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他带走
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他的目光从苏时行的脸移到那份薄薄的纸张上, 接着从容地接过,翻开。
末页“苏时行”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刺眼,最尾落笔的吊钩长长一横几乎划破纸面, 能看出签名者的决绝和毫不犹豫。
方才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柔和顷刻间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出令人心悸的浓烈信息素压迫。他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纸张被捏得变形。
“韩医生, 这又是什么?”
“江先生,”韩东的话语顿了顿, “我们的交易内容仅限于向您通报苏监察的身体状况数据。并不包括我必须事无巨细地汇报他本人的每一项……个人决定。”
江临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他, 那目光里的情绪难以分辨,周身的低气压却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就在韩东愈发感到压力时, 他却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没有波澜,方才那瞬间的失控仿佛只是错觉, 甚至还颇为绅士地朝韩东点了点头。手上那份《终止妊娠意外同意书》被他不急不缓地对折收进了风衣口袋。
紧接着,他再次弯下腰,自然而然地抬手拂开苏时行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缓。“那么, 我们只谈他的身体状况。他现在怎么样?”
“信息素波动幅度较大, 血红蛋白和血糖略低于正常水平, 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疲惫不堪, 总体而言,身体负荷很大,处于透支状” 说到一半,韩东却突然停住。
他一直以为, 江临野花高价买下苏时行的身体数据, 是因为两人是对手, 想 “知己知彼”。可现在,看着江临野凝视苏时行的眼神,询问吃什么药时的反应,那眼里的占有欲和流露出的柔和,他才恍然大悟。
不是宿敌
而是
韩东默默放□□检档案,转而拿起那份孕产健康档案。“HCG水平显著升高……目前妊娠约九周,指标暂时稳定。”他扶了下眼镜,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出于对Alpha妊娠病例的研究负责,我想请问江先生,之前苏监察提到的‘某种红色注射针剂’,是您的手笔吗?”
“是。”江临野回答得短掷有力。九周,那就是两个月江临野的手隔着一层薄被,轻轻地覆在苏时行的小腹上。
“那药剂的作用是?”
“和你推测的一致。”江临野直言不讳。他随手将沾了湿气的风衣丢给一旁的陈墨,然后俯身仔细地掀开被子,手臂穿过苏时行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却万分小心地将人整个打横抱起,稳稳地揽入怀中。
沉睡的苏时行毫无知觉地靠向他胸口。
“他知道的时候什么反应?”
韩东沉吟片刻,选择措辞:“震惊,抗拒……甚至有些无措。他似乎始终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毕竟,任谁也难以想象斗了这么久的宿敌,竟会处心积虑布下这样的局,只为让他孕育一个孩子。
“那就让它继续是一场‘意外’。”江临野低头,用脸颊轻贴了一下苏时行温热的脸侧,随即抬起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冷,“针剂的真实作用,我不希望他从任何人口中知道。尤其是你,韩医生。”
说话间,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让苏时更深地埋在他胸前。也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在深眠中的苏时行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手指无意识攥住他的衬衫衣领。
这番举动让江临野周身那沉重的压迫感缓和了一瞬,“保守秘密的代价,直接和陈墨谈。”
丢下这句话,他不再看任何人,像怀揣着绝无仅有的易碎珍宝,虽急但稳地迈腿向外走去。
诊所外的雨仍在落下,他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护得更紧,用宽阔的肩背和温热的体温为他挡开所有寒风冷雨。
他不会允许这个孩子被放弃。
更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苏时行自己,斩断这根他亲手维系起来的,最深最痛的纽带。
第26章 孩子的父亲
争吵
苏时行觉得这一觉睡得既安稳, 又不安稳。
身体陷在前所未有的柔软里像被云絮包裹,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可周遭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又拖住他, 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 继而渐渐清晰。
华丽的石膏雕花天花板映入眼帘,而不是韩东那间诊所单调的白顶。
他眨了眨眼, 下意识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触手所及是极致柔软的绒布,上面精巧的刺绣纹理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诊所那床消毒水味浓重、硬邦邦的薄被。
他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环顾四周。房间宽敞而奢华,每一处都有股熟悉感, 所以即使光线昏暗,他也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江临野的卧室。
“醒了?”窗边传来低沉的嗓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立在落地窗前。无需对方转身, 苏时行神经已经瞬间绷紧。
糟了。
江临野转过身,缓步走来。他身上只着一件墨色丝绸睡袍,胸襟微敞,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暗红的液体随着他的步伐在杯壁上轻晃。
他停在床边, 月光只勾勒出他半张冷峻的轮廓, 另一半深埋在阴影里, 辨不清神色。
“睡得还好吗,苏监察?”
苏时行撑着手臂半坐起来,故作镇定地道,“还行吧, 怎么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临野轻笑一声, 将酒杯随意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如先回答我你去韩东的诊所,干什么?”
