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0 章 孟清和的邀约


    季明希看完了官方发布的新闻公告, 确定加纳德已经死亡后，他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尽管新闻画面上那具焦黑的尸体令人实在不适, 但基因对比结果的确认，让这起笼罩在圣托利亚上空的恐怖阴云，似乎暂时飘散了去。


    季明希关闭个人终端，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在巡航舰上剩下的那几个小时，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即使后来在休息室躺下, 也是睡得极轻, 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在送顾教授回学校后，他又接到了来自家人朋友甚至校方领导的关心通讯，本来这件事他爸妈并不知情, 但是早上他们离开巡航舰时, 被作为背景画面发上了新闻, 不熟悉他的人只是一扫而过, 熟悉他的人, 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这次的因素是不可抗力，但他爸妈还是很担心, 抓着他仔细询问了很久, 甚至让他没事别离开学校。


    有关他爸妈这个惊弓之鸟行为, 季明希只能叹一口气，然后默默接受。


    季明希关闭房内的照明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此刻精神松懈，积累的疲惫便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他想着, 终于能好好睡觉了，他要好好休息，睡着前，他甚至撑着眼皮请了假，将明天的课都推掉了，就是为了能睡一个不被打扰的好觉。


    他几乎是一合上眼，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睡眠来的如此深沉而迫切，让他甚至没做任何的梦。


    季明希以为自己会睡很久，久到日落西沉，月上树梢。


    然而，这场来之不易的深度睡眠并没能持续多久，一阵执着而持续的嗡鸣声，突兀地打破了他的沉静，将他生生从沉睡的海洋中拽了出来。


    季明希猛地睁开眼，房间内一片漆黑，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只有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着的通讯器，发出刺眼的光。


    他一向没什么起床气，也很少跟人发脾气，但此时睡眠正酣，骤然被人吵醒，还是让他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烦躁。


    季明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皱着眉，伸手摸向了那个持续聒噪的声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时，他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


    是孟清和。


    这个名字如同带着清冽的泉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腾起的无名火，周身的低气压也因此散了去。昏昏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的大脑在几秒钟内恢复了正常运作。


    孟清和？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按下了接通键，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清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声音温和，语气里除了关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明希，你是在睡觉吗？”


    出乎意料，孟清和并没有说自己的来意，而是仅凭一句话，就洞悉了他刚才在睡觉的事实。


    季明希没有隐瞒，简要说明自己今天请假，准备睡个地老天荒这个事实，这个时候，他看到通讯器页面显示的时间，上午12点10分，远不是他想到的睡到第二天晚上，但也的确睡了不少时间，身体的疲惫感也消退了不少，只是刚醒来，大脑还有些昏沉。


    “抱歉啊，明希。”孟清和略带歉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他语气真诚，“我不知道你在补觉，我看时间以为你上午的课刚结束，现在正是午间休息时间，才冒昧联系你的，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季明希几乎能想象出孟清和此刻的表情，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里一定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可能会无意识地抿一下唇，神情中带着因打扰了朋友休息而不安的模样。


    “清和，没事，真的。”季明希连忙道，他的语气轻快，试图减少一些孟清和的不安。他从床上起身，赤脚走到床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正午时分灿烂到甚至有些刺目的阳光瞬间涌进了房间，驱散室内的昏暗。


    季明希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打开了他这边通讯器的摄像头，笑道：“你看，这边的阳光多好啊，我已经睡得够久了，再不起床，恐怕真的要睡得头昏脑胀了。”他在床边坐下，“对了，清和，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孟清和的声音顿了顿，等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我是昨天晚上在新闻上，好像看到了你和顾教授的身影，后来又看到了详细的封锁区域地图，才知道你们前天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空域封锁……我很担心，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季明希心中一暖，他猜测，孟清和可能昨天晚上看到新闻便想联系他，特意等到这个时间，就是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没想到他这个点还在补觉，所以才会感到格外歉疚，想到此，他心里感到格外熨帖。


    季明希连忙安慰对方：“没事，我和顾教授都好好的，没受什么伤，就是虚惊一场，当时飞行器系统受到干扰出了故障，官方的救援人员很负责，让我们暂时去了附近巡航舰上休息，后来封锁解除，确认安全后，就把我们送回来了。”


    “没事了就好。”孟清和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那份担忧褪去，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从容，他顿了顿，“明希，你今晚有课吗？”


    “没有，我就今天上午有课，还请假了。”季明希如实回答。


    那边没有立刻开口，仿佛在斟酌措辞，时间静默了几秒，久得季明希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明希，既然你今晚不用上课，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季明希拿着通讯器，目光落在校园里来往的学生身影上，昨天的惊魂未定，似乎真的需要一点轻松的事情来调节心情，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好啊，我今天晚上正好有空。”


    孟清和立即道：“那好，我今晚五点，校门口见，我们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林昀川终于抵达了圣托利亚。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拉里亚星处理完紧要工作，便迅速将剩余的收尾工作留给了一干下属们，自己则是火急火燎地踏上了返回圣托利亚的航班。


    原本，他前天就该到圣托利亚的，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之前暗中给克莱尔使绊子，不仅没有如预期那样发展，反而捅出了大篓子，后续的发展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控。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圣托利亚的紧急封锁，将他硬生生地挡在了圣托利亚之外，原本直达的航班，被迫到降落到另一颗中转星上，任他空有最先进的私人飞船，却不得寸进，只能焦躁地等待解除封锁的信号。


    这种感觉，让林昀川感觉挫败极了，尤其是得知自己最在意的人牵扯其中时，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对外封锁已解除，他所乘坐的私人飞船是第一艘获准降落在圣托利亚的。


    他的脚刚踏上这片土地，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也不是回家，而是直奔季明希所在的学校。


    他回来的理由简单直接，就是为了季明希先前提到的“等你回来请你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和季明希吃饭这件事上，别的事都得靠边。


    林昀川已经将季明希的课程表熟背于心，他知道今晚对方没有课程，一定会有时间的，尽管已经过了最初约定的时间，但他相信，只要他出现，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于是，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季明希，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去，他想着要给对方一个惊喜，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今晚有约。


    冬天的天暗的早，还不到五点，夕阳的余晖已经给校园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宿舍，季明希则是刚走出宿舍楼。


    因为跟孟清和约好了下午五点，季明希生怕对方等得久，他4点45分便出了宿舍门，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出了宿舍楼，便见到等待已久的孟清和。


    “清和，你怎么来学校了？”季明希眼中的讶异压也压不住。


    孟清和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容，“我很久没有回学校了，想进来看看，没想到刚走到这里，你便出来了。”


    “以后有时间，你想来学校，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季明希自然道。


    “好啊，下次一定提前联系你。”孟清和笑得眉眼弯弯。


    学校内不让飞行器进入，季明希只好和孟清和步行出校，路上他还格外贴心为孟清和讲解校园内的景致，算是提前应了他说当导游的约。


    与此同时。


    林昀川终于来到了联邦大学的校门口，他从飞行器里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思考着自己是直接进宿舍楼找季明希，还是在校门口等他出来。


    然而，不等他纠结出答案，便眼睁睁地看到季明希走出了校门，他离得有点远，张口想要喊对方的名字，却见另一道身影就站在对方身旁。


    那是一位相当陌生的青年，青年的身形清瘦，气质温润，穿着简约却质地考究的便服，正在侧头跟季明希说些什么，脸上带着自然而清浅的笑意，而季明希也微微侧头回应着，唇角弯弯，那是林昀川许久未曾在对方脸上看到的轻松神情。


    紧接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飞行器无声地滑至路边，陌生的青年绅士地为季明希拉开了后座的门。


    他看到季明希没任何犹豫，自然弯腰坐了进去，青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也坐了进去。


    飞行器无声地启动升空，汇入了傍晚渐起的车流中，很快就消失在林昀川的视线尽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却如同一盆冰水，将林昀川那点因为即将要见到季明希而升起的暖意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通讯器，指尖却一片冰凉，疑惑不解惊讶瞬间化作了一种尖锐的刺痛，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季明希的身边，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而现在，他们要去哪里？


    疑问如毒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思维。


    季明希并不知道，他和孟清和这场看似普通的晚饭，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尾——


    作者有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82章 第 81 章 我和你，他？他？


    自从和林昀川打了一架之后, 两个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过度监视或者监视季明希的私人生活。


    之后克莱尔便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沉重压力的间隙,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来到季明希所在的联邦大学。


    有时只是将飞行器悬停在远处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透过特殊材料的舷窗，远远地凝望着那扇熟悉的宿舍窗户。


    有时他会更冒险一些，离开飞行器步行至宿舍楼下，隐藏在树木或者建筑物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扇代表着季明希尚未休息的温暖灯光, 直到月上中天, 那盏灯随之熄灭, 再悄然离开。


    联邦大学明确规定外来飞行器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校园空域，但是于他而言，那规定空若无物, 他乘坐的是联邦最先进的隐形飞行器, 轻易便躲过了校园的防空系统, 而他又从军多年, 深谙潜伏隐蔽的重要性。


    是以, 长期以来，竟无人能察觉他的行动。


    一开始他的这个习惯并不频繁, 但在那次他在餐厅诱导发情期却看到对方冷漠的神情后, 这个行为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尤其是在前天发现季明希身上有其他omega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后，更加的不可控起来。


    他调查了那晚一同和季明希待在休息室里的所有人，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没有一个人的信息素味道是栀子花味，那么结果只能是另有其人。


    不知怎么, 这个结果让他格外在意。


    即便是今天，公民的请愿信塞满了政府大楼的邮箱，但他在繁复冗杂的政务中抽身而退，再次孤身来到了联邦大学。


    这次，如同之前的许多次那样，他独自驾驶着这架堪称幽灵的飞行器，悄然抵达。


    然而，预想中的那盏风光还未亮起，他便被宿舍楼下的那副画面吸引，他看到季明希从宿舍楼走出来，不等他欣喜这次能见到这人，便看到另一道身影走上了前，是一位气质温雅的青年。


    距离太远，他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只见他们很是熟络季明希脸上的那种放松神情，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他看着他们一起走出了校园，看到季明希毫不迟疑地上了对方的飞行器。


    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又松开，克莱尔弓起了脊背，那个他不愿承认的现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自己眼前。


    ……季明希身边有其他人了。


    他心痛的无法思考，一向清醒的大脑直接宕机，几乎是同时，他也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对季明希有企图的alpha，那么显眼的飞行器，以及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表情。


    克莱尔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只是这笑容有多凉薄苦涩，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原来，他们两个这样提防，互相给对方设套，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渔翁得利！


    他怎么允许？他不允许！


    若是他还密切地监视季明希，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想到青年那晚的冷漠，他心里突然没了底，或许，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瞬间席上心头，任他大权在握，在喜欢的人面前，终究是只能一败涂地。


    可他……不甘心！


    克莱尔攥紧了操作杆，指尖在冰冷的操作杆上摩挲，他看着林昀川在最初的愣神之后，驱动飞行器追了上去，绿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冷嘲，他没有立即跟上，只是静静地悬停在远处，如同蛰伏的幽灵。


    同时，他面前的虚拟屏幕飞速变动，圣托利亚领空航线的权限全部打开，目标锁定那架银灰色的飞行器，他倒要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另一边，季明希乘坐的银灰色飞行器内。


    飞行器平稳地行驶在自动航道上，朝着目的地而去。季明希调整了一下坐姿，无意间瞥见身旁的孟清和似乎有些出神，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前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完全不像他上次见到的那样温润平和。


    “清和？”季明希带着关心亲切唤道，“你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是哪里不舒服吗？”


    孟清和乍然从思绪中惊醒，等他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温和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明希，我只是在想今晚的餐厅，不知道你会不会满意。”


    这个借口看似合理，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就在刚刚，他和季明希一起走出校门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一道视线，那人倚靠在一架飞行器上，目光如有实质般，牢牢锁定在季明希身上，那眼神……不善，且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虽然他只是瞥了一眼，却让他印象格外深刻。


    是季明希惹上了什么麻烦？还是有什么偏执的追求者在暗中窥伺？要不要告诉季明希？


    犹豫再三，孟清和决定坦白，他微微倾身靠近季明希，“明希，这件事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季明希抬眼看去，他听得出孟清和严肃的语气中透着关切，不禁正了正身形，等待着他的下文。


    ，“刚刚我们从校门口离开时，我好像看到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你……就是那边距离有点远，我看不请对方的样子，但他那眼神……让人挺不舒服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说，是有什么人一直在……特别关注你？”


