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章 “和好”
和北利湾的积雪相比, 江城这一点点厚度简直就是小打小闹,港口的集装箱运输得暂时停下,所有人都在除雪。
但好在相关技术比起四年前提升不少, 全靠机械作业,以此来看,大约一周就能恢复交通运输。
也充分给了其他人谈判的时间。
“傅,喝点吗?”
北利湾的负责人递过一个杯子,里边是加了白伏特加的热巧。
傅盛尧没有早上喝酒的习惯,摇头拒绝了。
无论四年前还是现在, 他在外面依旧是沉默寡言的, 话极少, 一些没那么重要的场合都只露个面。
身边人几乎都习惯了。
来人也看着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也知道他的意思。
这回语气严肃一些, 用他们国家的语言:
“你的这个想法, 我们这边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毕竟关乎本国居民利益, 不可能因为你们这边的情况而改变。”
顿了下又说:“你们国家有你们国家的做事方法, 我们也有我们的,这本来就是各国的政策不同, 不分对错。”
“当初合同拟定好的条款, 你们这里所有人都曾在上边签过字。”傅盛尧依旧是在看远处的一片积雪, 重复之前的话:
“包括名单里的那几个。”
北国人最讲究契约精神,但利益当前,任何原则都被抛之脑后:“嗯但那毕竟是四年前,四年的时间变化很大。”
“但这和我们初衷无关。”傅盛尧说。
两人站在这里,面前是厚重的积雪, 后面还有一个是霍良,他看着对方,同样开口道:
“延续各自国家的福利政策,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最多也只能支付条款上说好的那部分补助金。”
“至于其他的,还有你们所说,反对开设沿线码头的决议,这本来就不在我们事先约束好的条款里。”
“要是你们还要固执己见,那我们不仅会开设新的码头,还会转移两万个集装箱。”
也就是这句话过后,对面负责人脸色一变,没看霍良,就盯着傅盛尧。
傅盛尧则更果断,他一向不想和人说那么多:
“所有数据你们都可以看得到,也可以回去再想想,这些年的吞吐量,有多少是来自华国,又有多少是来自其他国家。”
“你们想把目标放在其他地方,也得考虑实际情况,都清楚以后我们再继续往下谈。”
全程没有看身边的人一眼,声音比脚底下的寒霜还要冰冷。
如今事态早就和四年前大不一样,港口已经归华国所有,不是他们这些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要想重新恢复单干早就没那么容易,何况对面的掌舵人态度如此强硬,说一不二,一步也不肯后退。
这样下去其实结果都不好,也不是他们最初想要的。
对方视线下垂,明显被噎一下,两只手收进大衣口袋里。
霍良也同样往旁边一瞥,接着就笑出声:
“这些年我们双方合作都很愉快,没闹过什么大矛盾,你们的人可以去我们国家读书、从商,很多华人也在这里娶妻生子,组建家庭。”
“要是闹得太难看,影响两边关系,结果都不会是我们想看见的,您说对吗?”
话都说到这一步,很多东西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但不是完全因为这些话,实在顶不过去,上面那边又迟迟不给他们消息。
来自北利湾的负责人这次把帽子摘下来,年轻的额头上露出一些稀疏白发,也是这几天忙这些事忙的。
语气却比之前缓和不少,有些无奈:“好吧,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
“嗯,辛苦。”霍良微微颔首。
等到人一走,他就看向傅盛尧,目光和十几分钟之前没有多大差别:
“光这么几句估计也唬不住。”
“接下来就是工会那边要去打点清楚,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盛尧:“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谈过了。”
“什么时候?”霍良一愣。
傅盛尧:“昨天晚上。”
但他们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多才从港口这边回的酒店,今天上午六点就过来了。
霍良沉默片刻,看向他:“您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吗?”
其实除了今天的对话,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忙了快一周。
傅盛尧没有回答,只是说:“早点把事情都解决完,早点回去。”
“那我现在叫车送您回酒店休息。”
“不用。”
傅盛尧拿出手机看眼,“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从这里往远处看一直万里飘雪,但北国人骨子里其实是浪漫的,路边的建筑五颜六色,装饰都很可爱。
一家开在街角最里边的小餐馆,没几个人,但一进去就能闻到面包刚烤好的香气。
傅盛尧刚进去就和里边一个人对上眼。
对方是个小老头,七十几岁的身体看起来特别硬朗,一见人进来先愣一下,接着就赶紧叫他老伴出来。
自己再赶紧过来一个熊抱,用蹩脚的华文说道:
“老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傅盛尧和人拥抱了一下,接着就说:
“老规矩吧。”
“得勒!”那人说。
紧接着里头又出来一个人,是个当地老太太,看到傅盛尧也很高兴。
赶紧过来和他拥抱一下,紧接着又倾身去亲自己的老头丈夫,毫不顾忌餐馆现在还有个其他人。
来这里的这四年,这对夫妻算是傅盛尧唯一的北利湾朋友。
起因也简单,夫妻俩做的中餐很好吃,还喜欢腌泡菜。
人俩年轻的时候在华夏也待过几年,都会说华文,后来还负责他们港口所有华夏工人的盒饭。
现在互相寒暄后大家都坐下,没多久就上来一碗鱼香肉丝盖浇饭,油封鸭腿,一小碟酸酸的泡菜。
老头刚坐下就眯眯眼,就问他:
“现在还会在幻觉里见到你的爱人吗?”
傅盛尧对他说:“我找到他了,他还活着。”
在对方微挑的眉毛里,他看过去,开口说道:
“那个药我也已经很久没吃了。”
只不到五秒的沉默,老头就赶紧问他:
“那你怎么和人说的?”
好像死而复生对他们来说是个很正常的事,又或者说年纪大了,北国人有信仰,经历的事一多什么都不觉得奇怪。
傅盛尧沉默片刻,说“我把我心里想的那些全部都告诉他。”
“继续?”老头催促。
“我说我爱他。”
“还有呢?”
傅盛尧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些话在别人面前有些难以启齿,嘴角抽动一下下,但还是说出口:
“我说我离不开他,说我只想要他一个人,还说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一阵沉默,小老头严肃地朝他伸出手:
“朋友,你可以毕业了。”
那些年在北利湾,人夫妻俩没少在他面前秀恩爱,而且大多数其实也不是故意去秀,是他们正常的生活方式。
但那时候老头也有私心,是想让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赶紧走出来,再去找一个陪伴自己终身的人。
有时候就会在人耳边一直念叨。
人都会受影响,那两年里小老头奉献出自己的毕生绝学,潜移默化。
爱是互通的,连霍良性子都跟着比之前柔和。
但傅盛尧依旧对别人无感,就用对方传授的方法和自己的幻觉谈恋爱。
他有幻觉,吃了药有,没吃药有一半。
一次老太太发现傅盛尧坐在港口,看着面前大海,对着空气说“爱你”,吓一大跳,赶紧把人拉回来。
在这之后,死活让家里老头别再霍霍人!
但他们都没想到对方能真把人等回来。
老头抠抠头,接着背着个手站起身,往门口外边瞅:“人在哪儿呢,怎么也不带来给我们看看?”
傅盛尧依旧在吃盘子里的面,卷起来一些又放下:
“他没来。”
老头回身,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
“没跟你一起过来?”
“嗯。”傅盛尧说。
“你们华国不是这几天新年吗?”
傅盛尧“是。”一声,接着就还想说自己明天就会回国,结果老头直接收了他面前的餐盘、刀叉。
满脸严肃:
“我的朋友,我要收回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短而粗的食指对准门外,“你压根就没有毕业,赶紧回去回去,你今天这个时候就不该过来!”
这人一说起这些就没完没了,满脸严肃。
因为着急,华夏语掺杂着他们这边的语言,但傅盛尧都听懂了。
对方也不管人什么反应,两手举高后一起往外面挥,不停给人打手势,非常用力:
“你该去找他,孩子,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过年是不会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待在一起,这绝对是真的。”
傅盛尧沉默片刻,却也立刻顺着对方的手势走到店外面。
先是站在门口两秒,给霍良打电话,让对方帮自己订一张今晚就回华夏的机票。
对面在那里似乎是顿一下,最后就只是说“我先查查”。
傅盛尧就又给纪言打了个语音,但对方这次没接,按照现在的时间算,人应该已经到村子里了。
连续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他就编辑一条微信消息给人发过去,之后就一直盯着手机。
结果不仅是他,小陈那边也不回他消息。
是的。
即便答应过纪言,不派人跟着他,但临上飞机前还是没扛住,让小陈一直跟在人身后,直到他回国。
傅盛尧心往下沉了一度,第一次质疑自己这次来北利湾的正确性。
回来的路上天很黑,路上全是雪,白白的,要是没有护目镜很容易暴盲,傅盛尧曾经瞎过,只要在外面就一定会戴着这个。
但这也影响他走路,后面干脆就不戴了,下了车快步奔回酒店。
酒店只他一个人住,不是刻意安排,而是这个时间里,愿意来北国旅游的人基本没有。
但电梯停止,远远地,眼镜后面的他就能看到门口坐着个人,旁边一个小行李箱。
傅盛尧站住了。
对方抬头看到他的时候也先是一愣,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明显也有些局促。
却还是撑了把膝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裹着寒气,头发还沾着些没有完全化掉的雪籽。
如同雪夜当中一颗星星,不是盲杖,不是导盲犬,而是暴盲世界里唯一的北极星。
北极星原本高高挂在天空,此刻却降至人间,发着光,当着他面张开双臂:
“不是说想抱一下吗?”
“尧尧。”——
作者有话说:尧尧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后悔了吗?”
安静的走廊, 灯光幽暗昏黄,一门之隔就是酒店内置双人大床,玫瑰花香浓郁, 门口站着的是对终于说开的恋人。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相拥着回到房间,窝在温暖的羊绒被里,疯狂亲吻,黏腻得再也不分彼此。
但此时傅盛尧却牵着人来到顶层的旋转自助餐厅,原因是纪言没吃晚饭。
这里很大, 全世界无论哪个地方的食物都有, 他俩都华夏胃, 就先一人盛了碗最简单的鸡汤挂面。
餐桌是方的,傅盛尧和人并排坐在一边。
纪言其实自打那个拥抱以后就有些尴尬,没看身边人, 摸摸鼻子后欲从椅子上站起来, 想要去食物多的地方走走:
“我去拿点别的。”
刚起身就被人摁回来:
“别走。”
傅盛尧自从见到人以后就一直握着他的手, 右手握着对方左边腕子, 没松, 此刻吃汤面都是用叉子。
“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拿。”他说。
纪言一句“真不用。”卡在嗓子眼, 感受到对方掌心源源不断的体温, 思绪乱飘,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等有人过来给他们送些别的食物。
对方应该是认识傅盛尧,低头问了他句好,傅盛尧也没有遮掩自己和纪言的关系,反而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放到桌上。
抬头对对方说句什么,翻译过来是我的爱人。
这是句英文, 纪言听懂了,只觉得耳尖是滚烫的,反应过来以后下意识想抽回被对方握住的手。
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摁回去。
身边人本身就是强硬的性格,骨子里霸道,本性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被抽回去的时候目光一瞥:
“后悔了吗?”
