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给我咬一次
不行
两天后。
古董钟的指针指向三点时, 连月亮都躲进云层偷懒,苏时行却还坐在沙发上。
房间暖气很足,他刚洗完的头发不过五分钟就半干了, 空气里飘着沐浴露淡淡的清冽香气。
他窝在落地灯旁的沙发里, 手里捧着本从书架上随意抽取的书,米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渗出来, 在他身上晕成一层模糊的暖雾。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接着是“咔哒”一声清响, 门锁被解开。对方推门的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却在看见沙发上那双亮着的眼睛时停住了动作。
江临野显然没料到苏时行还没睡。他低头扫了眼腕表,挺括的黑色西装上还沾着点夜露的寒气, 显然刚从外边回来,“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在等你, ”苏时行把放在膝盖的书合上,坐直身体,“我们聊聊。”
江临野在原地站定几秒,才迈开长腿朝他走来。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懒散地靠着椅背, 开口道:“不知道苏监察又有什么高见?”
“我会留下它。”苏时行紧紧盯着他, 一字一句开口:“留下这个孩子。”
“……什么?”江临野原本涣散游离的视线瞬间凝住, 深深看了他好几秒,又了然地道:“然后呢?以此来换你的自由?”
苏时行捧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江临野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是, 这很公平。”
江临野轻哂, “苏监察, 一个宁死不屈的犯人突然认罪,你是会欣然接受,还是怀疑他另有所图?”
“我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苏时行垂眸看了眼腹部,“你要孩子,我要自由,这并不冲突。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交给你抚养。”
“交给我抚养?那你呢,就此抽身当作没生过?”
苏时行毫不犹豫地点头,脑子里预想着无数个对方可能会作出的答复,所以没注意到江临野愈发沉郁的眸色。“它也是你的孩子,你确定能做到彻底割舍,当作它没存在过?”
苏时行微微蹙眉,这是在担心他出尔反尔,未来和他抢孩子?“我确定。”他又追加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合同,加上违约条款。”
“合同?”江临野轻笑出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苏监察,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东西来维系信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结。苏时行微微蹙眉,目光紧锁着江临野,却怎么也读不懂他眼底深处的情绪——这人脸上永远挂着那副带着戏谑的似笑非笑,像隔了层玻璃,让人摸不透半分真实想法。
就在他准备打破沉默继续开口说服时,江临野终于动了动唇,道:
“可以。”
他没听错吧,江临野就这么答应了?态度强硬的是他,轻易答应的又是他。
难以捉摸的alpha。
苏时行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一些,可下一秒,对方说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有条件。”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什么条件?”他的指腹把手里的纸捏得发皱,心里飞速盘算:若是条件涉及特委会或海关的利益,要不要让步?
又或者只要暂时不触碰根本底线,先妥协一步,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一,孕期全程,必须接受我安排的定期检查和三餐营养监控,一切以胎儿健康为先。”
已经做好对方会提出刁钻条件的苏时行微微愣住,抬眸看向他。
“怎么?很意外?”江临野唇角微勾,“还是说,你在期待我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没等苏时行回应,他又继续道,“第二,你的自由是有限度的。我会安排人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无论你去哪,他们必须随时跟在你身边,确保你在可控范围内。”
“…………”
苏时行没说话,算是默认。
“第三,每晚八点前必须回到凯撒,如果有邀约必须告诉我,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这里会是你怀孕期间的新住所。”
这哪行?!苏时行倏地站起身,膝头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这条我拒绝!”
当任海关局局长后盯着他的人一定更多,从前就有人揣测他们的关系,若是每晚都回凯撒,岂不是坐实了传闻?难保政敌不会以此为点来攻击他。
“看来苏监察更享受被我‘请’回来的过程?” 江临野弯腰拾起书,语气平淡,“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我有我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样的条件根本不公平。”这样的自由算自由吗?
“公平?”江临野重复着两个字,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谈判桌上吗?苏时行,你现在是我的囚徒,不是我的对手。”他顿了顿,把身子微微前倾,“你要是同意,那我们的交易就继续;要是你觉得不妥,我当然不会强迫。你知道,我向来很好说话。”
苏时行僵在原地,心里万分纠结,和江临野硬碰硬没好处,可这第三个条件他实在不想答应。
就在他迟疑不决时,江临野却站起身,转身欲走。
“等等!”苏时行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将那黑色衣角攥出几道深深的凹褶,他头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却能从语气里听出他咬牙切齿的妥协:“我答应你。”
先答应下来离开这里再说,其他的总能想到应对办法。他这么想着,把江临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像是怕对方反悔。
江临野垂眸,视线顺着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向上走,落在对方的黑色短发上,发梢处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颈侧,似有若无地盖住那块散发着淡淡冷杉气息的腺体。
他原先准备好的剩余条款在舌尖转了一圈,在此刻显得索然无味。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第四……”
苏时行抬头,“还有?”
“最后一条。”江临野伸手,不紧不慢地扯松了领带,目光锁住苏时行,“展现你的诚意。”
苏时行略一迟疑,“怎么展现?我现在被你困在这里,对外部信息都已经滞后了,你还指望我能给你什么情报?”
“我指的不是那个,”江临野攥住他拉着他衣角的手腕,顺势一带,一下将人拉进了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时行耳边,双手紧紧箍住那劲瘦的腰身,姿态暧昧又危险,“你明白我的意思。”
苏时行只觉得耳边一阵酥麻,热意像火焰般从心底窜上脸颊,冷白的皮肤瞬间被染得绯红。他后知后觉地将双手撑在对方胸膛企图拉开距离,却徒劳无功。
“怎么,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除了这个。”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既然要谈条件,总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不是吗?”他环在苏时行腰后的手微微收紧,鼻尖蹭着他通红的耳朵却没做更多。
“你要考虑多久?我的耐心有限。”像饿久了的狼耐心又急切地等着猎物妥协,
苏时行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可是身体已经为他做出了回答。对方每一处试探性的触碰,都在逐渐点燃他内心深处那股积蓄已久的干燥。他喉结动了动,索性闭上眼,撑在对方胸膛的手也慢慢卸了力道。
江临野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里的愉悦更甚。他摘下眼镜和腕表,随手掷在茶几上,一只手环着苏时行的腰,另一只手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微微抬头。
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别紧张。”江临野的唇贴着他的皮肤低语,气息温热,“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时行紧闭双眼,浑身紧绷,可随着对方的吻落在他的脸颊、眼皮、嘴角,最后轻轻贴在他的唇上时,他居然从中品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温柔。
身体却像被泡在汤泉温水里里,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
“看,”江临野的鼻尖轻蹭过他的唇角,“你并不讨厌这样。”
是吗?
苏时行昏沉的脑海划过一丝迷茫。好像……确实不是那么糟。那点被他刻意忽视的渴望,正顺着名为“温柔”的裂隙悄悄滋长。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
湿滑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后颈最脆弱的腺体!
“呃……!”
苏时行浑身剧颤,瞬间攥紧了江临野的西装衣领。冷杉信息素如同泄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真好闻……随着那股冷杉味信息素越浓郁,alpha金眸里的兴奋也越来越盛。他喉结滚了滚,舔过干涩的下唇,按捺不住想张口咬下时,却忽然听见怀里的人道,“别咬!”
苏时行又软了调子,“别咬先……行不行?”
江临野抬起头,金眸在昏暗中闪着危险的光:“为什么?你不喜欢?”
“我……怕疼。”其实他真正怕的咬下去后江临野的信息素又在他身上久聚不散,万一被熟悉的人闻出这股陌生的气息,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当然,这些顾虑他绝不会跟江临野明说。
感觉到江临野没有继续动作,苏时行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江临野把下巴搭他的肩膀上,在腺体旁边嗅闻轻蹭,“咬这儿很疼?”
第32章 总是心软
明明知道是借口
苏时行立刻点头回应, “疼”。
“………是吗?抱歉,”他声音轻到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接着抬手抚过他后颈的腺体, 动作轻柔, “放心吧,以后不会再疼了。”
苏时行怔了片刻, 对他的道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没听错吧, 这个不可一世的alpha给他道歉了?
这副呆愣的模样落在江临野眼里,莫名让他觉得好笑, “怎么……是觉得我的道歉不够诚恳,还是终于发现, 我并非完全冷酷无情?”
苏时行下意识点头,又立刻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不过你说的‘以后不会再疼了’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发现,你不再排斥我的信息素了吗?”江临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因为它的成长, ”他的拇指在那抿成一条线的唇角轻轻摩挲, “你会越来越需要我, 渴望我, 甚至……无法离开。”
无法离开?苏时行的眉头皱起,“真的假的?”
“我没必要骗你。”
“只是……只是怀孕期间这样?”
“不,”江临野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永远。”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逃不掉。
永远?!这对苏时行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一个莫名其妙发生的意外, 居然就要捆绑自己的一生, 让他依赖江临野的信息素一辈子?
方才旖旎的暧昧瞬间骤然凝固,江临野清晰地察觉到怀中躯体从软绵变得僵硬。他眸色微沉,看着苏时行眼里的迷离水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审慎与冷静。
“我不想这样,我们的交易只持续到孩子出生,这已经超出范畴了。”
“很遗憾,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更改的事实。alpha怀孕对伴侣的信息素渴求越到后期越严重,没有得到有效安抚就会十分焦虑,甚至痛苦。不过你放心,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快马加鞭到你身边满足你。”江临野的鼻尖轻蹭着他的脖颈,深嗅着那冷杉味,轻咬了一下他的脖颈,“当然,不是什么时候我都能及时赶到,最好,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时行冷声反问,江临野语气里的笃定和胸有成竹让他骤然警惕起来。
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但思绪却被萦绕在周身的威士忌信息素打散,越来越乱。
“那天韩东告诉我的,”江临野答得坦然,“我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他告知我这些孕期注意事项,理所应当。”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是你带我回来之后,你还单独见过他?”