    这话问的委婉，但意思明确。


    闻言，季明希眉心微蹙，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有人在暗中关注他……他想起那晚克莱尔的告诫，虽说加纳德已经被烧成碳了，但他的其余同党还没落网，难道是加纳德的那些同伙吗？


    想到此，季明希心头猛地一沉，他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孟清和笑了笑，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可能是你看错了吧，也许只是路过的同学，我在这个学校几年了，因为某些原因，还算是比较出名的，可能是路过的同学多看了我一眼也说不定。”


    顿了顿，他的语气更加诚恳：“虽然最近学校没什么特别的事，但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清和，我会留意的。”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已然敲响了警钟，这顿原本期待的晚餐，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舷窗外，夜幕下的圣托利亚流光溢彩，霓虹灯与星辰闪耀交相辉映，勾勒出繁华城市的轮廓，然而这璀璨的夜景落在季明希眼中，仿佛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让他心底无端升起了一丝凉意。


    孟清和轻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原本还想说，那人看着不似学校的学生，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有些事，让季明希太过于担忧也不好，而他会找人调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正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轻轻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低头一看，是这架飞行器的驾驶员发来的加密信息，他留心季明希那边的反应，然后不动声色地点开。


    【少爷，后面约五百米处，有一辆飞行器一直跟着我们。图片.jpg】


    孟清和眼神一凝，迅速点开图片，高清捕捉的画面上，那辆通体漆黑的飞行器，正是方才在校门口，那个用异样目光注视着季明希的那个青年所依靠的那辆！


    果然不是巧合！


    孟清和心中一凛，温和的眉眼瞬间染上了一层寒霜，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简洁而果断。


    【甩开他！注意安全！】


    前方的驾驶员几乎在指令下达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飞行器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动力猛然提升，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迅速切入更高级的快速航道。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飞行器微微颠簸，季明希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略带疑惑地看向了孟清和：“怎么了？”


    孟清和已经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冷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模样，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啊，明希，刚刚接到通知，我们预定的餐厅位置比较紧俏，希望能稍微提前一点抵达确认，才让驾驶员开得快了些，没吓到你吧？”


    季明希摇了摇头：“没事。”他隐约觉得可能不止如此，但孟清和不愿多说，他也不好追问。


    为了缓和气氛，他自然地转变了话题，“对了，清和，我们都走了这么久呢，还不知道今晚去哪家餐厅吃饭呢，先前你一直神神秘秘的，现在总能透露了吧？”


    说到晚餐目的地，孟清和眼底重新泛起了真切的笑意，兴致也被提了起来。


    “说起来，我预定的这家餐厅，相当有意思，名字叫‘绿野仙踪’，取自于十几世纪的一本童话。”他的声音轻快了些，“这家餐厅的主题是森林与自然，倡导人与自然环境和谐共生，内部设计完全模拟了自然生态。”


    “而且食材更是他们的特色，主打一个极致新鲜，大部分蔬菜都是在餐厅附属的农场栽培的，从采摘清洗到烹饪上桌，全程据说不超过十分钟，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风味和营养……”


    听着孟清和的描述，季明希的注意力也被成功吸引。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孟清和对自然植物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此刻听他用如此生动的语言描述一家餐厅，他心中对那未知的目的地的期待感也悄然回升，短暂地冲淡了刚才的些许烦闷。


    两人就着餐厅的理念，特色的菜品，甚至附属农场的技术细节，轻松讨论起来。


    飞行器在驾驶员高超的技术下，一路风驰电掣，灵活地穿梭在各个空中航道之间，将那尾随的跟踪者远远甩开。原本预计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被硬生生地缩短了三分之一。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刚消失在天际线，独留一抹由暖橘向深蓝过渡的瑰丽色彩。


    季明希从舷窗向下望去，不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孟清和还是说得太含蓄了，若不是提前有了心理预估，他还以为来到了什么童话森林。


    “就是这里了。”孟清和微笑着示意，“明希，我们下去吧！”


    走出飞行器，季明希鼻端便感受到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花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抬眼看去，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树木树冠相连，连绵成一片绿色的海洋，精心设计的水晶灯悬空其上，柔和的灯光如同闪烁的萤火虫，错落有致的镶嵌在枝叶之间，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


    耳边传来了潺潺流水声，循声望去，只见清澈的溪流沿着天然石道蜿蜒流淌，水声淙淙更显幽静，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仅仅是踏出飞行器的这一步，便仿佛瞬间从钢铁都市穿越，踏入了这精心构筑的人间仙境，季明希感觉心灵都要被这满眼的绿意洗涤了一遍。


    “明希，感觉怎么样？”孟清和站在他的身侧，含笑问道。


    季明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他由衷赞道：“实在是太美了，简直像是童话世界。清和，你居然能找到这么特别的地方。”


    孟清和脸上的笑意更深：“你喜欢就好，我们先进去吧，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季明希对他回以一笑，他点点头，跟着孟清和踏上小径，迈进那栋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的餐厅主建筑。


    刚进入室内，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季明希微微一怔，巨大的透明穹顶让星空与树冠成为天然的装饰，室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真实的树木，蕨类植物从墙壁上垂落，潺潺的溪流被引入室内，在餐桌旁形成小小的水灵。


    餐厅内的灯光柔和，空气中飘荡着舒缓的音乐，走进这里，宛如置身充满奇幻色彩的童话世界。


    身着与餐厅同色调宛若精灵服的侍者悄然上前，引导着客人们到指定位置。


    孟清和预定的位置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呈半开放性设计，既保证了隐私，又能充分欣赏到周围的美妙景致，看得出来预定的人很是用了心。


    然而，就在季明希与孟清和刚落座不久，刚翻开精美的宛若植物标本的菜单时，餐厅的入口处，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昀川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目光锐利如刀，迅速地扫过餐厅的内部结构，企图寻找着某个特定的身影，可餐厅的独特布局阻挠了他的视线。


    身着简约精灵服的侍者立即向前，服务其这位身着昂贵西装，却明显面露不善的客人。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绿野仙踪。请问您有预定吗？还是……”侍者秉持着职业准则，面露微笑询问。


    林昀川根本没耐心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找人，有没有一位姓季的先生在这里用餐？大概十分钟前进来的。”


    侍者面露为难：“对不起，先生，这是客人的隐私。”


    林昀川正要推开侍者亲自去找，却见另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餐厅经理，他是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beta，在察觉到这位客人的异样后，他的脸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服务的吗？”


    林昀川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经理面露难色，保护客人隐私是基本准则：“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信息，如果您有急事，或许可以尝试联系您的朋友……”


    林昀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正要发作，却见入口处，又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预定ing……


    第83章 第 82 章 修？修罗场？


    与林昀川的急切外露不同,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略显低调的深色便服，戴着一顶大沿礼帽, 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帽檐外出露出几缕浅金色的发丝。


    他脚步平稳，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餐厅用餐的寻常食客，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他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惯常在新闻上出现的脸。


    只是一眼, 就让见过无数权贵名流, 且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本领的餐厅经理脊背发寒, 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近乎小跑的姿势快步迎上前，脸上瞬间堆出堪称谄媚的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而有些变调。


    “议……这位贵客, 欢迎您莅临绿野仙踪, 真是蓬荜生辉啊, 您这边请……这边请……”短短地一句话, 餐厅经理几乎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但还是非常敬业的做出了“请”的手势。


    克莱尔微微颔首, 他视线扫向仍呆愣在一旁的林昀川。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没有言语, 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敌意。


    林昀川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他刚赶到这里，克莱尔便随后就到，这位身居高位的议长阁下, 亲自用行动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衬得他之前的退让，仿佛是个笑话。


    克莱尔并没有搭理林昀川的意思，他在餐厅经理殷勤的引领下，矜持地走进了这家必须预约才能进的著名餐厅，仿佛他只是一位闲暇来用餐的普通客人。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规则都要为权力让步，这便是“特权”。


    林昀川看着克莱尔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长廊的一角，他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走上了前。


    餐厅经理完美的cos了侍者的工作，微微弯着腰，脸上谄媚的笑容都未下来过，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引路，一边旁敲侧击询问：“先生，您看这边可以吗？”他指了指餐厅内颇为雅致的一个位置。


    克莱尔没有往那个位置投去一点视线，他的目光穿过穿透层层叠叠的绿植装饰的回廊，逡巡着目标所在。


    餐厅经理顺着他的目光，寻找空出来的位置。


    绿野仙踪是联邦最著名的餐厅之一，采取了会员预约制，前来用餐的客人需要每年缴纳高达六位数会费的联邦币，还需要提前预约座位，才能前来用餐。


    此时还不到晚饭的时间，因此餐厅内并没有几桌客人，餐厅经理可以用特权，将已经预约却还没来客人的位置，让给这位贵客。


    可是这位贵客似乎格外挑剔，他看了很多位置，都不甚满意，他只能陪着笑脸，任由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挑选。


    林昀川跟在身后，目光同样搜寻着某个特定身影。


    绿野仙踪这家餐厅很大，他原本想换个方向找，但是担心自己找错了方向，以至于克莱尔先他一步找到了季明希，便选择不远不近跟着这边。


    克莱尔眉心微蹙，他来得急，还没看到相关调查资料，因此并不清楚季明希今晚究竟是和谁一起用餐，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加焦躁。


    若是那个有着栀子花信息素味道的omega……想到此，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原本还能维持着笑脸做引领的餐厅经理，额间已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那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而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克莱尔的目光锁定在餐厅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靠近溪流，光影婆娑，透过疏朗的枝叶间隙，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瘦侧影。


    找到了……是季明希。


    他没有半分犹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这边一动，紧随其后的林昀川也立刻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季明希的所在。


    林昀川心头一紧，也想立即上前，但通往那个角落的路径只有克莱尔所走的这条路，他若想绕道，反而更远。他只能咬牙，不远不近地跟在克莱尔身后，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先他一步逼近了季明希的位置，而他这边，甚至还间隔了一个碍事的餐厅经理。


    经理眼见着这位尊贵的客人，突然跟认准了目标一样，径自朝着一个已经有客人的位置走去，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了。


    这不合规矩啊！来绿野仙踪的客人非富即贵，每一个他都得罪不起啊！


    可是在这位素有铁血威名的议长面前，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角落里，季明希刚和孟清和商量着点完菜，而侍者也刚刚拿着菜单离开。两人正轻松地讨论着餐厅内别出心裁的设计，季明希脸上更是带着难得放松的笑意。


    忽然，一侧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朝着这个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他摘下宽檐礼帽，露出了那张堪称造物主奇迹的脸，是克莱尔。


    季明希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孟清和也微微挑眉，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克莱尔和季明希之间快速扫过，脸上的笑容温和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了然。


    克莱尔在桌旁站定，声音温和：“介意一起拼个桌吗？”


    这话看似是对孟清和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季明希身上。


    不等孟清和作出任何反应，餐厅经理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慢了一步的林昀川。


    一时间，原本舒适宁静的餐桌旁，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潺潺流水伴着舒缓的背景音乐，都压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季明希，他看向了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的林昀川，惊讶道：“昀川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因为他的这声呼喊，也让孟清和注意到了这个人，正是先前在校门口用奇怪目光注视季明希的那人。


    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季明希认识这个alpha，且跟对方很熟悉，而对方对季明希……另有企图，一切变得更有意思了呢！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餐厅经理追的紧，他自然听清了先前克莱尔所说的“拼桌”请求，他虽然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脑子抽的哪门子筋，但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迅速圆起场来。


    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看向了今天做东的孟清和，诚恳道：“孟先生，实在是不巧，今天的位置都订完了，您介意让这位先生与你们一起拼个桌吗？”


    孟清和看向了季明希，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其余几人也都看向了季明希。


    季明希不知道餐厅经理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明摆着等他发话，他并不想和克莱尔有太多接触，但将人赶走……


    “清和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最终，他将决定权转交回了孟清和。


    孟清和看了眼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抬手，示意一旁冷汗直流的餐厅经理，温声道：“麻烦再添置两套餐具，这两位先生可能会需要菜单。”他的笑容温和，语气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招待两位临时拼桌的客人。


    闻言，餐厅经理如蒙大赦，立刻小跑着离开了，像是生怕晚一步，就要被这修罗场而炮灰了。


    等经理走后，季明希立即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林昀川，他再次开口：“昀川哥，你怎么来了这里？”


    林昀川原本阴沉的表情，在听到这声称呼时，几不可查地缓和了过来，但是仍用眼角余光挑衅的瞥向那两位“敌人”。


    他没回答季明希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在季明希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强势带着一股“宣告主权”的意味。这个位置，也恰好将季明希与克莱尔隔开。