苏时行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丝绒被面,“例行身体检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
“又是这句话,”江临野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眼前浑身紧绷的人身上,“你的每一件事,都关我的事。尤其是……当你试图偷偷处理掉我的东西的时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需要我提醒你吗?那份你签好名的《终止妊娠同意书》?”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默认了?”江临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回答我,苏时行。你是不是打算不要这个孩子?”
从韩东的诊所到这里,苏时行已经预见到江临野会知道这件事。此刻他慢慢冷静下来,眼神落在一旁的虚空处,“是又怎么样?这本来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江临野捏住他下巴转回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你要处理掉我的孩子,还告诉我不是我该过问的事?”
苏时行怔愣了片刻,只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满眼的愤怒和质问,语气也冷了起来,“江先生,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我们不过几次露水情缘,你就断定孩子一定是你的?”
江临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但嘴角却勾起更深的弧度,仿佛被逗乐了:“哦?不是我的,那还能是谁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顿了顿,“我如何处理我自己的身体、我的孩子,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未免管太宽了。”
“我管太宽?除了我,还有谁,苏、监、察?”江临野放缓语速,一字一顿,“说出他的名字。”
苏时行被这威胁的语气激得心一横,“我早就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了,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们之间那几次不过是个错误,对你来说或许是羞辱我的资本,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越说越快,试图让谎言听起来更流利真实:“如果江先生这么喜欢孩子,凭你的身份地位,大把的Omega排队等着为你生,何苦来我这里认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还是说,江先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对‘父亲’这个身份,有这么特殊的癖好?”
话一说完苏时行就有点后悔了,可是为了不落下风,他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听着,脸色没有任何明显波澜。直到苏时行说完,他才慢条斯理摘下眼镜,低垂着眼定定地凝视他。
“固定的交往对象?你说的是那个半年前调去圣列斯的国际刑警沈连逸?他至今未归。还是两个月前和你半夜一起吃夜宵的信息安全局主任俞迟?他偏好的一直是Omega吧。难道是那个从我这里拿走货运码头规划线图的佐先生?”
他娓娓道来,语句清晰,“需要我继续列举你过去半年里所有有过接触的、可能的人选吗?苏监察,你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你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我。”
苏时行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江临野欣赏着他骤变的神色,语气慵懒:“苏监察,我很好奇,在铁桶一般严密的监视里,你哪来的时间,去制造一个‘别人的’孩子?”
他重新俯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苏时行的脸颊,“除了我,还有谁有机会靠近你?至于你说‘我们之间只是个错误’……”他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苏时行脸上,“你在我身下颤抖、失控的样子,可不像觉得那是错误。”
他话音落下,不再给苏时行任何狡辩的机会,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人猛地拉近自己。
“呃!”苏时行猝不及防,撞入他怀中,挣扎起来,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我的耐心耗尽了。”江临野的目光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缓缓下移,落在他腹部,眼神复杂地交织着阴鸷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还不肯承认吗?这个孩子的父亲”
苏时行疼得蹙眉,却不肯服软,“不是你!”
“不是我?”
江临野喃喃自语,片刻后突然笑了。
他松开了攥着苏时行手腕的手,却在苏时行以为他要退开时,猛地探入丝绒薄被之下,微凉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了苏时行温热的小腹。
苏时行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拿开!江临野!”
江临野的手却稳稳地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再顺势向前逼近,将苏时行压得向后仰。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手开始缓慢向下滑去。那只手越过平坦的小腹,指腹细细抚过每一寸肌肤,最终停驻在肚脐下方一处柔软的区域。
“这里。”江临野的指尖带着灼人的热意,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打圈,“记得它是怎么为我打开的吗?记得我是怎么在这里…留下痕迹的?”
他抬起眼,阴影中他的目光晦暗如渊,“告诉我,苏时行。你编造出的那个所谓的伴侣,他到过这里吗?嗯?”
他的指尖再度施加压力,肚脐的那块肌肤顺着指腹形状陷下去一小块,“他够得着…最深处吗?”
苏时行脸色涨红,屈辱和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拼力用一只手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被对方牢牢抓住无法反抗。
“现在,做出决定,”直起身的动作间,江临野已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底神色愈发冰冷,“这个孩子,你是留,还是不留?”
第27章 他完全无法理解
各说各的
午后的阳光把薄纱窗帘染成一片朦胧的暖金色, 光线漫进卧室,覆在沉睡着的alpha身上。苏时行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刚刚回笼, 鼻尖伴随着闻到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两声。
他撑起身,看见不远处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 热乎得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什么时候送进来的?他居然毫无察觉。
这个认知让苏时行心头又沉了半分,江临野昨夜临离开前那句“我有时间等你想清楚”再次浮现在脑海, 带来一阵无法疏解的烦躁。
他江临野缺一个孩子吗?当然不可能。他昨天有一句话没说错,整个江城有多少Omega等着给他生。
为什么偏偏抓着他的不放?
