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杰森·陶德来说，从意大利回来意味着假期结束，新学期的开始。


    杰森转入了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顺带跳了级，低年级的时候比较好跳，马西莫也不反对。


    开学第一周，杰森就感受到它和公立的截然不同，无论是师资、设施、学习氛围有了明显的提高。


    不变的是同学的态度，敬畏又忍不住靠近，有的是带着善意的好奇，更多的是慕强。


    在他介绍自己来自犯罪巷之后。


    犯罪巷，这个名词如果在学生们父母听来，大概意味着贫穷、无知和暴力犯罪，脏乱差的环境，盘根错节的帮派势力，一度是无法拯救的罪恶穷巷。哪怕更早一辈眼里，它曾经是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


    近几年，它越来越多地与哥谭新兴势力魔法师联系在一起，显得强大又神秘莫测，尽管没有彻底摆脱负面的形象，仍然显得危险、不好惹，但已经和贫民窟、犯罪窝这类形容彻底划清了界限。


    它身上的神秘标签，吸引了众多游客，犯罪巷的某家披萨店一度被当成和韦恩大厦、屠宰沼泽游乐园媲美的地标建筑。


    它曾经不堪的历史反过来为它增加了几分沧桑和戏剧性，方便导游讲波澜起伏的故事——瞧这墙上还有帮派枪战造成的弹孔呢——因此这个街区并没有改回原本的名字，而是沿用了“犯罪巷”这个称呼。


    现在，自称犯罪巷居民，倒是增加了几分光彩。


    好像七歪八拐地能和屠宰沼泽那位攀上亲戚。


    真正的亲属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到了图书馆，他在里面找到了他的目标。


    提姆比高年级学生早一个小时就放学了，但为了等他的小伙伴，他会到这个位子上坐一会，看看书写写作业。他们学校并不固定教室，教室到了点就会关门，他们方面见面的地方不多。


    提姆站起来，把书包收拾了一下，问：“你的交朋友计划怎么样了？”


    “不是‘我的’计划。”杰森看上去有点不高兴，显然进展不顺利。


    “哦，max让你交朋友的计划怎么样了？”乖宝宝提姆从善如流，改了说法。


    杰森瞪他一眼，这个小家伙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乖巧。


    “小弟，一大把。朋友？”杰森摇了摇头，有点苦恼。


    “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谁让我出身犯罪巷呢……”杰森摊手，无奈状，“这属于某种地域相关的刻板印象，就像不是所有哥谭人都是帮派成员，不是所有大都会人都是超人粉丝，但这就是常见的心理，你改变不了它。”


    他们上了车，迪克也加入了谈话。“我早说过，你那套行不通，也许你说自己是安多里尼家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韦恩家养子的身份给你带来朋友了？”


    “当然！”


    “女朋友不算。”杰森冷笑。


    “怎么就不算了？”


    今天，他们三人要去提姆家做作业。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德雷克庄园了，德雷克先生不在，还没下班回来，德雷克夫人热情亲切地接待了他们。


    德雷克一家在哥谭也有一定实力，属于知道杰森·陶德是安多里尼先生养子的那一小批人。他们对马西莫·安多里尼的印象，停留在较浅的层面——意大利mafia继承人，但对他魔法什么的一无所知。只以为他是走了运，沾了母亲的光，继承一大笔遗产，早期在犯罪巷艰难生活，后面才发迹。


    他们对杰森的悲惨身世也有耳闻，因为马西莫的经历被扒出来，他被小报称为和迪克·格雷森一样的幸运儿，认了个好爹，一步登天。


    德雷克夫妇对马西莫这个年轻人有非常好的印象，其中一部分是观察杰森的教养，在他们朴素的育儿观念里，能把孩子培养得这么出色家长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剩下的好感来自于马西莫还一直在经营披萨店，并没有像其他一夜暴富的人一样昏了头脑大肆挥霍。


    “今天你爸爸也在开店吗？”在得到杰森的肯定后，珍妮特·德雷克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让他买点意大利饺回来。自然不当今天晚饭，那样就太失礼了，而是冷冻起来后几天再吃。