    克莱尔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对于林昀川这种挑衅的行为，他脸上并无波澜，原本对方的动作，他是能拦下的，但是在季明希面前，对方又是其关系非常“好”的发小，他总要顾忌一二。


    他不等孟清和同意，便极其自然地在对方旁边的空位上落座，好像这人已经同意了他的拼桌请求，而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季明希，可以将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尽收眼底。


    因为林昀川和克莱尔的加入，原本略显宽敞的位置，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虽然孟清和同意了拼桌，但季明希却有些坐立难安，因为后来的这俩人都是跟自己认识的，且关系十分微妙，他们这样不请自来，让他心中不由地愧疚起来。


    这场晚餐，明明是孟清和单独邀请自己来的，尤其是对方还特意选了这么一个高雅的餐厅，眼瞅着即将被这俩人给毁了，饶是他一向好脾气，也忍不住生起气来，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他并不想有所牵扯的“前夫”。


    季明希压抑着不断攀升的怒火，朝着孟清和歉疚一笑，然后看向了这两位不速之客，他审视的目光在林昀川和克莱尔之间游移，“所以……你们两个是约好了一起来这里吃饭？还是……”跟踪我。


    后面三个字太重，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给咽回去了。


    克莱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凑巧。”


    季明希又看向了林昀川，目光中透着审视，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昀川则是选择了打直球，他侧头对上了季明希的视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明希，我是来找你的。你上次说请我吃饭，谁知道我大老远回来，就看到你跟别人走了。”说完话他的嘴巴紧紧抿着，仿佛季明希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季明希立刻回想起上次自己跟林昀川通话时随口做的约定，他说等对方周末回来，就请人吃饭，他顿时感到一些尴尬：“昀川哥，我那天是说等你周末回来再请你，没想到你回来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而且今天，我和清和也是临时约定的。”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孟清和，似乎在寻求佐证。


    孟清和适时微笑接话：“是啊，林先生，是我冒昧约了明希，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您和萨里维奇议长。”他称呼得体，态度不卑不亢，仿佛真的觉得是巧合。


    林昀川没理会孟清和，他看出了季明希的愧疚，顿时有些不依不饶，“明明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惊喜没等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季明希跟林昀川十几年的交情了，听到对方这么说，心里愧疚更甚，是他先说了周末，而对方只是晚了一天回来，便马不停蹄来见他，而他却……


    孟清和一向洞察人心，琥珀色的眼眸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状似不经意道：“噢我记得，先前和明希从校门口离开时，好像看到了林先生，不知林先生当时怎么没叫住明希呢？”


    听他这么说，季明希立刻想起了先前在飞行器上时，孟清和跟他说的事，他还以为那人可能是加纳德的同伙，没想到竟然是林昀川，不由地朝对方看去。


    林昀川哪里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孟先生是吧？以前怎么没听明希提起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一问看似随意，却让一旁安静充当背景板的克莱尔也看了过来。


    孟清和笑容不变：“我姓孟，我和明希是机缘巧合，通过顾寒山教授认识的，我很欣赏明希的才华，我和他很聊得来。”言下之意，他们是正当途径认识的，又说明了他和季明希的默契。


    克莱尔一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怕引起季明希的不满，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他声音平稳，语气却像极寒的冰锥：“孟先生是吧？家里是做生物科技的？”


    他的大脑如一台精密的数据库，存储着联邦上下贵族的相关资料，仅是一个名字，他便从脑海中将资料调了出来。


    孟清和对上了克莱尔的目光，坦然点头：“家父的确是从事这个行业，议长阁下的消息真是灵通。”


    不等他们继续交锋，餐厅经理带着侍者们端着精美的摆盘，将菜呈了上来，一同上来的还有两套全新的餐具。


    “吃饭吧，菜很鲜，凉了可惜。”孟清和作为实际上的东道主，率先拿起餐具，姿态优雅地准备用餐。


    季明希连忙拿起餐具，夹起一块菜放进嘴巴里咀嚼，无视一旁林昀川灼热的视线，以及正对面克莱尔那冰冷而专注的凝视。


    林昀川似乎打定主意让这顿饭吃不成，他随便尝了一口，便皱眉对不远处站着的侍者道：“这个菜味道不对，没放盐啊？换一个。”


    克莱尔并没有用餐，他只是拿起水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季明希。


    侍者很快过来，面对林昀川的无理要求，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轻声道歉，然后说很快会换新的菜上来。


    季明希原本只想安静吃饭，但是见林昀川这样，不得不出声制止，那道菜他也吃了，味道很好，分明是对方故意找茬，便制止了服务员的动作。


    孟清和则是饶有兴趣地旁观着这场无声的较量，在沉默间隙，适当地说两句关于食材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但效果甚微，气氛有点诡异。


    这顿饭感觉无比漫长，自从这俩人来了之后，季明希简直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食物和与孟清和的对话上，尽可能忽略另外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但收效甚微，林昀川总是插话进来，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更令他感到烦躁的是，桌子底下，有一只脚，一直在蹭他的裤腿。他分不清是谁，目光在其余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也没看出半分端倪。餐桌上浅绿色的丝绒布垂到地上，想要确定是谁，得把桌布掀开，这不太现实，因此他只能忍着，额角青筋直跳。


    终于，侍者们又端着十几道菜鱼贯而入，很快将原本宽敞的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等侍者离开后，季明希站起身，看向了其余三位：“不管怎样？我们相聚在一起吃饭也算是缘分，暂停说话，我们默默地吃完这顿饭好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任谁都听得出他在生气。


    孟清和笑得眉眼弯弯：“好啊，让我们专心品尝美食。”


    林昀川笑容一脸宠溺：“听明希的。”


    克莱尔没说话，而是用公筷夹了一块季明希喜欢的菜，放在了他的餐盘中，算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季明希重新坐回座位，硬着头皮吃了克莱尔夹给他的菜。


    他这一吃可不得了，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孟清和也拿起公筷夹了一道菜放在了他的盘中。


    林昀川见状也立即拿起公筷给季明希夹了一道菜，论对他口味的了解，其余两人是远比不得他的，毕竟他可是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基础在的。


    季明希：……（艰难吞咽中。）


    时间在静默地流淌，餐厅内陆陆续续坐满了其他客人，算是印证了方才经理说的没座位了拼桌的言论。


    终于，这顿饭在季明希放下餐具的那刻，结束了。


    一直沉默的克莱尔适时开口：“明希，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回去，我送你回学校吧！”


    几乎是同时，林昀川放下餐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向季明希，直接道：“明希，我送你回去，晚上这里不好叫飞行器。”


    他们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季明希瞬间感觉头疼欲裂，这时，孟清和适当插话：“明希是跟我一起来的，自然是我送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季明希：这顿饭吃得真难！


    第84章 第 83 章 修罗场？截胡！


    一时间, 季明希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看向了最后出声的孟清和，对方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温柔的望着他，似乎是在说, 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先前出声的克莱尔和林昀川也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前者他自然是不会选的，至于后者……


    林昀川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立即委屈撒娇道：“明希，你本来答应请我吃饭的，却又约了别人, 连让我送你回去都不行吗？”


    季明希：……谁来敲醒我这个身高188, 体重140的发小啊？跟谁学的这毛病, 这么大的alpha撒什么娇啊？


    不等季明希自己动手将林昀川“矫正”，又听他继续道。


    “更何况孟先生还是一位omega，且不说你们俩共处一室, 就是他真的送你, 这么晚了, 送完你回学校, 他再回自己家, 也不太安全吧？”


    听到孟清和是一位omega，季明希下意识朝着对方看去, 似乎才发现这个事实一样。


    他的反应比那些普通的beta还不如, beta虽然没有信息素, 却是可以闻到信息素味道的，而他，仿佛什么都闻不到。


    在对上孟清和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时，季明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恢复正常, 将惊讶转变为歉疚：“清和，谢谢你今晚的款待，你选的这家餐厅非常出乎我的预料，下次我再请你。”


    顿了顿，他又道：“昀川哥刚刚说的对，这么晚了，你若是送我回去，再重新回家，实在是太远了，前两天才刚有动乱，现在也不太安全，你应该先回家。”


    孟清和想说自己有司机，暗地里还带了保镖，但是在触及季明希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便无奈一笑，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立即走，而是继续坐在这里，等待着后续发展。


    虽然季明希刚刚在听到林昀川那段话很快反应过来，但最初那刹那的震惊还是没能逃过一直注视他的那双绿眸。


    克莱尔将这个疑惑放在心底，准备稍后让人调查，现在的他在面对季明希时，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风声鹤唳。


    “昀川哥，先前听你说，你刚回到圣托利亚就立即来学校找我了是吗？”季明希重新将目光转向了林昀川。


    被冷落的克莱尔悄然攥紧了手心，一个是有着栀子花信息素味道的omega，一个是跟季明希有着十几年感情的林昀川，而他……只是一个已经和季明希离了婚的，无关紧要的人……


    林昀川闻言，立即添油加醋地卖起惨来，“明希，你是不知道，听到你说找我吃饭，我愣是把一周的工作缩短到了五天，快马加鞭从拉里亚星赶回来，光是空间跃迁，我都经历了三个，等我好不容易要抵达圣托利亚的了，谁承想又碰上了大封锁，被迫在中转星待了两天，今天下午才落地圣托利亚……不然的话，我早就见到你了。”


    说到这里，他还若有若无地瞥了眼孟清和，那意思好像在说，若不是自己被挡在了首都星外面，哪有你今晚什么事似的。


    然而，林昀川这出声情并茂的卖惨，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昀川哥，你从拉里亚星这一路赶回来一定很累了，脸色瞧着都不大好。”季明希目光真切，语气诚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离市区近，你还是直接回去休息吧！你送我回学校，再返回家，这样绕一大圈，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昀川直接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这出卖惨，本来是为了博得季明希的愧疚心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居然跑偏了。诚然，被关心的滋味很好，但也直接把送人的路给堵住了。


    他知道季明希一旦做出了决定便绝对不会更改，但还是不死心道：“明希，那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回学校宿舍也麻烦，既然你觉得我来回跑辛苦，那你……干脆别回学校了，今晚就先住我那里，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说话时，他还不忘向脸色愈发难看的克莱尔投以挑衅的目光，用家里常备的房间来显示自己与季明希的亲近。


    季明希摇了摇头，再次婉拒道：“昀川哥，我明天上午八点有课，不能缺席，今天为了补觉，上午那节课便没上，连着两节课不去上，学校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若只是个普通学生，多请两天假倒也无妨，但他还肩负着本科生的授课任务，一直缺席也找不到人帮忙带啊，耽误的是一个班几十个学生。


    话说到这份上了，一向了解季明希的林昀川，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对方，便只好悻悻作罢，但他还是以不甘的眼神看向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克莱尔。


    不等季明希开口，克莱尔便立即道：“明希，让我送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季明希才睁眼看向了这位曾经关系亲密的前夫，语气淡淡：“谢谢，不用了。这个餐厅这么受欢迎，想必打出租应该也很方便，我自己坐出租回去就行。”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对着孟清和点了下头，又对林昀川和克莱尔说了句“失陪”，便起身，从右侧这只可容纳一人通过的廊道离开，等离开位置，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餐厅出口快步走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桌边三人的举动都为之一楞。


    林昀川立即起身去追：“明希！”


    克莱尔的动作却更快，他连挂在身后的宽檐帽都没拿，便已经朝着季明希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顷刻间，原本热闹的餐桌旁，仅剩下孟清和一人。


    侍者战战兢兢的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收拾，他也只是摆了摆手，调整了下身形，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他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一旁溪水倒映的波光，看不清具体情绪。


    “真是一顿……令人难忘的晚餐啊！”


    餐厅外，夜色正浓。


    季明希决定要走，脚步走得飞快，转眼身影便离开这幽静的餐厅，没入繁华的街道。


    他的身后，两道不同的身影，正急速赶来。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季明希几乎是逃出了“绿野仙踪”，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室外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稍微缓解了他心头的烦闷。


    不等他拿出通讯器叫最近的出租飞行器，身后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昀川和克莱尔的身影几乎是前后脚冲出了餐厅入口，在看到远处季明希的身影后，又连忙追了上去。


    “明希，你等等我！”林昀川率先喊道，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克莱尔则是站在原地，拿出通讯器，下达了一个命令。


    季明希并没有走远，他过了第一个转角便停了下来，拿出通讯器，点开相关出行软件，准备呼叫一位出租飞行器前来。


    绿野仙踪不愧是非常受欢迎的一家餐厅，几乎是季明希刚点开软件，便亮起了满屏的绿色光点，那代表着一台台待租用的交通工具。


    可是，不等他点击预约，软件突然黑屏退出了页面，等他再重新点进去，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黑色的界面，以及代表着他位置的红色光点，孤零零的显示在上面。