他只想着满足自己无聊的掌控欲, 从没为自己考虑过,一个alpha, 一个时刻在水深火热的局面里浮沉的监察官怀孕到底有多被动。
他心情郁闷地赤脚下床,脚下的羊绒地毯触感柔软, 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他走到门边,先是静静地站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随后握住那雕花门把手使劲往下一掰。
纹丝不动。
门锁处传来的“咔哒”声, 宣告此路不通。
真把他关起来了。
他退后两步, 审视着这扇结实的木门。
踹开他?
肯定不行。破开一扇普通的木门尚且可以考虑, 可是面前的红木雕花门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再者, 在江临野的地盘上,这种徒劳的暴力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狼狈。
他沉默得退回房间中央。食物的香气持续挑逗着味蕾,他定定地看了餐桌几分钟,最终转身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已经备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 他快速完成洗漱, 然后重新坐回餐桌前。
吃, 为什么不吃?保持体力是突围的基本前提。既然江临野想让他留下孩子,那在饮食上就不会做手脚。
他拿起碗筷,扫了一眼餐桌,菜式很丰富,且无一例外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调查得这么详细,可惜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鱼肉被煎的外焦里嫩,酱汁浓郁醇厚,可到了他嘴里只剩一片寡淡的木味,味同嚼蜡。
补充完能量,他再次走到门边。他没有再叩门,只是提高了音量,语气平淡地问,“外面有人吗?我要见江临野。”
他耐心等待着,将耳朵贴近门缝,却只能听到模糊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轻声交谈。过了几分钟,一个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苏先生,江总去公司了,尚未回来。您的意思我们会代为转达。江总通常晚上七点后会回到顶楼。”
江临野不在?
苏时行停顿了两秒,立刻虚弱地咳嗽起来,“我肚子很痛,可能是饭菜吃的太急。能不能帮我喊一下医生……”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应,隐约听出有脚步声在走动,他背靠着门板想听清外边更多的消息,可是没过一会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苏先生,刚刚我们已经和江总通报过了,他说如果您感到不适,建议您先去沙发上休息。这扇门的隔音性能非常好,请您不必费力贴在门边。”
“”
江临野连自己的房间也装监控,离谱!
他后退几步,仔细审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华丽的吊灯、高处奢华的摆件、书架的缝隙
他就像一只被放入透明玻璃箱的实验品,看似拥有空间,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出不去,被监视,又与外界失联,海关局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方言也肯定急疯了种种压力像巨石般压在苏时行心底。
焦躁让他无法静坐,只能在房间来回踱步,试图想出突破困境的方法。或许是激烈的情绪牵动了身体,一股坠胀感自微弱转变得越来越明显,让苏时行根本无法忽视。
他并没作声,只是一声不吭地陷进那个沙发,侧身蜷缩,用深呼吸对抗着体内弥漫开的不适,试图用意志力将其压下。
在疲惫、焦虑与这种陌生痛楚的夹击下,困意重新席卷而来。挂在高处的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像催眠的节拍。
在满室渐沉的暮色中,苏时行又慢慢陷入了深眠。
当他再次醒来时,外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卧室里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晕。
而那个造成他一切困境的罪魁祸首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江临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似乎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金丝眼镜被他取下拿在手中,正用一块灰色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
他并没看苏时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滞涩。
苏时行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躺在原处,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不知多久,江临野才将目光转向他,“听说苏监察有事找我?肚子还疼吗?”
苏时行没回答。
江临野并不在意他的抗拒和沉默,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苏时行搭在小腹的手上,唇角勾起。
“看来是不疼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时行,投下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既然你没有其他想说的,那你就继续休息吧,苏监察。”
江临野转身想要离开,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时刻终于听见身后的人开口,“玩这种强迫人的把戏,是不是很让你觉得有成就感?”
“强迫?”他顿住脚步,“我只是在给你机会纠正一个错误的决定。”
“把你单方面的决定强加给我,这就是你给的机会?”苏时行撑起半边身体,坐直身体,“把我关在这里,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这就是你江大总裁处理问题的方式?不觉得幼稚又可笑吗?”
江临野转回身,丝毫没被对方的质问情绪影响,反而好整以暇地问,“那请问苏监察,什么才是成熟的处理方式?是放任你回那个随时可能被人放冷枪的特委会,还是看着你自作主张,去处理掉一个不该由你一个人决定去留的生命?”
“我的身体,我的事业,我自己会负责,不劳你费心。”他的回答冷漠又疏离,刻意避开了关于孩子的话题。
“你自己负责?查案查到胃出血住院,只身潜入走私窝点差点回不来的是谁?上次在拍卖会若不是我阻止你莽撞行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信誓旦旦和我谈‘对自己负责?”他加重的语气突然停住,随后淡淡补充道,“以前你怎么折腾自己我不关心。但现在,我不会眼睁睁看你肆意妄为。”
“以前不关心,现在又何必来管?”苏时行抬眼直视他,语气冷硬,“江临野,你这到底是关心,还是控制?”