没等纪言说话,傅盛尧就看着他开口道:“后悔也没有用,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顿了下又提醒一句:“还有你的护照。”
纪言压根不需要他这个样子,分明他们也就分开三天,三天那么短暂,按理说和以前他那十几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人就是复杂,有时候愿意等,觉得时间多如牛毛,反正再怎么样也就那样,但有时候又会觉得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是想到就要去做,觉得不这么做就是不对。
就像他这次过来北国,十分里有七分全是冲动,剩下的都没来得及去想,也许他自己都没想得很清楚。
只是在看到视频里的人以后,很多东西就没有绷住。
抗不了,也忍不下来,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无法说出原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和解,更分不清到底是放过对方还是饶过自己,又或者是二者都有。
认了吧。
事实就是这样。
他逃不掉的,到现在也确实是不想再逃了,他爱他,脑子里剩余那唯独一个念头,就是想见到他。
“我没后悔。”他说。
“嗯。”傅盛尧应了他一声,拇指磨磨他手背。
两人坐在餐厅里吃饭,没有就着这个继续说什么,都安安静静地继续吃。
纪言先吃饱,吃完以后就坐在旁边等傅盛尧。
今天后者吃得极慢,可能是因为他的右手一直牵着身边人,还有可能是因为每次吃几口,就要往旁边看眼。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此刻也就偶尔抬眼互相看看,很快纪言自己掌心就全都是汗。
吃完饭以后傅盛尧问他:
“想不想去哪儿走走?”
纪言想了一下,轻声说:“嗯要不明天吧,坐了一天的飞机,有点累。”
“好。”
傅盛尧应一声。
他知道人为什么会提出自己有点累,但等到进房间以后,还是一下从前面抱住他,跟一个小时以前,在走廊把人摁进怀中那样。
抱着抱着就倒在床榻中间,把人抻在床中间吻他,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侧脸靠下一点的位置。
嘴里不断地轻声呢喃:
“言言。”
“言言。”
“言言。”
“言言。”
“言言。”
只这两个字,一遍遍的,很低,也很沉。
被他亲着的人先是左右转转脑袋,第一下想躲,发现躲不开头就往后仰,身体挪动的时候力气没停,床单面上一下几道长褶子。
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不稳,是带着轻喘的:
“我在。”
纪言是从江城看到那个视频开始,一直到现在,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完全释放。
而抱着他的这个人,好像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端着的某些情绪,进了房间,只两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明显是一直憋到现在。
傅盛尧抱着他,却也只是啄吻,一下比之前的每一下都更加郑重,却是一直都很珍视。
两个人温情地抱在一起,在异国他乡享受这样一段时光。
嘴里呼出的热气,在轻易当中就能燎原。
他问他:“你现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压根完全不需要再问这个,但其实是要讲清楚的,只不过等纪言真要开口的时候又还是有点难为情。
只好学着人以前那样,把问题丢回去:
“你想的意思是什么?”
结果身边人非常直白地告诉他:
“想我操.你。”
把人逼得一下从床上坐直起来,羞赧的表情里带着些恼怒,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压根就不该来: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吗?”
但傅盛尧确实说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言言,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
复又接了句:“你从小就知道。”
四目相接,很多回忆扑面而来,从小到大,跨过幼年,到他们共同的敏感青春期,再到长大,朦胧的感情变得深刻,经历彼此成年那晚的第一次。
傅盛尧又捞过他的后脑勺和人亲吻。
纪言看着这人的目光,连带他自己也有些失神,也就是这么几秒钟,一种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的挫败感将他吞噬。
“但是今天晚上不行。”明明把人连着魂一起勾起来,却又稳稳放下。
傅盛尧知道他赶飞机累了,就说:“去洗澡吧,洗完澡赶紧回来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四处转转。”
纪言心头一团火暗下去,却也是真真松出口气。
他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北国水的味道有点像张柏柏他们老家的井水,虽然有股味儿,但洗起来非常舒服,还有种昏昏欲睡。
不过也有可能心境真的和之前不一样,整个人松下来。
纪言出去的时候傅盛尧正在打电话,说的不是华夏文,也不是英文,应该是北利湾当地的语言。
他听不明白,就坐在床上。
后来因为房间里还是有点冷,干脆躺下来,被子拉过肩膀,身体朝着傅盛尧那边。
傅盛尧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声音是偏冷的,和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也和以前对他的时候不同。
是一种完全不带情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线。
转头以后又对着他说:“我要出去一下,港口那边有点事。”
“这么晚?”
纪言听到后一愣,刚要从床上坐起来。
就被人从前边摁回床上。
“嗯,你睡你的。”
傅盛尧心里有些烦躁,但面上不显,等人躺回去以后就从上边把被子给人捋捋好。
坐在床榻旁边,从上边一点角度看他。
纪言没有动,见人微微蹙起的眉头,抬手帮他捋平。
两人视线触在一起。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傅盛尧就又拿起手机,拨通以后对面一道非常年轻的声音,应该是他下属:
“让Mr霍接电话。”
傅盛尧只一句这个。
那边毕恭毕敬说了几句什么,傅盛尧就又把电话挂了。
接着准备再打一个,这次对接的应该是霍良本人,被躺着的纪言一下摁住话头,再开口明显是不赞成:
“高兴点,别什么都丢给霍叔。”
傅盛尧“啧”一声,看着他穿着睡衣,乖乖躺在被子里样子,有些无奈和不满。
捏了下他鼻子:
“就知道霍叔。”
声音冷冷的,不大高兴。
但说完还是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他枕头旁边:
“后面我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接电话,有事就打这个。”
“房间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有任何需要就找门口的经理,他听得懂英文。”
纪言点点头,说:“好。”
傅盛尧还坐在床旁边,最后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出去。
人一走屋子里就静下来,安静的空间其实比刚才更容易进入睡眠。
纪言就仰躺着看天花板。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以前他宁愿死都不想过来,现在却觉得除了来找他,偶尔出出远门也很好。
经历不一样,心境不同。
纪言今天确实一直在坐飞机,到现在也是真的困得不行,没多会就睡着了,安静的环境总是会延长睡眠。
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昏昏欲睡,觉得自己可以睡到第二天下午,但他确实低估了异国他乡的力量,以及时差。
纪言晚上十点多睡的,凌晨两点就睁眼了,外边天漆黑一片,雪还在下。
他走到窗户旁边,撩起窗帘往外边看,没想到平常极少有机会能看到下雪的人,今年能从国内看到国外。
纪言披着自己的外套站在这里,后来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但又不想立刻出门。
摸黑欲从箱子里拿点张柏柏装的褪黑素出来,吃完继续接着睡。
但等真的打开才发现这不是他的行李箱,里边总共也没几样东西,最突出的是,靠近外面一个手工做的旧木盒。
木盒已经有些年头了,外边被一层泡泡纸卷着,
纪言一愣,没忍住,拿出来握手里。
上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是在莫小朵拍的那个视频当中,江水涛涛,盒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再上一次是在傅盛尧的手机屏幕里。
在纪言记忆当中,他原本早就应该被人嫌弃,扔到垃圾桶,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作者有话说:傅某人:烦死了,不想上班。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我等不了了”
傅盛尧回来的时候纪言又睡着了。
棉被从底下一直盖到他的下巴, 手放在枕头下面压住,眼睛轻轻闭着,呼吸清浅, 特别安稳闲适的模样。
只是被子拉开,就能看到怀里那个木头盒子。
傅盛尧皱皱眉,把盒子从人怀里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
脱了外套,上床以后没有任何犹豫,掀起被子盖住自己和紧挨着身边的人, 面贴面将对方拥入怀中。
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顺手, 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个人很快就缠在一起, 但不只是抱着,傅盛尧托着他后颈把人摁在自己胸口,低头, 一口咬住他唇珠。
证明怀里的真实性。
眼皮底下多天的倦意从中间散开, 散在眼睛里, 化在怀里人的身上, 变成一小滩雪水。
北国早上八点, 床榻里的两个人相拥而眠。
太阳升起,广袤无垠的大地亮堂堂的, 外边积雪已经化了一半, 从酒店门口到大马路上,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看雪景,拍照片。
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纪言揉揉眼睛,看清楚时间以后吓一大跳,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以后捧着手机看,这时候旁边的浴室门开了, 有人一身浴袍,边擦着头发边从里边出来。
屋子里开暖气,他上半身领口一大半敞在外边。
见人醒了以后走过来,定定看他会儿,坐下,侧身在他脸上亲一下,低声问:
“要不要先去洗澡?”
其实纪言昨晚迷迷糊糊醒了会,知道傅盛尧回来以后是抱着他睡的,当时困了没扛住,这次就看着他:
“晚上再洗吧。”
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褪黑素吃多了。”
傅盛尧知道人有时差问题,也知道他吃了那个,现在听了就说,“那个量还好,主要就是用来调时差的。”
把人的脸掰回来,让对方看着自己,才开口:“但今天就不能再吃了。”
“好。”纪言点点头。
先是靠后面,紧接着还是没忍住,又睡下来,在床榻里翻了个面,被子扯回去后美美闭上眼睛,当无事发生。
是真的在犯懒,样子放松又惬意。
傅盛尧乐意见到人在他面前完全放松下来的样子,从上边隔着被子拍拍他屁股:
“虽然我很想让你睡,但你得起来了。”
“再等等。”被子里的人开口。
声音有些闷,有点像是刻意在躲人。
站在床边上的男人眉头微挑,倾身而下,高大的身躯把人完完整整拢在下边,问他说:
“害羞了?”
“没有。”纪言说。
傅盛尧:“那在做什么?”
被子里的人继续说:“就,还是有点困。”
傅盛尧便从上边搂着他,后面干脆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抱到腿上,捏着他下颌把人硬掰过来。
仔细看他的脸,半晌才认真问他:
“还恨着我?”
没等纪言说话傅盛尧又道:“恨着也没关系,我说过的吧,随你恨。”
深吸口气后从正面看他,温热的呼气喷在怀中人唇上:“但前提是你得是我的。”
后者下意识就说:“你之前没加过这个前提。”
“那是之前。”傅盛尧继续贴近他的脸,告诉他。
人已经到手,本就不属于傅盛尧那份情话绵绵,柔情蜜意又被收回来,消失不见,内里全是那点阴暗自私,浓烈的占有欲。
也不管人接不接受:
“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了。”
纪言被他从前边硬掰着,要不是对方手还抱着他,都觉得像是回到了四年前,忽然只剩下叹气:
“我不恨你,我既然决定要过来了,就代表着是真的。”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自打见面到现在,纪言是非常认真地在和人说这个,郑重其事,也是想从这句话之后从对方眼里看到些什么。
但傅盛尧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捏着他的手,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
等了一会,纪言心里奇怪,没忍住还是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后者继续捏。
纪言感觉自己被噎一下,道:“就说,你对我们这件事情的看法。”
“没这个必要。”
傅盛尧坦坦荡荡,手已经从外边摸到怀中人的衣服里边,停在人的两点,细细把玩。
明显是装都懒得装了:
“这是迟早的事。”
饶是脸皮再厚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纪言一愣,忽然想从对方腿上下来。
结果忽然后脑勺一下挨着身后的枕头,身体放平以后,对方一只手扣住他另一只,倾身而下。
被人压在床上亲个底朝天。
从昨天就肖想的人就在自己边上,此刻也没有其他工作打扰。
傅盛尧亲完却也没有立刻把人吃进肚子里,只是因为摸到他怎么吃都还是平坦的小腹,就说了句:
“怎么不长肉?”