    季明希怀疑是系统突然出了故障，一连退出重进好几次，都是那个页面，仿佛刚才的满屏绿点是他的错觉。


    正在这时，林昀川找了过来。


    “明希，你怎么走得这么急？”林昀川的语气里还带着急切，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季明希屏幕上那片碍眼的漆黑，眉头皱了起来，“还没叫到飞行器吗？这片区域不应该啊。”


    季明希摇了摇头，退出了那个软件，“还没呢，这个软件刚刚闪退了一下，好像出了故障，我再换个软件。”说着他点开了应用商城。


    林昀川找到他便也不急了，他也拿出通讯器，准备帮季明希找个好的交通工具，他要亲眼看到对方坐上飞行器离开才能放心。


    然而，不知是市面上所有的出行软件都出了故障，还是这片位于繁华之处的静谧所在，真的太过于偏僻，附近竟然没有一个出行工具可供使用。


    林昀川甚至连接了寰宇集团旗下的一个交通平台的数据接口，试图直接调派一辆附近可用的飞行器，但得到的数据反馈却显示，当前以绿野仙踪为中心，半径十公里内的交通工具要么已经预约，要么就是系统维护中，这显然很不寻常。


    脚步声再次传来，是克莱尔姗姗来迟。


    林昀川看到克莱尔过来，立即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这位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联邦议长，“克莱尔，是不是你搞的鬼？”


    克莱尔面露惊讶，似乎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明希，怎么了？”他看向季明希，想要了解目前的状况。


    作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克莱尔的演技绝对堪比当红影帝，因此，季明希这位曾经的枕边人并没有看出他的表演痕迹。


    季明希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期间林昀川一直气愤地瞪着克莱尔。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克莱尔，当即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关切道：“明希，你别担心，我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这边的权限高，应该能帮你叫到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


    说则也不等季明希拒绝，便打开了相关软件。


    克莱尔出行要么司机保镖跟随，要么自己独自行动，很少用到相关软件的时候，打开登录还花费了点时间。


    不过他的账号确实如他所说，权限很高，鎏金色的用户实名认证，彰显着他身份的与众不同。


    然现实却是，任他再高的权限，也叫不来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但值得欣慰的是，他这边能看到原因。


    【紧急通知，因前日封锁空域冲击，浮光区xx路空中与路面道路封闭六小时，期间外来交通工具均不得进入该区域……】


    克莱尔将通讯器的页面调大，放到季明希面前，似乎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见状，林昀川也凑了过来，在看到官方发出的通知时，他还是不肯相信这是个巧合，依旧带着敌视的目光看着他。


    季明希没想到出来吃个饭居然能遇到这种事，现在是只能出不能进了，他不想林昀川在这么疲惫的情况下，还要相反方向来回颠簸送自己，又不愿缺席明早八点的课，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克莱尔适时开口：“明希，我要回家，要经过联邦大学附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而且这么远了，你让林先生来回送你，不说他舟车劳顿已经是疲累至极，恐怕待会儿回去要绕很大一段路，你也知道现在圣托利亚并不太安全……”


    林昀川想说谁舟车劳顿疲惫至极，老子身体精神着呢，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哈欠。


    季明希则是想起了前晚克莱尔跟他说的那些话，加纳德的同伙还潜伏在暗处，那群丧心病狂的□□，的确不是很安全。


    克莱尔一直在留心观察季明希的神情变化，见他不语，便继续道：“再说了，明早你也有课，尽早回去早点休息，也不耽误明天上课，而我顺路送你，也只是举手之劳，毕竟我也是要回去的。”


    他将“安全顺路上课”这几个关键词相继抛出来，每一个都切中了季明希此刻的顾虑。


    林昀川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想出言反驳，那哈欠跟不要钱似的，接二连三打了起来，最后竟将他眼泪都逼了出来。


    “明希，我们虽然分开了，但也不是仇人啊，你就让我帮帮你，就当是你那次帮我的回报吧！”


    良久，季明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了克莱尔，却对上了那道复杂的眼神。


    “那……就麻烦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礼貌与疏离，“你直接将我送到离学校最近的降落点就好。”


    克莱尔几不可查地轻轻颔首，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得偿所愿的微光。


    “走吧，飞行器就在前面。”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姿态依旧从容而矜持，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举手之劳，而不是他费尽心机筹谋来的“护送”权力。


    季明希看了眼仍是满脸不甘的林昀川，低声道：“昀川哥，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叮嘱完后，他不再犹豫，转身迈向了克莱尔示意的方向。


    林昀川站在原地，看着季明希走向那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黑色飞行器，他看到克莱尔亲自为其拉开舱门，看着他坐进去……拳头攥的极紧，苦涩的滋味在心头弥散开来。


    黑色的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升起，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联邦大学驶去。


    没有人知道，一双眼睛隐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全看尽了眼底——


    作者有话说：


    孟清和：一个首富独子，一个联邦议长，居然堂而皇之地来我这里蹭饭？


    第85章 第 84 章 逐渐升温的友谊


    绿野仙踪的晚餐风波过去, 季明希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他按照父母的嘱托，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出行，每天往返于教室、餐厅、实验室以及宿舍之间,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然而，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去做。


    周内，他在学校每天都有相应的课程，而圣托利亚那些需要提前预约的知名餐厅，基本上都远离学校, 而他又晚上才有时间。


    自从那晚经历了绿野仙踪的尴尬之后, 他现在对夜晚外出, 尤其是涉及到如何返回的问题，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


    尽管那晚克莱尔顺路将他送回学校后，便干脆利落离开, 且他全程亲自驾驶, 两人甚至没有多余的交谈, 但还是让他觉得分外不自然。


    对于孟清和, 他又始终怀着一份歉疚。


    明明那晚是对方请客, 又是精心选的餐厅位置，那顿本该轻松愉快的晚餐, 却因为林昀川和克莱恩的加入而分外尴尬, 这让他怎么都觉得过意不去。于情于理, 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回请过来。


    不管怎样，至少还孟清和一份清净放松的时光。


    至于林昀川这边，更是仗着他俩感情亲厚，理直气壮地拿着“你答应请我吃饭最后却放我鸽子”为理由，每天在通讯器里都要跟他念叨一遍, 还提前预定了时间。


    终于到了周五，下午季明希没课，不等他收拾好，林昀川直接掐着点来到了学校，态度强硬的将他“接”回了家。


    这次林昀川学乖了，也吸取了孟清和在绿野仙踪被截胡的教训，决定将吃饭的地点选在了自己家，那套位于市中心，安保格外森严的大平层。


    他决定，亲自在季明希面前大展身手，再好好享受一番独属于自己的二人时光。


    为了更加稳妥，林昀川甚至故伎重施，暗地里又给克莱尔找了不少麻烦，确认这位议长阁下此时正公务缠身，才哼着小曲，欢快地将季明希带回家。


    关上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昀川系上围裙，哼着欢快的小调，走进了厨房。


    他暗地里学习的好厨艺，自从那次在季明希面前露了一手后，便再没施展的机会，这次他准备了特别丰富的新鲜食材，保证对方有一个难得的体验。


    看着林昀川走进厨房，熟练地开始做菜，季明希再也坐不住了，他上前几步，小心询问：“昀川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林昀川头也没抬的拒绝，手下动作不停，飞快将菜下入锅中，白烟腾起，很快便有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


    “明希，你先歇着，等菜好了，你来端上餐桌。”


    季明希应了声好，等待着林大厨大显身手。


    林昀川的厨艺真不是吹的，没多长时间，他便整出了一大桌子的菜。


    “明希，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林昀川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季明希拿起筷子尝了几口，惊叹于他的厨艺之精妙，真心实意地给出了远超五星的好评，夸得林昀川眉开眼笑。


    林昀川还专门拿了一瓶酒，美酒配佳肴，让许久不见的两人直接聊嗨了。


    酒足饭饱之际，季明希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林昀川有关绿野仙踪那晚，他为何会跟克莱尔一起找了过来。


    说起这个，林昀川就来气，他今日高兴，又多喝了点酒，不免有些醉了，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话便不经大脑控制地秃噜出来。


    “肯定是他又派人跟踪你了，那次我跟他打架，明明警告了他不许再派人监视你的生活，谁知道他又明知故犯，不然我怎么刚到绿野仙踪，他就跟来了。”


    季明希敛了敛神，不动声色地试探：“哪次打架啊？”


    “还能是哪次啊，就是你去斯塔利星参加学术会议那次……”说到这里，林昀川打了一个酒嗝儿，小声嘟囔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克莱尔信息素啊！”


    季明希浑身一震，一直以来的困惑在此时得到了解答，但他心里并不感觉轻松。


    克莱尔竟然一直在监视他？为什么？而林昀川又为什么知道克莱尔一直在监视他这件事？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按照克莱尔的性子，一定会是最为隐秘的监视，不然他怎么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未曾察觉？而林昀川又知道这件事……


    他抬头看向林昀川，正想试探出心中想要的答案，却见对方不知何时睡着了。


    有了林昀川这个睡着的醉鬼，季明希自然不能立即离开，他将对方抱回了卧室，重新收拾起了一桌的杯盘狼藉。


    这里有他的专属房间，收拾完后，他便顺势留宿。


    翌日清晨，林昀川揉着脑袋醒来，询问季明希昨晚的经过。


    季明希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对方喝醉后发生的事，省略了他试探的那部分。然后他谢绝了林昀川共进早餐的邀请，独自离开了这里。


    他并未直接返回学校，而是拨通了孟清和的通讯。


    为了表达上次事件的歉意，他特意提前预定了一家以古风园林为主题的餐厅，邀请孟清和前来用餐。


    这家店的装修虽然不如绿野仙踪那么震撼人心，却是实打实地参照古蓝星时期东方园林的精髓打造，从亭台楼阁到曲径通幽，一草一木都透着岁月沉淀后的匠心。置身其中，仿佛穿越了时空，别有一番宁静致远的韵味。


    季明希提前抵达这家名为“庭中月”的餐厅，侍者引他穿过月洞门，再沿着蜿蜒的回廊，来到了这一处临水而设的雅间。


    雅间以竹帘半掩，外面紧挨着一方小小的荷塘，因为是冬季，残荷错落其间，意境格外悠远。室内的陈设也是仿古样式，桌椅是枣红色的，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有些像他的信息素味道。


    他刚落座不久，侍者便再次引着一位客人前来。


    帘栊轻响，他循声望去，正对方了孟清和笑盈盈的视线，不由地微微一怔。


    大概是为了契合餐厅的氛围，孟清和今日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不再是往日简约的休闲服饰，而是换上了一套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的中式衣衫。他的上衣是月白色的对襟长衫，下身是与之相配的深灰色长裤，腰间系了一条撞色的丝带，即使没有束发，整个人也更显古典俊雅。


    这一身装扮，将孟清和身上原本就存在的温润书卷气衬托得淋漓尽致，他站在那里，仿佛是刚从古画里走出的翩翩公子，与这“庭中月”的环境宛若浑然一体，简直没有丝毫违和感。


    季明希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变为欣赏，他站起身，笑着招呼道：“清和，你来了啊，你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你，也很配这里。”


    孟清和走到桌边，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唇角漾开笑意，又带着些许赧然：“我想着是古中式的餐厅，就选了这套衣服，不会显得突兀才好。”


    季明希示意他坐下，如实夸赞：“真的一点也不突兀，反而显得相得益彰，倒是我，随便穿了身衣服就这么过来了，显得不够郑重了。”


    “明希，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孟清和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


    季明希挠了挠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悄然爬上了一抹红晕。


    孟清和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眼中笑意更浓，贴心换了话题缓解他的尴尬，“明希，心意到了才是最重要的，这家庭中月我闻名已久，一直想来，却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实在是托你的福了。”


    “清和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季明希下意识道，却差点咬到舌根，这算是主动邀omega出来约会了，今天这算是回请，之后便是主动邀约了，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了？


    幸好不等孟清和回应，侍者便适时地递上了竹简制成的菜单，并声情并茂地介绍着今日的特色菜。


    两人便将关注点放在菜单上，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等上菜的间隙，季明希也很有分寸的将话题转移到餐厅的景致上，没想到孟清和对古典园林也颇有研究，从造景手法到园林风格，再到相关诗词画作，全都信手拈来。