“当然是关心。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这个孩子的去留,从不由你自己决定。”
苏时行眉心紧蹙,什么叫不会相信,从发现孩子到现在,他做了哪一点能让自己觉得可以信任的事?
“这是一条生命,不是用来彰显你掌控欲的工具!”
“掌控欲?”江临野闻言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有辩解,“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里舒服些,随你怎么理解。”
“你……”苏时行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现在,谈话时间结束了,出来吃饭。”江临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径直走出房间。
苏时行盯着他的背影,太阳穴突突地跳,沙发扶手被他捏出几道深凹的褶皱,他不想就这么出去,但更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观察环境、寻找破绽的机会。而那扇紧闭了一天的卧室门此刻正敞开着像在吸引着他离开。
最终他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客厅的装饰延续了卧室的风格,依旧是华丽黑金的主色调,整个空间大得可以称作空旷,从最里面的卧室到餐厅的距离不短,甚至能容下小半块篮球场。
苏时行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路线、拐角、可能的出口一幅简易的空间地图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然而分布在各处的黑衣保镖却让他有些头疼。出于职业敏感,他一下就判断出那些人都是经过训练,身手绝非泛泛之辈的alpha。
真是铜墙铁壁。
走到餐桌旁,江临野已经坐在主位。苏时行本想往最远的末座去,目光却突然锁在对方手边。
他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平躺着在那儿。
诱饵!
他看了眼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江临野和已经在主位下首摆放好的餐具,脚步一顿,收住迈向末座的念头,转了方向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吃吧。你的晚餐是营养师配的餐点,怀孕初期需要补充叶酸和优质蛋白。”江临野将一份精心摆盘的菜肴推到苏时行面前。
苏时行却没有动筷,扫了眼四周,“凭我一人就值得你这私人领地重兵把守?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日常排场?”
江临野动作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当然是你值得。如果你觉得这排场还能入眼,明天我再加一倍人手,务必让苏监察感受到‘宾至如归’。”
“宾至如归?”苏时行冷笑,“我看是插翅难飞吧。”
江临野淡淡回应,“飞?外面有什么好,永远处理不完的烂摊子,恨不得把你拉下台的对手,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担心这一切,你永远都是安全的。”
“囚禁可以是为了安全,你这番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是依旧让我望尘莫及。”
“随你怎么想,”江临野不慌不忙地将切好的牛排换到苏时行的旁边,“对你,我从不追求公平,只追求绝对。把你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无一失。”
第28章 你把孩子当成什么了?
谁有立场指责谁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解决一切?”苏时行看都不看那牛排一眼。
“我没想解决所有问题, ”江临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的脸上,“我只解决我认为重要的问题。比如,确保你和肚子里那个‘小麻烦’的安全。”
“既然你认为是麻烦, 何必强留下它?”
“麻烦和乐趣并不冲突。”江临野放下刀叉, 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 “生活已经够无趣了,偶尔的意外才值得玩味。”
“玩味?"苏时行手里的汤勺重重顿在桌面,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把它当成一场游戏?江临野,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责任!”
江临野忽然笑了, 金眸里却结了一层霜,“那苏监察告诉我, 一个在得知他存在当天就预约手术的人,又比我高尚多少?”
“你…………不可理喻!”
桌上的电话却适时震动起来, 瞬间打破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屏幕上,“方言”两个字正不停跳动。
苏时行立刻伸手去抢,速度极快。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 力道不大, 却像铁钳般让他无法动弹。
“放手。”苏时行压着怒火。
“吃完这顿晚餐, 手机自然会还你。”江临野语气平淡, 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松。
“你……!”苏时行猛地抽手,对方却纹丝不动。他气得发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束手就擒?”
“不然呢?”江临野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威士忌的醇厚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 “苏监察, 你现在除了听我的,还有别的选择?”
电话铃声在沉默中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江临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不过是一通下属的电话,错过了,天也塌不下来。除非……”他目光微凝,“你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背着我去做?”
苏时行心头一凛,强作镇定:“我的工作,每一件都很紧急。把、手、机、给、我!”
江临野望着他倔强不肯退缩的举动,轻叹了口气,“苏监察,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在某些时候,‘依靠’或者‘妥协’并不是软弱,而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妥协?依靠?