“是,”江临野伸手拨开他额间的碎发,“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关注你……和孩子,我江临野的孩子,我一定要它顺利出生,所以你怀孕期间所有可能出现的注意事项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样?”苏时行的疑虑仍旧一点没少,他回想着那天在诊所的时候韩东和他说过的话,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细节,“韩东全都告诉你了?你以前认不认识他?这个……”
“你总是在不该怀疑的地方格外敏锐。”江临野轻声叹息,不等苏时行的质问出口,一个霸道强势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覆了上去,严丝合缝地堵住那还想反驳的唇。硬生生将他刚抽离出暧昧氛围的意识,再次拽回这场难分难解的纠缠里。
唇舌交缠间像是台风过境,将苏时行的心跳和呼吸全都搅成一团乱麻。他想挣扎,后脑勺却被大手固定住,另一只手也开始带着热意在他的腰间游走。
“等………”苏时行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却换来江临野更深更重的吻,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这个吻没了之前的温柔缱绻,满是饿虎扑食般的急躁和迫切。
他被抱得很紧,能清晰地感觉到江临野身上滚烫的热度,还有那股再也抑制不住的欲望。
渐渐地,苏时行发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热,而真如江临野所说,他竟一点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莫名的燥意在心底翻涌。
在信息素和吻的双重作用下,苏时行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江临野显然也察觉到了,却没停止这场亲吻,而是把他抱得更紧,一边吻一边往后退,直到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苏时行终于得以喘口气,急促地呼吸着,双颊通红,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晕。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格外动人。
睡衣领口也在先前的纠缠中变得更加凌乱,露出的精致锁骨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狼狈和动人。
江临野虚压在他身上,气息也有些不稳,可眸底的金色却越发炽亮。他弯下身,在苏时行脸颊、下颌处细细密密地亲吻着,落地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半探出头,似也在偷偷窥望这场隐秘的温存。
粗重的喘息声中,直到对方的手探入睡裤,苏时行才突然惊醒,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等……”
“嗯?”江临野抬头看他,原本整齐挺括的西装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在一旁,却丝毫未减他周身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这压迫感里掺了几分灼热的侵略性,他声音微哑,金色的瞳孔在暖色光线下显得深邃又迷人。“怎么了?现在反悔可来不及。”
苏时行一时语塞,他垂下眼,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边飞速搜寻着合适的借口。就在视线无意间扫过江临野刻意避开他小腹的动作时,他忽然灵光一现,慢吞吞地开口:“有孩子……不能做这个。”
江临野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怕他不信,苏时行立刻补充:“韩东告诉我的,他说我是Alpha,怀孕情况还不稳定,不能……不能做这种事。”
江临野沉默地凝视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脸,落在他覆在小腹的手,又重新落回他的脸。
他在在意这个孩子。
他还是在意的。
江临野抿了抿唇,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那熊熊燃烧的□□像被一阵春日温煦的凉风扇灭。
他没去想对方眼底的慌乱,只是缓缓从苏时行身上下来,顺势躺到他旁边,侧身伸出手臂,把人稳稳搂紧怀里,“好。那就这样休息一会儿。还是说,你想去床上睡?”
“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吧?”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苏时行顺势把头搁在他的臂弯上,眼里仍旧有些疑惑。
“嗯,好。”一向对他冷言冷语的监察官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那意外的顺从与柔软令江临野心满意足,他的手指在苏时行的背上绕着圈,显得十分惬意。
两人安静地靠了一会,就听见江临野像是闲聊般道:“明天我让陈墨送你去局里。”
“不必,我自己可以。”苏时行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
“这不是商量。或者你更希望我亲自送你?”江临野的语气依旧慵懒。
“……陈墨就行。”苏时行咬了咬牙。
江临野又道:“你家里的东西,我已经让陈墨去收拾打包了,明天应该就能送到这儿。”
苏时行抬眼瞪他,“我们不是刚刚才谈好条件吗?”
“那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感觉又中计了。
“对了,周五的晚宴,我会和你一起去。”
“你怎么知……”苏时行一顿,觉得自己问得多余,“我自己去就行。”
“你觉得我会让你独自面对那群虎视眈眈的政客?还是说,你怕被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我没……随你便。”
“还有,你特委会办公室抽屉里的抑制剂,我已经让人处理掉了。”
苏时行立刻想起身,“江临野!你……”
江临野却像提前预知了一样把他锁在怀里,“你以后用不着那个了,有我在。”
苏时行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管。
“听说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当任海关局长就开了一批人?”
苏时行眉头微蹙,“……与你无关。”
“动怒对胎儿不好。下次想发脾气,可以来找我。”江临野语气带着点劝哄。
苏时行反问:“找你有什么用?”
江临野轻笑一声,“至少我能让你……用另一种方式发泄。”
“”无耻!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室内,为相拥的两人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苏时行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人平稳有力的心跳,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安宁竟让他感到些许久违的轻松。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信息素的作用,是生理性的依赖,与情感无关。
江临野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没过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他渐渐睡了过去。
江临野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金眸中的锐利尽数化为一片温存的柔光。他明明已经想好了,把他关起来,养在家里,就算得到一个空洞的傀儡,那也只属于他。
可是……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苏时行更深地拥入怀中。
月光下,苏时行的手仍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长睫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柔和地微启,显得毫无防备。
“睡吧,我的监察官。”他在苏时行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晚安。”
【作者有话说】
又要上班了!(?._.`)
第33章 他对我到底…
是他想错了吗?
卧室里一片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天光都渗不进半点,只听见床上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 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毯上。苏时行的睫毛颤了颤,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困倦。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江临野早已不在, 被褥被他严严实实全卷在自己身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得不承认,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连被江临野从沙发抱到床上都毫无察觉。
大概真如江临野所说,他潜意识里已经对对方的信息素产生了生理依赖, 所以来了凯撒,有江临野在身边,睡眠质量确实好了不少。
说不上是好事,当然也算不上坏事。
苏时行掀开被子下床, 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窗边。刚拉开窗帘一角, 炫目的阳光"唰"地一下全涌进来, 他下意识眯起眼, 又赶紧把窗帘拉回原位。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明晃晃停在四点。
“”他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快速洗漱完毕,换上早已备好的衬衣西裤, 苏时行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走到卧室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转。
门没锁。
门外,陈墨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见他出来,立刻微微鞠躬,“苏先生,您醒了。午餐已经热好备在餐厅,这边请。”
苏时行跟着陈墨来到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得宜,依旧是花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胃口还是很差,只挑了几样清淡的菜勉强吃了几口,不到十分钟就放下了筷子。
见他起身,陈墨适时上前递过一块温热的湿手帕,又问道,“苏先生,接下来您是要去特委会还是海关处?我这就为您安排车。”
苏时行略作思索:从凯撒到特委会的路程本就不短,再加上晚高峰堵车,若真要动身,恐怕很难赶在八点前返回凯撒。
他可不愿刚达成约定就失约,平白消耗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度。
“我先看看吧。”他离开餐桌,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一边抬眼打量着眼前装修华丽的主客厅——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铺满地面,墙上悬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定制款家具错落摆放,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与雄厚财力。
苏时行缓步走着,目光扫过各个角落,却敏锐地察觉到:不管是客厅还是先前去过的主卧,除了江临野日常要用的衣物和办公用品,几乎找不到半件带个人情感色彩的私物。
没有家庭照片,没有纪念小摆件,连茶几上摊开的书,也都是些厚重的专业典籍。
“冷冰冰的,跟总统套房没两样。”
陈墨静静跟在身后,闻言温和地解释,“先生是两年前才搬来这里居住,主要是为了离凯撒总部近,方便办公。大多数私人物品都存放在三沙岛的别墅那边。”
“是那个湾悦别墅?”苏时行记起之前调查江临野的资料时曾看到过这个地址。
“是的。”陈墨眼睛微亮,补充道,“现在别墅里只有先生一人居住,他大概每两三周会回去住上一两天。”
苏时行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又立刻恢复原样,“那他上次回去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两周前的周五。”
“那他这周回不回去?”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您放心,先生为了能和您一同出席周五裴市长的年度晚宴,已经将其他行程都尽力压缩在前几日处理完毕,绝不会耽误正事。”陈墨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按照今日行程,先生此刻应该在25层投资部主持会议,下午四点会见北美客户,晚上六点与董事局共进工作晚餐,九点需赴程市长的邀约,最后还要视察城东的项目,预计十点左右返回凯撒顶层。”
苏时行看了一眼陈墨,“倒也不用把行程说得这么详细。”
陈墨微笑依旧,“先生交代过,苏先生是贵客,您若问起,我们必须知无不言的。”
“贵客?知不无言?”苏时行嗤笑一声,手上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金鲤鱼摆件,状似无意地问,“那你说说,晚上他和程裴衍见面是谈什么生意?”
陈墨没有丝毫迟疑,坦然回答,“根据近期准备的资料来看,应当是接洽朔溪景区联合开发的相关事宜,涉及旅游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
苏时行眉头微挑,他将那摆件放回原位,转身看向陈墨,只见对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与真诚。
“苏先生,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苏时行审视了他片刻,换了个话题,“你跟着江临野多久了?”