纪言偏开脸,被他摸得有些痒,起身推了他一把,说他:
“你不也是吗。”
傅盛尧就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继续在他腹部那里摸两把,说他:
“去洗漱吧,一会吃饭去。”
“洗漱可以,饭就先别吃了。”
纪言立刻转头,是真想和人说,“昨天晚上的自助还没消化完呢。”
当然也有吃不惯的原因,北国的食材偏硬,这里人还总喜欢往里放很多的奶酪和黄油。
傅盛尧:“那就看着我吃。”
从前边把人抱起来,揣怀里,去旁边的浴室里洗漱。
两人在浴室里又是一阵黏腻。
黏黏糊糊,等真的从酒店离开已经是快五点多,这边天黑得早,这个时候和江城晚上的夜里一样。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底下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早上纪言就从窗户里看见铲雪车从街角开过。
“感觉真的和晚上一样。”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感叹。
傅盛尧:“这个点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晚上。”
依旧跟昨天在餐厅那样牵人手,但其实那时候餐厅里没多少人,除了他们俩就是服务员,眼睛不会乱看。
但这里是大街上,虽说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但毕竟他们都不是本国人,还这个样子走在街边,总是很醒目。
纪言抽一下抽不回来,出言示意身边人。
结果对方人已经到手,此刻就完全不听他的了,手从掌心里硬挤进去五根指头,逼得纪言从交握变成十指紧扣。
只要人拒绝,想往后收,就会有瞬间被抓得更紧,一个抓一个半躲不躲,两人都往不同的方向较着劲儿。
嘴上都不说话,甚至在其中一个往上看的时候,另一个嘴角微微翘起。
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纪言只能叹气:
“那等回国以后就不能再这样了。”
傅盛尧没有回话,当然也没有同意,两人继续牵着往前走。
中途纪言问他工作上的事都解决没有。
他说已经弄得差不多,接着又问了一句,“想回国还是在这里多玩两天?”
纪言说:“多玩玩吧,要是可以的话。”
傅盛尧“好。”一声,从底下捏捏他手背。
后边几天两人几乎把北国好多地方去了个遍,原本这些地方傅盛尧之前安排让小陈陪着纪言逛逛。
因为他办事效率太高,时间一多就完全可以一起。
从历史悠久的长廊里走过,纪言还在说:“我之前查过这个学校,他们的MBA世界排名第七。”
“嗯,想读吗?”傅盛尧问他。
纪言也不瞒着,“不想,还是想回家。”
“那是真的想好要自己创业了?”
“对。”
“不想来我的公司吗?”
“不来。”
“也不想学画画吗?”
纪言前边一个问题很果断,这个却是认真想想,才道:
“之前是想过,但想归想,那充其量就只是个爱好,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画画,在网上接接小商单还行。”
傅盛尧就又问他:“那为什么当时会想来念工商管理?”
纪言:“我那个时候,就是单纯地想着,要是将来有一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帮帮你。”
他说这个的时候非常坦率,两个人能走到今天,有些话纪言也好意思告诉对方:
“不过后来想想,要是我真去读书了,那也还只是个学生,和你当时要做的事情肯定都不一样。”
傅盛尧直接说:“不管一不一样的,我都需要你。”
“嗯,我知道。”纪言没再看他,笑笑说:
“但是我想自己试试,而且你们公司门槛太高,我现在进不去的。”
傅盛尧牵着他的手微收,没多说话。
从学校的教学楼出来到大门,中间一个食堂。
也就是这个食堂,纪言居然在这吃到了中餐,水煮牛肉,吃的时候第一口还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后面先是眼睛瞪大,后来就着这个肉连续吃了几碗大米饭。
“这家的中餐还不是最好吃的,我认得一家,他们老板是我朋友,到时候带你去吃。”
“好啊。”
纪言连最后那点汤汁都没放过,直接把碗里米饭往盘中一倒,拌着一起吃了。
也许真的心境不同,这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尽兴的一次,但很快又找到其他重点,看傅盛尧:
“你不是说你在这里平常都吃不到中餐,只能去超市买吗?”
没想到人一个弯能拐那儿去,傅盛尧依旧镇定。
把人带出食堂以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拐到门口旁边一家小药店,买了点东西。
纪言先是跟在他旁边,本来还想接着再问,看到他拿到手里的东西突然噤声。
付钱的时候都没有等他,扭头走到门口。
等对方出来的时候还装作若无其事,走出去几步,咳嗽两声后就小声道,
“要不还是再逛一次学校吧。”
被人从旁边搂住腰,手背从上往下滑动一瞬,停在屁股那儿,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停在门口的那辆私家车旁。
刚上车就把人压在车门上,垂下头,交换一个混着水煮牛肉味儿的吻。
声音低沉又暗哑,带着浓重的色谷欠,不容人拒绝:
“不行。”
“我等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中餐就是最牛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只作者啃着肉片说。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别忍了,给我看看”……
事实是等不了也得等着。
他们走的这条路前边一直修路, 过来的时候就堵了半个小时,结果回去的时候发现更久,汽车卡在路上, 半天都没挪窝。
傅盛尧从上车以后脸色就不算多好看。
纪言则没多大感觉,从旁边拿了电脑放腿上,正在看国内公司给他发来的一封邮件。
是一家财经运营公司约他写篇关于基金选品的文章,之前纪言有帮他们做过一个小程序,但那是他擅长的事,他自己从来没买过基金。
正在犹豫要不要接。
“这种经验是很重要, 但网上类似能参考的东西也有很多, ”傅盛尧在旁边说,
“就跟你写论文一样,知道些最基础的,你就可以去网上看看别人是怎么写, 就是大同小异的一些东西。”
“回头我再把些我们公司最近参与的几个投资项目发给你, 你看看。”
纪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你们公司和这种私募机构不一样的。”
傅盛尧:“那我把我的私人账号给你, 你自己买一个试试。”
纪言认真考虑一下, 接着继续摇头, “我还是先问问怕怕吧,他这两年好像买过几支基金还是股票。”
车里就安静下来, 电脑还开着, 里边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清晰可闻。
平常这个时候一般这样忙碌的是傅盛尧, 这次变成了纪言,但气氛没有之前好他们都能感觉得到,纪言先是给对方回了封邮件,最后手停那,还是主动说了句:
“而且既然他们要我写, 不可能什么都不提供给我,等回国以后我再去趟那边问问吧。”
说完就扭头看向傅盛尧。
后者从刚才起就双手交叉放胸口,目光一直放他身上,四目相对,傅盛尧俯身把后排安全带给人扣上。
顺便把纪言腿上的电脑收走了,再开口时听不出情绪,动作却也是温和的:
“既然是回国以后,那你现在不许再看了。”
“费眼睛。”
但明显还是有些情绪。
纪言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对方把他的电脑拿走,身体顺着人手往后边再靠靠,看向旁边窗外。
等到地方以后傅盛尧依旧牵着他下车,两人从门口一直进到酒店的电梯,再到房间里。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打扫过了,还提前给他们把暖气打开。
傅盛尧都没进去,只是把人送进屋里以后就自己去楼下的健身房。
面色看着和之前没太大变化,临走时摸摸他的头:
“晚上吃多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就回来。”
纪言被摸的时候就抬脸看他,一直到对方走了,出门,进电梯以后消失在这层楼。
几乎人一走纪言就坐在靠门的茶几上,继续把电脑打开。
这些天他去哪里都带着电脑,也不完全是故意的,就是手里的事情一下变得很多,他忙不过来。
张柏柏说他有工作狂的潜质是真的,每次开了电脑就没法停,但看到一半,还是没忍住地把电脑放一边,拿了房卡,往酒店的健身房那儿去。
这里健身房差不多占据半层,他到的时候除了傅盛尧,旁边也有几个人在那用跑步机。
纪言走过去,站在这个人身边。
即便是平常事情再多傅盛尧也是会健身的,现在站跑步机上,气场很硬,肌肉线条紧实漂亮,手臂绷紧的时候面上一条线,额头和脖子一层细密的汗。
他这种身材即便在北国都算非常高大,又是东方人的长相,在人群中异常打眼,但就是气场太冷了,即便运动的时候表情都很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有人想跟他搭话,都会因为这种疏离,过于讳莫如深不敢上前,感觉很容易要被怼一顿。
后者从面前的镜子里早早就看到纪言,也扭头看了他眼,随之就要暂停,从跑步机上下来。
纪言很快说道:“没关系,等你把这段跑完再说。”
“已经跑完了。”
傅盛尧还是那句话,下来以后也不避讳周围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把人拉过来亲一下,接着就说:
“怎么过来了?”
纪言没法说自己不想一个人待着,就道:“也想跑一跑。”
“吃多了?”身边人挑挑眉。
纪言:“对。”
傅盛尧大手依旧揽着他,顺手在他腹部那里摸一下,似乎还很满意:“今天好像是吃得有点多。”
“是晚上的牛肉太好吃了。”纪言对他说。
傅盛尧就没吭声,只是让人也站在跑步机上,摁开前边的开关。
纪言穿的是便服,鞋子也不是专门运动鞋,傅盛尧就只开了慢走模式,让人在上边一步步走。
他走的时候傅盛尧拿起地上的水,喝一口,又平视着去看他,偶尔抬手给人调整一瞬底下角度。
等到走完一轮,纪言下来的时候也有点喘,傅盛尧就把自己刚喝过的水递过去。
纪言也没推脱,拿起来就喝一口,还给他的时候顺嘴说了句:
“谢谢。”
傅盛尧却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看着他说,“从这条路出去都是暖气,嘴巴很容易干,你先拿着,渴了就再喝。”
纪言就拿着了。
两人手牵手往外边走,偶尔个子高的那个抬手捏捏他的后颈,侧身对他,挡住周围其他人朝他们看过来的视线。
进屋以后傅盛尧身上都是汗,纪言就催人先进去洗澡。
原本这个澡最方便的是他们一起洗,今天回酒店之前还是这么计划的,临了还是一个接在一个后边进去。
等纪言从里边出来,后者已经坐在床上,旁边一盏黄色小灯,手里正捧着本书在看。
知道人从厕所出来也没有理,继续看。
纪言就自己吹了头发,上床,结果一条腿刚上来就被人扯住,额头连着上半身一下摁在对方胸膛,紧接着一只大手伸进他衣服里,贴着胸口。
某个略微凸起的地方被捏一下,纪言下意识缩了下,下意识说了句:
“凉。”
“那就凉着。”对方面无表情。
但事实是傅盛尧比他早上床,掌心热乎乎的,根本和“凉”没有关系。
纪言想撑一把坐起来,被捁着就没再动,接着就抬头问他:
“你怎么啦?”
傅盛尧起初没有说话,只是在怀里人还要继续挣扎的时候“啧”一声,手臂一收,把人捁得更紧。
纪言就不问了,也不挣扎,就像这样侧躺在他身上,直到后边他都有些快睡着了,耳边才传来一声喟叹:
“言言。”
“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客气。”
“嗯嗯嗯,我知道的。”纪言被他抱着,周身发暖,尾音那里打了个哈欠:
“早点睡吧。”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没那么真诚,傅盛尧其实还有话想跟他说,见人眼睛都快闭上了就没再继续,其实现在还早,但已经到了原本睡觉的时间。
他把灯关了,捂住纪言露在外边的那只耳朵,轻声说:
“睡吧。”
“好。”纪言应一声。
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今天在外边玩了一整天的疲倦,沉沉睡过去。
两人第二天要去当地的一个马场。
北国这里多是高性能的温血马,这种马在他们曾经是骁勇善战的骑兵,后来一切和平,马术水平就享誉世界。
傅盛尧站在一匹黑色的马身边,问身边人:
“还记得怎么骑吗?”
纪言远远看到马就有些激动,走过去,从旁边摸了他一下,但也就是这一下。
被牵着的马突然转过来,大大的眼睛动了动,用鼻子去蹭纪言手心,像在卖萌。
傅盛尧挑挑眉,连带着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很惊讶,看着纪言用英文说:“这匹马叫冷漠,轻易不亲人的,就连我们当时都训了好久。”
“看来他很喜欢你!”
