然还没开发,但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树木高高低低,很多地方都适合人坐着站着拍照。


    和傅盛尧不一样,纪言是越在阳光底下越好看,很有生命力,白色的皮肤在底下熠熠生辉。


    但也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被缠住以后就没了出路,得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奈何阴影不肯放人,下辈子都不可能。


    两人逛一圈就回来了,坐在外边的凳子上。


    除了这个,他们还带了电风扇、小冰箱,还有烤肉架子,一堆食材。


    和那些专门来拍流星雨的人不同,他们这一看就是来吃的。


    纪言最近食欲变得特别好,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吃吃吃,胃撑大了,酸菜包子吃进去以后反而更饿。


    “要不这些都烤了吧。”


    纪言从冰箱里一袋袋把肉拿出来,嘴里还在说:


    “感觉也没多少,两下子就吃没了。”


    傅盛尧看着桌上快要堆成山的肉串,停了几秒以后,嘴角微勾,还是提醒他:


    “这个量里还包括一顿晚饭。”


    纪言回头:“可晚上不是还有饭团和水果吗?”


    傅盛尧:“嗯,但是饭团就只是白米饭,里边没菜。”


    后者就顺着他目光往那儿看看,认清现实后只能妥协:


    “那好吧,就先这样。”


    但是真的等碳生起来以后,傅盛尧还是把他们带来的肉都烤了。


    烤之前切了西瓜,插上勺放在纪言怀里。


    傅盛尧把架子上的肉都翻了个面,纪言勺子在瓜中间一转。


    傅盛尧往一堆肉上面撒盐和芝麻,纪言半个瓜吃下去三分之一。


    傅盛尧把第一盘端上桌的时候,纪言把剩下的西瓜瓤拿去榨西瓜汁。


    等他烤第二轮的时候,纪言已经就着两大杯果汁把桌上的肉都吃完了


    正扭头朝傅盛尧看过来,双眼瞪圆,意思也很明确:


    还有吗?


    傅盛尧给人烤肉的手从站那儿就没有停过,烤了一轮又一轮,冰箱里的东西一点点减少。


    等一回头,发现桌上只剩下两小盘。


    而且应该是怕继续下去傅盛尧会没东西吃,特意给留出来的:


    忽然也察觉到事情不对,走过去,兜兜他下巴:


    “怎么最近吃这么多?”


    纪言嘴里还有半块没吞进去的牛肉,几秒后实话实说:“不知道,就是特别容易饿,也可能是这肉太好吃了。”


    “回去查一下TSH。”傅盛尧说。


    纪言抬头。


    傅盛尧:“怕甲亢。”


    纪言把手里的竹签子放下。


    忽然有些不满:“之前不是你总是让我吃吃吃吗,好不容易我现在也爱吃了,不像以前那么厌食。”


    “但是这也吃太多。”傅盛尧说到这探手放在人腹部,那里还是平平整整:


    “回去做一个放心些。”


    纪言却没把这个当回事,“应该还好,我感觉我最近身体挺好的。


    抬头,见人一脸严肃,就主动说:“没关系,反正我都死过一次的人,即便是有这方面的问题”


    他这话压根没过脑子。


    下一秒贴他腹部的大手扬起,捏住他下巴,眼底温和散尽,皱着眉看他:


    “又胡说什么你?”


    疼得纪言“嘶”一声。


    一瞬间像是回到四年前,对方总是这副不好惹,很凶的样子,但又好像和那时候有些不同。


    还或者说,这个人其实从来都没太变过,只不过此刻靠得这样近,他能更清楚地看见对方眼里的震荡。


    捏着他下巴的力道没松。


    纪言本来就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更软一些:“我的意思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会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更敏锐,也会更珍惜。”


    怕不够,还举个例子:


    “就我以前,发烧都要睡一个晚上,量了体温才能确定,那次在咖啡馆里,我一下就知道自己发烧了。”


    他很认真在和人说,傅盛尧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脸拉得更难看。


    但最后还是没提别的,捏他的地方从下巴变成脸颊,警告他:


    “那也是胡说。”