    “谢谢妈咪。”提姆用甜甜的笑容送走了给他们端来水果和小甜点的妈妈，在门关上之后，立刻把乐高傀儡们放了出来。


    傀儡寄存服务一直持续着。


    特别是在学校放假的时候。


    那在韦恩家意味着：达米安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家。


    停顿三秒，感受一下这句话带来的汗流浃背。


    “总不能把他送去什么忍者夏令营、刺客特训班之类的，对吧？”迪克挖苦蝙蝠侠糟糕的择偶眼光。


    杰森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只要面对每天的训练和偶尔轮班凑在一起的夜巡，通常他们很少说话，就是直接干。


    “我们的战斗风格有些类似。”杰森的话看不出褒贬。


    这引起了提姆的好奇。


    迪克对自己的弟弟评价还算公允：“大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相处——虽然家里可能只有阿福真的这么想——他现在热衷于训练王牌和小熊，花了很多精力在这上面，就好像他能用超能特工犬队替代其他成员一样。”


    不像罗宾，乐高罗宾应该不会惨遭替代，因此迪克会偶尔把他交给提姆照顾。


    乐高头罩在这里主要是乐高提米和乐高罗宾都很黏他，杰森已经厌倦了硬是把他们分开时带着水光的大眼睛了。


    “你在呼唤我，有什么行动吗？”乐高头罩双手叉腰，老气横秋地问。


    “例行体检。”杰森用同样的认真回复他，后者点头表示收到，接着杰森给他做了基础的检测，确保一切功能正常。完成任务的乐高杰森明显放松下来，改成单手放在腰上的站姿。


    乐高罗宾用手臂撑着半倚在头罩另一边的肩膀上，撸了一把头发，试图弄成背背头的样子，但失败了，有几撮头发很固执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他没有放弃，看向迪克，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我需要一瓶发胶。”


    迪克连声答应，像个容易宠坏孩子的家长。“你明天就会有个帅气的新发型。”


    “你保证？”


    “当然！”


    大小拳头碰了一下。


    乐高提米乐呵呵地看着大伙伴们和小伙伴们，然后托着下巴，坐在果盘上，摆动悬空的双腿。“我能继续听上回的故事吗？”


    “哪一个？”迪克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随口问道。


    “蝙蝠侠身份之谜。”


    “咳咳……”迪克差点就英年早逝了。


    晚上，送走韦恩家的和安多里尼家的，珍妮特·德雷克松了口气，给儿子准备洗澡水。


    “你们今天在玩什么？”她把小黄鸭放进去，塑料玩具漂浮在水面上，一摇一摆随着波纹晃荡。


    “我们在讨论人生目标。”


    珍妮特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提米将来想要做什么呢？”


    提姆把嘴巴埋在水下咕噜咕噜吹泡泡：“成为一名蒸蛋！”他吐了口水，再说了一遍，这回清楚了：“侦探，全世界最好的侦探！”


    珍妮特以为孩子是喜欢福尔摩斯，他更小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看动画片和连环画。


    “妈妈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她鼓励道。


    “嗯嗯！”


    到了夫妻夜话的时间，珍妮特用轻松的语调和丈夫说了提米的伟大计划。


    “他可能过个生日就忘记了。”杰克·德雷克笑道。


    “在他放弃前，我们就是华生。”珍妮特说。


    “我记得书房里有一本《如何成为福尔摩斯》，小时候我父亲买给我的，明天就找出来。”


    “有其父必有其子。”珍妮特调笑几句，躺进被窝里。


    儿子要成为“全世界最好的侦探”，德雷克夫妇可能当作孩子的单纯梦想，就像谁小时候都梦想都是百万富翁、科学家、航天员一样，只是三分钟热度，或者就在梦里想想，现实中因为种种原因它们显得遥不可及。