纪言就又顺着毛摸一道,接着就说:
“那我试试这匹。”
傅盛尧突然在旁边开口:“要不还是找一匹更温顺的?”
“不用,就这个。”纪言坚持说。
接着就牵着马走到旁边草地上。
他身高够,就也不需要板凳,左手抓紧缰绳,右手扶鞍,脚尖往地一蹬就上去了。
毕竟是在傅家长大,纪言小时候也接触过骑马。
那时候宋清经常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马场,他那时候就学得很快,马也都喜欢他,学会以后就主动载着看不见的傅盛尧骑。
冷漠是真的很亲近他,载着人的时候很温顺,不闹不跳的,就这样平平稳稳骑了一个多小时。
但每次稍微跑远一些就会被傅盛尧叫回去。
傅盛尧嘴里有个弹舌音,一发出来冷漠就往回跑,可每次都是身体本能,实际上不情不愿的样子,马蹄子往回蹬,脑袋还看着前边,嘴里哈出口气。
北国这时候已经没雪了,入眼一看的草地上还有,亮晶晶的
落在外边的马是真的都想跑远一些。
再次被叫回去,纪言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傅盛尧说:“你别总是这样。”
“怎么样?”
傅盛尧坐在马上,他的马是一匹棕色的,颜色比纪言这个更深,看起来很稳重。
骑在上面的人又对他:“让你当着我的面跑走吗?”
纪言就没理他了,不说话,摸摸前边冷漠的脖子,到后面不骑了,干脆趴下来,抱着冷漠的脖子一点点往前挪。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他逐渐想起来,自己以前是真的很喜欢骑马。
牵着冷漠回马厩里头喂草,纪言也没立刻走,就站在旁边看,呼噜呼噜毛。
直到后来被傅盛尧拉走了。
他在这个专业的马术俱乐部里有自己的私人休息室,后者把他摁到休息室的凳子上,就从上往下看他:
“喜欢吗。”
“喜欢。”纪言老实说。
他的确喜欢冷漠,可一想到马在国外,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能看见,心里就有些舍不得。
结果后者一句话把他拉回来:“屁股疼吧?”
纪言一愣。
没等他开口人就走过来,坐旁边,把纪言底下的皮带解开,又顺手将桌上的一个小瓷瓶握在手里。
表情是淡的,继续说他:
“别忍了,给我看看。”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占有”
什么叫作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骑马的时候双腿必须夹紧,确实容易硌屁股, 纪言也确实是疼的,但能忍又舍不得冷漠,就想等回酒店再说。
结果刚坐下就被人扒了裤子。
鞋也掉了。
傅盛尧现在是真收着了,宠着人哄着人,事实是体力差距摆在那儿,对付他简直跟对付一个小猫仔差不多。
但没有□□, 只是这样都能看出人大月退根那块很红, 一大片的, 像是过敏了。
纪言被他这个样子看本来就难为情,手还扯着裤头,单脚跳得都快要离地了, 赶紧说他:
“你先放手。”
后者仍看着那块红肿, 皱眉“啧”一声后接着说他:“跟小时候一样, 骑久了就不行。”
纪言一只手还挡在那里, 闻言还有点惊讶:
“你那个时候不是看不见吗?”
“看不见也可以摸出来。”傅盛尧说。
接着从桌子上拿了药膏和棉签, 在里边取了一点出来,蹲下身, 直接让人面对着他,
“小时候也是我给你擦的。”
“”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 纪言才依稀记得他们俩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关系。
拒绝的话停在嘴边没说出去,先是站着,后来就把傅盛尧从地上拉起来,坐在椅子上等人来擦。
微凉的药膏带着薄荷味,停在他腿上, 纪言下半身无意识抖了一下,低着头,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傅盛尧的头发。
黑茸茸的,垂在他月退间。
这样的姿势有些一言难尽,但傅盛尧擦药也是真的在擦,仔细地给他把药上,一根指头微微屈着,时不时会碰到,大半根触到人的皮肉。
往下压,那里很快留出一条浅印。
纪言也在对方手里动了下身体,若即若离,一直是被触着,好像只有药,又不全都是药。
“还疼吗?”傅盛尧问他。
“不疼。”纪言几乎条件反射。
他这样听着太敷衍,握着他的人不太放心,又多问了句:“说实话。”
“是实话。”纪言说。
主要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些难以启齿,休息室开了暖气,但他知道这样的热源不只来自环境。
还有人。
身体明显发生变化,红的那块地方逐渐变成了别处。
说一千道一万出来的道理,都没有一个眼神,一个触碰来得清楚,和实在。
虚虚实实,人性和兽性,很多时候真的就是穿裤子和脱裤子的区别,而且这样的区别,也会因为站在自己对面的是谁,放得比之前更大,也更加的欲罢不能,不再由自己控制。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熟到不能再熟,傅盛尧是知道他的,也看到那处的变化。
纪言也知道自己被看到了,知道对方的知道。
“可以了,你先起来。”
纪言叫着让对方起身,自己却先站立,从耳垂到侧脸,再到脖子红成一大片。
接着立刻背过身,把裤子跟着一提,皮带系好,就要赶紧去找刚才不知道被他踢到哪里的鞋子。
却在一只脚下来的瞬间被傅盛尧从后边一把抱住,捁着腰又扼住他一只手,压在前边的玻璃窗上!
从前面掰过他的下巴,用力吻他。
湿热的细软从一边渡到另一边,互相纠缠,男人对着那块地方用力一吸,是舌头底下,紧贴下唇的位置。
交替的水渍声响在两人当中,唇舌交叠,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这是一个贯穿的吻,带着毫不客气的攻击性,将里边洗劫一空,两人四手都贴在面前的玻璃窗户上。
他们这儿是个四楼,但面前无论近的远的都被一览无余,贴着的姿势过于露骨,此时只觉得羞愤。
纪言脸转了半圈回来,困难得想往后挪挪身体,就会被一个地方抵回来。
其实他自己其实也有那方面的想法,却还是说:
“会被,看到唔。”
就被覆在他身后的人提醒,背部起伏,嘴边呼吸声愈加浓烈,很哑:“是单向玻璃,外边看不到里边。”
温热的气体吐在他耳边,耳垂已经在人嘴里,再次提醒他:
“门也锁了。”
“嗯”
理智最终瓦解得一点儿不剩。
纪言彻底叫了一声,无论是前边还是后边给他的刺激都很大,尤其是这种隐秘的,像是被外边都看到的光景。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两个人都不是保守的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其中一个是明明白白,把占有、强势,浓重的谷欠望写在脸上,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这点无论是对事业,还是对人都一样。
不管这个人愿不愿意,就非要照着自己的意思做。
而另一个,表面上好像很佛,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敢碰,事实上所有的情念都压抑在心底,实际上,他也是同样一个有需求的成年男人,
就等着被发现,被打破。
要不也不可能耗费所有精气,偏执地爱了另一个人十几年。
裤子又被扯下来。
纪言手不经意往下够了下,没捞到,后边索性就不再捞,堪堪挂在腿边,抬手,拼命去回应对方的吻。
他情况也很糟糕,从刚才擦药的时候就已经扛不住,现在更是,很快他面前就被盖上一只大手。
身后的地方也被抵在那儿,当感觉到后边也传来解皮带的声音,原本隔着的那层布料变成其他,纪言只觉得胸口的地方“轰”的一声!
紧接着贴着他耳边的人就开口:
“言言,放轻松。”
是身体弓下来,两手从前边抱住他的腹部,分开以后,脖子那层表面全是细小的疙瘩。
因为没有了遮挡,有点凉,是比刚才上药的时候还要空泛。
昨晚买的东西还躺在酒店桌子上,谁都没想过今天骑马会用上,都没带过来,但没关系,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必要用上这些。
纪言特别困难地“嗯。”一声,嘴里的热气哈满面前窗户,一圈圈白色水蒸气,手还在旁边搁着,下意识擦掉,结果是擦了又起,起了又擦。
后面发现实在是擦不完,干脆就不管了,偏开脸不再去看。
他先是背对着他,后来被人从趴在窗户变成面对面,一波还没有完全平息,下秒钟一只脚被放在对方肩膀上。
男人凑过来,比刚才还要低哑的声音徘徊在他耳边:
“别松开。”
纪言半闭着眼:“嗯。”
“跟着我。”对方又说。
纪言心口一烫,头往后仰的时候刚好贴着玻璃,费尽全部的尽力:
“好。”
听从对方的安排,努力打开自己。
等他们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马喂了一圈,那些当地人也不会站门口,早就把房间,连同外面一条长廊都让给他们。
纪言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听见外面人在议论什么,偶尔往他这里看眼,还以为是刚才在屋里的动静被听见。
瞬间就觉得丢人。
身体后边的部分已经被上过药,不疼,但纪言还是不好意思。
垂着头,没有看他们,就连中途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飞速点了下头,就匆匆从卫生间里出来。
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人家这样压根和里边的事没关系,是傅盛尧要买下冷漠,运回到他在国内的一个马场俱乐部,正在和这边的负责人聊这件事。
冷漠是温血马,即便前期性子可能没有那么温和,却也气质高贵,毛色纯正,高大挺拔的身躯,是标准贵族血统,这样的马匹,价格高达八百多万。
再配上运输,还有未来马场需要给他提供的饲料费、日常护理费,后边还得找专人看管,七七八八加一起得上千万了。
刚刚才吃饱喝足的男人此刻心情很好,对对方提出的这个价格一个子儿都没往下压,果断定下以后,已经叫来经理过来签合同。
钱是他付的,合同却签了纪言的名字。
临走时纪言又去看了遍冷漠,冷漠挺高兴的,原本一直昂着的头低下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瞅他。
纪言是喜欢他的,光是这样看着都喜欢,没想到出来以后这就变成了自己的。
但从马场离开,到车上的时候他就一直没有说话,走去吃饭的路上都飘了好几次神。
傅盛尧以为是药没有起效果,就低头问他:“还疼吗?”
“不疼。”纪言摇摇头,滞了片刻后开口说:
“真要养冷漠吗?”
这都从马场出来快一个小时,傅盛尧根本没当回事,这时候就随口接道:
“你不是喜欢吗?买回去以后,你想看的时候就能看到他,随时都可以去家里的马场骑,多好,就当是养个小宠物了。”
纪言起初没有说话,感受到身边人牵起他的手,他也没松开,忽然问说:
“冷漠在马场,一个月的看护费大概是多少呢?”
傅盛尧虽然参加过类似活动,但对这方面了解得不算多,大概说了下:“三千左右。”
纪言沉默了。
思考片刻,他又问:“那要是再卖出去,或者直接卖给当地的马场,需要支付的护理费能不能再低一点?”
傅盛尧拇指摸摸他手背:“马已经是我们的了,没必要再卖。”
纪言:“那要是后面我们每个月没法付那么多钱,该怎么办?”
傅盛尧说大概率会直接转给马场,结果身边人听到以后又接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有些他没法现在就给他答案。
到最后干脆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纪言,定定问他:
“言言,你在想什么呢?”
纪言:“我就是先问问,冷漠现在是我的马了。”
傅盛尧:“然后呢?”
“我得负责。”纪言摸了下鼻子。
傅盛尧眉头拧得更深,说他:“买给你的跟买给我的,有什么区别吗?”
这种刻意被人分开的感觉很不好,也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
“还是你觉得我连匹马都养不起?”