苏时行怔愣了片刻,立刻坚定道,“我有我的处事原则,摇尾乞怜做不到,被你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指手画脚更不可能,还给我!”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江临野望着苏时行,对方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将他们之间的任何交流都变作宿敌间的尖锐对抗。
这本是他一直以来乐见其成的局面,可此刻,那些尖刺像道无形的墙,明晃晃横在两人中间,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最终,他收回手,任由苏时行拿回手机。
苏时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嗡嗡作响的手机吸引了全部心思,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方言。”
“苏监察!您总算接电话了,”方言的声音透着焦急,“您没事吧?从昨晚之后就联系不上您,我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有点私事要处理,手机没电了,你这么着急打给我怎么了,是昨晚五湾金码头扣下的货箱有新情况?”他没时间寒暄,直接挑了最关心的问题询问。
“说起来真是巧了!”方言的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沈警官刚好这两天回了江城,昨晚顺道来局里找您,就暂时帮我们主持了局面。他的审讯手段您知道,几个货主没扛多久就全吐口了!不过这背后牵扯到程市长那边的人,怎么定夺还得等您回来。”
沈连逸回来了?苏时行眉头微蹙,下意识瞥了眼江临野。男人正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像是对电话内容毫无兴趣。
苏时行斟酌了片刻,低声道,“嗯,他是信得过的。如果有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可以请他协助。我会尽快赶回去,只是可能没那么快。”
“明白,苏监察!”方言利落应下,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也急促了一些,“还有件事,周五晚上,程市长主持的那个政商晚宴,您之前答应要出席的。请柬我早就给您了,没忘吧?这次赵议长和其他几位关键人物都会到场,您刚升任局长,多少人都在盯着……”
方言还在电话那头强调着晚宴的重要性和出席的各类人物,苏时行的心却已经沉入了谷底。
那个晚宴他当然记得。在一切失控之前,这本是他计划中必须出席,探查各方态度的关键一环。可现在
“我知道了。”他打断方言,声音有些干涩,“我会准时出席。”
“好的!那到时候我开车去接您?您是在公寓还是”
“不用!”苏时行发觉自己拒绝得太快,立刻补充,“我自己过去,地点我记得,到时候直接晚宴上见就可以。”
“您没事吧?”方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我没事,”苏时行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只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吗?”
方言迟疑了一下,“没了。您注意身体,周五见。”
电话挂断,苏时行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一种迷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别说参加晚宴了,他连能不能离开都是个未知数。
可是他能向谁求助?谁有能力卷入他和江临野的漩涡?江临野对他尚且留有几分忍耐,若是旁人
纷乱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
“一通电话就让你失魂落魄的,”江临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是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我帮忙?”
苏时行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将手机藏到身后,“没有”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戒备和试探,“只是工作上的常规汇报。”
江临野的目光在他脸色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追问,也没有收回手机的意思,“没事就好,晚餐快凉了,多少吃一点。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他的目光扫过苏时行的小腹,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而后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吩咐“照顾好苏先生”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苏时行没有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勉强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餐厅,那些垂手侍立的佣人,那些目光看似回避实则无处不在的保镖,共同构成了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网。
反抗是徒劳的,至少在此时此地。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当佣人再次上前恭敬地请他回房时,他没有再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又回到了这间寂静华丽的卧室,诺大的房间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分针转动的声响。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顶楼的高度足以让他将大半个江城的夜景收入眼底。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这里有他奋斗多年的事业、誓要守护的秩序和急待他回去处理的危局。
可因为这孩子的存在,让他身陷囫囵,被困在这云端之上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他收敛了外泄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进来的是那位引他回房的中年女佣,她端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个药盒。“苏先生,先生吩咐,请您睡前喝杯牛奶,有助安神。”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打开药盒,里面是几颗维生素和营养素,“这些是营养师为您配的,请您务必服用。”
苏时行看着那些药片,眉头微蹙。“放下吧,我等下会吃。”
女佣面露难色,却没有离开,恭敬但坚定地说:“先生吩咐了,要我亲眼看着您服下。他说……您最近胃口不好,可能会忘记。”
一股被监视、被控制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我不吃呢?”他语气冰冷。
女佣低下头,态度却不变:“先生也是担心您的身体和您腹中胎儿的健康。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死死盯着那杯牛奶和药片,本想继续拒绝,江临野那句“依靠与妥协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突然浮现,像一束微光穿透了迷雾。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过的算计,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他像是认命般伸手拿起水杯,然后将药片送入口中,就着牛奶缓缓咽下。
女佣紧盯着他的喉结,确认他确实吞咽了下去,脸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您好好休息。” 随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空气安静得可以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苏时行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既然一切的混乱与束缚皆因这个孩子而起,而江临野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又远超他的想象。
那么,这个被如此珍视的“筹码”,为何不能从困住他的软肋,转变为撬动局面的支点?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心底悄然滋生。
第29章 秘密寻求帮助
一切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次日中午。
茶几上依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 苏时行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餐。墙上的古董钟垂着雕花摆锤,“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稀疏平常。
可就在他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时, 眉头骤然拧紧, 随即猛地捂住嘴,抑制不住地阵阵干呕。
一直静候在旁的女佣立刻上前, 紧张地询问:“苏先生,您没事吧?”