“算起来应该五年了,从先生正式接手凯撒集团起,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了解谈不上,”陈墨谦逊地摇头,“只是在先生身边待得久了,多少能琢磨出他的一些脾气和习惯。”
苏时行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指腹轻轻敲着小臂,“那你觉得,他的脾气是好还是坏?”他自然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核心机密,更多是借此观察陈墨的反应。
陈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从容应答,“先生的脾气,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标准因人而异。不过,对苏先生自然是最特别的。”
“特别?”苏时行心下不以为然,是脾气特别阴晴不定才对。
“当然,您是第一位在此留宿的客人,”陈墨的语气十分肯定,“而且我相信,也是最后一位。”
“你倒是会拣好听的话说。”苏时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对他这番话并没什么特别的波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墨跟着江临野久了,话里真假掺半,和江临野本人的言辞一样,最多只能信三分。
像是试探又是玩味,苏时行继续道,“既然你说知无不言,那我问你,你家先生费这么大力气做这一切,到底想要什么?”
陈墨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先生想要的,从来都很明确。”
“明确?”苏时行转身靠在玻璃上,目光凉凉地扫过陈墨,“从前是把我当成势不两立的敌人,现在呢?一个罕见的生育工具?”
“苏先生,您怎么会这么想?”陈墨流露出些许讶异,“先生若把您当成敌人或工具,何必亲自过问您的饮食起居,甚至为您安排专属的医疗团队?又何必在您每次遇险时,都第一时间调动资源确保您的安全?”
苏时行轻嗤一声,“那些不过是他不允许事情超出预料才做的补救罢了。说穿了,不过是Alpha可笑的掌控欲在作祟。”
陈墨并未被他的尖锐影响,“先生若真的只求掌控,将您彻底圈禁、折断羽翼,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那不过是他想要一个更听话、更顺从的‘合作者’,”苏时行反驳道,语气讥诮,“把我逼到绝境只会适得其反,这点权衡,你家先生比谁都清楚。”
“您说得或许有一定道理。”陈墨话锋微转,“但您是否想过,在您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因此次职位变动和……您与先生的关系,而瞄准您的明枪暗箭,远比您感知到的要多。仅仅上周,我们就拦截了五起针对您车辆的潜在威胁,处理了两份意图污蔑您清白的匿名材料。”
苏时行神色微凝,小港码头的事能顺利进行,那些眼看要棘手的“意外”能凭空消失,他并非毫无察觉。
陈墨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先生处理这些麻烦时,从未以此作为要求您妥协的筹码。他甚至叮嘱我们,不必让您知道,以免影响您的判断和情绪。”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认为,这与单纯的掌控,似乎有所不同。”
苏时行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冷硬,“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手段强硬、不顾我意愿的事实。”
“先生的行事风格确实……比较直接,”陈墨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但他对您的耐心,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我跟随先生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如此……反复让步。”
“让步?”苏时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的画面——被自己拒绝亲密后,江临野没有强迫;让他“别咬”,他也真的停了手;还有那句轻得像幻觉的“抱歉”。
若一切都只是冷酷的掌控欲,这些与他本性相悖的克制,又该如何解释?
他看向陈墨,对方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时行没再回应,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确切答案的对话,他沉默着走向电梯,陈墨立刻拿出手机,“苏先生,这就为您安排车”
“不用了,”苏时行的指尖在电梯按键上停滞了几秒,最终按亮了上行键,“我今天还有点累,暂时不回局里了,你不是说楼上也是住的地方吗,我上去走走。”
对于苏时行愿意主动留下并且探索这个空间,陈墨显得乐见其成,他微笑着点头介绍,“当然,上层的左侧是先生的书房,有许多孤本藏书。右侧有旋转楼梯,通往顶层的空中花园,前几日刚请人打理过,山茶花开得正漂亮,很适合欣赏,您或许会喜欢。”
第34章 他的反问我无法回答
说不赢他
电梯稳稳抵达上层, 门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静谧的走廊,两侧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 与楼下奢华却冰冷的“展厅”风格不同, 这一层多了几分私人生活的气息。
苏时行跟着陈墨来到走廊尽头的左侧拐角,一扇厚重的木门伫立在那里。陈墨轻轻推开门, 侧身示意苏时行进去,“这里是先生的书房。他不太喜欢旁人进去, 不过,”他顿了顿, “您自然不是旁人。您请自便,我就在外面等候。”
“嗯……谢谢。”苏时行强行压下心中交织的烦躁念头, 缓步踏入书房。
这里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靠墙的巨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与文件,门类繁杂。宽大的实木书桌上,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 散落着几份摊开的蓝色文件夹与翻开的金融杂志。
苏时行下意识瞥向书房门口, 才发现那扇木门不知何时已被陈墨从外面悄然关上。
他心下不由一怔。
居然让他单独待在这?
他在书桌前站定, 目光从那些散落的纸张上逐一扫过, 甚至瞥见了几份盖着醒目红色印章的机要文件。
苏时行的眉头微微蹙起,就在他下意识认为这又是江临野的某种试探时,心里蓦然回想起陈墨说的话。
“先生的脾气,没有绝对的好坏, 不过对苏先生, 自然是最特别的”
“……如此, 反复让步。”
“这与单纯的掌控,似乎有所不同。”
机要文件的文字进入脑海却只是匆匆而过,一直倚靠理性来分析所有标签事物的监察官却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与单纯的掌控有所不同的,到底是什么?
正当他在脑中反复琢磨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桌下的隔层里,似乎有本书的一角从堆叠的文件里露了出来,藏得有些隐蔽。
那是什么?
苏时行顿住思绪,莫名觉得好奇,伸手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封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印着几行清晰的大字:《Alpha 特殊妊娠期:生理、心理与临床干预》。细看书页边缘已经有了轻微的磨损,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
他翻开书,那一页恰好是关于早期妊娠信息素水平波动的论述,一旁还有清晰的笔记注释。
这是………江临野的字迹。
苏时行怔愣了片刻,指尖抚过那些注释,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复杂涟漪,随即又立刻压下。
他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一本书而已,难道能证明什么?他自己的书架上也有这类书,纯粹是为了扩充知识面,仅此而已。
尽管心里在持续否定,他仍旧下意识翻动着书页,整本书几乎都有书写标注的痕迹。
内容看得真仔细……
在翻动中,几张夹在其中的便签倏地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书桌下方抽屉的缝隙里。
苏时行弯腰去捡,却透过夕阳余晖洒下的昏黄光线隐约瞥见抽屉深处,那幽暗的缝隙里整齐排列这一行书脊。
这又是?
什么书会放在这么隐秘的抽屉里而不是书架上?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不再管那几张便签,而是转手直接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杂物,只有满满一抽屉的书,它们的书脊朝上,紧密而整齐地排列着。他一眼扫过那些书名,几乎都与一个主题相关:《Alpha生殖生理学》、《特殊妊娠期护理》、《Alpha信息素与孕期调控》
苏时行盯着这些这排书,面色浮现一抹错愕,一本书是摆设,那一排书
他难以置信地抽出其中一本翻开,都能看到书本里细致的注释和笔记。
他原本坚定地以为这个孩子对江临野而言,是占有欲和控制权的象征,是一个意外得来的"筹码"。
可眼前这片藏在抽屉深处、被反复翻阅过的“书海”,都在用眼见为实的证据告诉他,似乎不仅如此。
他茫然地坐到书桌后的皮椅上,看着那一排书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抽出那本《Alpha 特殊妊娠期:生理、心理与临床干预》翻开,逐行扫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想以此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无措,利用这些艰涩的文字建起高墙,去隔绝那些纷乱的思绪。
渐渐地,苏时行发现书里关于信息素波动、生理反应的记录,竟和自己目前的状况相差无二。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硬记,反而不自觉地顺着字里行间的逻辑往下探寻,试图了解出自己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所有症状。
也正因如此,他丝毫没有察觉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已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终于对我的地盘产生好奇了?”江临野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苏时行沉浸的思绪。
苏时行猛地抬头,只见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臂上搭着脱下的西装外套,似乎刚回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时行手中那本书上时,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不自然略过他的眉宇,随即又披上了玩味的笑意。
他反手关上门,缓步走近,“我能不能认为,你这是在主动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我们的孩子?”他的视线从书页移到苏时行脸上。
“……随便看看。没想到江先生日理万机却还有时间研究这个。”苏时行“啪”地一声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在意它。”
江临野从容不迫地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它是我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没有他,你不会待在这里,更不会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单凭这些,就值得我投入精力去研究。”
“所以你的在意,依旧是一场算计?”苏时行逼问,不想让他轻易模糊过去,更想印证心里那个扑朔迷离的念头。
江临野不置可否,他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空气中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苏监察什么时候也会关心这个了?”
苏时行见他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道,“你的手段很高明,用看似无心的流露,来瓦解我的戒备,还是”
“那你被我瓦解了吗?”江临野轻笑一声,金眸懒懒地扫视着对方,在那片薄唇上停顿了片刻。
“别转移话题,我只需要你回答是或不是,”苏时行往后一靠,直到脊背抵住了柔软的皮椅背,他指了指藏在暗处的那个抽屉,“毕竟这和你之前的行事风格可不太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当生命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量。”江临野拿过那本《Alpha特殊妊娠期:生理、心理与临床干预》随意地翻动着,“每件事都有每件事不同的解决方案,对待商业对手,要得到一个利我的结果,必不可少的是精确打击和强硬条款,但对于这个孩子……我会去尝试理解这个过程本身。”
“理解过程?你尝试理解的出发点是什么?”
“我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这个属于我的孩子,这个正在你腹中成长的生命本身,无关其他。”
“仅仅如此?你认为这个理由我会相信吗?”苏时行语气笃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权衡,付出必然要求回报。一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值得你投入这么多理解和耐心?这不符合你的行事”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江临野开口打断他的话,他将书随手扔回书桌上,向前一步,手撑在椅臂将苏时行圈在范围内,“是出于监察官对动机的职业习惯,还是你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动摇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全部判断?”