    但提姆不是这样，“侦探”是目标，而不是梦想。他不缺乏实现目标的路径，更具有实践的勇气和行动力。


    更何况他还是那种既有天赋又十分努力的。


    之前他就一手扒了迪克和杰森的马甲，现在他的目标是蝙蝠侠了。


    很多人都想揭开蝙蝠侠的神秘面纱。


    提姆手头的证据有不少，独家，还是第一手的，具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


    他在自己的板子上用不同的吸铁石代表不同的角色，主要是迪克和杰森身边的大人们，包括蝙蝠侠、布鲁斯·韦恩、阿尔弗雷德、密涅瓦、马西莫等等，接着他拿笔画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提姆回忆第一次在游乐园见到密涅瓦和杰森的情景，那时候密涅瓦还是杰森的姐姐，后面不知怎的，就变成祖母了。所以，在密涅瓦和马西莫之间的弧线上，他顺手打了个问号。


    他的注意力回到蝙蝠侠身上。他曾亲眼见到马西莫和蝙蝠侠一起行动对付黑慈悲，排除马西莫是黑漆漆义警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这个管家很可疑，他具备一切成为蝙蝠侠的条件——和迪克亲近，并且身手不凡（韦恩家都不需要额外的保镖）。但他一直在哥谭，如果他是蝙蝠侠，义警出现的时间应该更早才对。


    提姆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走进了误区，及时退出来，划掉这个可能性，尝试别的。


    那么布鲁斯·韦恩呢？


    时间对得上，蝙蝠侠出现那会儿正是韦恩回来的时候。


    他在迪克父母出意外的现场，领养了迪克。嫌疑上升。


    他对迪克过于严格——甚至可以说苛刻——有过多的保护欲，这体现在迪克的只言片语中。迪克同时也非常信任、崇拜他，说明他不是简单的花花公子。嫌疑继续上升。


    其他一些比如布鲁斯资助正义联盟、和检察官哈维·丹特交好、器重戈登局长、受魔法一家喜爱……林林总总加起来，提姆对自己的判断有了足够的信心，接下去就是小心印证了。


    从哪里入手比较好呢？


    他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然会把朋友们吓到的。


    沉思中的提姆突然感到自己的手指被握住了，他回神，原来是乐高提米，自己的小伙伴们被接走，他感到孤单了。


    提姆安慰：“我们也许能让杰森帮忙做一个傀儡，你喜欢谁？爸爸还是妈妈？”


    等等，傀儡……


    过去的点滴在天才侦探的脑海里就如一条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波光粼粼，各种片段、线索就像水里的鹅卵石等著他弯腰拾起。提姆赤脚走在溪里，俯身翻看着那些形状各异、温润可爱的小石头，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脑中电光一闪，劈开了一切混沌，提姆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杰森会做傀儡，马西莫一定也会，那他做的傀儡是什么样子的？


    提姆发现自己以前一直忽略了马西莫，以为他只是普通人，后面才从杰森隐隐透露的里面发现实情。以马西莫会魔法为前提，再把和密涅瓦相关的事情走一遍，提姆发现自己的推测完全说得通。


    于是，他在原本打了问号的地方，改为“制造者”。


    马西莫才是真正的魔法师！


    提姆一晚上没睡，他太兴奋了，直到次日吃了早饭在车上才感受到睡意的侵袭，迷迷糊糊地过了一整天，好在他平时乖巧，老师们也没有苛责他，轻轻放过。


    睡了大半个白天，他到了放学时又精神奕奕了。


    阿尔弗雷德来接人，今天他们去韦恩家玩耍，昨天约好的。


    发现乐高提米从书包里钻出一个小脑袋，迪克诧异地看了提姆一眼：“你把小家伙也带来了？”


    “他想他的小伙伴了。”提姆眨了眨眼睛。


    迪克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得意地捅了捅靠着他坐的杰森，后者扭头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这不是提姆第一次来韦恩庄园，早先是爸爸妈妈带他来的，参加什么聚会，当时他只觉得屋子很大人很多，如今掌握了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的密码，他的感受变得截然不同。


    “你喜欢牛油果沙拉吗？”阿尔弗雷德翻着菜谱卡片，问道。


    那是蝙蝠侠的管家。提姆：“我不挑食。”他瞅了眼菜谱，发现里面没有紫甘蓝，微微松了口气。


    达米安戳乐高提米，绿眼亮晶晶的：“我真的可以带他玩一会？”


    那是蝙蝠侠的儿子。提姆：“当然。”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但是请注意安全。”