    季明希听得津津有味，间或发表些自己的见解，两人聊的宽泛，气氛和谐而融洽。


    餐厅的效率很快，菜肴被陆续端上桌，都是新鲜的时令菜蔬，季明希尝了几口，清鲜味美，保留了食材特有的味道，不输于绿野仙踪，跟这雅致的环境也正相配。


    他们一边品尝，一边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从园林艺术聊到了蓝星古籍，季明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餐后，两人意犹未尽，便在附近的林荫道上散步消食。碰巧的是，不远处正在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新型民用飞行器展览。


    季明希心中一动，想到了那晚的困境，有了买一架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的想法，不仅可以日常出行方便，更重要的是，再遇到那晚的困境，也不至于陷入坐谁的飞行器这种两难或者三难的境地。


    孟清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所想，适时问道：“怎样？明希，是对这个感兴趣？”


    季明希点了下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嗯，有了自己的飞行器，出行都会方便很多。”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想考一张飞行器驾驶证。”上次和顾教授因飞行器故障被困的经历，也让他意识到，不能将安危完全寄托于自动驾驶，自己总是要掌握主动权的。


    孟清和闻言，琥珀色的眼眸弯了弯，他温声道：“这个想法很好，买了飞行器，驾驶证也不能落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我刚好有飞行器教练的资格，对市面上大多数型号的操作系统都比较熟悉。”


    季明希面露惊讶，没想到他仅是一个想法刚露雏形，找教练的事情还没想好，孟清和便主动请缨要替他解决这个大问题，他斟酌词句：“清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孟清和笑道：“不麻烦的，周末我都有时间，而且我正好手痒了。”


    季明希再次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明希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孟清和温声道，“不过呢，在教你之前，我们先要把飞行器的事情解决，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走吧，我们去看展览，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季明希正想去参观，便欣然同意。


    一进入展厅，季明希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只见宽敞明亮的展厅内，各色各样的飞行器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它们或悬浮于低空，或停放在精美的展台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外壳的金属材料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从适合单人通勤的小型飞行器，到坚固空间与性能的家庭版，再到强调速度的经济款……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季明希由衷地感叹道：“这里真是什么都有。”他的目光在各种型号间流连，看得眼花缭乱。


    孟清和对这些飞行器很了解，自然地担任起了“导览”的职责，他先是询问了季明希的要求，又询问了外形喜好，这才针对性地为他介绍飞行器的型号


    当他介绍第一款飞行器的时候，季明希便一眼相中了，因为孟清和几乎是完美切中了他要求的点，他立即道：“清和，其他的都不用介绍了，就要这款灰白色的，外形简洁大方，内部空间舒适，安全评级也很高，就是我想要的那种。”


    孟清和眼中划过了讶异，没想到季明希会直接看上第一款，而这款，也的确是他根据要求挑选的最为契合的一款，但他还是再次确认：“明希，你就决定了？不再看看？”


    季明希点头，从内侧打开驾驶位的门，准备出去。他感受了驾驶位，座椅很舒服，视野也很好，虚拟操控面板操作非常灵活，正是他想要的那种。


    孟清和从副驾驶出来，召来真正在展厅工作的导览，当他带着去付账。


    导览没想到什么都不做，便从天而降了大业绩，笑得眼睛都眯起了一条缝，而季明希又是一个非常爽快的顾客，便用权限又送了不少东西给他。


    于是，展览之行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而季明希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飞行器。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明希的空余时间，便全用来学习如何驾驶飞行器。


    孟清和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飞行器教练，从操作要领，到安全规范，再到实操模拟练习，都教的非常用心。


    季明希也学得很认真，两人在这共同的教学活动中，关系自然而然变得更加熟稔。为了感谢孟清和的教学，季明希则是很认真发掘新的美食，在训练之外，他们就去品尝特色美食。


    这种频繁而平和的往来，如春日悄然滋长的野草，不知不觉间，便在季明希生活中占据着一块儿温暖而明亮的空间。


    然而，这份逐渐升温的友谊，却彻底打翻了另外两坛陈年醋坛。


    林昀川虽然成功将季明希“拐”回家共进晚餐，短暂地享受了独占的快乐，但他很快就发现，季明希跟那个孟清和的联系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频繁起来。


    他看着重新派去监视季明希的下属，传来的最新信息，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至于克莱尔这边，自从那晚截胡将季明希送回学校后，便重新陷入了权利争斗的泥沼，政敌的轮番攻讦令他分身乏术，而他在喘息之际，也没忘派人调查那晚发现的细节。


    临近年末，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圣托利亚却已然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说：再继续下去，醋缸要直接炸了！


    第86章 第 85 章 他的软肋


    最近有关信息素识别障碍的研究有了突破, 柏长青陷入了相当忙碌的工作当中，每天下班回去的时间是越来越晚，留在研究室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这天晚上, 他照常拖着疲惫的身躯，乘着月色回家。


    刚打开门，走进玄关，他便觉察出明显的不对劲，他没有换鞋，也没有开灯, 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看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道人影。


    只是一瞬间，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便觉得脊背生寒。不等他张嘴呼救, 就见那人动了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打火机猛地窜起蓝橙色的火苗, 而他也借着这火光, 看清了那人的脸。


    柏长青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他随手按下开关, 柔和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也照清了沙发上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不知议长阁下驾临寒舍, 有什么贵干？”柏长青的语气有些生硬，似乎是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有些不满。


    克莱尔没有立即回答柏长青这生硬的质问，只是掀起眼帘，看了眼这位强作镇定的老医生。那目光没有咄咄逼人的威慑，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平静力量, 让白长枪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悄然瓦解。


    “柏医生，请坐。”克莱尔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柏长青将外套脱下挂了起来，又换了拖鞋，等他转身时，神态已经恢复正常，顿了顿，他还是走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下意识交握放在膝头，露出一种戒备的姿态。


    “不知议长阁下深夜到访，究竟所为何事？”柏长青没忍住，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中的不悦更加明显。


    克莱尔将刚抽了一口的香烟在茶几上捻灭，才看向了这位柏医生，声音清晰而平稳：“柏医生，深夜打扰，实在是冒昧，但我有一事急需解惑，还望柏医生成全。”


    他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意味。


    柏长青面露不悦，他皱紧了眉头：“不知议长阁下所问何事？如果是关于研究项目的进展，应该……”


    克莱尔打断了他，“不是项目进展……”顿了顿，他重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块投入寂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是有关季明希的，他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起最近让人调查的结果，柏长青研究室里有不少研究员，负责整个研究项目的各个阶段，而从这些研究员的研究方向，逐渐拼出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真相。


    所以，他再次来到柏长青家里，求一个答案。


    他想要问问，季明希是不是真的无法嗅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那晚才会对他如此冷淡……


    柏长青的心跳停了半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位日理万机的议长阁下，两次前来，为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他强作镇定：“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难道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见这位老医生并不是很想配合，克莱尔的耐心逐渐告罄，他只能直接点明关键：“季明希是不是患有信息素识别障碍？”


    柏长青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变得惨白，他别开了眼，故作困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头到尾，克莱尔审视的视线都没离开柏长青，自然没错过他下意识的反应，在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心脏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甚至不需要柏长青亲口承认了。


    一股尖锐的，混着彻骨寒意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克莱尔的心脏，那疼痛是如此猛烈，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胸口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窒息。


    “季明希的信息素识别障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忍着胸口的疼，艰难地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是在那次易感期发作后遗留的后遗症吗？”


    柏长青怕自己的动作或微表情再泄露什么，便直接转过了身，不作任何回答。


    客厅内，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以及柏长青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突然感觉到口干舌燥，所有的辩驳都被卡在喉咙里，在克莱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眼睛的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可是有些时候，缄默不言，可能更代表着一种默认。


    克莱尔猛地闭上了眼，试图稳住瞬间狂跳的心脏，等他再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冷静从容的绿眸中，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绝望。


    原来竟是这样。


    那晚在云顶餐厅，季明希面对发情期的他，会那样冷漠，不是因为绝情，而是……他根本感知不到。


    克莱尔的眼睫颤了颤，心脏疼得几乎要窒息，到底有多绝望，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他在之后的几年，竟然从未察觉！


    是他对季明希太过于忽视，还是习惯了拥有，唯独失去时，才懂得珍贵？


    克莱尔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但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而他更清楚的是，只有弄清楚全部事情的真相，才能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现实情况却是，理智的弦绷得更紧，情感的天平已然倾斜，而他只是坐在这里，就用光了最后的控制力。


    “柏医生……”他重新看向这位老医生，“请您告诉我……全部的经过！”最后几个字，轻的几乎破碎，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砸在柏长青紧绷的神经上。


    柏长青看着眼前这位瞬间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无边痛苦的青年，好像他不再是联邦手握大权的议会议长，而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被这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悔恨与绝望，击出了一道深深裂痕。


    他知道，有些秘密，或许真的瞒不住了，而说出真相，对眼前这人而言，或许是另一种残酷的刑罚。


    “四年前……”他开始将经过娓娓道来。


    半个小时后，克莱尔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那栋房子，如同行尸走肉般，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柏长青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佝偻身影，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拉上窗帘。


    有些真相，一旦被揭开，带来的不仅是答案，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不知道今晚的坦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这位议长阁下的精神世界，可能从此天翻地覆……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液体砸在克莱尔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没入紧抿的唇线，他都恍然未觉，只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很快化作滂沱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无情地浇打在他的身上，昂贵的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克莱尔站在雨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绿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失去了焦距。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脸上的痛苦。


    柏长青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地凿击着他的心脏。


    “……不是简单的信息素识别障碍……”


    “……心理因素占很大一部分……”


    “……他可能受过刺激，选择性……”


    一字一句，都像是刺骨的冰锥，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雨水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浑浑噩噩地上了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了季明希的宿舍楼下。


    窗户外透出柔和的光，看着那盏还未熄灭的灯，他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失魂落魄的他并没有发现，从他离开柏长青家时，暗地里便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他。


    ——


    自从官方发布了加纳德的死亡通知后，他算是彻底从那起火灾中重获了新生。


    这段时间，他顶着另一张伪造的面孔，如同一只幽灵，潜伏在圣托利亚的阴暗缝隙里，正通过同盟建立的关系网络，密切地监视着一切。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聚焦在克莱尔身上，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而他苟延残喘，为的就是复仇，为了将那个毁了他家族，也毁了他富贵梦的克莱尔拉下神坛。


    然而，这位联邦议长的谨慎与周密超乎想象，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突破。


    幸好，他现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跟克莱尔耗下去的时间。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今晚，这磅礴雨夜，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确认了这位议长阁下的软肋。


    从绿野仙踪外的巷道，到今晚那爬满青藤的独栋别墅，他终于看到了克莱尔失控的一面，他一路跟随，竟然来到了联邦大学，来到了季明希的那栋宿舍楼前。


    他真的没想到，克莱尔最为看重的，竟然是那个外界传闻中只是政治联姻的季明希，明明他们已经离了婚，但这位议长阁下对他这位前夫，却在意的有些过头了。


    是他被克莱尔骗了，竟从未将目光放在季明希身上。


    一个清晰而诱人的计划逐渐成形。


    四年前，家族覆灭前夕，加纳德曾垂死反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克莱尔身上，却忽略了那个被他故作冷落的季明希。


    那次，是他失误。


    这次，他绝对不会失误。


    他要让他的仇人，跪在自己面前，痛苦悔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走向毁灭——


    季明希浑然不知，自己平静的生活下早已暗流涌动，危险已经在向他逐渐逼近。


    最近他跟随孟清和学习飞行器的驾驶技术，小有所成，从最初的生涩操作，到如今的平稳降落，熟练转向……孟清和对他赞许有加，说他已经具备了独立飞行的能力。


    为了验证自己的学习成果，季明希决定来一场小型的绕城环游。从联邦大学出发，向东飞行，穿越圣托利亚城郊相对开阔的空域，最终回到自己的家，也算是给许久未见的父母的一个惊喜。


    这次飞行，他打算完全依靠自己的操作，不借助任何高级智能辅助设备。


    原本孟清和提议陪同，但被他态度坚决地婉拒了。因为他想要真正的，完整的，独自飞行一次。


    周六，他驾驶着飞行器从联邦大学出发，一路上都很顺遂。


    然而，就在他飞行了两个多小时，在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空域时，异变陡生。


    首先导航屏幕上的地图出现了雪花点，随后代表他当前位置的光标开始不规则地闪动，紧接着主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频繁闪烁，发出不正常的滴滴声。


    季明希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他立即尝试联系空中交管，却发现通讯频道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完全无法建立连接，更恐怖的是，通讯器上的信号也显示为空包，他完全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各种自救的应急操作。


    “警告！系统检测到严重导航错误，启动紧急降落程序……”