苏时行被问得一征,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一定是所谓的怀孕激素,还是信息素紊乱影响,引得他优柔寡断,让他问出这些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来。
江临野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停止了继续逼近,他直起身,“不是所有事都能像你的报告一样,分出非黑即白的因果。有些问题,追问到底没有意义,你只需要知道在孩子必须平安诞生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
“我明白了。”苏时行闷闷应道。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陈墨的声音响起,“先生,晚上需要让厨房那边准备吗?”
江临野应了一声,自然而然转换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书上说这个阶段需要补充优质蛋白和叶酸,还可以加上你上次多动了几筷子的那道翡翠拌海蜇。”
“你晚上不是要工作?”苏时行的思绪还被刚才的对话缠绕,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晚上的行程?”江临野挑眉,一丝浅浅的笑意重回眼底,“看来陈墨的执行力不错。”
苏时行垂眸看着地板,“他自己说的,我没问……”他没再回想刚刚的对话,将一张没夹回书页的便签悄悄收进口袋后,他站起身,“晚餐你安排就好。”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走廊的窗户开出了一条缝隙,风把窗帘吹得飘起又落下,江临野拿起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苏时行肩上,“外面风大。”
苏时行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下了楼,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佣正站在门口等待着,托盘上放着水杯与药片,“先生,这个是苏先生餐前需要服用的药。”
江临野看向苏时行,没有说话。
苏时行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服下,动作干脆,不再有像先前的剧烈抗拒。他的配合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真正接受了这一切。
江临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似笑非笑道,“突然这么听话,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苏时行把空水杯放回托盘,“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证明我不会食言。”
“希望如此。”
苏时行坦然道,“人是会变的,这不是你刚说过的话吗?何况,为了它,我愿意改变些必须妥协的地方。”
江临野凝视他良久,最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这很好,继续保持这种觉悟。”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已经10w字了,继续努力[彩虹屁]
第35章 他在意我?
难道是他真的那么迟钝……
周五晚上, 宝格丽莱酒店十五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洒在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舞台角落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将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里正举办程裴衍市长牵头的年度政商答谢晚宴,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苏监察真是年少有为啊,不到三十岁就能挑起海关处的担子, 佩服!”
“是啊,又有能力又勤恳, 这几天想约您喝杯茶,都听说您在忙着梳理小港码头案的遗留问题, 真是太敬业了!”
“难怪这么得议会的器重,真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啊!”
此起彼伏的吹捧声围绕着宴会厅中央的alpha, 那人身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服,肩线挺拔, 袖口微敞露出一节绣着暗纹的真丝衬衫,浅灰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衬得手腕愈发纤细修长。
面对每一个前来示好或试探的官员,他都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应答得滴水不漏。
可应酬的人像是断不了似的, 一波刚笑着送走, 转身就有另一波围了上来, 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饶是苏时行提前做足了准备,此刻也渐渐觉得有些招架不住。更遑论怀孕后身体本来就敏感,长时间站着让他的腰腹隐隐泛起酸痛,刚才抬手去接对方递来的酒杯时, 动作都慢了不少。
以前没觉得这么容易累, 难怪那些怀孕的人看上去用格外柔弱一点, 他现在算是深有体会了。
忽然,圆形舞台上的麦克风发出“嗡嗡”的试音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聚光灯下,穿着蓝色西装的程裴衍拿着发言稿缓缓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莅临”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苏时行趁机从人群中脱身,快步走到一处灯光昏暗的宴会角落坐下,手悄悄搭在腰后轻轻揉捏。
换作以前,别说是潜伏三天三夜,就算更久他都能沉住气不动弹。可如今却成了一个“易燃易碎品”。
好在江临野被伊甸会所的突发事件绊住了脚没能过来,这倒让他精神上略松了口气。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苏时行猛地回头,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俞迟。
“你怎么藏这儿来了?”俞迟把他的身子转过来,目光把他上上下下都扫了一圈,最后才定格在苏时行的小腹上,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时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俞迟解释,也不知道告诉他是好是坏,“这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那也得说啊!”俞迟也拉了张椅子坐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方言和我说,连他都见不着你人影,你还特意叮嘱我别打你电话,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掳走关起来了!”
“没有,就是有点私事。”苏时行避开俞迟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
“什么私事能让你跟消失了似的?”俞迟追问,眼里满是不赞同,“你别总把事藏心里,我最不喜欢你这报喜不报忧的样子,这两天我脑子都快想破了,总怕你出什么事。”
“这事太复杂了,我得整理一下措辞”
“你不用整理了!别的事先放一边,”俞迟见他推三阻四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先告诉我,那天你让我帮你拿的药流的药到底怎么回事?”
苏时行心里一紧,立刻眼疾手快捂住俞迟的嘴,同时飞快扫了眼周围,还好这角落偏僻,没人注意这边。他松开手,低声警告,“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俞迟立刻降低了音量,从指缝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等苏时行彻底放开,才低声道,“我也是着急啊,你赶紧的,如实招来!”
“我……心里也乱着,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俞迟叹了口气,眼神忍不住往他肚子上瞄,“你真有了?”
苏时行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俞迟简直要被他这模糊不清的回答气笑,“要不是之前办案时见过alpha怀孕的罕见案例,我真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倒希望是开玩笑。”
“还和我打马虎眼!”俞迟仰头喝了一口手里的红酒,压了压情绪,“说吧,谁干的?”
苏时行没开口,垂头看着皮鞋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一言不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俞迟,“孩子的父亲就是江临野,那个他曾经势不两立,视作宿敌的那个人?”
苏时行下意识摇了摇头。
俞迟看出他的隐瞒,也不逼他,“行,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苏时行疑惑地看向他。
俞迟一副早就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哎你不懂的!”
苏时行这会儿更迷惑了,难道俞迟知道自己和江临野的事?
“所以你这是怀了几个月了?”
“应该是两个月,也可能是三个月吧,我忘了。”苏时行的声音更低了。
俞迟拧着眉头看他,“你这也太草率了!怀了多久都记不清,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我是alpha,你以为我真能把它生下来?”苏时行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可眼底却藏了几分不确定。
“你都怀了,怎么不能生?” 俞迟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反驳。他明白苏时行的心思,知道对方大概率会放弃这个孩子,毕竟这对苏时行的职业影响太大,真要做这个选择,他其实也挺赞成的。
但自从和那位专家深谈过,知道了alpha流产的高度危险性,他心里的想法早转了向,“你之前让我找的那个 Alpha 妊娠研究专家,我已经跟他通上电话了。”
“他怎么说?”苏时行有些紧张。
“他说 alpha 怀孕和流产的风险都很大,不管是饮食还是作息,都需要特别细心的照顾,绝对不能自己乱吃药。” 俞迟的语气严肃起来,“特别是月份越大,风险越高,妊娠反应也会越严重。他还说,要是真的决定处理,必须有专业医护人员在场,不然很可能出现危险的临床症状;但从医学角度看,最理想的还是生下来,毕竟 alpha 怀孕生子有过医学存档,可怀孕后打胎的案例太少了,万一出现没记录过的并发症,就是九死一生。”
“……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苏时行强装镇定,试图让俞迟放心。
“你清楚?” 俞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连自己怀了多久都不知道,还敢说清楚?苏时行我跟你说,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再跟专家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哦。” 苏时行别开眼,没敢看俞迟的眼睛。
俞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觉得自己身体能折腾,怀孕不是小事,尤其你还是alpha。”
“……你不知道具体情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这么一句。他没法和俞迟说自己和江临野发生的事,也没法说两人现在的关系有多复杂。
“我怎么不知道,我门儿清!”俞迟把椅子往他这边拉了拉,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沈……咳,孩子父亲那边,总不会不管吧?”他原本想提沈连逸,可话到嘴边,想起苏时行一直躲着对方的模样,又赶紧把名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模糊的说法,“我看他人还不错,肯定会对孩子负责的。”
可这话落到苏时行耳里,指代的却是江临野——外人眼里的他,是翩翩君子,是出手阔绰的慈善大户,名声好得没话说。
但苏时行清楚那只是表象,他垂着眼,“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装的?”俞迟摸了摸下巴,在他看来,沈连逸虽然查起案来不近人情,可每次看向苏时行的眼神里的在意可不像装的。
难道两人还在吵架?
他没敢质疑好友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嗐,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装的!”继而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他本质不坏,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意你。”
苏时行的心猛地一跳。连俞迟也这么说?
“你也觉得他在意我?”
“这不明摆着吗?”俞迟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也就是你是个木头,换个人早感受到了。说真的,他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木头?自己真的迟钝到连谁对自己好都分不清了吗?
苏时行沉默了。陈墨的话犹在耳边,现在连俞迟也……难道真的是自己一叶障目?
可江临野从来只会把想法强加给他,用最霸道的手段把他绑在身边……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俞迟见他神色松动,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趁热打铁道,“你想啊,他那人就是性子强势了点,有点独断,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章程,可能不太会弯弯绕绕哄人开心,”他自觉是在为“沈连逸”说好话,“但是呢,你再往好处想想。他能力多强,年纪轻轻就坐稳了那个位置,前途无量。对你的偏爱更是明目张胆!模样身材也没得挑,肩宽腿长的。你们这基因组合,生出来的孩子得多优秀啊!”
第36章 好久不见
他的邀请
俞迟每说一个优点, 苏时行脑海中江临野的形象就清晰一分。
难道在旁人眼里,江临野对他的种种逼迫,竟然是一种……笨拙的示好?