纪言原本不想说得那么清楚,被问到跟前还是没有扛住,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一样的。”
他对这件事非常认真:
“万一你以后不想养他了,一个月三千块不是笔小钱。”
“要是后面能再稍微便宜点,他在马场,那些七七八八的其他费用我应该还能付得起。”——
作者有话说:八千多万的小宠物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吃醋”
他俩这样特别像要是以后离婚了, 孩子跟谁。
但这种问题不是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该去讨论的,他们才刚刚和好,一共加起来都没几天, 还有大好的日子在前边等着呢。
傅盛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拉下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快,却也没有为此松开牵着纪言的手。
俩人今天去的这家中餐厅,就是傅盛尧朋友开的那一家。
可今天老头老太太不在, 就他们的儿子在那里, 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男孩儿, 头上一头棕色小卷毛。
碧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有力, 是无论男女看到都会欣赏的类型。
小卷毛也热情, 注意到傅盛尧就过来击掌, 嘴里一句:
“Hi , man!”
主动撞了瞬人臂膀。
接着朝纪言抬抬下巴, 嘴角咧得很大,用这边的话问他,
“你的爱人?”
“是。”傅盛尧也朝他抬瞬下巴, 再顺手拍拍他的肩, 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姿态。
纪言听不懂北利湾这边的话,从他的角度看就是他们互相笑得很开心。
傅盛尧笑的次数一直不算多,唯有的几次都是在纪言面前,这次就是在这家店里。
他们再说话,纪言就自己走到对面坐下。
后来中途青年给他们送了几次菜, 每次都要和傅盛尧搭两句话,但对方也不只是对他这样,后来又进来几个顾客,卷毛也像现在这样和他们说话。
不说别的,这家店的中餐是不错,有点纪言在江城饭馆吃爆炒的意思,比那天的水煮肉片还好吃。
鱼香肉丝的酱汁淋在饭上,纪言问对面人:“你经常来这家店吃吗?”
“那时候都没有这家店。”傅盛尧怕人咸着,给他旁边的杯子上续满水,接着说,
“港口初期没有食堂,他爸妈会来这边送饭。”
抬头看看后说:“后来就没送了,攒到钱,就开了这家店。”
纪言往饭里加了勺泡菜,没抬眼:“所以你们那时候,经常见面吗?”
“也没有。”傅盛尧说,“太忙了那个时候,我连跟他父母见得都少,有时候连盒饭也赶不上。”
纪言抬头。
傅盛尧就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来,“之前没骗你,我只能去超市买卤鸡蛋吃。”
那样子还有点无辜,可即便这样说也分不清真假。
纪言只叹口气,没说什么,就顺手把桌上的其他几个菜往前推推。
很快他们又说起别的。
傅盛尧问他在宣城,纪言也提几句他在这边的事情,他们中间隔了那么些年,有太多太多的话能聊了。
桌上的几个菜被吃得七七八八,临走时小卷毛又给他们拿了新鲜出炉的面包,里边那层芝士刚融化,用竹篮子装着,还热乎的。
说是送给他们吃。
傅盛尧拎在手里,纪言往那儿看了不止一次。
前者就以为他晚上没吃饱,把篮子拿起来一点,问他:
“想吃吗现在?”
纪言犹豫一瞬,问他:“这个面包,应该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吧。”
“这不是。”傅盛尧说,“朋友的面子上才给的。”
“你们是朋友吗?”
“我和他爸妈是朋友。”
纪言“噢”了一声,没接着说话。
路边的积雪此时已经快化干净了,下雪不冷化雪冷,傅盛尧就把自己身上更厚的衣服给人披上,面包就让纪言拎着。
两人晚上吃得都不少,回来时看到路边有卖当地特色烤肠,又一人买了一根,吃得肚子溜圆。
结果回到酒店,那一整篮还是进了纪言的肚子里。
本来他就有晚上吃宵夜的习惯,饭团没了,奶羹这里也没条件做,就刚好吃面包。
但这也是吃得有点太多
尤其是在晚上本来就吃不少,已经快要撑不进去的情况下。
傅盛尧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桌面空空,篮子里就剩下点碎渣了,忍不住就问他:
“晚上真没吃饱?”
纪言这些面包是边洗澡边吃的,此刻正在用电脑编一个代码,闻言打了个轻嗝:
“嗯,好吃。”
傅盛尧就挨着他坐下,先只是坐着,看纪言在电脑里熟练输入一条指令,突然开口:
“言言,北国这边的男性法定结婚年龄是十九岁。”
纪言一愣,回头看向他,觉得塞在肚子里边的面包比刚才更噎。
傅盛尧手搭在人腹部那儿,顺时针帮人一点点揉,接着就意有所指道,
“人家都快结婚了,就是刚才坐最里边收银的那个女孩儿。”
“人家”指的是谁,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儿。”。
问题是纪言刚才压根就没注意到那里站了个女孩,但话说到这儿,也清楚是那点小心思被看出来了。
目光微愣,觉得耳尖那里烫一瞬,下意识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
傅盛尧却没让他回避,继续顺着往下说:
“还好你会吃醋,不然我都以为你想退了。”
“想退?”纪言回看他。
两人在对方的视线里都看到点什么,纪言一愣,接着垂下眼睫,话里却是坚定的:
“我没有这么想,我跟你说过的。”
“嗯,我知道。”傅盛尧说,语气比他更笃定:
“我也不会让你退。”
说完就站起来,从旁边拿了毛巾和吹风筒,给人吹头发。
他自己这段时间事情多,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这会儿终于闲下来了,就只顾着纪言。
后者才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劲儿,就要离开底下的座位,对他说:
“还是我帮你吹吧。”
“没事。”傅盛尧说。
温热的暖风穿过人头皮,压在人肩膀上的手定定不动。
虽然只是吹头发,但就这样,纪言便有种被人架住的感觉,但其实从小餐馆回来以后,他也一直不是很专注。
现在被主动提起这个话头,停了几秒还是接着道:
“我在马场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的觉得有点太贵了。”
“而且,冷漠他一直住在国外,没准回国以后他也不适应,就跟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一样。”
一番话说着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其实是个人都能听得出,这只是他为当下情况找出来的一个借口。
头顶的吹风机停了,有人收起线,把东西拿到一旁,再重新坐到他身边,没有说别的,只是告诉他:
“不许拿自己跟马比。”
纪言也觉得这比喻不妥当,摸摸鼻子:“没有,我就举个例子。”
傅盛尧就说:“那也不行。”
复又补充一句,“所有的都不行。”
这个“不行”,肯定就不只是说自己是马“不行”。
虽然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好,现在说这些有些煞风景,但纪言还是不想让他们之间有多的疙瘩,直接说:
“我不想欠着你。”
他静静注视着傅盛尧的眼睛,认真而专注:
“我不想再和以前那样,我俩之间,好像总是谁亏着谁。”
“我就想着我们的关系可以尽可能的纯粹一点,不要有太多,钱上面,或者其他物质上的牵扯。”
“我小时候就因为这种事,老想老想,还总是想不通,最后就卡那儿了。”
非常有道理,傅盛尧却一句都不同意他说的:
“言言,我们往后是要一直在一起。”
语气低沉,手搭在人背上,是半圈着的姿态:
“既然要在一起,就没有谁欠谁的说法,过日子本来就是这样,要是总计算着今天谁欠谁,明天谁又多做了些什么,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
纪言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直到傅盛尧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或者我现在给霍叔打电话,把手里的资产都过到你名下,以后由你来负责养我,这样可以吗?”
他此刻的表情是严肃的,纪言立刻皱眉:“不可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盛尧声音更沉:“可你也明白我的底线。”
两人口吻都比之前要重很多,头发上的热气随着吹风筒的关闭而消散,冰凉凉,房间里的沙发上,彼此互相对峙。
虽然远远不到剑拔弩张,但气氛肉眼可见的凉下来。
其实这样是不太应该的,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好,没腻歪个几天,纪言也是下定决心想让他们从头再来。
此刻这样看着他,心里忽然就生出些后悔,确实是大惊小怪,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又在钻牛角尖了。
傅盛尧只是想让他高兴,他今天也确实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冷漠。
刚要开口说话,面前的男人先开了口:“下次吧,这次冷漠的钱我已经付过了,以后也肯定一直负责到底。”
“但类似的情况将来会注意。”
太像是在外面胡乱花钱的恋人,回来以后跟人解释,以傅盛尧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是真的难得。
也算是太阳从北边出来了。
纪言抬头看他,就见傅盛尧也正垂着脸,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不偏不倚,安安静静凝视他。
紧接着一只大手搁在人膝盖上,拇指细细摩挲。
这时候要是再计较这些就说不过去了,纪言深吸口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就点点头:
“好。”
周身气温回暖,那颗被悬在半空中的心脏也平稳落地,再重新看着彼此,身边人就弯下腰,从侧面把人抱住。
对准纪言肩膀就是一咬!
下巴往前伸,搁在底下的肩窝里,跟着再叹出口气,好像是太过无奈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明显是有些烦躁:
“要被你给磨死。”
胸口上下起伏,说明其实是很不愿意退到这一步。
纪言被人咬的缩了下身体,却觉得内里的几条褶子被瞬间抚平。
再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只剩下柔软,心一动,同样也伸手将人抱住——
作者有话说:这听起来退了跟没退一样-
两个笨蛋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没欺负你吧?”……
回国的时候罗旸来接机。
要是不出国, 他平常也不爱来机场,人挤人的,这辈子统共也没几次, 原本这回他也不想过来。
但上次来接的时候,只傅盛尧一个人,这回把俩人一块儿给接回来。
虽然早就知道人还活着,但再次见到纪言的时候,罗旸先是一愣,接着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再次感叹, 老天爷他娘的还是长眼啊。
“这一趟跑得, 时差还受得了吧。”他这句话问的是纪言。
等人刚出来就主动把他行李箱接过来, 瞅都没往自己兄弟那儿瞅。
“挺好的。”纪言手里一空,也看向他。
“人没欺负你吧?”罗旸又问。
“没有。”纪言说。
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傅盛尧。
后者也正看着他,手搭在人背上, 半搂着。
两人自然而然靠在一起, 罗旸今天出门没刻意捯饬, 现在提着行李, 站他俩身边像个球童。
“啧”一声, 面上却也没有不高兴,就接着说:“车停外边了啊。”
但到后边还是忍不住补一句:
“你俩这小眼神都收一收, 尤其是你, 半个公众人物, 这要上了头条可怎么整。”
也就是这一句,纪言赶紧要从人身边走远一些,结果刚出去没两步就被人捞回去。
傅盛尧这些年风头正盛,但也只是个别场合,平常行事极为低调, 而且像他这样,即便是私生活被拍到,也鲜少有几个媒体敢真的往外边发。
“又不是明星,怕什么。”傅盛尧朝罗旸看过去。
后者当没看见,小墨镜往头顶一别,随口道:“对,就你这天天神出鬼没的,统共都没几个人认识你。”
接着扭头对纪言:“你也甭搭理他,别什么都听他的。”
“好。”
纪言也朝人笑笑。
三人一起上车。
罗旸坐前边,另外两个人并排往后边坐,其间纪言推了傅盛尧一下,想让人到前边副驾去,人没同意。
但等坐上车傅盛尧还是问了嘴:“今天怎么自己开车?”