    王牌头顶乐高从山坡往下俯冲，兴奋的尖叫声三重奏回荡在养护得当的草坪上。


    那是蝙蝠侠的狗。提姆：“……”


    晚餐的时候，提姆发现马西莫也到了，他没忍住朝魔法师多看了两眼，后者关切地看向他，提姆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魔法师没起什么疑心，这一幕却被布鲁斯看在眼里。


    马西莫继续抱怨自己生活中的小烦恼：“披萨店有了一批年轻粉丝，我一开门营业他们就会通风报信，成群结队来打卡，然后发ins和推特。”


    这个蝙蝠家头号冲浪选手迪克已经和杰森分享过了，话题标签“亿万富翁给我做饭”、“我的厨师是mafia首领”之类，很是博人眼球。


    虽然有些麻烦，但谁都不忍心苛责马西莫追求自己那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更何况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店。


    马西莫之前已经避过了最惹眼的时候，刚继承屠宰沼泽那会儿几乎整个世界都在报道他，描述这位新贵资产突破了多少位，小报记者甚至到他们住处堵人，搞得他们有家不能回。


    他本以为现在媒体的热情已经过去了，尝试不定时开个店，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互联网潮流总是一股接着另一股，等待潮水退去，我们或许就能看到安宁。”阿尔弗雷德安慰。


    布鲁斯泼冷水：“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乐观。喜欢烹饪的话，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高档餐厅可以送你，或者做私人厨子也不错。”比如韦恩庄园。图穷匕见。


    马西莫装作没听明白：“我不觉得披萨适合出现在高档餐厅。”


    迪克出馊主意，怂恿布鲁斯：“也许你可以办个派对，追个女友，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


    杰森觉得可以，马西莫看养子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暗笑一声，补刀：“或者男友。”


    提姆安安静静吃瓜，眼睛眨啊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周围挤兑，布鲁斯丝毫不见窘迫，碍于孩子们在场，他没有让谈话走向奇怪的方向，而是给了个中规中矩的投资建议。“你考虑开连锁店吗？”


    这回迪克力挺养父：“好主意，我受够必s客了！达m乐和棒y翰好歹知道用高品质食材、性价比之类吸引顾客，它甚至都不愿意创新菜单。不管怎么说，它们都不如你家披萨的万分之一。”


    这过誉了，马西莫听着仍然觉得开心。“品控是最关键的，也是最困难的，连锁品牌大多是预制菜，简单加工或加热就可以。而我们得做出手工制作、炭火现烤的效果……”


    原本安静的提姆突然插嘴道：“这难不倒魔法师。”


    “也是。”马西莫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琢磨着自己的连锁店大计，没留意到自己默认了秘密身份，更没发现小侦探的耳朵已经激动得通红。


    哪怕后面回想起来，自然的对答也没有令马西莫产生任何不对劲的感觉，他以为是杰森透露的。


    杰森：不，这个锅我不背。


    晚饭结束，马西莫先带着杰森回家，德雷克夫妇还没来接，提姆乖乖地坐在沙发里、电视面前等待，手里拿着阿福做的小甜饼。


    “我发现了，你的小把戏。”布鲁斯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这么做的时候，更接近那个恐惧化身、哥谭义警了。


    提姆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干：“我一直在等你找我谈话，蝙蝠侠。”


    “这招对我不管用。”


    “worthashot我就试试……”提姆吧唧嘴，“而且你也没有否认。”


    “玩弄文字可不能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好的侦探’。”


    那是自己的原话，被偷听了，提姆不满地鼓起嘴，就算是蝙蝠侠也不能在自己家里装窃听器。


    “你妈妈发了朋友圈。”布鲁斯不急不慢地解释。


    “抱歉，”提姆立刻道歉，“不过，你明明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


    “谁让我是蝙蝠侠呢？”


    提姆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愣住。


    “参加蝙蝠洞的训练，喜提魔法师洗脑套餐，二选一。”


    提姆惊喜地问：“你会去说服我爸爸妈妈？”


    “……”好像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豆丁不是孤儿，蝙蝠侠撤回了一份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