苏时行摆了摆手, 额角已沁出细密的薄汗,干呕后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反胃。”话音未落, 他的手肘不小心碰落了手边的汤勺和银筷,餐具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苏时行向下瞥了一眼, 不动声色地把滚到脚边的银筷往沙发底踢了踢。
女佣连忙弯腰去捡,见一根筷子滑进了沙发深处, 干脆双膝跪地,整个人趴在地毯上,手臂使劲往前探着去够。
就在她指尖刚要碰到筷子、注意力全凝在缝隙里的瞬间,苏时行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 他看似弯腰一同查看情况, 实则伸手稳稳夹出女佣后口袋里的手机, 再迅速塞进自己的袖口, 整套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女佣终于捡齐地上的餐具,直起身时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完全没发现异常:“我给您换一双吧。”
苏时行点点头,手覆在小腹上, 刚才的剧烈干呕时呛得他眼角发红, 整个人透着几分虚弱。他放缓语气:“我胃口有点差, 想喝点酸的开开胃,你能不能让厨房煮点酸梅汤?”
女佣扫了眼没动多少的餐桌,立刻点头应下:“好的,苏先生,我这就去吩咐。”她拿起脏餐具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刚关上,苏时行立刻站起身,步履急促地走向浴室。反锁门锁后,他眼中的虚弱瞬间被锐利取代,一边对照自己手机里的通讯录,一边在女佣的手机上飞快按下俞迟的号码。
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打,怕手机里被装了窃听或者监控软件。
电话“嘟嘟”的忙音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苏时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接通的声响。
“喂?哪位?”俞迟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苏时行立刻压低声音:“是我。”
“你怎么换号码了?玩神秘啊?”
“没时间解释了,现在按我说的做,别问为什么。”苏时行的语速极快,语气里的急迫让俞迟瞬间收了玩笑心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一,去韩东的诊所拿药流的药,就说是我要的,他知道情况。拿到后把药片装进维生素瓶,放在我特委会办公桌左边倒数第二个抽屉里。”
俞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问道:“你的Omega怀孕了?干嘛要流掉?这也太……”
苏时行沉默两秒,打断他的话,继续道:“第二,去年我们联手查一起跨国案时接触过一个国外的ABO生育研究团队,里面有位精通Alpha生育和终止妊娠的医生,你帮我找到他的联系方式,记住,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Alpha生……你、你……”俞迟的话卡在喉咙里,脑子里像劈了道天雷,惊让他半天说不出话。
“第三,别回拨这个号码,暂时也别联系我。有进展的话,周五晚上在程裴衍的晚宴上说。”
俞迟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苏时行松了口气,立刻挂断电话,指尖翻飞删除通话记录,而后把手机悄悄放回女佣之前弯腰找筷子的角落,重新“虚弱”地靠回沙发背上。
没过多久,女佣端着酸梅汤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很快就瞥见沙发巾下半掩着的手机。
她朝闭着眼休息的苏时行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快步走过去捡起手机揣好,将酸梅汤放在苏时行面前,轻声开口:“苏先生,酸梅汤好了,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苏时行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麻烦你了,你先放那吧。”
女佣依言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俞迟的公寓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阳斜斜淌进屋子,给浅灰色地毯镀上一层软绒的金光。客厅悬浮电视柜的巨幕电视亮着,停在双人马里奥的游戏画面,手柄还闪着待机的绿灯。
“迟哥,是谁的电话呀?”越陵川腰系围裙,手里握着削了一半的梨,从厨房探出身。看到俞迟接电话后瞬间严肃的脸色,他温柔追问,“看你脸色都变了,出什么事了吗?”
俞迟正全神贯注听着苏时行的指令,下意识对越陵川比了个“嘘”的手势。直到电话挂断,他还陷在“Alpha生育”和“药流”的震惊里没回过神。
“到底怎么了?”越陵川走近,轻轻握住俞迟空着的手,“是你朋友出事了吗?”
俞迟猛地回神,慌忙抽回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没、没什么,就一个老朋友……”他看了眼越陵川,满是歉意,“陵川,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得立刻出去一趟。”
越陵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声音却依旧柔软:“迟哥,你说好今天一整天都陪我的。而且晚上还要去 Sotto le Stelle吃意大利菜,庆祝我在星途大道入围,我位置都订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俞迟打断他,语气急躁,“但这事关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必须去!”他边说边扯下围裙扔在沙发上,抓起车钥匙就往玄关冲。
越陵川面露委屈,可是对方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眸色越来越沉,“迟哥……嘶……好疼……”
俞迟回头一看,越陵川左手拿着削皮刀,右手的食指指腹正渗出一滴滴殷红的血珠,他立刻着急地折返回厨房,眉头紧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拉着人到客厅,从医药箱里翻出创可贴,动作笨拙却认真地为他包扎。
越陵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的冷意稍褪,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谢谢你,迟哥。有你真好。”
俞迟点点头,检查了一遍贴好的创可贴:“还好伤口不深。行了,我真得走了,你乖乖待在家,或者回学校都行,记得发信息报平安。”他转身再次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还要走?越陵川沉默地跟在后面,攥紧了没受伤的手。他强扯出笑容,轻声问:“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一定,你别等我了。”俞迟头也不抬地系着鞋带。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转身开门时,一件厚棉服轻轻披在了俞迟肩上。越陵川绕到他面前,仔细帮他系好纽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外面起风了,你就穿件毛衣出去?会感冒的。”
俞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门缝里钻进来的冷意。看着越陵川细细叮嘱自己注意保暖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等越陵川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俞迟伸手轻轻捧住对方的脸,微微踮脚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谢谢你,陵川。你真是个小天使。”
越陵川脸上适时浮现一抹羞红,柔声道:“哥,我等你回来。”
“嗯,拜拜!”俞迟挥挥手,匆匆开门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越陵川脸上所有的温柔与羞涩顷刻冻结剥落,只剩一片沉寂的冷漠。
他静静立在玄关,直到俞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厨房。
那颗削了一半的梨还躺在料理台上,他拾起水果刀,方才的生涩笨拙荡然无存,刀锋流畅地游走,不过片刻,梨皮便完整落下,果肉光滑完美。
然后,他手腕一扬,将那颗精心削好的梨抛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叮!”