“我都自己开多少年了啊。”前者被当成司机也不说什么,车门一关,咧个嘴笑嘻嘻,
“反正也不用上班了现在,能省省点。”
但其实这压根就和钱没关系,人就喜欢自己开。
方向盘打出去,另一只手从副驾拎起袋小东西,递到后边:
“拿着小言。”
“咱荟姐送的。”
纪言原本正在看车窗外,见状回神,赶紧接过来后握手里看看。
袋子不大,但里边的包装盒极为精致,紫檀木,边缘镀了层金边,上边是龙纹图腾。
纪言还在看包装盒,旁边傅盛尧手就搭上他的肩,抱着一起往里瞅:
“打开看看。”
前者就打开了。
里边是个非常漂亮的打火机,做工极其考究,纹路细致,跟傅盛尧一直用的那个是同一款。
想起之前看到的价格,纪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连盒子都没拿稳,就说:
“这,这也太贵重了。”
“没事儿没事儿,咱姐比咱们几个都有钱现在。”罗旸说,想到什么又笑出声:“她本来今天也要过来的,但现在太忙了。”
“调不出空。”
纪言小心地把盒子收起来,放回袋子里,也有点好奇:“苏小姐现在很忙吗?”
“忙着筹备她那婚礼呢。”罗旸说到这也感慨,心里其实很不理解,“一天天地,脚都不能沾地。”
纪言:“婚礼,需要这么忙吗?”
“当然啦!”罗旸小眼一眯:朝后头努努嘴,“不信你问你身边这个,他有经验。”
“会不会说点能听的?”
傅盛尧皱眉看向车内后视镜。
罗旸,此刻就是故意的,几年里总被使唤,早早积了一肚子怨气,这时候就喜欢挤兑人:
“本来就是啊。”
但还是对纪言:“嘿嘿嘿,抱歉啊小言,我没别的意思,你应该也知道吧,他俩当初是个怎么回事吧。”
纪言点点头,“嗯,我知道。”
说完往身边看了一眼,刚好撞进身边人的眼睛。
傅盛尧原本半个身体靠在窗户上,此刻换了一边,头靠近纪言这边,从前边看像是把人脑袋当枕头。
纪言只动一下就不动了,两人在底下手勾着手。
也就是因为他俩过于腻歪,原本晚上罗旸想请他们去王景元吃海鲜,往后瞟一眼后又觉得自己受了刺激,非说要找女朋友去。
把他俩放下就走了。
这次回来之前他们就说好,他们搬回了傅盛尧的房子里。
早早小陈就进去搬东西,把小屋子里的大大小小,以及顶楼种那几盆花全部都搬过来。
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之前那个房子确实小,俩人现在的情况,傅盛尧要一直睡外边的沙发也不合适。
二是因为刚好一个月,纪言的房子到期,而且房东也和他说是有别的租客要搬进来,让他赶紧找其他地方住去。
但现在的纪言早就没有那么好骗了,刚进屋子就对身边人:
“你和房东是一伙的对不对?”
从人搬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明摆着,他早该发现的。
后者装没听见,一进门就从后边把人抱住,手在他腰窝那里,用力搂住,说话的语气状似呢喃:
“好困。”
低沉的声音,暗暗沉沉,跟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海。
纪言现在说这个也不是为了要和人算账,叹口气,从前边把人头顶微翘起来的几根毛捋平,问他:
“那要去睡一下吗?”
“嗯。”傅盛尧身体一动不动。
纪言朝后动两下肩:“那先洗澡。”
“你帮我洗。”后者说。
纪言:“”
没理他这胡言乱语,走到玄关处把外边的行李箱拿进来,放到傅盛尧的房间里,开始低头收拾。
边收拾边抬头看眼。
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的时候,纪言没想到他在将来有天会真的搬进来,还会把这里当成家,跟做梦似的,简直恍如隔世。
行李箱的东西一样样被取出,这次从北国回来纪言没有多带东西,就只给张柏柏带了点当地香肠。
等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他又看见了那个木盒子。
上次在北国见到,他抱着盒子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就发现被人拿出来放桌上,也没有多问。
看到了也抱过了,但纪言却从来都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剩下的放那里吧,等我洗完澡出来弄。”
傅盛尧刚才进去拿衣服了,出来的时候见箱子都开着,对纪言说:
“屋里小陈他们已经打扫过,其他的你不用管。”
纪言应一声,从地上撑了下站起来,就要往客房那边走。
被倚在门框的人拦住:
“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纪言本来只是想去屋里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没别的想法。
结果见他这样忽然又生起些想逗人的心思,故意说:
“万一你又生气了呢?”
后者挑挑眉:“我有这么容易生气吗。”
纪言看着他。
四目相对,傅盛尧看着他的脸眯眯眼,扯过他的后颈过来亲一口,继续说:
“我生气又怎么了?”
纪言:“你生气了我也不会哄你,本来就不高兴,睡在一张床上多尴尬呀。”
“那也不行。”傅盛尧说。
拇揩掉人唇珠上那一层唾沫,脸凑近一些,声音压下来:
“而且我也不用你哄,只需要你躺在床上。”
纪言在他这句话里瞪大眼睛,没等反驳,脖子就被从后面捏了下,紧接着裤头微松,滑下去。
原本非常干燥。
可底裤的水渍,皮肤也能感觉出来,太明显了,从里边一直到外面。
纪言脸一烫,下意识身体往回缩。
男人的声音就再次停在他耳边,低沉地,带着点暗哑:
“把衣服拿上,言言。”
“你也该去洗个澡了。”
年过完,江城的天还是冷的,而且和北利湾不一样,这里更偏湿冷。
出去的时候冷风阴恻恻,像是有湿衣服裹在身上。
和一般要上班的人不同,张导员有寒假,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一直拖到临近元宵节才从老家那儿赶过来。
纪言已经在他楼下跑完一段代码,又拿起数位板,对着外边那棵松树画了幅简笔画。
等人到了的时候他站起来,笑一下:
“你房子位置选得真好。”
“是吧。”
张柏柏车已经停下来,走到后边,从后备厢里一样样东西往外拿,边拿边说,
“但比你们那便宜多了,上次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偷偷查了房价,好家伙,把我下下下下下辈子算上都不可能。”
纪言走过来:“也,没那么夸张吧。”
“有啊,哎,我寻思着咱们这不是新一线城市吗,怎么房价都快超过魔都了。”
“但我更喜欢你这里,装修得好。”纪言说。
走过去,帮着人一起拿东西。
后者嘿嘿一乐,也不谦虚:“那是,我花了好多工夫呢。”
也就是这句,纪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傅盛尧翻他手机,偶然发现里边有个张柏柏他们家里的照片。
是他之前在人家里拍的。
没等他说,就被傅盛尧胸口朝下地摁在床上盘问,问他究竟是哪个家更好,问他是不是还想着要搬出去。
最后又逼着他说了几千遍他爱他。
“回神了啊你,真受不了。”
眼见人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张柏柏在人跟前打个响指。
接着又瞥他一眼:“一天天就知道谈恋爱。”
纪言摸摸鼻子,没对他的话多反驳。
后者就接着瞅他:“过年敢放我们全家人鸽子,今天准备请我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纪言赶紧说。
张柏柏从开车的时候就在想,后来俩人一起。
放着有暖炉的家没回去,就蹲在车前边,看手机,把方圆五百里有头有脸的饭店都数了个遍。
最后决定去华江的食堂。
食堂过完年就开放,即便还没开学,但里头现在也什么都有,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张柏柏还在那儿说:
“你这下学期就要回来读书了,赶紧提前过来熟悉一下。”
“好。”纪言笑了一瞬。
两人从外面进去,刚好有人也从里边出来。
这时候毕竟还是放假,校内外的人都少,连保安都没几个上班的,见到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三个人打照面,看清楚以后彼此同时都愣一下!——
作者有话说:张柏柏:泼出去的水-
祝所有小天使周末愉快!
大概还有个十章左右吧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我也想过要和你表白”……
纪言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邹毅, 两人曾经是一个宿舍,那些学生时代被对方刻意营造出的暧昧,过于接近的亲密感。
挑明以后纪言果断拒绝, 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以后,他们就再也没了联系。
后者早就把他的微信删掉。
时隔这么久,邹毅比读书那会儿也成熟了很多,梳着大背头,拎着电脑,这么冷的天还坚持只穿了件灰色套装西服。
纪言原本和张柏柏站在一边。
邹毅本来也是要走, 结果看到纪言的第一眼, 彻底愣住, 嘴巴一张一合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没比当时的张柏柏好到哪儿去。
时隔多年,两人心境不同, 很多东西都变得没那么较真, 就是多年前的老同学见面, 即便别的不可能, 室友情谊还是摆在那儿。
后边就果断跟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是回来看老师的。”他边走边说。
“这么早, 不是还没开学吗?”张柏柏问说。
“因为开学以后事情就变得更多。”邹毅说,顿了下又道:“研究所后边有个项目要借华江这边的实验室。”
“这么巧啊, 靠那咱们以后不是可以经常见面了。”张柏柏道。
“是啊。”邹毅应了声。
越过中间的张柏柏, 看眼纪言。
后者自打和他见面的时候也朝他笑笑, 两人握手,就跟所有许久不见的老同学那样单手抱了一下,但多得也没再说。
不过纪言一向话少,原来在宿舍的时候话也不多。
等坐下,张柏柏嫌食堂的水太烫, 就去旁边排队买冰豆浆。
邹毅也终于找到机会,从对面的位置走到纪言身边,坐下以后低声问他:“这些年还好吗?”
当年江城二桥爆炸,纪言殒命,这件事情同学群里都传遍了,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那时候邹毅还跟着科考队在北极,是等回来以后,偶尔听身边的人提起,当时就觉得不可置信,也突然觉得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就那么小心眼,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挺好的,下学期就得回来接着读书。”纪言说完以后又笑一下。
邹毅就端起旁边的水杯,跟他碰碰,接着感叹一句:
“必有后福。”
“谢谢。”纪言也说。
“你最近怎么样,来读书是住学校宿舍吗?”邹毅问他。
“不是。”
纪言说到这里顿了下,还是决定说出口:“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男朋友,你有男朋友了?”邹毅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
“啊。”纪言点点头。
邹毅看着他侧脸,很快就从怔愣的表情里缓过来,恢复成之前那样,嘴里说了句,
“这也正常。”
纪言就看向他:“你呢?”
邹毅也没隐瞒,直接说,“这些年都太忙了,也没工夫想这个,等和华江的项目结束以后还要再回考察队,估计得到年底才回来。”
说到这有些感慨:“或许等明年吧,明年要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那就再说。”
“感觉你们真的很辛苦。”纪言说。
“嗯,不过这种事难免,再累都是应该的。”邹毅说。
“但很了不起。”纪言真挚道。
“谢谢啊。”邹毅也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松下来,把西装外套的领带解开搁在旁边,还在说道:
“我当年也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可以落到我头上。”
这时候张柏柏也回来了。
三个人都不是学生模样,此刻每人面前一个铁餐盘,中间两大盘串,吃得也相当愉快。
中途纪言手机响了,他也没有避讳,直接当另外两人的面接了:
“嗯,在吃饭。”
“学校食堂,华江,和柏柏还有毅哥在一起,对,之前学校的室友。”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想去躺书店,就家附近的那个。”
“可是你下午不是要开会吗?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怎么这么快呢,那好吧,我现在就去学校门口,嗯嗯,好。”
纪言刚挂电话,旁边张柏柏就凑过来,憋着嗓子打趣他,“人已经到了啊,还嗯嗯。”
“啊。”纪言应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嘴角却始终都是上扬地,对柏柏,
“怕怕,我等等就不去你家里了。”
“没事啊,反正我已经被鸽习惯了。”张柏柏故意说他,又朝邹毅一阵挤眉弄眼,
“他家那位,稍微一个没看住就要杀过来。”
邹毅刚才也听到对方提起自己,压下心里那点复杂,就问纪言:
“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纪言应一声。
又抬头往食堂外边看看,顿了片刻后就对着另外两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可能得先走了。”
“去吧去吧。”张柏柏朝人摆摆手,“别回头人又怪你。”
纪言把桌上东西端起来,拿到门口的餐盘回收处,接着就往外跑。
他今天出来的时候双肩包里放着笔记本电脑,现在背着出去,站在开年以后,零星几个来学校的学生堆里,毫不违和。
这么多年过去,几人中也就他还带着股书卷气,就连一直待在学校的张柏柏如今都一脸班味儿。
等人走了,邹毅往那多看了两眼,问怕怕:
“他那个男朋友,你认识吗?”