    他声音有点哑,说完又转身,把最后几片肉也烤了。


    吃完午饭他们继续在山林里走,虽然还是跟先前那样走走停停,遇到什么小动物,或者特别幽静,宛如画册世界里的景致就停下来,互相拍拍照片。


    但气氛好像和早上不太一样。


    之前在北利湾也是,原本一直高涨的气氛,也会因为他说的某些话跌下来。


    其实不该说的,既然下定决心要在一起,很多东西就应该被当成禁言,不该提,也不能说。


    而且这种话说出来本身就对自己不好。


    纪言自诩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除了身边这个,他也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更没谈过恋爱。


    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他还是知道。


    傅盛尧从来都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尤其是触碰到底线时,很多东西就变味儿了,容易极端,其实就是心底熬不过去。


    此刻却也和上次那样什么也没说,照旧陪着纪言,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句话不吭,也不再提。


    那次在北利湾,是傅盛尧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都让给了他,这回也一样。


    逛完回来已经是下午,傅盛尧拎了个凳子让人坐在湖边休息腿,自己蹲在外边清点剩下的食材。


    是在看能不能通过调料让饭团有点味道。


    纪言坐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钻进帐篷里,摸摸拽拽,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是那个旧木盒子。


    盒子和四年前没有太多区别,手工感极强。


    但也因为太强,当初被傅盛尧甩进垃圾桶的时候,纪言都以为他早散架了。


    出来的时候脚底一步步,两边握得很紧。


    在傅盛尧从他走进帐篷以后,就一直从背后盯着他的眼神里开口:


    “这个。”


    “可以打开给我看看吗?”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我爱你,尧尧”……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要是木箱子里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 就不会被傅盛尧随手放在家里阳台上,和一堆花花草草摆在一起。


    但纪言能感受到里边的分量,以及木盒开口处的钉子, 有拆开重新钉上去的痕迹,几个面也重新抛光修理过。


    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东西,却没有太多腐旧的痕迹,看得出是被保护得很好。


    “你放了什么东西在里边啊?”


    纪言递给他的时候就问他,后者却没接。


    没接也没接他的话,只是又从带来的冰箱里把中午冻着的西瓜汁拿出来。


    觉得太凉, 就先放外边晾晾。


    扭头看他:“饿了吗?”


    “不饿。”


    这回是认真的, 中午各种各样肉吃多, 纪言完全感受不到饥饿,只是执着地看着他,


    “你打开它。”


    即便知道里边的东西也许没那么重要, 可还是想看着眼前这个人当他面打开, 展现出来以后给他看。


    虽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也不可能在对方看了以后, 就能保证他们未来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矛盾。


    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这样。


    傅盛尧呼出口气, 牵了下他的手,走到旁边凳子坐下。


    凳子是新买的, 专门为这次露营准备, 虽然没有带照相机过来, 但其他东西对出来山里玩的人来讲也已经足够专业。


    中午烤肉的时候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看,这会儿他们手牵在一起,看得人就更多。


    “真要看?”傅盛尧问他。


    “嗯。”纪言应声。


    “其实也没什么。”


    傅盛尧说。


    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当人面把盒子打开。


    “啪嗒”一声,里边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两人眼前。


    是真的没什么, 单从外边往里看,就一个本子、一张银行卡,还有个小瓶子,小瓶子外边是黑色的,里边沉甸甸。


    纪言先没碰那个瓶子,只是把本子摊开看看。


    当初他待在傅盛尧的家里,霍叔给他送来的菜单,当时他就在上面随意留了几个简笔画。


    和现在他偶尔刻意去练的那种不一样,当时笔力还很青涩,纪言看着看着就笑出来。


    傅盛尧却拿起旁边那张银行卡,看向他:


    “五十万?”


    疑问的语气里并不是真在问他。


    纪言也同样回看过去,“是。”一声,接着就说,“当时我还以为你欠高利贷呢。”


    说到这又感叹一句:“不过后来想想,那么多钱啊,我这点其实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傅盛尧没有对此有太多看法,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钱都拿出来给他,只是探手摸摸他的眼睛,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的椅子逐渐靠在一起。


    纪言就又翻开手里的本子,结果发现本子被改装过,里边内页少了很多,变成夹层,很多都是他们以前的照片。


    小时候的照片也就三个指头那样大,按照宋清的话说,小孩子就应该配小照片,多萌啊。


    纪言捧手里看就一直在乐,接着扭头看身边人:“你一直没扔?”