俞迟语重心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所以啊, 别就想着不要孩子。两个人有了共同的骨血, 那就是最深的牵绊。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你好好考虑一下,给他, 也给你们之间一个机会。”
苏时行闻言,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下一秒, 一个清晰又荒唐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小小的襁褓里,躺着个软乎乎的孩子, 细碎的银发覆在头顶,长睫像两把小扇子, 哪怕闭着眼,也能想象出睁开时, 那双和某人如出一辙的金眸有多亮。
“草……”
他猛地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地掐断这荒唐的联想,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一定是该死的孕期激素在作祟,搅得他连脑子都不清醒了。他低声咒了自己一句, 手一伸就抓过旁边的高脚杯, 没多想就仰头往嘴里灌。
“你干什么?疯了不成?!”俞迟眼疾手快, 在苏时行指尖刚碰到高脚杯的瞬间就猛地夺了过来, 酒液洒了两人一手一裤腿,他却顾不上擦,只盯着苏时行的眼睛,“你忘了自己怀着孕?还敢喝酒?真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苏时行的声音透着点沙哑, 他低下头, 双手插进头发里, 无意识地把整齐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额前碎发落下,像道屏障挡住了眼底的烦躁和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茫然。
俞迟把那酒杯放到远处的长桌上,才回过头,轻轻拍了拍苏时行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不危及你的生命安全,我都站在你这边,你还有我。”
苏时行闻言抬起头,看着俞迟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烦闷散了一些。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应该把心态放平稳点,好好想想。”
“这就对了嘛,”俞迟欣慰地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我熟悉的苏时行!怀孕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慢慢想办法”
“原来你们在这儿。”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俞迟的话。
苏时行和俞迟同时回头,只见沈连逸站在不远处的拐角,他身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在看到两人时双眼微微一亮,快步朝角落走来。
“主宴会厅没见到你们,就猜你们大概躲在这儿忙里偷闲。”沈连逸在离他们一臂远的地方停下,先朝俞迟微微颔首致意,而后目光便定格在苏时行身上,语气温和,“好久不见,时行。”
“连逸?你怎么来了?”苏时行有些惊讶,他记得沈连逸向来不喜欢这种掺杂着利益交换的政商晚宴。
沈连逸笑了笑,“我听俞迟说你可能会来,就过来看看。刚才聊什么?听着你们聊得挺投入。”
“不就是”俞迟刚想接话,腰后侧的软肉突然被苏时行捏住,力道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把后半句“你和孩子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时行抢过话头,生怕俞迟说漏嘴,“没聊什么要紧事,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跨国诈骗案处理好了?这次能在国内待几天?”他刻意转移话题,眼下烦心事够多了,他不想再把沈连逸卷进来。
沈连逸遗憾地叹了口气,“过两天可能又要去圣列斯。临近年底,那边的案子收尾工作比较急。”
“跑国际的案子确实辛苦。”苏时行点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沈连逸不久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若是他和江临野碰上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矛盾,“这次回来是交接档案?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进度都赶上来了。”沈连逸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时行脸上,“不过交接档案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和你见一面。”
苏时行微微怔住,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抱歉,这两天新接任海关处,事情比较多,所以也没待在办公室,你知道的,我一忙起来就不怎么看手机”
“没关系,现在见到就好。”沈连逸没在意他的疏离,反而笑着补充,“半年不见,你已经坐到了海关处处长的位置,恭喜。这个位置责任重,压力大,但你一定能胜任。”
“算不上升职,只是暂代处理棘手事务,等风波过去再说。”苏时行扯了扯嘴角,目光不自觉看向对方。
沈连逸似乎比半年前更沉稳了些,常年的外勤工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坚毅,那双黑瞳向来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可望向自己时,却变成了明晃晃的软意和温和。
“暂代也是能力的证明。”沈连逸语气笃定,“上面肯把这个担子交给你,就是最大的认可。”
俞迟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又看看,他本以为这次见面会因“孩子”的事而气氛沉重尴尬,却没想到两人竟能如此……平和地寒暄起来,虽然苏时行姿态略显生硬,但沈连逸的坦然自若似乎正慢慢化解着隔阂。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超大号电灯泡,轻咳两声打断这微妙的氛围后,快速说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林芙刚才发信息叫我过去帮个忙,你们老战友重逢,先聊着,我先失陪一步!”不等两人回应,他就一溜烟跑向了宴会厅中央。
苏时行看着俞迟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下无奈。这家伙又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了,不过跑了也好,免得还得时刻留意他说漏嘴。
他转向沈连逸,想起正事,语气认真了些:“听方言说,码头那几批货多亏你及时帮我处理。谢了,打扰你休假了。”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沈连逸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些许怀念,“以前不也这样互相搭把手么?只要你不觉得我越界就好。”
“怎么会?”苏时行朝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提及“从前”,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浮上心头,空气里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不少,“那时候我们都是愣头青,情报共享,行动互助,部门界限哪有现在这么分明。现在呢,个个壁垒森严,路过别人门口都怕被怀疑别有用心。”
沈连逸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道了声谢,“职责分明、权责清晰,从制度上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耗和推诿。”他顿了顿,看向苏时行,唇角微扬,“当然,像我们以前那种默契,确实难得。”
苏时行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突然带点调侃地望向他,“说起来,我现在暂管海关,手伸得是有点长。沈大队长不会觉得我过界了吧?”
“我了解过小港码头的情况,知道你是临危受命。”沈连逸侧身看向他,目光中带着理解和信任,“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我只是……更担心你的身体状态。听俞迟提起,你忙起来还是经常顾不上吃饭休息?”
“他就喜欢夸张,你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苏时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沈连逸却不放心,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才松了口气,“看上去气色确实比上次见你时好了不少,脸上好像也长了点肉,眼下的乌青也淡了。看来是我白担心一场。”
长肉了?苏时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挡小腹,又硬生生忍住,只不动声色地将敞开的西装外套往前拢了拢,让衣襟更好地遮住衬衫腰腹处的轮廓。
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逃过沈连逸的眼睛,只觉得他这带着点掩饰意味的动作莫名有些可爱,唇角不由泛起笑意,“看来最近有在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好事。以前就总觉得你太瘦,风风火火出任务的时候,我都怕一阵大风把你给刮跑了。”
苏时行被他这说法逗得失笑,“哪有那么夸张?也就你总把我当需要特别关照的对象。”
“第一印象太深刻,改不掉了。”沈连逸注视着他含笑的眼睛,只觉得周围那些喧闹嘈杂都瞬间淡去,眼中唯余苏时行一人,“所以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需要被优先保护的对象。”
苏时行对上他温柔又专注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随口岔开话题:“这次去圣列斯出差,案子处理起来复杂吗?”
“还行,处理起来比预想中快。”沈连逸接的很快,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圣列斯确实很漂亮,古典的欧式建筑,热闹鲜活的水上集市,风情很独特,而且科技非常先进,一些展览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很感兴趣,可惜上次邀请你一起去的时候,你刚好没空。”
“是挺可惜的,当时我也忙不过来。不过我跟你去的话,不就成了假公济私,公费旅游了?”苏时行熟稔地打趣,“这可不符合沈警官铁面无私的作风。”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连逸却回答得格外认真,目光灼灼,“你的那份,我来出。只要你想去,等我手头这个案子结束,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去国外?苏时行闻言一怔,抬眼看向沈连逸,对方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情,那份认真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他垂下眼帘,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脑海。
第37章 给他的礼物
一支舞是回礼
苏时行闻言一怔, 抬眼看向沈连逸,对方眼中的认真让他一时语塞。
他垂下眼帘,一个念头窜入脑海——圣列斯是国外, 远离江城, 也就远离了江临野无处不在的掌控。那里医疗水平发达,或许对Alpha妊娠有更成熟的处理方案。如果能在那里解决掉身体的麻烦, 再悄然返回,届时木已成舟, 江临野又能怎么样?
沈连逸看着苏时行垂眸沉思的模样,没急着追要答案。
作为刑警, 他的观察力向来敏锐,此刻只觉得眼前人透着股陌生的柔和, 和从前那个锋利的苏时行有些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盯着对方看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
沈连逸的视线慢慢往下,落在对方垂落的长睫上,那睫毛很长, 思考时轻轻颤着, 连带着微抿的唇都显得软了些。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脑子里闪过个奇怪的比喻:像是锋利的刀鞘里, 悄悄沾了点蜜。
他完全没反应到自己已经看呆了,直到苏时行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他才慌忙回神, 有些慌忙地理了理外套衣领, 试图掩盖发红发烫的耳垂。
“没什么。”沈连逸下意识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 伸手探入西装内袋,在摸到那个方盒时才突然想到今晚的目的,“对了,差点忘了,我这次出差,给你带了件小东西。”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檀木盒递给苏时行,“一个小纪念品。”
苏时行盯着那只木盒看了片刻,盒身的温润光泽混着精致暗纹,看着就不是普通物件。他身份敏感,而沈连逸更是身居要职,任何事情都要格外注意,毕竟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想抓他们的把柄。
沈连逸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了然一笑,索性直接拉过他的手,把盒子放入他掌心,坦然道,“放心,我自己掏钱买的正规纪念品,有发票为证,绝对干净。苏监察不用担心任何纪律问题。”
“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不关什么纪律问题,我本来也不缺什么,咱们领的那点工资就那么点,不用特地破费买这些东西。”
“只是作为朋友送的礼物,你也不能接受吗?”沈连逸语气执拗,颇有他不答应不罢休的趋势,“别急着拒绝我,先打开看看怎么样?”