“啧,就那个啊。”张柏柏筷子朝前点点,跟算命似的 ,“之前言儿宿舍不是被砸了吗,站门口那个。”
邹毅回忆一下,立刻皱眉,
“是他?”
“对。”张柏柏说,说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孽缘。”
后来等到二人从食堂出去,张柏柏回办公室里用打印机,邹毅原本是要一块过去坐坐的,临了还是没有。
从食堂出来就往外边走,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有留纪言手机号,微信早早就删了。
他担心纪言。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相信纪言比他清楚,可人都会被感情蒙蔽,尤其是这个人又一直那么心软。
事到如今,邹毅也知道即便对方不和那个人在一起,也轮不到他,他的确早死心了,但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结果临近学校门,没看到人,邹毅刚想打电话问张柏柏纪言的手机号,就听到旁边的树丛沙沙声。
青年原本背着包,此刻书包被丢在地上。
他人侧脸对着这边,正在被前边的高大男人抱着亲吻。
两人眼睛都是闭着的,也就是在邹毅看过去的那瞬间,一直抱着他的男人突然抬眼,眼角处一道寒光利刃。
盯着他。
没多久才收回去,手从后边捏紧纪言的颈子,往前抻,让对方更紧密地贴着自己。
这就是对最亲密的恋人,根本不容外人打扰宣判
亲了不知道多久纪言才被放开,往后连退几步,脸上的表情没能绷住,胸口起伏那瞬一把推开再要上前的男人。
“够了。”
手背一擦嘴角上的唾液,轻声对他:“这还是在学校门口,你消停点。”
“那你吃饭不带我?”
疑问句,声音却是偏低沉,额头抵着他俯身过来。
纪言抵抗不住,就又被迫仰头和人亲了一下,火勺热的气息一簇簇袭来,这回只几秒就停止了。
后来俩人分开以后,走在路上,纪言就还是说他:
“你来做什么呢?你和怕怕关系又不好。”
傅盛尧挑挑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因为是靠近学校,纪言就没和人牵着手,对方一条手臂搭在他肩膀。
“他不是之前还找人打过你吗?”纪言又问。
从学校到这里他被人又抱又亲,现在说到这咳嗽一声,结果尾调微微上扬,听上去像笑。
被搭在肩上的手捏捏他下巴,男人的语气沉下来,不太乐意,“你还挺高兴是吧。”
接着又说:“他真以为自己那两下子管用?”
纪言抬头看他。
傅盛尧就又说得更清楚一些:“小陈他们几个也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放任几个小混混过来。”
纪言也因为他这句话往后看眼,忍不住就说:“说到小陈,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放个假?难道真让他天天跟我上学吗?”
傅盛尧和之前每次一样地说法:“以后再说。”
纪言:“”
之前提出别让人总是跟着他这件事就没用,偏偏他和对方如今的关系,更不能说什么了。
两个人一块儿逛学校,虽然他俩都是华江的,但真的像现在这样,并肩在学校闲逛的次数一直为零。
自从罗旸上次多提了嘴,虽然傅盛尧和那些公众明星不一样,纪言还是给人买了顶黑色帽子戴着。
结果却更引人注目了。
原本傅盛尧气质,而且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面庞依旧年轻,但还是和那些刚出社会的郎当青年不同。
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磋磨,沉淀下来,比同龄人多了些沉稳,无法近身的气场,何况他本身过于出众底子就摆在那里。
别说其他人,就连纪言自己也忍不住往旁边去看,看了几次,结果差点被人行道里一男生撞上!
对方应该还是个学生,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大到都看不清路,差点撞到人以后立刻开口道:
“对不起啊同学。”
“我刚没看到你。”
纪言就摆摆手说没关系,反正也没真的撞到,对方就匆匆走了。
肩上的手压得他更紧,纪言却朝那边的方向看眼,想起什么以后笑出来:
“有可能是去给人表白的。”
傅盛尧把人扯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看向他:“你又知道了?”
“嗯。”纪言应声。
他们现在是从南门进来的,右边是很多人在的足球场,左边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傅盛尧曾经待过的那栋实验楼。
楼很高,每层角落那里都有一个大垃圾桶。
纪言往那看眼,只觉得心里感慨万分,嘴里呼出口白气,一句话说出来都没过脑子:
“因为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也想过要和你表白。”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当年的事”
自从那天以后, 纪言就再也没有往华江南门这边走,不走,也没再去过实验楼, 即便涂院长有时候让他过来他都推了。
感觉只要往这条路上走,又或者是想起这边,就会听到傅盛尧说过的话。
有“他这样的人也配?”,也有“他全身上下都很恶心”。
这些话其实不刻意去想根本想不起来,太久远了,早就被遗忘在四年前。
但很多场景临了都到跟前, 就还是抵不过一个触景生情。
“我们出去吧, 不是说了要陪我去书店吗。”纪言从旁边扯瞬身边人的袖子。
但傅盛尧一直是沉默的。
等走到前边看不见人的地方, 手从纪言肩膀上拿下来,不容拒绝地牵起他,揣进自己兜里后低声问:
“什么时候?”
纪言原本想挣掉, 但临了挣几下以后就没再挣, 想了想就开口道,
“那天吧, 刮了很大的风, 我也没什么课。”
其实没必要说得太具体,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但这几天两人生活在一起, 他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都发现要是想长久走下去,很多话不想提也得硬着头皮说出来。
不然就搓在心里,搓久了就成个泥疙瘩,以后哪天轻轻一吹,泥疙瘩就能变成泥泞, 最后糊人一脸。
“事情就是这样。”
简单说完以后,纪言自己也有些没有脸,尤其是说到,是听说有人先和傅盛尧表白,自己才没忍住,就更是。
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一如既往被人握住,抽不回。
对方从他开始讲这些的时候脸上神情就收起来,是在想些什么。
一直走到学校门拦傅盛尧才开口:
“书店晚点再去吧,先带你去个地方。”
起初纪言以为人又要做些什么来补偿他,把他往商场里边带。
最近对方经常这样,给他买东西,被他说了也不怎么管,或者干脆就挑各种居家用品。
地毯、台灯、挂画,全是纪言喜欢的,还美其名曰两个人都能用上。
结果汽车停下来,从里边看到外边的铁栅栏门,纪言愣一瞬,又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回看,以为是傅盛尧开错了。
再扭头看向他的时候,对方也朝他盯过来。
面色平淡,再朝窗子外边抬抬下巴,“出去看看。”
老实说这个地方,纪言现在都不太想下车,但身边人已经率先下去,神态自然,靠在车门旁边点了支烟。
纪言也只好跟下去。
两个人同一个打火机,一人一支烟。
汉南监狱。
站在门口的时候,纪言就想起张柏柏给他发的那个表情包,两行铁窗泪是什么意思。
挪到傅盛尧身边靠着,纪言看着他开玩笑:“你是要把我关这儿吗?”
“进去看一眼就走。”傅盛尧拍拍他的背。
两人刚进去就有协管人员从里边出来,也是这里的狱警。
对方好像认识傅盛尧,先喊了他声,接着又分别和他们两人握手,再带着一起进去。
纪言一开始进来还有些不适应,后来也没好到哪儿去。
剃着寸头的人在里边读书,看报,倒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落魄,但从环境来说和外边还是没法比的。
厕所得去露天的,桌椅板凳看起来也不算多,大部分人在这里都得站着,屋子里有暖气,但也没有特别暖和。
空气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纪言先是站在后门往里看。
这里除了坐着站着的,角落里还蹲着个人,蹲地上,抱着双腿看外边,脸上挂着几抹青紫,直愣愣地。
抬手抓住一只苍蝇,握手里,血和那点黑色肉星子捏在一起,再一拳捶在旁边白墙上!
嘴里一声“操”!
接着突然扑向离他最近,正在看书的一个囚犯,不顾对方反抗把人猛地压在腿下,接着就要去脱自己和对方的裤子
下秒钟他被两个狱警带走。
也就是人被带出来的时候,傅盛尧拉了把纪言,伸出一只大手挡住他的脸,明显是不想让对方看到纪言。
但事实是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有个阴影,而且进来前都戴了口罩,即便对方往他们这边看,也压根认不出这是谁。
傅盛尧朝着纪言的耳朵,低声对他:“当年我在实验室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也在。”
纪言一怔,先是去看傅盛尧,再拿下对方遮住他的手。
他那天是站在实验室外边,只听到声音,看到门缝里一个不大的侧影。
但也只是那句“操”,他就能认出这个声音是对方,再开口时气息有些不稳:
“他,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傅盛尧:“组织□□,而且里边不分男女。”
纪言倒抽一口凉气,再扭头的时候身体里涌起一股厌恶。
后者没让他继续看,从旁边把他的脸硬掰回来,也没有在这继续待下去,领着人往监房外边走。
“我不想在他嘴里听到你的名字,也不想让他看到你,或者是产生任何兴趣。”傅盛尧继续说,再开口时语气低下来:
“他和其他人想法不一样,就喜欢世家子弟顽劣不堪,彻底堕落的样子,找的也都是这群人,反而对普通学生嗤之以鼻。”
纪言就又往那边看眼。
世家子弟,他自己那个时候,也应该能算是半个少爷。
这时候又有狱警从里边出来,带他们出去,期间对方和傅盛尧说了些话,问他这次过来还要不要看看其他人。
众所周知,这座监狱里除了刚才那个,原来的傅家还有几个人也被关在里边,都算是血缘亲戚。
傅盛尧直接表示不用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的傅家早就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后来从里边到外面纪言一直没有说话,说不出来,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等出去以后,重新坐进车里,纪言才对他道:
“这件事你直接跟我说就可以,没必要特意带我过来的。”
结果被对方理解成其他意思:“是觉得环境太压抑?”
“不是。”纪言摇摇头:“就觉得,即便不是亲眼看到,只要你跟我说的,我就信。”
这句话明显取悦了傅盛尧,他替自己和身边人都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之前就说:“反正也不远,拐一脚就到了。”
说是拐一脚其实拐了两小时,纪言垂着头没说话。
这个人,好像一直很难完全用语言和他解释些什么,和苏小姐订婚的事情也是,这次也是,就连小时候,帮他赶走那些小混混以后,一定要让他从高烧里醒过来,睁大眼睛看着。
总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让他亲眼所见,看好了,看清楚了,确定他已经知道,让他完完全全明白。
傅盛尧看起来总是高深莫测,很难懂,但真的到了这些事上又过于直白和简单。
纪言先是坐在位置上没动,接着还是在汽车发动之前,侧身,扯住傅盛尧的衣服领子在人侧脸上一啄!
实际比“一啄”的力气要大一些,啄出响了。
傅盛尧也在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扭头,看向他,用眼神问他忽然这样做的意思。
纪言回神,扯了下胸前的安全带,看向车窗外。
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扯着后颈过去,对着他唇缝用力一咬!