    这问的是句废话。


    傅盛尧也没有回答他,也知道现在气氛好,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但有几张不见了。”


    纪言就又看了他一眼,再转回去,虽然没吭声,心里却也没觉得有多可惜。


    过去的事都过去,他还有这些就已经足够。


    后面两人就拿着照片看,互相看,偶尔看到某些熟悉的就聊聊当时发生的事,一直看到太阳完全落山。


    月亮爬起来,夜幕降临。


    “饿了没?”傅盛尧又问他。


    纪言眨眨眼:“不是说怕我甲亢吗?”


    傅盛尧:“但饭还是得吃。”


    “先不着急。”


    纪言说着,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这个是什么?”


    “泥土。”


    傅盛尧从座位上站起来。


    纪言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没变:“泥土,什么泥土?”


    心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但他还不是很确定,从位置上站起来,执着地看向他,重复一遍:


    “什么泥土。”


    后者没有说话,纪言就走到他身后,从后边把人抱住,同样的问题换了个角度:


    “谁的泥土?”


    傅盛尧语气沉下来,“没谁。”


    顿几秒又说他:“别乱说。”


    “问你呢。”


    “尧尧,那是什么呢?”


    纪言没管他还会不会不高兴,声音有些发抖,贴着人后背的胸口一阵起伏,能感觉到里边震颤。


    傅盛尧才叹口气,转身,手背摸了下他侧脸:


    “哭了?”


    “没有。”


    纪言说,但事实是他眼尾已经有些红了,鼻头是酸的。


    他们身后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也遮掩不住这人眼中情绪。


    挫败、不忍心,是极为浓重的难过。


    傅盛尧就垂首看着他,食指滑过纪言眼尾,把那滴湿润带下去,没多说什么,只一句:


    “事情都过去了。”


    那是爆炸发生以后,长江边上的一捧土,或者换句话说,那可能会是纪言的骨灰。


    可能是对方留下来的东西,也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在莫小朵的视频里,傅盛尧就是这样,抱着盒子,弯腰抓住一点江边的什么东西,放进盒子里。


    纪言一直不敢打开。


    纪言就重新从正面抱住他,心里突然很难过,除了假死以后的自己,他似乎很少去问傅盛尧那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之间,即便是聊起来,也只会聊生活、工作,刻意跳过“死亡”。


    包括且不限于纪言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会到宣城,以及那时候在车上为什么要突然去抢方向盘。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是已经找到万全之策才跳车的,还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这些问题自从他回江城以后,曾经认识他的人都问过他,明里暗里的都有,其中唯独没有傅盛尧。


    包括到现在,他们都住在一起,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对方也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好像没有那件事,又好像根本不在乎。


    但要真是这样,对方就不会守着个泥巴过四年,直到现在还一直派小陈跟着他。


    此刻就静静看着,手覆在纪言肩膀上,捏得很紧,眼睛里的情绪轻易就能将人溺毙。


    生和死隔得很远,从出生到死亡,中间至少隔着八十年,乍一听这也太久了,一眼看不到头。


    但真要说起来,这其实也就只一瞬间,几秒钟就能把这些年头跨过去。


    对于死人,死亡也许只有那几秒是痛苦,来年化作捧春泥,一切迅速归零。


    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呢?


    有多久?


    “那不是我,我没有死。”过了良久,纪言看着他道。


    “嗯,你还活着。”傅盛尧没有顺着他那几个字说,只道:


    “这就够了。”


    他们自打和好以后,第一次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却仍然也都没有说到重点。


    四目相对。


    纪言深吸口气,问他道:“你那时候,经常去江边对不对?”