    病坑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响起，完全不顾季明希的挣扎。


    “不！取消！”季明希拉动操纵杆，试图挽救。


    飞行器对他的指令置若罔闻，屏幕上飞速跳动着各种指令。


    突然，屏幕暗了下去，系统彻底失灵，飞行器直接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危险


    第87章 第 86 章 你想借此对克莱尔做什么……


    季明希是被一阵尖锐的几乎劈开头骨的刺痛唤醒的。他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飞行器舱顶，也不是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 而是一间陌生的，墙壁上裸露着粗糙水泥的昏暗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他试图动了一下，全身跟散架了似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尤其是后脑勺, 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伸手朝着疼痛的地方摸去，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黏腻, 应该是受伤流的血。


    季明希强撑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狭小, 阴暗，连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盏老式白炽灯, 光线昏黄微弱, 勉强照亮了室内简陋到极致的陈设，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竟只有角落的一把破木椅。


    他是被救了，还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穿过虫洞, 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


    不敢想象，在联邦最繁华的首都圣托利亚，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或者说，他现在并不在圣托利亚。


    季明希身上穿着的还是先前驾驶飞行器穿的那身休闲服，只是衣服可能在下坠的过程中受到了冲击，破了很多口子，他身上也因此添了些皮外伤。


    原本扣在手腕上的通讯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绳索束缚过后的僵硬感，另一只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痕迹，他心道不妙，强忍着头痛与恶心，看向了自己的脚踝，果不其然，掀开裤脚就看到了深深的勒痕……


    一个冰冷的事实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应该不是被人救了，至少，不是正常的救援。


    正在这时——


    “吱呀——”


    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见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稍亮一点的光线，走了进来。似乎是怕季明希窥探，对方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也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来人穿着一身破旧的不起眼的灰色工装，看起来至少比季明希高出半个头，却瘦削得惊人，像是一根被强行拉长的细竹竿，只有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简陋的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的苍白皮肤，以及那双看起来略显浑浊的灰瞳。


    那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朝着季明希看来，而季明希也直接与对方平视，即使身受重伤，但气势丝毫不减。


    最终，那双灰瞳率先移开了视线，眼睛的主人朝着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椅走去。


    季明希努力调整着呼吸，趁那人转身之际，率先开口：“你是谁？带我到这里做什么？”他谨慎地没有用“你救了我”之类的相关字眼，因为结果显而易见，对方绝非善类，而他那飞行器的意外，也不像是“意外”。


    那人在木椅上坐了起来，语气嘲讽：“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呢？看起来家教并不好的样子。”


    季明希并没有理会这人的嘲讽，而是先分析这人的身份，听他说话，腔调有些奇怪，不像是圣托利亚的本地口音，是以，他现在是否仍在圣托利亚，存疑。


    “若真是你救了我，那么我一定万分感激，但阁下并不是救了我，而是设计将我绑到这里来的吧？不然我手腕脚踝上怎么会有那么深的勒痕？”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更加诡异：“季明希，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


    季明希心跳慢了半拍，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且有备而来，他这是遇到了绑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人慢悠悠地补全了下面的话，“还是，愚蠢呢？你若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当作救命恩人感恩戴德，想必我会乐意陪你多玩玩，你现在将事情挑明，我就没得玩了，那我就只有……折磨你为乐了。”


    后面几个字他故意掐尖了嗓音，听起来宛若夺魂索命的厉鬼。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仍竭力维持着镇定的神情。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言语间还故意透露出一种要以折磨他为乐的变态嗜好，这不是普通的绑架，目标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试图在过往的记忆中找到相关的影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自认活了二十多年，并没有过如此恨他入骨的仇人，且对方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恨他，更像是想要通过“折磨他”，来达成某种目的。


    那么，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跟他关系亲近的人，会是谁呢？


    “折磨我？”季明希压下喉头突然涌起的腥甜，声音低哑却透着冷硬，“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以及……值不值得你背后的主子付出代价。”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套取更多信息。


    谁曾想坐在木椅上的男人并不为所动，也没有直接回答季明希的试探，反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随即翘起了一条腿，姿态中尽显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季明希的心更加沉重，这人敢这么做，那么可能根本没什么幕后之人，就代表这人没了牵制……


    “季先生，看来你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里，没有代价，只有乐趣……我的乐趣。”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季明希，“至于本事嘛，能让你从天上掉下来，又能将你悄无声息地弄到这里，你说这算不算一点小本事呢？”


    季明希瞳孔收缩，飞行器的故障果然不是意外，将他绑到这里全是这人一手策划的，对方既然敢直言，那么就是有信心，自己逃不出去……或者说，根本不给自己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你觉得就能将我困在这里？”季明希后脑勺的伤口没有包扎，身体在阵阵发冷，但他仍在试图套取更多的信息，“无论你是谁，绑架联邦公民，都会引来追查，更何况我这次出行，是跟朋友说好了的，他联系不上我，恐怕已经带人在找我了，圣托利亚那么大，但你也一定逃不掉的。”


    他说的是孟清和，有关他第一次独自驾驶飞行器，虽然没让孟清和跟着，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相应的时间联系他，现在恐怕已经发现他失踪一事了。


    那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古怪的腔调，“季先生，你恐怕忘了最近这几天是什么时间，咱们的那位议长阁下，正在主持冬季会议，这可是年前最重要的大事，恐怕无暇顾及你吧？”


    听到这句话，季明希深刻意识到，这人恐怕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还特意选在了这么个微妙的时间点对他动手。


    只是，为何要绑架他？他跟克莱尔已经离婚了，从法律意义上的毫无关系。


    季明希压下瞬间混乱的心绪，再次试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克莱尔已经离婚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你以为他会来……”救我。


    “不！他一定会来！”那人打断了他的话，灰瞳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兴奋的恶意光芒，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毒感，“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见到被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你，他会不会崩溃发疯？”


    果然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自己成了他打击克莱尔的工具！


    他立即澄清，声音也不自觉提高：“我和克莱尔没关系了，你用我来威胁他，恐怕会毫无意义！”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只见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重新站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季明希，那双露出来的灰瞳里翻滚着疯狂的快意。


    “没有关系？他会对你的行程了如指掌？没有关系，他会一遍又一遍去学校看你？没有关系，他会暗中派人保护你的安全？没有关系，他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季明希，你未免也太小看自己在这位议长心中的……‘分量’了！”


    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季明希试图筑起的心理防线。克莱尔竟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这个认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么自己此刻的处境……


    “你……你想借此对克莱尔做什么？”季明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人满意地看过他眼中闪过的恐惧，慢悠悠地踱回到了椅子旁，他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季明希，声音带着戏谑的腔调。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保持清醒，因为接下来的‘节目’，没有你可不行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针


    季明希没有时间深思这人话中的恶意，他在对方背对着他时，看到了对方后脖颈苍白的皮肤下，有一条黑色的分割线，下面是恐怖的焦黑皮肤。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什么。


    焦黑的皮肤，灰色的瞳孔，比他高半头的身高，以及跟克莱尔有仇……记忆中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忽然重叠，骤然拼凑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


    季明希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莫名的恐惧。


    “你……你是……加纳德？”那个仅仅和他做过一周同学，却在频繁联邦制造恐怖袭击事件的加纳德？


    背对着他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对季明希突然认出自己感到意外，但这意外，很快化为了更加扭曲的“愉悦”。


    只见他转过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等季明希怀疑自己的猜测，就见他的手指在脖颈处摩挲，突然掀起了一块“皮肤。”


    然后，他跟脱衣服似的，将覆盖在脸上的橡胶面具“脱”了下来。


    灯光照在那张彻底暴露出来的脸上，让季明希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涌，险些吐了出来。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张人脸，大面积的烧伤疤痕像丑陋的藤蔓爬满了脸颊，皮肤萎缩，呈现出一种红黑交织的色泽，鼻子歪斜，嘴巴无法完全闭合，向一侧咧开着，露出惨白的牙齿，使得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狞笑状态。


    季明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突然闯入了恐怖片现场。他的反应没有触怒这人，反而令他更加愉悦了。


    此时这张脸上，却真真切切的绽放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看起来毛骨悚然极了。


    “Bingo！恭喜你，答对了，我亲爱的……老同学。”加纳德打了个响指，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摩擦的砂纸，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恶意，“可惜了，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哦！”


    他故意凑近季明希，那张扭曲丑陋脸颊险些让季明希直接吐了出来。


    “不过嘛，能这么快认出我，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挺有分量的呢？不知道，咱们的那位议长阁下，会不会吃醋呢？”


    季明希下意识别开了眼，他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真的是加纳德！那个前不久官方新闻已经被葬身火场的加纳德！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季明希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这位“诈尸”的老同学，“加纳德，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放软了语调，希望不会激怒这个疯子。


    加纳德怪笑了起来，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我怎么变成了这样？还不是拜你那个‘前夫’所赐，是他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是他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该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他的眼中突然爆发出骇人的仇恨光芒，“而你，我亲爱的老同学，你就是我为他准备的……礼物，他一定会来找你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不，加纳德，你忘了，克莱尔最在意的是谁了？是你的哥哥汤姆森啊！”季明希想起了加纳德曾经告诉他的那些话，原本他并不怎么相信，还拜托了林昀川帮他调查，最终得知，克莱尔真的跟汤姆森订过婚。


    加纳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刺耳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汤姆森？我哥哥？哈哈哈哈哈……”他指着季明希，从他扭曲的眼角笑出了眼泪，“季明希！我亲爱的老同学，你……竟然真的相信了？那是我骗你的啊！我随口编出来的，就是为了‘离间’你们的啊！就是为了让你们感情不和，让克莱尔分身乏术，从而减少对鲁伯特家族的围剿啊！”


    季明希耳边如同惊雷炸响，克莱尔心中有人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那么多年！竟然是假的！


    “哈哈哈你居然傻乎乎的相信了那么多年？还记到了现在？”


    “可是……汤姆森不是和克莱尔订婚了吗？”季明希声音颤抖，试图找到佐证。


    “那不过是家族联姻，你以为我那蠢哥哥是怎么死的啊？他就是想对克莱尔不轨，才被克莱尔给弄死了……”


    第88章 第 87 章 谁先来？


    联邦首都圣托利亚, 国会大厦的中央议事厅内，此时正在召开一年一次的冬季会议。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内，此时坐满了身穿各色正式服装的议员们, 而最中间的议长席，则坐着那位联邦最年轻的一位议长。


    召开冬季会议，主要是讨论有关来年的年度预算，此时各个党派正在就下一年的民生福利预算进行激烈讨论，各个议员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口沫横飞, 引经据典, 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克莱尔坐在议长席位上，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直如松, 金丝边下的绿色眼眸, 如同盘旋在猎场上的鹰隼, 犀利地扫视着全场。


    他时而用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冗长无意义的争辩, 好将话题拉回正轨, 时而犀利地点评，指出对方论点中的逻辑漏洞, 时而又用法律条文, 压住某些过于激进的提议。


    更多的时候, 他都是沉默着，只有出现失控的画面，他才会出声，精准地掌控着会议的节奏。


    然而，他的存在本身, 就像一柄定海神针，在纷乱的辩论中，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尽管会议已经持续了一天，很多议员都露出疲惫，但克莱尔脸上始终看不出半分倦色，只有绝对的专注。


    一位来自工业星系的改革派议员，此时正在慷慨陈词，克莱尔正要开口压下对方的激进言论，正这时，一位身着西装，举止干练的男子如幽灵般从侧后方靠近了议长席，正是克莱尔的秘书维拉姆。


    维拉姆微微俯身，在克莱尔耳边快速而清晰地低语了几句。


    “阁下，刚收到的紧急情报，季明希先生于今日中午进行私人飞行时，飞行器在南斯特里尔区失去信号，初步判断遭遇了人为电子干扰，目前我们在该丘陵地带找到了季先生的飞行器残骸，但季先生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克莱尔耳边轰然炸响。


    短短数语，克莱尔绿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下，仿佛瞬间被极寒冻住，捏着议事槌的手指关节，因为骤然用力而泛起青白。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跟着凝滞了，让那位正在发言的议员都不禁停下了话头。


    原本嘈杂的议事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突然安静了下来。


    克莱尔没有理会中断的会议，他低声吩咐了维拉姆几句，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平静。他摘下眼镜，重新看向那位卡壳了两秒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议员，他的眼神锐利，直接抬手，敲响了手边的议事铃。


    清脆而具有穿透力的铃声打断了议员的发言，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高斯议员，你的发言已经记录在案。”克莱尔的声音响起，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鉴于本项修正案争论已无异议，直接搁置，现在进行下一项议程，有关……”