烤箱定时结束的清脆提示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越陵川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一盘烤得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曲奇——这是他私底下偷偷练习了无数次才终于成功的完美作品,只为博俞迟一笑。
可现在,他静静地看着这盘充满心意的饼干两秒,然后手臂一扬,伴随着瓷盘与金属桶壁碰撞的“哗啦啦”声响,整盘饼干尽数被倒入垃圾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客厅,目光落在电视墙柜最左侧的一本厚重相册上。
他将其取下,翻开的第一页便是俞迟和苏时行的大学毕业合照,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阳光落在他们脸上,透出令人艳羡的亲昵。
越陵川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相纸上的脸,力度重得几乎要将相纸摁穿。刚才才包扎好的伤口在过度用力下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创可贴边缘,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相册上。
他却仿佛毫无知觉,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相片,眼底一片冰冷,翻涌着俞迟从未见过的暴戾与偏执。
第30章 孩子是他的?!
俞迟:肯定没错
晚上, 特委会办公楼。
大多数人早已下班,公共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着微弱的光。
俞迟猫着腰避开值班人员的巡逻路线, 脚步放得极轻, 鬼鬼祟祟溜进了苏时行的办公室。
可刚推开半扇门,他就顿住了——里头灯光明亮, 沙发上还坐着个人,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显然刚坐下没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惊。
“俞迟?”沈连逸率先站起身, 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来了?还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俞迟迅速直起身,轻咳两声掩饰慌乱, 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吧,沈警官。听说你高升了,恭喜啊!不过你大晚上不回家,跑时行办公室来干嘛?”
“我来找他, ”沈连逸的目光落在俞迟手里攥着的瓶子上, 眉头微蹙, “那是药?给时行的吗?他生病了?”
俞迟这才发现自己把揣在口袋里的药瓶拿在了手里。他干笑两声, 举起瓶子晃了晃:“哪儿啊,就是维生素B,补充营养的。他最近刚接了海关处的活,查案忙得总忘了吃饭, 我怕他低血糖。”
沈连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语气担忧:“他刚升处长, 确实两头忙。我这次回来后就没见过他,他总不在局里,电话也常常打不通,我有点放心不下。”
俞迟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把装着药流药片的维生素瓶悄悄塞进去,“他查起案来向来神出鬼没,六亲不认,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是躲哪个走私团伙的眼线呢。”
沈连逸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再多问。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檀木盒子,递给俞迟:“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他,我过两天又要去外国出长差,估计接下来也难跟他见上一面。”
俞迟迟疑地接过盒子,掌心大的黑檀木盒镶着细巧的鎏金边,边角雕刻的暗纹精致得能映出光影,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是……?”
“之前在圣列斯出差,看到这小东西觉得他会喜欢,就买下来了。”沈连逸笑了笑。
俞迟“哦”了一声,刚想应下“行,我一定转交到”,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他抬眼,直勾勾地看向沈连逸。目光扫过对方笔挺的站姿、利落的动作……
像有几根零散的线头在脑中突然串联,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难道……苏时行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就是沈连逸?
不然他为什么要找精通Alpha生育的医生?为什么要这么慌乱地秘密处理?沈连逸一回来,他就躲着不见,电话也不接,这不就是在故意避着孩子的父亲吗?
还有之前,苏时行莫名其妙问他“两个Alpha意外发生关系会有什么后遗症”,当时他还纳闷这闷葫芦怎么会问这种事,现在想来,一切早有端倪!
俞迟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看向沈连逸的眼神瞬间变了——带着审视,甚至掺了点愤怒。
好你个沈连逸!做了这种事还跟没事人一样,送个破盒子就想打发?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低头瞥了眼手里的黑檀木盒,心里更气:这该不会是什么补偿礼物吧?