    这其实是一个博取对方同情和心疼的好机会,尤其是俩人到现在还有点别扭,纪言心还没有完全放下。


    更何况他说的就是事实。


    傅盛尧看着这人微微发哽的样子,红色从眼角移动到眼眶,很快里边一块地方被浸湿,看不清眼球。


    便只是说:“没有,我年初就去了北利湾。”


    说完捧起他的脸,拇指捏捏他的耳垂。


    很多东西于他而言过去了就是过去,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事,干脆就别想起来,也没必要去再提。


    傅盛尧是个商人,商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可以豁出全部去规避,只留下对自己有益的。


    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比抓住眼前还要重要,还更值得。


    况且眼前这个在手里,他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那些什么迷惘,过去、他不会去想,也不准那些成为他们重新在一起的绊脚石。


    纪言就又看着他,忽然扯过他的脖子,让人一下靠近:


    “尧尧。”


    “我爱你。”


    俩人自打和好以后,这是纪言第一对次他说“爱”,即便他们的爱早就已经刻进骨髓,是从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我知道。”


    被抱着的人也从上边一点角度看向他,手背把人落到侧脸的泪擦过去,动作很轻,专注看进他眼睛里:


    “我也爱你。”


    被身后的帐篷挡着,两人站在黑暗里接吻,唇瓣相贴,交换彼此的唾液。


    晚上他们理所当然地做了。


    在帐篷里,在被山林包裹着的四方天地,傅盛尧抱着他,嘴唇从他的侧脸一直蔓延到脖子,再慢慢往下。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知道哪些地方可以碰,哪些既可以碰,对方脸上还会出现刹那失神。


    “嗯”


    侧腰靠后的地方被握住。


    纪言每次在家都会忍不下去,喊出声。


    这时候在帐篷里,先不说是野外,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而且和之前在停车场不一样,是实打实的。


    薄薄一层黑胶面料外边,偶有人从那里走过,脚步声从外边传进帐篷。


    他就努力咬紧下唇,不让里边细细的嘤咛撑出来,某个部位艰难地卡在那里,额头此时憋得全都是汗。


    “可,可以了。”


    “快点吧。”


    催成这个样子,是真的因为快要撑不住了。


    奈何俯在他身上的人指腹继续顶着,微微弯曲,却不会立刻拿出来,完全没有要遂他心愿的意思。


    刚才的“爱你”来得突然,也打在他心上,完全不是傅盛尧意料之中的。


    意外之喜到来,心跳加速,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恶劣。


    贴着他耳朵,胸口起伏之下的声音是哑的,很沉:


    “自己来拿。”


    说着一条腿挤进他膝盖当中,两指力道加重,往前伸的时候还不忘弓起来,左右拧一下。


    感觉来临的时候纪言一下闭上眼,嘴里再也没抑制住地喊出声,但也是低低的,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


    温热的气体一下从里边呼出来,头发晕,耳朵发烫,身体有一半又酥又麻。


    后来实在是扛不住了,本能踩着理智往上爬,无论哪个部位都已经到达极限。


    痛苦与刺激并存,纪言额上全是汗,完全把那些原则,来之前下的决心全都抛诸脑后。


    脖子向前,一个翻身从人腿上坐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恩生命。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别再找他”


    来这之前, 纪言特意找莫小朵咨询过,问她八分山要怎么逛,需不需要望远镜, 从山脚还是山顶更能捕捉到流星。


    小朵拿了纪言那么多好处,真把这事儿放心上,在这之前特意给他准备了一长条的“捉星”攻略。


    虽然没有带专业拍摄设备,但纪言为此特意找他们学校借了个天文望远镜,此刻就在不远处那辆库里南的后备箱里。


    可临了了,望远镜一直没有机会被拿出来, 帐篷从外边阖上, 里边是两个人半叠在一起的身体。


    外边有风, 但不是很大,怀中人八点多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嘴里呼出阵阵轻鼾。


    将近凌晨傅盛尧睁开眼, 先是捏捏眼, 再凑过去, 对准纪言耳骨那用力一吮, 看着上边的白色再次充血。


    就起身,往外边走, 但也没走远, 贴着帐篷口抽了支烟。


    天上此时好像确实有流星雨, 肉眼单看看不出来,可周围一群观星爱好者,手里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地对准天上星空。