舌头互相顶着,灼灼热气从一个传到另一个,两人在车里交换了个细密绵长的吻。
下午去了书店。
因为这里距离他们的家很近,傅盛尧就先把车停回去,和人步行过来。
书店是二手的,纪言挑了好些书,有小说,还有别的,不仅仅是和他将来要学的东西相关。
在书店里没人说话,等出来以后傅盛尧才问他:“什么时候开学?”
“十五以后。”纪言。
“紧张吗?”傅盛尧问他。
“不会,就是想着,到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比我年轻。”纪言说着,顿了下又道:
“不过本来最后那一年半有很多时间是出去实习的,学校里真要说也没什么课。”
都想得那么清楚了还不紧张,傅盛尧先是看着他,等路过街旁边一排玻璃的时候,忽然把人扯过去,让他对着玻璃里边自己的反光:
“你看看。”
纪言没有看玻璃,而是去瞅身边人:“看什么?”
傅盛尧:“自己觉得自己老吗?”
纪言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玻璃上,仔细去看里边站在一起的两人,和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摇摇头:
“看不出来。”
“那算了。”
傅盛尧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但我们两个年纪是一样大的,你说你自己,也相当于是在说我。”
纪言再度看向他,就听到身边人用一本正经,跟平常和人开会的时候一个声量,却也是严肃认真的:
“你别骂我。”
再也绷不住,“噗”一下笑出来。
起初只是一两声,后来声量越来越大,从这里一路走回家的路上,纪言前仰后合,眼泪都往外挤。
在对方垂首看向他的时候,纪言从旁边拍拍他手臂,感叹了句:
“尧尧,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傻子都能听出他的意思。
傅盛尧脸上却也没有多变化,只长臂一展,把身边人搂得更紧。
晚上睡觉之前的洗澡,自从纪言搬进来以后,某人就在浴室里买了个大浴缸。
说是效仿之前在北利湾,他们在那边的酒店里也有个浴缸,天气冷的时候泡一下很舒服,也解乏。
今天刚刚装好,纪言此刻就坐在浴缸里,靠在后边按摩肩膀的地方,手里拿一本今天刚买回来的小说。
浴缸是他们一起挑的,最后是纪言付的钱,不算多便宜的价格,是拿他这段时间工作薪酬支付。
舒服惬意,也很满足。
感觉前半生里,他想象中最放松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但有些人一辈子就是劳碌命。
中途纪言突然想起手机里有条甲方消息没回,书搁旁边凳子上,挂着不知道多少水珠的手臂伸出去,从头顶盥洗池那里拿到手机。
刚要回复,却发现微信顶上一个好友申请。
是邹毅要加他。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除非对方不想活了”……
纪言立刻点了同意。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 当年的事对方已经完全放下,现在坐一起,大家都比当年成熟。
而且毕竟是室友, 大学几年的情感摆在那儿,今天聊起来以后觉得很难得。
即便是以后不会像张柏柏那样经常联系,但一个好友还是可以加的。
他刚同意添加,对方那边消息就发过来。
[邹毅:言儿。]
只这两个字,很快能把俩人关系拉回到大学时期,一个老友的阶段, 纪言也立刻回过去, 喊了声毅哥。
中午时间短, 后来俩人聊了下这几年彼此的近况,除了先前说的那几个,纪言听说邹毅下次从科考队回来可以直接去京市的研究所。
城区过户一套房, 职称直接从副教授开始评起, 忍不住先自我感叹一声。
接着就给那边回复。
[纪言:太厉害了毅哥, 感觉未来生活上的问题都能解决。]
[邹毅:还行吧。]
后面几句话纪言回复得比之前更快, 是恭喜他, 也是打心底里替人高兴。
发着发着,对面人突然问他。
[邹毅:你今天中午说的那个男朋友, 是傅盛尧吗?]
纪言一愣, 对面那边很快又回复他。
[邹毅: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回是真没有,我就是以防万一想先问问你,你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邹毅: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即便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但一个人他是不会真的改变的。]
[邹毅:你到底是被威胁了,还是真的喜欢,要是没想清楚就这个样子,保不起他将来还会那么对你。]
类似的话张柏柏也说过不止一次。
他们说的这些纪言当然也知道,就比方说,别让小陈他们一直跟着他的这件事,纪言提出一万遍,傅盛尧每次就嘴上好好好,以后再看、下次再说的。
实际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等纪言下次再提,就话也懒得说,直接压在人身上亲,事情就又过了一天。
[纪言:我知道。]
[纪言:但是我爱他,他也爱我,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那边就没有回复了。
纪言也知道自己说得过于直白,但他就是想说,他从来不擅长遮掩自己的情感。
以前在学校就没瞒住邹毅,就连之前李子枢在电话里问他,将来会不会和傅盛尧重新在一起,他的回答里没有再立刻否决。
即便再硬气,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心里有块地方其实早就扛不住了。
“怎么洗这么久?”
浴室门从外面打开,里头白色的水雾散出去一些。
纪言立刻回头,下意识把手机收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傅盛尧语气很淡:“我有钥匙。”
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把门重新关上。
紧接着一句话不说。
当着他的面把外衣脱下来,一件件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露出带有肌肉的身体,挺拔的腿。
接着赤脚踩在底下瓷砖地,踏进浴缸里。
纪言的手机被没收了。
傅盛尧从头到尾看过以后,瞥向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把手机放在后边台子上。
结果没放稳,底下是个滑坡,手机“呲溜”一下滑进盥洗池里。
纪言“嗳”一声,不太放心就要站起来,嘴里道:“沾上水就坏了。”
“坏就坏了。”傅盛尧冷淡道。
还是那副表情和语气,理所当然的霸道样,把人扯下来,一下坐在自己腿上。
周围水花飞溅,纪言光裸的身体被从后面捁住。
肩膀那一块结实肌肉,语气低低地:
“我今天就不该让你去见他。”
但实际上今天只是一个意外,纪言也没想到会见到邹毅,叹口气,撩起旁边的水面打在人身上:
“我也挺意外的。”
“都聊什么了?”傅盛尧从人后边问他。
你刚不都看到了吗?
纪言往后看眼:“没聊太多,就是最近在干什么,将来有什么打算,我们之前聊过的那些。”
男人的大手从手臂挪到他腰上,声音又往下沉一度:“你把你和我说的和他聊?”
纪言:“”
“主要是怕怕跟他聊,我就在旁边听着。”
“那也不行。”傅盛尧声音低下来。
纪言只好说他:“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
傅盛尧眉头微挑,看人:“那换作是我,有以前认识的人给我发消息,说你这不好那不好,让我离你远远地,再也别打扰你。”
“而且我还瞒着不告诉你,你怎么想?”
“我没瞒着你呀。”纪言回头看人,忽然就有些心虚,但还是说:“我还在泡澡呢。”
“那你泡完会告诉我吗?”
纪言被问住:“我”
他不会,而且不仅不会,他会自己先解决了,再努力不要让傅盛尧看到邹毅发来的消息。
“那要是你你会怎么办?”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纪言反问他。
“我身边没有这种人。”傅盛尧说,声音极淡,
“除非对方不想活了。”
对于曾经真的逼死过人的人来说,这话不像危言耸听。
纪言陷入将近一分钟的沉默,转过身,定定看他,忽然两只手撑在浴缸的两边,脖子和腰一起斜斜往前够,抬头吻上男人喉结。
傅盛尧的喉结和他的不一样,很明显,凸出来的地方像个正梯形,稍微吹口气就会轻轻震动。
靠在浴缸上的男人眯起眼,面色舒展,嘴里呼出一口热气,声音里全是暗哑:
“还不够。”
大手摁在身上的头顶,五指穿过发丝,来来回回,周围的水因为两人动作溢出来一些。
很快纪言就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半个身体没入温热的温水里,停在男人月退间。
对准那个地方。
先是前齿,再到口腔,最后连喉咙里边就都是的。
感觉那里被异物堵住,想再开口都困难。
起起伏伏,浴缸里水溢出去的越来越多。
在一口气突然提上胸口的瞬间,傅盛尧及时把纪言从底下拉出来,两指伸进他的齿尖,细细磨,从上边到下边,由里到外。
再拉过他的身体吻他。
唇瓣交叠,舌尖对准下齿绕着圈,顺着底下的那个地方滑进去,交叠的你追我赶之中,是淡腥味,再退出来,分开的瞬间面前一道银丝。
浴室的水此刻浑浊不堪,两人在浑浊里相拥。
傅盛尧没有放开面前这个人,让他一只手贴着自己胸口,坐在自己身上。
这时候不只是浴缸里的水,俩人自己的水也黏黏糊糊,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已经没有香氛的味道,热度再次蒸腾起来。
分明昨天和前天也已经做过,但气氛都到这儿,没有不继续的道理,这回又折腾将近三个小时。
水毁了。
身上黏黏糊糊,别说肚子上,连脚底板都是的。
只好再洗了个澡。
终于出去的时候纪言都没脸看人,从浴室里出去以后就钻进被窝里,靠在枕头上,被子扯过头顶。
即便后来也有他自己的原因,此刻都暂时不想面对。
结果刚把脸朝下就被从后边拍拍屁股:“起来,头发吹了再睡。”
仍旧一动不动。
傅盛尧居高临下看他,挑挑眉,就捞了下胳肢窝把人捞起来,低声问他,
“躲什么?后面明明是你自己”
“你少说两句吧。”
刚开口就被纪言绕过去,后者偏开脸,觉得有些事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尤其是他刚才扶着某个地方坐下去的时候,那种羞耻感,好像思绪、身体,在那一刻都不是他自己的。
傅盛尧也没有逼他,声音依旧是偏凉的,就从上边抱着人:
“不是说想学做奶羹吗,我教你。”
纪言这才睁开一只眼睛。
开年以后傅盛尧公司会越来越忙,之前囤积的工作堆成山,这时候有的他忙,以及纪言后面也要开学了,他要是还想吃就得自己动手。
牛奶羹热乎乎,细密绵密,他是真喜欢。
这几个晚上几乎每天都有这个。
而且实际上,这东西纪言自己也会做,以前宋清做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支个凳子看。
傅盛尧看都没看过。
纪言此刻坐在厨房里看傅盛尧做这个,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那时候自己虽然是跟着宋清,可实际上思绪早就跑了。
全部都被紧挨着他的尧尧牵走,所以压根没看清楚是怎么做的。
就和现在一样。
傅盛尧把牛奶、水,和淡奶油的比例和人说完,放锅里调好以后过滤,再加鸡蛋,放进旁边的蒸锅里。
“蒸十分钟就可以了,记得十分钟关火以后,再用盖子闷十分钟。”
“要不这样做的话底下很容易散。”傅盛尧在他耳边道。
纪言立刻回神。
傅盛尧就又看他一眼:“记住了吗?”
语气偏严肃,接着就告诉他:“后边我要是忙起来估计没那么多时间做这个,你就没得吃了。”
“啊,记住了。”纪言说。
傅盛尧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快半小时过去,再用夹子把奶羹端出来,上面放了点事先蒸过的蜜豆。
红色点缀在奶白上,看着非常有食欲。
奶羹端上桌,纪言早早就坐在桌子旁边等着,两人并排坐。
纪言勺子舀了好几次,每次一吃眼睛就眯起来,吃的嘴角都是奶皮子。
但是速度没前几天那么快,总是吃一口低头看眼,勺子在碗旁边敲两下,慢慢地,跟以后再也吃不到一样。
傅盛尧没吃,就在旁边看他,看了会,拇指揩掉他嘴角的奶皮子,放进自己嘴里,接着就笑一下:
“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以后只要没事,每天晚上回来都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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