    在场的议员都没搞懂他的操作，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等回过神来，发现这位议长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于是这些参加会议的议员们，突然发现这场一年一度的重大会议的画风，突然就不对劲起来。


    这位新上任的议长突然展现出了他一直被外界议论的“铁血”一面，他不再耐心调解分歧，对于冗长发言直接限时，对于重复论点果断打断……整个会议节奏被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提升到最快节奏。


    起初，不少议员们都不适应这种快节奏，但是慑于克莱尔毫不掩饰的强势威压，竟都下意识选择了配合，少数试图拖延的，也在克莱尔那双仿佛凝着寒冰的绿眸中偃旗息鼓。


    原本预计至少还要一天的核心议程，竟然在克莱尔雷霆的手段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表决，通过。


    随着夜幕的降临，最后一项重要议题终于获得了通过，克莱尔没有任何多余的总结，直接敲下议事槌：“本年度最终审议会议，核心议程已经全部完成，休会。”


    声音落下，雷霆万钧。


    议员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惯例持续三天的会议，竟然在两天内就这么结束了。


    克莱尔已经站起身，没有与任何人交流，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议事厅，留下满厅愕然的议员们。


    一离开议会厅，克莱尔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他脚步未停，对着跟上来的维拉姆问道：“现在什么情况？找到了明希的下落吗？”


    维拉姆迅速汇报：“目前还未找到季先生，我们派去的人手正在以飞行器坠毁的中心点进行地毯式搜寻，当前已经缩小了十五公里的半径范围。”


    听完汇报后，克莱尔立即下达指令：“立即接通联邦安全局局长，首都星卫戍司令……我要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调集特别行动组，授权使用最高级别侦察权限……”


    “获取季明希飞行器区域的所有卫星影像……”


    “封锁消息！”


    一连串命令清晰吐出，代表着他此时的迫切。


    国会大厦门口，一艘黑色的军舰已经通过了层层审核，停靠在这里。


    当克莱尔走近，沉重的自动感应门无声地向两侧划开，不等完全打开，他已径自跳了上去——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至中天。


    孟清和向来体贴，他知道季明希的驾驶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那架飞行器的安全性能又极为优越，因此他并没有在飞行途中发消息打扰对方。


    他耐心地等到预估的时间点，猜测季明希应该已经安全到家，且与父母短暂寒暄过后，才拨通了对方的通讯。


    第一次，无人接听，他以为季明希正在忙碌，又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再次尝试，却依旧如此。


    他隐隐感到不安，连忙命人查询了季明希父母的联系方式，重新将通讯拨通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啊？”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道中年女声。


    孟清和敛了下心神，轻声询问：“阿姨，您好，我是明希的朋友孟清和，请问他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安禾女士听季明希提起过这个名字，有些疑惑道：“明希没说要回来啊？他应该在学校，你打他通讯问问。”


    “是这样的，我打明希的通讯没打通，他昨天说，今天会回家……”孟清和的心骤然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安禾女士攥紧了通讯器，语气变得紧张起来：“明希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是不是还没到时间，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话虽这么说，但已经招呼季文昌去拨打季明希的通讯了。


    “阿姨，您先别着急！”孟清和立即安抚道，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我记错了时间，或许明希临时改变了计划，而通讯器可能恰好没电了……这样，我先联系他学校，您和叔叔先在家里等着，有什么消息我都立刻通知您，如果明希回来了或者联系你们，请务必告知我一声。”


    挂断与安禾女士的通讯后，孟清和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肃然。


    他不再迟疑，立即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调查起来，首先，他亲自联系了联邦大学季明希所在的学院宿舍管理员，确定今天上午九点多，季明希登记了离开，门卫室那里的监控显示，在九点二十一分时，离开了学校。


    跟他原先说的时间差不多，那么很大可能是独自驾驶飞行器的途中出现了意外。


    孟清和利用关系，联系了圣托利亚空中交通管制中心的负责官员，请求对方帮忙紧急查询季明希驾驶的那架飞行器的航行轨迹，对方答应帮忙，但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等待着反馈的间隙，孟清和又尝试联系了林昀川，这位季明希关系很好的发小，心里则祈求对方知道季明希的下落。


    可惜的是，林昀川的通讯迟迟未能接通，转到了语音信箱，孟清和留言简要说明了情况，让他看到后立即回电。


    他的下属们，则被派往了各个医院，查询最近有没有接诊类似季明希的病人。


    在联系了林昀川而未果后，孟清和将目标对向了另一个人——克莱尔。


    克莱尔是作为联邦议长，有关他的信息不需要孟清和去刻意查询，仅是输入一个名字，星网系统便将最新的信息推送了出来。


    【星历12月3日，萨里维奇议长于国会大厦，主持冬季会议……】


    现在克莱尔正在主持会议，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可能性也排除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孟清和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染上了焦灼之色。自责几乎淹没了他，为什么自己当时没能坚持陪同？为何没有更早一些联系？他反复回想着季明希出发前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相应的路线。


    突然，通讯响起，是交通部门的加密信息传了过来。他迅速点开。


    报告显示，季明希驾驶飞行器按照预定的航线正常飞行了约两个小时34分钟后，进入到南特里尔区丘陵地带，在这里，失去了信号踪迹，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该区域检测到一次短暂但强烈的电磁脉冲干扰……


    孟清和闭了闭眼，关闭了页面，迅速点开另一页面，联系自己的下属，让他们调集人手，前往目标区域，搜寻。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安排了一切，等全部安排完，后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是季明希的母亲打来的，他迅速接听。


    “阿姨……”


    不等他说话，便迅速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清和，明希确定跟你说要今天回来吗？我刚刚联系了顾教授，他说明希今天出去了。”


    孟清和知道季明希此时凶多吉少，他不忍让这对夫妻伤心，忙解释道：“阿姨，您别着急，是我记错了，我刚刚已经联系了明希，他通讯器坏了，我们约好了在xx会面，我现在正在去找他的路上，等我找到他，让他跟您联系。”


    他不知道自己紧急之下想出的借口能否有说服力，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挂了通讯后，他便已经离开了书房，庄园的安保人员正在向他汇合。他带上人手，立即朝着那片区域而去，同时，其他下属正带着搜救仪器从不同方向赶去。


    时间争分夺秒。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第89章 第 88 章 “我……等着……你………


    孟清和带着人赶到季明希飞行器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时, 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原本荒芜的丘陵山谷，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量远超他预想的车辆停在各处, 其中不少涂着联邦安全局相关字样的特种作业车，很多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员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进行地毯式搜查。


    此外空中还有数架造型特殊，看起来明显是军用的侦察功能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远处更是密密麻麻悬停了无数架飞行器，整个区域被严密的封锁起来，最外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戒线周围则由同样装束荷枪实弹的人员把守。


    现场的气氛冷冽而肃杀, 孟清和带领的安保团队还未靠近, 便被坚决地挡在了外面。


    “前方属于管制区域，无关人员严禁入内。”两名身形高大的守卫走到孟清和面前，厉声警告。


    孟清和迅速表明身份和来意, 守卫只是撇了一眼身份证明, 但依旧不为所动。


    交涉陷入了僵局, 他和带领的团队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那些联邦警察沉默而高效的忙碌着, 这让孟清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正当他思考还有哪层关系可用时,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了低沉有力地引擎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仿佛一群钢铁巨兽正破开长夜朝着这边奔来。


    山谷中所有搜索的人员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孟清和也循声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幕下, 一支规模惊人的舰队正在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它们并不是常见的民用星舰，而是清一色中大型军舰，舰体漆黑，如同从深渊中冲出的鲨鱼群, 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为首的是一艘体型修长，造型奇特的领航舰，流畅的舰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但它只是在那个位置，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整支舰队以一种精准而威严的姿态悬停在山谷上空，它们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搜索区域。只见领航舰的舱门缓缓打开，一道强光投射而下，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光梯，紧接着一道身影顺着光梯跃下。


    尘埃扬起，又迅速落下，那人站起身，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耀眼。


    孟清和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是本来在国会大厦主持冬季会议的克莱尔，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新闻中那的那套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从会议现场直接过来的，不知道年度会议缺席了主持的议长会是什么局面？


    不等孟清和想清楚，便看到克莱尔落地后，目光如有实质般迅速扫过整个搜索区域，最终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孟清和抬眼看去，目光不期然隔空碰撞，视线相接的那一刻，都懂了对方此行的来意。


    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人而来。


    孟清和看到克莱尔对身边迅速聚拢而来的几名高级军官快速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径自朝着朝着他走来。


    守卫警戒线的人员立刻肃立让开了一条通道，孟清和也快速上前几步，时间争分夺秒，他不愿耽搁解救季明希的任何时间。


    克莱尔走到孟清和面前，声音透着倦怠至极的沙哑：“不多说了，你也是来找明希的吧？那就都加入进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顿了顿，他又道，“不要妨碍进程。”


    言外之意，不要添乱。孟清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招呼一名副手向前，示意他带人听从调配。


    克莱尔也让身后随行的一名军官过来，跟孟清和的副手对接，周围的人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孟先生，你这边掌握了什么情报？”话音落下，克莱尔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了那艘领航舰附近已经被搭起来的临时指挥台，那里巨大的三维地形图正在实时更新，无数画面闪烁不定。


    孟清和小跑着跟了上去，他一边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克莱尔，一边看着他迅速指挥着搜寻工作，他知道，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季明希并不在这里。


    圣托利亚的一座荒岛上。


    季明希蜷缩在冰冷的硬床板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加纳德那充满恶意的话语，那些话如同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神经，露出心底从未愈合的伤口。


    有关克莱尔和汤姆森的事情，犹如一根扎在皮肉中的刺，伤势不重，但很折磨人。


    如今，这颗刺被扎下之人亲手拔出了，而他却不觉得轻松，因为时间太久了，那根刺早已长在血肉中，刺拔出来，却留下了一个血窟窿，看起来鲜血淋漓的。


    最初让他对克莱尔产生芥蒂的，是那个注定无法来到世间的孩子。


    他理解克莱尔的做法，那个孩子的活性无法维持到降生，即使是21周取出来放进培养舱，最终也留不下那个孩子。


    但是他作为那个孩子的alpha父亲，竟然被剥夺了存在的资格，这让他很难介怀。


    后面的事接二连三，克莱尔主动让他搬出房间，又听到了加纳德说的那些话，再加上林昀川的调查，以及后面的种种事，让他彻底心死。


    现在加纳德告诉他，其中一件事竟然是对方故意骗他的，克莱尔跟汤姆森并不是加纳德曾经所说的感情甚笃，反而可能是仇人。


    季明希不知道该相信哪个说法，但种种迹象告诉他，这次加纳德说的可能是真的。


    若是克莱尔对汤姆森有感情，鲁伯特家族应该不会没落的那么彻底，加纳德当年也不会被关入K19星域。


    等季明希从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加纳德早已离开，破旧的小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缝处不再有光线透进来，他猜测，现在已经是天黑，只是不知道这是他被加纳德抓走的第一天，还是第二天，亦或者更久？


    季明希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他，即使真有人来救他，也不知道救援的人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他强撑起身体，才勉强从床上坐起，他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后脑勺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只是他身体疲乏的厉害，似乎是一丝力气也无，这让惯常以力气引以为傲的他很是不适应。


    季明希咬牙撑着身体，在房间内摸索起来，和他最初醒来的没什么区别，那扇门被从外面锁死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若是他正常时期，也许有一试之力，但是现在，他的力气无法撼动丝毫。


    他没办法，只能重新躺回去，积攒力气，等待机会逃出去。


    季明希并不知道，房间内被安装了监视器，此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加纳德收在眼里——


    翌日，天光破晓。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搜寻工作终于结束，这片向来人迹罕至的山谷丘陵，此时被翻的一片狼藉。


    官方的这次搜寻工作，用掘地三尺来形容都不为过，各种高精尖搜寻设备轮番上阵，甚至连现在很少用到的搜救犬都派了上去，最终的结果却是，只找到了季明希驾驶的那辆飞行器的残骸碎片。


    克莱尔一夜未眠，他跟着搜救人员，忙了一夜，身上的西装早已在行动中刮破了，看起来狼狈至极，但他却丝毫未觉。


    此时那些飞行器的残骸碎片就摆在克莱尔面前，他看着碎片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眸底染上一片血色。他不敢想，那些血迹是谁的，更不敢想，血迹的主人又受了怎样严重的伤？


    “议长，这些血迹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跟季明希先生的DNA完全吻……”合。在克莱尔摄人的目光下，前来汇报的那名士兵，不自觉将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结果已经被在场的人都听了去。