    傅盛尧却看都没有往上边看,他对星星没什么兴趣, 对来山上看星星这件事就更是。


    烟抽完以后漱个口,重新钻进帐篷。


    回来的时候纪言还在睡着,他就又凑过去,盯着那处看。


    正在想要怎么样让他另一边耳朵也变红。


    嗡嗡——


    嗡嗡——


    边上纪言手机响了。


    傅盛尧原本看眼想直接挂断,注意到屏幕上的名字以后眉头微挑,翻身,手机握手里。


    拇指在上边点两下,就再次从帐篷里起来,掀开出去。


    这回走远一点,但也没离开视线范围之内,对着手机里边的人:


    “李老板。”


    那边一下就没了声音。


    停顿几下,对方问他:“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傅盛尧一声冷笑:“李老板既然知道了怎么还明知故问。”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里的风从外边刮进去。


    李子枢那边似乎也点了支烟,一口气呼出来,他声音比平常沉一些:


    “你好好对他。”


    傅盛尧完全可以直接挂断。


    这本身于他而言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他有办法规避,也有几千种办法可以让对方别再出现在纪言周围。


    傅盛尧:“关心别人的男朋友?”


    李子枢:“我只是提醒你一声。”


    傅盛尧拿出打火机,抛起来一瞬间又反手接住,回头看眼帐篷,接着说:“李老板是个聪明人。”


    李子枢:“什么意思?”


    “当初自己在外边得罪了人,害得你那咖啡馆名声扫地,这件事你们馆里的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吧。”


    突然提起这茬,李子枢在那边,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认真等他接着说。


    “要是你那几个员工,还有网上那些小粉丝知道这件事因你而起,而身为老板,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连手机都不敢接。”


    “你觉得你那点生意还能不能接着做下去?”


    “我不是故意不管。”李子枢立刻道:“是当时那个情况,我根本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上。”


    “网上那些人会相信吗?更何况现在舆论变化那么快,只要稍加引导,随便一个风向就改变了。”


    “也许当初那件事又会被重新提起来,毕竟那地方现在也算个小网红街,周围跟风开了好几家类似的店。”


    几秒钟的沉默,李子枢在那边皱眉:“你认为我养不活他们?”


    “李老板当然养得起,但你们那里我也去过几次,里头那几个人看着,也不会愿意心甘情愿被人养着。”


    傅盛尧还是那个语气,极淡: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餐饮业不好做,别糟蹋了。”


    李子枢声音发抖:“你威胁我?”


    傅盛尧:“是你应该谢谢我。”


    这时候说这个,为什么谢谢,谢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当初那件事,网上热度迅速下降,莫小朵被叫回来,突然这么多人主动给咖啡馆发声,都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也别给他发消息,更别想着来找他。”傅盛尧接着说。


    李子枢:“你没有资格插手他的个人生活。”


    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顿,中间夹杂着叹气声,疲惫不堪的样子,也是这次回家以后,手里事情处理得并不顺利。


    可他表面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咬着牙说:


    “要是小言知道,是你让我别再来见他,他还会继续跟你在一起吗?”


    傅盛尧语气依旧很淡:“你可以试试。”


    李子枢就没了声音。


    两边动静全无,傅盛尧先挂了电话,接着他把这条通话记录也删了,还有李子枢发给纪言的几条短信也一起删除。


    接着才回了帐篷里。


    被毯子包裹住的人还在睡觉,傅盛尧先是坐在旁边,把兜里的打火机拿出来放旁边,悬在上空看他。


    曾经的瞎子比正常人更加反感黑暗,却也更容易适应,又或者说,有些人天生就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


    今天纪言提到自己在咖啡馆里发烧,傅盛尧脸沉下来,是因为人在昏迷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李老板。


    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以及李子枢那几条明显带有暧昧意图的短信。


    “良心呢?言言。”


    傅盛尧对着他耳朵低喃一声。


    侧过头,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他唇,长驱直入,压着他舌尖直接摁进去。


    有惩罚有泄愤,紧贴着地方湿滑温热,在齿尖靠里的位置用力一吮,接着一口咬在他的舌头上。


    怀中人立刻:“唔唔唔。”


    眉头皱在一起,但实际上还在睡着,半梦半醒的左右摇摇脑袋,迷迷糊糊地呢喃出声:


    “别闹了,尧尧。”


    “快睡吧。”


    傅盛尧就从他的嘴里出来,心底弥漫出来的浓雾,却也因为一句“尧尧”迅速抚平。


    怀里这个就是这样,心软又气人。


    撑着身体看他一会儿,傅盛尧拇指抹过他唇瓣,掀开毯子躺进去,将身边人抱进怀中,紧在自己臂弯里边。


    春夏季交互,夜里的流星雨只持续两个小时。


    纪言累得瘫软在这里,闭眼之前就知道已经赶不上了,结果等他醒来,发现手机里时间才上午五点。


    立刻爬起来!