掌心中沉甸甸的触感让苏时行有些无奈,他低头看着盒子,半开玩笑道,“先说好,太贵重了我可不敢要,不然回礼都得让我省吃俭用攒上两个月。”
“保证不会让你破产。”沈连逸眼神温和,“你看看,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应该会喜欢。”
苏时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深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炭灰色底盘,只有细碎的星辰状夜光刻度,没有数字,远看像一块普通不过的正装表。
不是宝石,也不是黄金,不属于他担心的贵重物品行列,苏时行心下稍安,他拿起腕表搭在手腕上,“挺好,符合我的风格,正好我那块手表腕带坏了。”
沈连逸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指尖捏住表带,动作小心地帮他扣好表扣,“怎么样,喜欢吗?”
“嗯,喜欢。”苏时行手指抚过表盘,低头端详着这块并不起眼的手表。
等等,这块表
他定睛一看,发现表的夹板上刻着细密的波纹,摆轮旁嵌着一枚不起眼的抗磁合金砝码,这些都是警用装备里才会用到的防电磁干扰设计。
还有这一体铣削工艺、夜光金属刻度条、再加上沈连逸那期待的眼神……
他心里立刻门儿清,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纪念品。
沈连逸看着他低头琢磨的模样,笑意更深,有些宠溺道,“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那设计它的人可就失职了。” 他说着,轻轻拉过苏时行的手腕,让对方的手掌搭在自己手心上,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向表冠侧面一个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拇指按住这儿,长按 5 秒,能激活短时环境音采集,还能加密传输。”
指尖移开,他又示意苏时行看表冠,“再试试快速转三圈表冠,能形成个局部的微弱信号屏蔽场,房间里要是有藏着的窃听器或者监视器,能干扰它。”
苏时行眼底瞬间亮了,指尖跟着试了两下,兴趣彻底被勾起,“现在还有这种高科技!”他反复摆弄着腕表,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恰巧有个朋友认识做这种的,就托人在手表里加了这些功能,还有……” 沈连逸的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指尖蹭过表壳后停留在苏时行的手腕上轻轻握住,
“你刚升了海关处处长,盯着你的人不少。程裴衍那边的手段你也清楚,不干净。你一个人在江城,我总不放心。戴着它,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去仓库、码头那些信号差的地方查货,真遇到麻烦,它说不定能成最后一道保险。”
最后的功能他还是没说出来。一来怕苏时行多心,二来,他打心底里希望苏时行永远用不上。
“平时就当普通表戴,防水防震,续航也够。就一个要求,尽量别摘下来,免得真需要的时候找不着。就当……让我能安心出差。”
苏时行抬眸看向沈连逸,他哪会不知道,这块表绝不是 “托人做的” 那么简单,其中承载的心意与考量让他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他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连逸。”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连逸弯起唇角,刚想再说什么,宴会厅里的音乐突然变了,舒缓的爵士乐切换成温柔的华尔兹,中央主灯暗了下来,壁灯散发的暖黄的光晕显得氛围越□□漫。
沈连逸在光影与音律的变换中站起身,灯光在他挺括的西装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理了理衣襟,向仍坐着的苏时行伸出手,声音柔和,“时行,好久没一起跳舞了。我的第一支华尔兹还是你教的,你还记得吗?”
苏时行看着那支伸向自己的手,青涩年华的记忆被同步勾起。从前,他们是队伍里的“超级搭档”,相互学习,甚至可以说得上搭伙过命。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而他也迟疑了。不仅是因为怀孕后体力跟不上,而更深层的原因
“连逸,抱歉,我身体……”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却又突然止住。
凭什么要因为顾忌江临野而拒绝朋友的邀约?他们之间什么正经名分也没有,至多只是一夜不对,三夜情后产生“售后麻烦”的两个当事人而已。
沈连逸见他犹豫,手并未收回,反而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就当是给我的回礼。看你最近好像很累,跳跳舞,放松一下也好。” 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恳切与关怀。
这细微的体贴让苏时行心头一软,他避开对方专注的视线,目光落在对方依旧稳稳伸出的手上,指尖动了动。
“只是……一支舞?”他轻声问,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只是一支舞,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就一支。”沈连逸的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就在苏时行内心的天平倾斜,手指微抬,几乎要搭上那只手的瞬间——
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苏时行身后响起,“不好意思,苏监察今晚是我的舞伴,沈警官恐怕要另寻佳人了。”
苏时行的动作瞬间僵住。
是江临野。
沈连逸直起身,方才面对苏时行的温柔瞬间收敛,沉声道,“江临野,这里是政商晚宴,不是你的凯撒大厦,时行有选择和任何人跳舞的自由。”
江临野炭灰色西服下的暗纹在水晶灯的投射下透出精致昂贵的气质,他步履从容地走到苏时行身侧,金丝眼镜后的金眸先意味深长地扫了苏时行一眼,才转向沈连逸,似笑非笑道,
“沈警官说得对,这里是讲规矩的地方,所以更该讲究先来后到。很不巧,在沈警官发出邀请之前,苏监察今晚的时间早已承诺属于我了。”说话间,他的手臂自然地虚揽在苏时行身后的椅背上。
苏时行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怕什么来什么,这两个他最不想碰面的人,偏偏在最不合适的场合撞了个正着,还直接对上了。
沈连逸的目光扫过江临野那只碍眼的手,眼神更冷,向前逼近半步,“时行最近的日程排得很满,怕是没空对无关紧要的人做承诺。”
“这倒不一定,不过我和苏监察之间的事属于私人交情,就不跟沈警官详细汇报了。”
“呵,你和他之间能有什么私人交情?如果有,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
“沈警官,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看,何况是大半年。”江临野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苏时行的肩膀,其挑衅意味不言而喻,“你怎么就敢确定,你没在的这些日子,我和他之间没生出些你不知道的、更深入的交情?”
两个顶级alpha的气场在宴会厅的空气中猛烈碰撞,宴会厅的所有宾客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而视,“哎,那不是沈警官和江总吗,怎么像要打起来了?”
“他们从以前好像就因为伊甸会所的事不对付,难道终于忍不住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苏监察也在里头呢,二打一,江总估计悬了。”
“就是”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接连不断,一个是江城商界巨头,一个是屡破大案的国际刑警,谁也没想到两人会突然在政商晚宴上剑拔弩张起来。
第38章 修罗场
三人的碰撞
舒缓的华尔兹仍在流淌, 却没有人再有心思跳舞,所有人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这火药味十足的角落。
“江临野, 你最好离他远点。” 沈连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远或近, 似乎轮不到沈警官来界定。”江临野轻笑,“你常年在外奔波, 自然不知道苏监察独自在江城的辛苦,我倒希望沈警官能收起那些对‘旧友’的过度关心, 毕竟时局才刚稳定,苏监察最需要的是安稳, 而不是一些因为沈警官的接近而来的风险。”
沈连逸眼神里像裹着刀子,语气愈发不善, “你倒是会混淆是非,江城的水有多深, 又是因谁而起,你心知肚明。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江临野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面沉如水的苏时行, 语气变得有些暧昧, “我对苏监察从来都是一片诚意, 何来‘打主意’一说?”
“你的诚意就是让他一次次陷入舆论中心?别在我眼前故作无辜, 惺惺作态。”
“沈警官在海外破获几桩大案,眼光是高了。只是你看到的舆论未必是真相。而我给他的周全,你也给不了。”
“没有你,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周全。”
江临野懒洋洋地开口, “所以呢?沈警官是凭什么身份在质问我?是国际刑警, 还是一个心有不甘的旧日搭档?”
沈连逸眸中闪过一丝愠怒, “无论什么身份,我都比你有资格,像你这样的人接近他,最终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资格?”江临野忍不住笑出声,“认识得久就更有资格了?请问沈警官,你了解他最近为什么累,了解他真正需要什么吗?你口中的‘资格’不过是一昧抱着残余的过去不放。”
“那又如何?只要比你幻想中的半年私情更有资格就足够了。” 沈连逸根本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正声表态,“我警告你,别试图挑拨我和时行的关系,我们的情谊根本不是你能撼动的,而且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狡猾奸诈的人,我要求你立刻停止这场无止境的骚扰。”
江临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沈连逸,你以为你是谁?动辄以保护者自居,但你保护过他什么?他被各方刁难,或者调查案件险些出事的时候,沈警官又在哪个时区忙着建功立业?”
沈连逸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扫过依旧沉默着的苏时行,顿了顿,“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这些,江临野,别把时行拖进你那肮脏的利益漩涡里,你不过把他当作一件难以收复的战利品。”
“注意你的措辞。我和苏监察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我和他并肩出入生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玩你那套资本游戏。”
“陈年旧事也值得翻来覆去说?人是会变的,关系也是。沈警官,时过境迁了。”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沈连逸语气坚定,“比如他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再比如你身上那洗不掉的铜臭和算计。”
苏时行被他们的唇枪舌战搅得头晕眼花,他闭上眼揉了揉发烫的额头,心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们别他别吵了行不”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啊!”一个高调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他的话。程裴衍张开双臂,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沈警官、苏监察、江总都来了,真是让这鄙人的晚宴蓬荜生辉啊!”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先是亲昵地拍了拍苏时行的肩膀,“苏监察,你可算来了 ,这几天不见,又忙着破什么案呢,可要注意休息啊,大家伙都惦记着你呢。”他的目光在江临野和沈连逸之间梭巡,“哎呀,这是怎么了?江总,沈警官,二位都是老相识了,怎么叙旧叙得气氛这么严肃?”
沈连逸知道程裴衍和江临野背地里有利益牵扯,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没什么,正常交流而已。”
“我看可不像啊!这架势,更像为了”程裴衍刻意拖长语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苏监察这是成了香饽饽啊!”