俞迟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一股火直往头顶冲,差点就要揪住沈连逸的衣领质问。
可下一秒,苏时行那句“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突然在脑海浮现。
不行,不能破坏他的计划,他要是知道自己露了馅,指不定要怎么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将黑檀木盒子塞回沈连逸手里,语气生硬:“周五程裴衍不是有政商晚宴吗?你收到邀请函了吧?”
“收到了,但没打算去。”沈连逸垂头看了看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还是去吧。”俞迟语气笃定,“到时候时行也会去,这个东西,你还是亲自交给他比较好。”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推断,觉得这两人总得当面把话说清楚。
沈连逸眼睛亮了亮,把盒子放回内袋:“他也会去?那行,我到时候过去。”顿了顿,他又追问,“那他今晚会回办公室吗?”
俞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十点了:“估计不会了。”
“那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俞迟心里还憋着气,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在车上旁敲侧击,问问他们近期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能挖出更多“内情”。
他压下情绪,点了点头:“行,那麻烦你了。”
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沈连逸将他送到公寓楼下。
“谢了啊。”俞迟推开车门,语气还是有点不自然。
“没事,别客气。”沈连逸降下车窗,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俞迟,要是时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别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俞迟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更乱了,沈连逸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按苏时行的话来说,反而是“正得有点发邪”,所以他觉得沈连逸真没骗他。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推门下了车。
车子渐渐驶远,俞迟转身往小区里走,脑子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刚才沈连逸亲口说,他出差了半年,这几天才刚回江城。
如果他真是苏时行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那算起来,苏时行现在应该已经怀孕快六个月了。
可俞迟清清楚楚地记得,前阵子他还和苏时行一起吃过夜宵,那时候对方身形利落,喝酒吃辣毫无顾忌,根本没有半点怀孕的迹象。
这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难道真是沈连逸有意隐瞒?
这个结论立刻被他推翻,沈连逸没有理由撒谎。这家伙对苏时行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若他真是孩子的父亲,只怕恨不得立刻名正言顺。
难道……都是他想错了,苏时行根本没怀孕?
还是说,让苏时行怀孕的,根本不是沈连逸。那又是谁?
他越想越乱,脑袋几乎要炸开。
“迟哥……”一个带着几分落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俞迟循声望去,只见越陵川正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冷风经过时那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昏暗的光线将他身影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陵川?”俞迟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来。”越陵川垂下头,语气低落,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汽车消失的方向,“送你回来的……是那个你经常提起的,很重要的朋友吗?”
俞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一个老朋友。”他此刻满脑子还是苏时行和沈连逸的事,回答得十分敷衍。
越陵川看着他明显游离的状态,脸色阴沉了一瞬,又立刻掩下。“迟哥,你……的事情办得还顺利吗?我看你好像还是很累的样子。”
“啊?哦,还行。”俞迟猛地回神,揉了揉眉心,“就是点麻烦事,有点费神。”
“是关于那位朋友的吗?”越陵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路灯下的他眼神温柔,“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忙。”
俞迟面对越陵川的关怀有些感动。他停下脚步,“不用。不过陵川,对不起,今天说好要陪你庆祝的,结果……”
“没关系的,迟哥。”越陵川立刻摇头,打断他的道歉,脸上扬起一个无比体贴懂事的笑容,“工作和你朋友的事情更重要。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你,怕你太累了。”
他伸手,轻轻替俞迟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外套领口,动作轻柔又亲昵,随即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双眼望着俞迟,软声要求:
“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抛下我了哦。”
俞迟看着他被路灯照得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强装懂事的神情,心里的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手,下意识想揉揉越陵川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俞迟的声音带着疲惫,“今天……是我不对。”
“那位朋友,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吧?”越陵川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比我们的庆祝还重要。”
俞迟叹了口气,思绪又被拉回苏时行那件事上,语气有些烦躁:“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是情况很麻烦,我必须得去。”
“比我还需要你吗?”越陵川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水光潋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俞迟一愣,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住了,随即有些无奈:“陵川,这根本是两回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越陵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举起那只受伤的手,创可贴边缘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庆祝一下,我准备了好久……饼干烤糊了好几次,手也切到了,可我还是想给你完美的一天。结果呢?你为了一个电话,说走就走……”
看着他眼眶泛红的难过样子,俞迟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话重了,连忙放缓语气:“对不起,陵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准备了很久,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他上前一步,握住越陵川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捏了捏:“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越陵川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眼底翻涌的暗色稍稍平复。他顺势靠前,将额头抵在俞迟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说真的?”
“真的,我保证。”俞迟抬手,这次终于轻轻落在了他的发梢。
“那拉钩。”越陵川伸出小指,固执地举到俞迟面前,像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
俞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软,配合地伸出小指勾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勾手指的瞬间,越陵川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烙印下来。他抬起头,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我们回家吧,迟哥,外面好冷。”
“好,回家。”俞迟松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一同朝公寓楼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渐渐融合在一起。然而,靠在俞迟身侧的越陵川,在俞迟看不见的角度,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渐渐消失,眼神冰冷地回头,望向沈连逸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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