    没管身边的人,掀开帐篷门帘就跑出去,往天上看。


    天空中已经露出半边白肚皮,黑暗褪去得差不多,哪里还有星星的影子。


    “就这样错过了。”


    纪言盯着远处,半露在外边的月亮发愣。


    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句,心里很可惜。


    身后有人走过来,把手里一件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手覆在他腰间,半搂半抱,嘴里呼出口白气:


    “早上凉。”


    纪言回头看向他,往后靠靠,握住对方搁在自己腰间的手。


    两人互相依偎着去看天上。


    没多久天空介于两种颜色之间,暗色幕布被扯开一个角,橙亮色的光,周围颜色先慢慢褪去,再忽然加速。


    极暖,极亮。


    有团光亮先是缓缓升起,等临了就一下从底下蹦出来,越过地平线,


    纪言:“是日出。”


    “嗯。”傅盛尧抱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人肩膀的位置,“美吗?”


    “美。”


    虽然错过流星雨,却看到了日出。


    纪言靠在身后的臂弯里,朝上边看,光亮从那里洒下来,分不清白昼,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里只有他们,其他人应该是昨天晚上熬夜拍流星雨,现在都在帐篷里边酣睡。


    纪言一只手跟敬礼那样悬在眼皮上,刚想看清楚一些,就被人从身后扯过去,覆唇下来。


    很快俩人口腔就又都是彼此的温热,刚想深入的时候纪言一推对方胸口,说了句:


    “还没刷牙。”


    傅盛尧:“我刷过了。”


    “我说的是我。”纪言又说。


    傅盛尧就松开他。


    看着纪言从包里取了牙杯牙刷,往不远处的卫生间走。


    等口腔里全是薄荷味,傅盛尧就又摁住他手腕,这回再没那么快放人走,目光幽深,直截了当地朝他看过来。


    纪言嘴里那口生水还没吐干净,犹豫一瞬就说:“好多人呢,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傅盛尧一动不动。


    不远处太阳高高挂在那里。


    纪言睫毛轻颤,这回先是左右看看,嘴里呢喃一句“好吧。”


    再扬起来,安安静静和他接吻。


    今天也是休息日,两人从山脚出来以后,一起去了墓园。


    把旧木盒里的银行卡拿出来,盒子连同剩下的东西,一起埋在墓园门口的湖旁边。


    除了这些,纪言还把张柏柏给他的红色福袋也放进去。


    站在宋清的墓碑前边,纪言伸手把墓碑上的枯木叶子,乱七八糟的树枝拿下去,再抬头去看照片上的女人。


    来之前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对方自己还活着,想说自己和傅盛尧已经在一起了,问她会不会怪他。


    还想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比上次来见她的时候还要好,好到他以前想都不敢想,梦都没有梦到过。


    让她放心。


    但临了了,真的站在这里,只觉得一番话堵在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口,感觉怎么表达都不合适。


    明明以前每次来的时候很能说的,但可能是身份变了,再开口就没法跟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诉苦。


    不太好意思,他们是手牵手来的,宋清该看到的肯定已经看到了。


    “我能照顾好他。”


    正在原地犯难,身边人已经拉着他蹲下,朝前边,示意纪言一起往照片里的女人那儿看。


    女人始终是笑着的,弯弯的眉眼,看着眼前这对自己的孩子。


    傅盛尧面无表情,拉住垂在自己旁边的手,很紧,从交握状逐渐变成十指紧扣。


    不知道是对在场哪一个人开的口: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嗷嗷,感谢所有阅读到这里的宝宝。


    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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