苏时行眉头深深蹙起——程裴衍这时候冒出来,明摆着不安好心。这家伙就是只典型的笑面虎,那些听起来友善的话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不怀好意的点子。
没等到两人的回答,或者说他压根不等两人开口,又自顾自对着沈连逸惋惜道,“沈警官,你刚回江城有所不知,苏监察最近和江总往来是密切了一些,合作也深,不过这一切这都是为了我们江城的发展,你可千万别误会。”随即他又看向江临野,“江总也是,沈警官是关心老搭档,你得多体谅,毕竟谁不知道沈警官和苏监察是多年好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呢!”
这货果然每句话都在往两人之间拱火,故意激化矛盾。苏时行刚要开口打断,程裴衍像是预判到他的动作,立刻抢话,“对了苏监察,前两天联邦议会下发的关于新兴产业发展改革的政策通知我本来要亲自交到你手上,不过听说你这两天都在凯撒做客,就托江总转交了,你收到了吧?”
“…….”
苏时行眼角抽了抽,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及其不自然。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把程裴衍打包滚成一个球直接踢出宴会现场!真没见过这么欠的,三言两语不是挑拨就是挖坑。
“还没来得及给。” 江临野适时接话,特意加重了 “我们” 二字,“这两天我们要处理的事太多,不过你提醒我了,今晚我会记得给他的。”
沈连逸的目光落在苏时行身上,只看到了对方变幻不定的神色和紧绷的唇线。他知道程裴衍是在挑拨离间,可原本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苏时行和江临野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而程裴衍这番话无疑给他的怀疑添上了更真切的佐证。
程裴衍将几人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心中十分得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好了好了,一点小误会而已。给我个面子,两位各退一步?今晚是来放松的,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苏监察,你看你的脸色都不太好了,那个小吴!赶紧倒杯热水过来!”
沈连逸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困惑,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江临野,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只要我发现他受一丝一毫的强迫或伤害,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江临野唇边溢出一声嗤笑,“就凭你?沈连逸,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那套正义程序更快,还是我的手段更直接。”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他已经是我的了,从里到外都是。这个事实,你最好早点认清。”
沈连逸周身的气息骤然也冷了下来,他挺直脊背,毫不退让,“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
“说的真动听。”江临野眼底的讥诮更深,“没没想到以铁血著称的沈警官,也会沉溺于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们别吵”苏时行想中断这场争执,却又被打断。
“是不是幻想,轮不到你定论!退一万步,我也强过某些人,只会用阴沟里的手段谋算。”沈连逸盯着江临野,余光瞥见苏时行始终缄默,甚至微微偏向江临野的身侧,脸色霎时更加难看。在他看来,苏时行的沉默分明是被攥住了把柄。“靠威胁维系的关系,你江临野,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认清事实’?”
听完这话,江临野轻点椅背的指尖倏然停住,目光扫过身侧的苏时行——是他和沈连逸说了什么?不愧是多年的老搭档,他心里始终相信的,还是这个道貌岸然的沈连逸。
思至此,他再没心情去应付沈连逸,神情也冷峻下来,“沈连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连逸悍然迎上他的目光,凛冽的气场与之分庭抗礼,“巧了,我也是。”
两股强大而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在经历暂时的休整后又开始在这片狭小的空间蔓延对冲,争锋相对,将这片本来无人在意的角落变成了烽火弥漫的战场。
沈连逸身上那股微苦檀木味混着一丝凛然正气的锐利,同江临野那醇厚却暗藏烈火般侵略性的威士忌互不相让。激烈碰撞间,让附近几个感知敏锐的宾客都下意识后退,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脸色全都露出不适的神色。
“喂,你们”被夹在中间的苏时行首当其冲被波及。起初他只是胸口发闷,窒闷难言,可随着两人的对峙逐渐进入白热化,那两股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像飞速落下的陨石直直凿进他的神经。
尤其要命的是沈连逸那股檀木信息素,陌生又十分强势,本就让他浑身不自在。偏偏怀了孕之后,他对信息素的敏感度翻了好几倍,这股冷硬的木质气息一钻进来,腹部那股坠胀感立刻像是受了挑衅一样,猛地至下而上翻涌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喉间涌上的恶心感。
“够了!”
苏时行终于无法再忍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瞬间切断了那两道视线交锋。
第39章 这是吃醋?不对
昏迷了
“够了!”
苏时行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瞬间切断了那两道视线交锋。
“这里是市政晚宴, 不是你们的角斗场。请两位注意你们的行为举止!”
他深吸一口气, 勉强稳定好声息,先转向面色凝重的沈连逸, 语气放缓道,“连逸,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确实不太舒服, 需要单独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沈连逸回应, 他倏地转向江临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个冷冰冰带着警告的眼神。
江临野眉头微挑, 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胸前的暗纹领带,看向愣在原地的沈连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来苏监察更想让我陪他去一个更安静的环境。既然如此, 我就失陪了。”他微微颔首, 仿佛又恢复成那个风度翩翩的集团董事长, “告辞了, 沈警官。”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转身,快步跟上前头已经从宴会厅走廊径直离开的苏时行。
沈连逸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拳头紧紧攥紧, 手背青筋暴起。
空气中残留的充满压迫感的威士忌味还未散去, 突然与过往记忆里的某个片段重合:刚才给苏时行戴腕表时, 他身上似乎也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当时以为是晚宴上沾到的,现在想来,那味道分明和江临野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在的这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夹杂着怒火与担忧在沈连逸胸膛里剧烈燃烧。
宴会厅外。
夜色如墨,将宝格丽莱酒店的轮廓晕染得愈发静谧奢华。地下停车场内灯火通明却人影寥寥,一辆黑色迈巴赫停驻在正中央的专属车位上,哑光车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看到苏时行和江临野远远走来,陈墨立刻下车候在车门旁。
陈墨微微躬身,“先生,苏先生。”
苏时行点了点头,沉默地坐进后座,江临野紧随其后。
“先生,回凯撒集团还是?”
“嗯。”
“好的。”陈墨关上车门后进了驾驶位,从车内后视镜瞥见一位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又扫过另一位压低的眉峰,瞬间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识趣地升起后排隔音板,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只剩窗外霓虹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
苏时行头疼得厉害,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热,刚才沈连逸和江临野的信息对冲,本就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加上怀孕带来的敏感不适,他只觉得热度顺着脖颈往上爬,连脸颊都在隐隐发烫。
他一上车就缩到后排最里侧,手肘抵着车窗,指尖隐蔽地按着太阳穴闭眼假寐,满心只想着快点回凯撒休息。
没有什么病是睡一觉不能好的,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
江临野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苏时行模糊的侧脸上,指尖不自觉轻点着膝盖。
他在等苏时行解释,等着对方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二十分钟过去了,身边人始终一言不发。
“生气了?”江临野终于先开了口。
苏时行轻揉着太阳穴,压抑住不适,“没有。”
空气又陷入沉寂。
江临野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上,他知道沈连逸和苏时行曾经在一起共事很多年,却固执地认为苏时行一定看不上那个乏味无聊的刑警。
而且要比陪伴年限,他也不输多少。
但是……再确认一次,也无伤大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连逸回来,才特意要参加这场宴会?”江临野低声问。
苏时行皱了皱眉,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他压根不知道沈连逸会来,可混沌的脑子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含糊道,“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从宴会厅出来就不说话?是怪我打扰了你和老友叙旧?”
苏时行闭着眼,“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江临野侧过头,试图在昏暗光线下捕捉他的表情,“要是我再晚点出现,你是不是早就和他进舞池了?说不定还能喝着酒、赏着月,互相聊聊近况?”
“……没有。”
“是没有想和他跳舞,还是没有想和他聊聊近况?”
“都没有。”
“看他刚才护着你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情意。难怪连程市长也说你们胜似亲人呢。”
苏时行用眼角余光斜睨了对方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有点像……
不对,江临野怎么可能吃醋?他脑子一定是烧坏了,才会出现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我倒是很好奇,要亲近到什么样的工作关系才能让苏监察赏脸跳舞?”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苏监察心里应该很清楚。”江临野微微侧头,神情依旧从容。
“我不清楚。”苏时行冷冷应道。
江临野轻笑一声,只是这笑没有丝毫温度,“苏监察这是高兴坏了?沈连逸一回来,你倒是连敷衍都懒得敷我了。”
“我没有。”
这接连几个简短的否定,在江临野听来却成了敷衍和回避的体现。他伸手想去碰对方的肩膀,却被苏时行下意识避开。
他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苏时行,看着我说话。你和他到底聊了什么?”
苏时行微微偏过头,眼底带着疲惫:“我说了,没聊什么”
这略显脆弱的神情让江临野心头火起,只觉得他是为沈连逸心绪不宁。他冷嗤一声:“我想听实话。还是说,你只有对着沈连逸才愿意说几句真话?”
“你……”苏时行胃里突然一阵翻涌,脸色更白了几分,最终只能无力地靠回窗边,“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也是,在你眼里,恐怕只有你那位正义凛然的旧搭档才是通情达理的明白人。”
苏时行觉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下意识道,“你能不能别吵了?”
“别吵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话又降了几度,“看来苏监察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是由谁说了算?”
苏时行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江临野察觉这细微的抗拒动作,突然低笑了两声,“好,很好。看来沈连逸的出现确实让你想起了很多‘过去’,甚至开始让你有底气来挑战我的耐心了。”
江临野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苏时行垂在身侧的手,一个陌生的腕表表带从他西装袖口下露了出来。
他眸色骤然一沉,他从未见过这块表,也清楚记得苏时行去赴宴时,腕间分明是空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突然探身,他一把攥住了苏时行的手腕,“这是什么?”饶是他再能忍让伪装,此刻也被这块崭新的腕表激起了领地被触犯的怒意,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苏时行,“他给的?”
别人送的礼物,他毫不犹豫就收下甚至立刻戴上,而自己对他的保护和退让,在他眼里反而是困住他自由的枷锁。
他从来都是这样,对自己的给予视而不见。
“放手……” 苏时行被攥得手腕生疼,想挣扎,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就这么喜欢他?”