    克莱尔摆了摆手，示意这名士兵下去，又看向了身边其他几位高级将领，哑声道：“诸位辛苦了，搜救一晚上，先下去休整吧！”


    等其余几人都离开，孟清和才走上前，他也是一夜没合眼，面色同样不好看，但是在克莱尔的衬托下，看起来还算不错。


    这片区域都搜寻了遍，没有找到季明希的痕迹，那么只能说明，他不在这里，要么是被人救走了，要么是被人绑架走了，而季明希素来为人平和，不曾结下什么仇怨，会是谁做的呢？


    “萨里维奇议长，我这边或许有个情报用得上。”孟清和斟酌着词句，将自己认为可疑的情报汇报上去。


    克莱尔看向了孟清和，他绿眸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孟清和便知道，他是等待自己说出这个情报了，便也不再迟疑，将自己掌握的信息说了出来，“那晚在绿野仙踪，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在看着你们那边……后来我教明希学飞行器时，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人……”


    说着他将自己利用人脉资源找来的监控视频打开，让克莱尔能清楚地看清这段时间的影像。


    两个视频加起来不足15秒，即使用0.25倍速查看，也很快播放完毕。孟清和在确认克莱尔已经看完，便继续道：“这俩人虽然看起来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我找专业人士对比了身高骨骼走路姿态等多种因素，可以确定这是同一人……”


    克莱尔并没有怀疑孟清和，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视频，屏幕上顿住的画面正好是一个侧脸，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麻烦发我一份，我需要对比联邦的数据库。”克莱尔不愿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他将调查重点放在这个人身上。


    接收到孟清和的视频后，他立刻将让专门的技术人员根据整个圣托利亚的监控视频做对比，数据很快便出来了，一共找出了一百多个跟那人有关的监控视频。


    其中，在季明希身边出现的，高达17条，这个数字看起来触目惊心，不得不让人重视起来。


    克莱尔将最新的那条视频点开，时间是在昨天中午12点32分，画面中那人推着一个行李箱，正准备上飞行器，当他将行李箱放好后，那人却主动回头看了一眼，正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画面中，那人灰色的眸子被摄像头清晰地拍了下来，这也是一百多个视频中，唯一的正脸，很陌生，在联邦数据库中没有任何信息记载，但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他在说什么？”孟清和也在一旁观看着克莱尔的调查，他不懂唇语，便下意识问道。


    克莱尔是有过唇语方面的训练的，他将视频改成低倍速播放，重新看了一遍，这次他逐字逐句分析。


    “我……等着……你……来……找……我……”


    电光石火间，克莱尔认出了这人的身份，是加纳德，本应该化成灰的加纳德！


    同一时间，最迟接到消息的林昀川正在朝着这片山谷赶来。


    第90章 第 89 章 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


    林昀川知道季明希失踪一事, 是开完会看到孟清和的留言，只是他并不在圣托利亚，等他用最快速度协调航线, 带人赶到这片山谷时，只剩下零零散散还未离开的搜救人员。


    山谷几乎被开垦了一遍，只留下一些机器运转残留的痕迹，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还未离开的孟清和，后者背对着他, 身形挺拔却略显单薄, 如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孟先生！”林昀川几乎是冲了过去, 抓住孟清和的手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颤抖，“找到明希了吗？他人现在在哪里？”


    孟清和转过身, 他也疲惫至极, 眼底布满了血丝, 往日的温润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晦暗。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像是重锤, 砸在了林昀川的心上。


    林昀川眼中的希冀暗了暗,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想要确认什么，却发现那个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却不在这里，“克莱尔呢？他没来吗？他不可能不来！”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笃定，仿佛克莱尔一定会为了季明希的安危抛下一切不顾。


    孟清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近乎冰冷的了然，有些话不知怎么说，对于这个自认为和季明希关系最好的发小，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过来？为什么加纳德会从K19星逃狱？


    在林昀川来到这里前不久，克莱尔调查出了加纳德的能逃狱的资金来源，孟清和当时并未离开，也从这里得知了部分真相。


    因此，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林昀川有关克莱尔的问题，而是突然开口：“林昀川，你知道你暗中拿出来的那些钱，被用来做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润柔和，反而透着几分尖锐，在得知绑架季明希的人可能是那个制造了多起恐怖袭击的加纳德时，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正陷入找不到季明希的焦灼状态中的林昀川并没有听出来，待明白了孟清和话中的含义后，他本就因奔波恐慌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更是血色尽褪。


    “你……你说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下，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恼火，“我不过是……不过是想给克莱尔找点不痛快！那些钱能做什么？跟明希有什么关系？”


    林昀川的辩驳，在这因过度搜寻而显得愈发空旷的山谷中，显得空洞而无力。


    孟清和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眼没有激烈的谴责，有的只是一种彻底的失望，令林昀川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的松软泥土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季明希的失踪，跟他的那笔钱有关！


    不……不可能！他只是想给克莱尔找点麻烦，再说了，加纳德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牵扯上季明希？


    他还在试图消化这个可怕联想，孟清和已经上了飞行器，他的下属们训练有素地紧随其后，舱门闭合，流线型的机身迅速升空。


    林昀川不敢再迟疑，他召集带来的那些人，二话没说，朝着孟清和的队伍跟去，或许，跟着他能找到季明希。


    “孟先生，后面有人跟踪，疑似刚才山谷里那位林先生。”驾驶员冷清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孟清和透过舷窗，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飞行器，重新收回了目光，冷声道：“不用管他。”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上面显示着克莱尔共享过来的最新坐标，“全速前进！”


    飞行器骤然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朝着坐标点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最终停靠在一处海岸-


    季明希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离开这间小屋的办法，最后他实在是体力不支，昏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季明希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嘴上被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咽声，境遇跟他刚醒来时简直天壤之别。


    他醒来的动静惊动了一直在监视他的人，只听“吱呀”一声，加纳德推门走了进来，满意地看着他，“怎么样？老同学，我的‘杰作’还可以吧？”


    季明希无法说话，只能摇摇头，用眼神发出询问。


    加纳德没有理会他的眼神，他的手中把玩着一个特殊的通讯器，没带易容头套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可他却对着季明希笑得得意：“是时候，给我们尊敬的议长阁下，发一张‘邀请函’了。”


    季明希面露困惑，他有些不确定加纳德话中的意思，就见他将那个通讯器在他眼前晃了晃，轻轻地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只见通讯器出现一个类似于视频通话的页面，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样子，被束缚着，额头还肿了一个包，看起来格外狼狈。


    紧接着，屏幕的左上角，出现了克莱尔的脸，此时的神情疲惫，一双眼却锐利如鹰隼般迫人，当他看清了屏幕中的季明希，失声叫了起来，神情瞬间转换为担忧。


    加纳德可能没开声音，季明希听不见克莱尔那边的声音，却能清晰地看清他的嘴型，是在叫他的名字，不等他用眼神回应，加纳德将屏幕对准了自己，朗声道：“想见季明希吗？那就一个人过来，按照我发你的坐标。”


    声音顿了顿，季明希猜测克莱尔可能说了什么，就听加纳德继续道。


    “别耍花招！你应该很清楚我能做什么，给你三小时时间，过期不候，后果自负！”话毕，也不等克莱尔那边说什么，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挂断通讯后，加纳德缓缓踱步到季明希面前，他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粗暴地挑开了季明希嘴上粘的胶带，锋利的刀刃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嘘！别乱说话，不然我说不准，下一刀会扎在哪里了！”


    季明希恶狠狠地看着他，却真的闭口不言，他知道，自己成了要挟克莱尔的筹码，而他的自救计划，还没实施，便直接夭折。


    此时的他，手脚都被绑着，他不能在加纳德眼皮底下试探自己恢复了几分力气，但他可以积攒力气，等待机会，可以蓄力一击。


    他的“顺从”似乎取悦了加纳德，他的心情颇好地把玩着那把还沾着季明希血的刀，难得有兴致叮嘱了起来，“念在我们同学一场，我给你交个底，这座岛下，埋藏了一颗核弹，等克莱尔一来，我就引爆它，到时候我们一起随着蘑菇云化成飞灰。”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季明希耳边，却如惊雷炸响。


    “加纳德！你！”一开口，季明希才发觉喉咙处卡着什么，令他说话都困难。


    加纳德灰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扔下了另一个惊雷：“别乱动，那是微型炸弹，给克莱尔计时用的，至于核弹的开关，就在你身下的椅子上，只要你离开，核弹便会启动哦！为了我们都能活着见到克莱尔，不要乱动哦！”


    季明希心头狂跳，却是一动不敢动了。


    当然，现在被束缚住的他，也的确无法动弹——


    克莱尔在加纳德通讯挂断后，立刻便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信息。他盯着上面的坐标，绿色的眼眸深处仿佛风暴在疯狂凝聚，他攥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独自前往？这个无疑是加纳德设下的险境，从始至终，加纳德要对付的都是他。他不惧任何危险，但他怕的是无法将季明希安全带回来。


    不等他迟疑，通讯器再次收到了一条信息，他刚一点开，画面瞬间便映入眼帘，是刚刚在视频中看到的季明希，他被束缚在椅子上，脸上的痛苦与绝望清晰可见，镜头拉近，对准了他颈侧一枚正在闪烁着微弱红芒的小型装置。


    不等他看清，加纳德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视线内，声音诡异刺耳。


    “看到这个小礼物了吗？联邦最先进的远程生命检测仪，同时也是一枚微型炸弹，议长阁下，您的时间有限哦，若是三个小时您无法赶过来，那么……”他的嘴巴咧开，双手张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表情。


    视频戛然而止，文件阅后即毁。


    克莱尔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转身，迅速对在场的军官下达命令。


    加纳德传过来的坐标，是圣托利亚极东海域上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那座岛，曾经是联邦废弃的军事基地，岛上有很多废弃的武器，除此之外，那座岛海域特殊，有着强烈的磁场干扰，即使是配备了最先进武器的军舰，也很难直接抵达那个地方。


    克莱尔命其余军官驾驶星舰，在岛屿磁场范围之外做支援，而他则是要求调集一艘具备各种功能与武器的特种舰艇，准备单独上岛。


    一名高级军官急道：“议长阁下，这样太危险了，那是陷阱！让我代您去吧，我一定会救出来季先生！”


    克莱尔看向了这名说话的军官，声音平静：“我知道，但是我不容季明希安全有一丝闪失，加纳德要的是我……”顿了顿，他看向了始终跟随他的维拉姆，再次开口。


    “我离开后，由维拉姆协调，寻找岛上的屏障漏洞，准备强攻方案，但是在我发出信号前，不许妄动！”


    正在这时，孟清和以及身后尾随的林昀川，终于赶到了这里。


    对于孟清和这位一直帮忙寻找季明希，还提供了关键线索的“情敌”，克莱尔的脸色还算稍微好些，但是对于林昀川这位间接造成季明希陷入险境的罪魁祸首，他的眼神极其冰冷。


    林昀川一向跟克莱尔不对付，尤其是仗着跟季明希关系好，没少挤兑克莱尔，如今他却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逞一时意气，没想到后面造成这么大的隐患！”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自责，“我以为加纳德已经死了……我没想到他会绑架明希……”


    在见到林昀川之前，克莱尔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但是现在，他连多看其一眼都欠奉。


    孟清和快步上前，温声询问：“找到明希的下落了吗？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闻言林昀川也赶紧站在孟清和身后，做出一副要赎罪的样子。


    克莱尔直接视林昀川为空气，他低声将事情的经过跟孟清和说了。


    因为离得近，林昀川也全听了去，在听到那座岛的名字时，他心神俱震，他的反应很快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林昀川，你还知道些什么？”克莱尔第一次将正眼看向了林昀川，他的声音冰冷，如寒刀刮骨。


    林昀川却回避了他的目光，“那座岛上，埋藏了一枚核弹……”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这枚核弹是他买来用作开采星海中的矿藏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实施，便放在了这颗岛上……这也许便是加纳德选在这里的原因。


    林昀川的话音落下后，克莱尔看向了孟清和，眼神复杂：“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那他……就拜托你了。”


    孟清和看着克莱尔眼中从未动摇的决心，知道他去意已决，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一切努力！”


    三个小时后，根据坐标，克莱尔独自驾驶着那艘特种舰艇，冲破夕阳下的层层海浪，终于抵达到了荒岛的屏障外围。他按照指示，关闭了所有的探测设备，只身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小艇。


    他被蒙上眼睛，带上了岛内。


    房间内，监控屏幕前，加纳德兴奋的全身颤抖，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