苏时行别过脸,垂着头一言不发,怕江临野发现他的异常。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光影都慢了一拍,耳畔响起“嗡嗡嗡”的耳鸣声。
“不说话?是默认了?”江临野的声音越发阴沉。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猛地急刹!
原来是前方路口突然闯出个闯红灯的行人,陈墨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踩下刹车才堪堪避开。
后座的苏时行没来得及防备,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扑,江临野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将他稳稳拉进怀里。
“你没事”话刚到嘴边,还没完全问出口,江临野伸出去的手已先一步触到苏时行的后背。掌心刚贴上布料,他的动作便倏地一滞——那股热度穿透衣料直烫过来,滚烫得惊人,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反倒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炭。
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按下车顶灯,暖黄的光线渐渐亮起,终于看清怀里人的模样:苏时行的脸色白得像纸,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冷汗浸湿了本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几缕刘海软软地贴在额间,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吃力。
所有猜忌和愤怒在这一刻全然被他抛掷脑后,他慌忙从内袋拿出手帕擦拭着对方额头上的冷汗,“你怎么了?陈墨!不回凯撒了,立刻去医院!” 江临野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怒火,只剩焦灼。
他抬手探向苏时行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发紧,又轻轻拍了拍苏时行的脸,试图唤回他的意识,“你烧得这么厉害……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苏时行靠在他怀里,意识混沌中还抓着最后的清醒,声音含糊:“别去医院……”
即使在病痛中,他依旧担忧着怀孕的秘密曝光,怕被无处不在的镜头捕捉,怕所有的坚持和谋划功亏一篑。
江临野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放得极轻:“你放心,我们不去公立医院,去我的私人医院,医生绝对信得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保证。”
苏时行没再反驳,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彻底瘫在江临野怀里,连攥着对方西装领口的力气都没了,眼睫颤了颤,彻底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说】
有点down了( i . i)
第40章 微微微甜
抱?
五湾金码头的黑夜犹为浓重, 天空的乌云黑漆漆一片压下来,像是随时会响起几阵闷雷。
汹涌的海浪将货船卷得左右摇晃,却盖不住船上响起的激烈枪声。
苏时行持枪躲在船舱里面, 四面八方都是飞射的子弹和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这场混乱中仔细分辨着敌人的方位。下一刻便探出半个头直接射穿了不远处藏在货箱后的步枪手, 耳边同步呼啸过无数颗子弹,他立刻缩了回去。
“啧, 真难缠。”他抬手取下被打空的手枪弹匣,摸索着从特种服的腰包掏子弹, 却摸见了一片湿滑。
他心里一紧,难道刚刚中弹了?
不应该吧, 他没觉得哪里疼,应该是海水……?
他这么想着, 刚想继续投入到战斗中,却听见婴儿微弱的哭声,像是从他脚边传来的。
他下意识低头查看,脚下赫然躺着一个包围在襁褓中的婴儿, 它的眼睛正微微睁着, 依稀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眸, 双拳紧握, 面色已经青紫,呼吸十分缓慢,隐隐有停止的征兆。
怎么有孩子孩子!
苏时行的心跳几乎骤停,他立刻伸手把它抱起来, 却发现包着它的布料已经沾满了血迹, 从里往外渗透, 几乎把襁褓都染成了血色。
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着,掌心的粘腻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液。
“来人这个孩子有谁、有谁在江江临野”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他喃喃自语,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下意识呼唤着那个总能在他危险时候出现的alpha,整个空间回响着他无助的呼喊,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意识猛然回笼,苏时行倏地睁开双眼。
头顶是一片刷白的天花板,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挣扎着半坐起身,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原来是梦。这是……医院?
苏时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手擦去沿着额头滑落下来的汗珠,却发现手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抬眸扫视四周,病房里空荡荡的。医生护士通通都不在,只有心跳检测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阳光透过拉起的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明晃晃地昭示着那个充满争执的夜晚已经过去。
他抬手轻轻在腹部上按了按,还能清楚感受到肚子里那个生命的存在,才撑着床头,步履蹒跚地朝门口挪去。
一打开门,走廊的青白灯光就刺得他眯起眼,腿肚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空气中飘着一抹极淡的信息素,像引力似的牵引着他行走的方向。苏时行倔强地用手掌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会就要停驻稍作休息,让发虚的身体恢复一些精力。
那抹信息素越来越清晰,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终于在一个挂着“主院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
透过门上的长方形玻璃窗,他看见了江临野。
他在这儿。苏时行终于松懈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门上,一边休息,一边偷摸着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江临野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抵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陈院长穿着白大褂,战战兢兢地抹着额间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解释。”江临野突然开口,语气平淡,陈院长却吓得一哆嗦,立刻道,“江总,根据我们医疗团队的评估,苏先生二十四小时内肯定会醒,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您放心!”
“你已经保证过三次‘24小时内醒来’了。”
陈院长咽了口唾沫,艰难辩解,“江总,苏先生是alpha,属于特殊妊娠对象,之前我也跟您提过,随时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现象”
“医院的季度财报我看了。” 江临野忽然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动着,“营收增长稳定,口碑也不错。陈院长,你经营得很用心。”
陈院长愣了一下,腰背挺直了些,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江总过奖了,都是托您的福,我们只是尽力而为……”
“嗯,是挺尽力的。” 江临野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所以,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给你……换个更能施展才华的位置。”
陈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更……更能施展才华的位置?”
江临野终于抬起眼,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却勾着“亲切”的笑意,“比如,非洲某个急需医疗援助的部落驻地,或者……南极科考站的随行医疗岗。陈院长觉得呢?那里的‘不可控现象’应该比这里……多得多,能好好发挥你的才能。”
“江总,我……我向您保证,这次的二十四小时是真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陈院长哆哆嗦嗦地回应着,他完全相信这件事真的有可能发生。
“啪!” 文件被重重合上,打断了他的话。江临野随手将文件扔到他脚边,语气瞬间森冷:“但是你已经让我失望了。”
“江、江总,苏先生已经进入妊娠中期,并发症只会越来越频繁。”他斟酌着措辞,怕哪个地方踩中了江临野的雷点,“像这次的发热、昏迷,几乎已经算是小儿科了。越是到后期,症状只会越严重,您最好提前适应。”陈院长总手背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他能当上院长,全凭对alpha特殊妊娠的深入研究。可苏时行的情况太过特殊,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能完美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恐怕一出口,明天院长的位置就易主了。
江临野垂眸,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为什么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就算是alpha怀孕,也是月份越大越稳定,怎么到他身上就全是例外?”
苏时行悄无声息地在门外听着,心底越来越沉重。
原来自己的情况这么糟糕。
“这天生和后天激活的,肯定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陈院长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时行眉头拧起,这是什么意思?怀孕还分先天后天激活?
陈院长见江临野没反驳,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咬着耳朵说,“您当初用的那支注射剂,本就是强行扩张、激活了苏先生本不具备孕育条件的生殖腔。书上收录的都是天生能孕育的alpha案例,像苏先生这样的,自然不在其中。”
陈院长的音量被压低得几乎听不见,苏时行却更加好奇,索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每一个字。
“再说,苏先生的工作性质您也知道,高强度查案、熬夜,就算他身体素质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陈院长继续解释,“里外抵消下来,他的身体和普通alpha没两样,甚至还更脆弱些。”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江临野才沉声道,“我这次暂时接受你的说法。”
陈院长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江总您放心!我既然敢保证注射剂没问题,就早就考虑到了后续情况,您找我准没错!”
注射剂?这三个字苏时行可听得明明白白,他正在脑海里试图串联着听到的线索,却突然听见有人叫道:“苏先生!”
苏时行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他转头,看见陈墨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您醒了!先生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苏时行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掩饰自己偷听的窘迫:“刚醒,出来散散步。”
办公室里的谈话被打断。门很快被打开,江临野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苏时行身上,看到他面色已经没有大碍,他掩下眼底的焦虑,又挂起那抹玩味的笑,“苏监察都能出来‘散步’了,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苏时行倚着墙,眼神有些飘忽,含糊道,“我随便走走。”
江临野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金眸里闪烁着探究,“倒是巧,随便走走,就走到行政楼的院长办公室来了?”
“这不离得挺近的?有什么问题?我走累了,刚好在这儿歇会儿。”苏时行梗着脖子反驳。
“是离得挺近。不过是从你病房直走左拐,再右拐,还得穿过一条楼中通道而已。”
“……”
苏时行抿了抿唇,蹙起眉头:有这么远?当时他只顾着循着那信息素的味道往前找,压根没留意走了多远。
对方探究的目光还牢牢锁在他身上,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江临野微微一怔。
“病房里没人,我闻到你的信息素往这边来,就跟着找过来了。”他顿了顿,立刻补充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江临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轻笑出声。他抬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发,动作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睡了三天半,是该饿了。”
脸颊上传来的温柔触碰感很快就被江临野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我睡了三天了?”
江临野点头:“准确说,是三天十二小时。走吧,带你去吃饭。”
苏时行却顿在原地没动。
江临野已经转了身,察觉到他没跟上,又折了回来,一眼就看见他微蹙的眉头,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一步开口堵了他的话:“吃完饭之前,一切工作免谈。”
他怎么猜得这么准……!
自己莫名其妙消失了三天,不知道方言或俞迟有没有发消息来,特委会和海关处怎么样了。可对上江临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能跟他硬碰硬,吃饭就吃饭,大不了吃快点,况且也确实饿了。
“知道了。”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蔫蔫的。
江临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刚要转身,却见苏时行依旧站在原地没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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