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 前夫的勾/引


    点完餐后, 菜就陆续上齐了，速度比季明希预想的快得多。


    原本他打算借着等菜的间隙，跟克莱尔提起疗养院的事, 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开口，餐盘就被端了上来。


    在他来之前，克莱尔已经点了几道菜。季明希想着两个人吃不多，便随意点了几样，直到此刻所有的菜肴摆在桌面，他才忽然意识到, 这桌的搭配格外有深意。


    克莱尔点的那几道菜, 恰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 而他自己随意选的，竟也下意识选了克莱尔爱吃的菜。


    季明希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道克莱尔点的菜, 厨师的手艺非常不错, 而他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往日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忽然因为这一顿饭而清晰起来, 原来克莱尔一直知道他的喜好, 只是从未重视过罢了。


    他垂下眼帘，默默地咀嚼着,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跟克莱尔彻底划清界限, 可意识到这件事时, 胸口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咽不下，吐不出。


    往常他们一起用餐时，总是会有说有笑, 今晚这顿饭，却吃得格外寂静，除了餐厅舒缓的钢琴曲，竟然连咀嚼声也不可闻。


    等吃完了这顿饭，他们从原来的卡座换到旁边的那个卡座，才开始谈今天的正事。


    克莱尔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平推给季明希，“这是有关我名下所有疗养院的全部治疗，当时我们……离婚时，你分得了一半的股权，现在我将管理权让给你。”


    季明希的注意力都放在桌子上那厚厚一沓纸质文件上，并没有注意到克莱尔说话时略微停顿，他没有先看这些文件，而是抬眼去看克莱尔，不经意地对上了青年的视线。


    他心头一跳，那眼神过于深邃，让他有些不安。


    季明希强压下心头瞬间升上来的慌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道：“为什么要将管理权让给我？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将那些财产分给我，只是让我按时拿分红的。”


    克莱尔垂下了眼睫，他没想到会跟季明希的视线对上，恐泄了心底的情绪。


    “我认为你有能力让这里变得更好，仅此而已。”他也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试图用此来掩饰实际目的。


    他想要创造一些机会与季明希相处，而对方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他所学的专业也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那么为什么不能来拯救他呢？


    没有人知道，疗养院建立之初，只有他一个病人，战争创伤最严重的也是他，而他甚至从未达到出院的评估合格线。


    季明希不知克莱尔的真实想法，他将那份文件打开，想要了解里面的真实内容。


    目录表列的很详细，从地理位置，到占地面积，以及财政情况，甚至工作人员的安排都详细在上面，可以说，只要季明希想要接手，可以毫无障碍的直接管理。


    可是他只是看了几页就放了回去，“我为什么要接手这些呢？”


    他如此直白的反问，却让克莱尔一时语噎，在他的设想里，从未想过季明希会拒绝这件事，他想的是可以借此机会与对方多多相处，再逐步占据对方的心。


    饶是一向能言善辩的克莱尔，在面对季明希那澄澈的眼神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克莱尔将细腻的骨瓷咖啡杯端至唇边，轻轻饮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压下心头的那丝涩意，他苦笑道：“明希，你不要急着拒绝。”


    季明希挑眉，端起咖啡等待着他的下文。


    “从专业上来说，你比我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从时间上来说，你也……”


    咖啡的味道有点苦，季明希喝不惯这种饮品，忍不住皱起了眉。


    克莱尔虽然一直在讲话，但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季明希身上，看到他皱眉便停下话头，忍不住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季明希放下咖啡，不再勉强自己喝这种苦涩的饮品，已经离婚了，也没必要迎接克莱尔的喜好，于是他坦言道：“咖啡太难喝了，我不太喜欢。”


    有一丝愧疚从克莱尔的脸上一闪而过，这是他点的咖啡，他和季明希生活了五年，却从未曾听到对方说过讨厌咖啡。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让服务员帮你换一杯。”其实他想直接重新点一杯的，只是他也不确定季明希到底喜欢什么。


    季明希直接拒绝，“不用了，刚才吃撑了，我不想再喝什么饮品，刚才你说到哪儿了？”


    见他拒绝，克莱尔便不再强求，他怕在季明希面前多说多错。


    “这几年你一直跟顾教授学习，致力于解决……”


    时间在静静地流淌，季明希耐心听着克莱尔讲述，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渐渐地，他发现克莱尔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新换的卡座灯光是从侧面照射过来的，他看到克莱尔白皙的脸颊上爬上一层红晕，仔细看，脖颈竟已经红透了。


    现在的季明希嗅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因此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越发浓郁，馥郁的茶香盖过了咖啡的醇香，盖过了餐厅内特有的调香……


    “克莱尔，你怎么了？”季明希身体前倾，凑近去看金发青年的反应。


    克莱尔坐在他对面，仍竭力维持着惯常的坐姿，可他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呼吸都变得比平时急促了些，尽管他控制的很好，但那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季明希的眼睛。


    克莱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想自己在季明希面前失态。


    在来见季明希之前，他曾为自己注射了一支激发omega提前发情的药剂，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发情期来得那么迟，又那么迅猛，更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自己，他竟然无动于衷。


    克莱尔的心像是被极寒之地的冰川冻住了，联邦基因库高达99%的匹配率，竟然在此刻毫无作用，或者说，是有用的，只是他的alpha对他不再感兴趣了。


    因此，哪怕是面对发情期的他，也没有任何触动。


    他的这场算计，在alpha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季明希嗅不到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也不知道克莱尔这个情况是发情期提前了，因为按照他上一次标记，至少今年年底，克莱尔都不会再发情，是以，他完全没往发情期这方面想过。


    “克莱尔，你这是生病了吗？看你脸颊很红，是发烧了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季明希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克莱尔面前，关心询问。


    克莱尔再次摇了摇头，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仅是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就已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季明希不信，他伸手想要放在克莱尔额头上，测试一下体温，又因为某些什么，手悬在半空没敢动作，他弯下腰，直视着金发青年的眼睛：“克莱尔，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无法回避，克莱尔在那双澄澈的黑瞳中看到了明显的担忧，可是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了。


    他们靠的那样近，近到他可以看到少年脸上细腻的绒毛，嗅到其身上清新的洗涤剂味道，可是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明明他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但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却一丝也无泄露。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季明希为什么不喜欢喝咖啡了，咖啡味道太苦，苦到了他的心里。


    克莱尔垂下了目光，遮住眼中的失落，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明希，我……我没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改天，我们再谈。”


    药物引发的Omega发情期，跟正常的发情期是不同的，来势汹汹，越压制，越猛烈。


    一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又怎么像是没事的样子？


    季明希看着克莱尔仰靠在椅背上，脖颈上青筋鼓起，转眼间白色的衬衫泅湿出一片水痕，整个人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克莱尔，你等会儿，我帮你去叫酒店经理。”季明希转身就走，可是他刚抬脚，便顿住了，他倏地回头，正看到克莱尔抓住他的衣角，面带祈求地看着他。


    恰在此时，一道机械音响起，是空气中omega信息素浓度超过了最低阀值，餐厅内的信息素检测装置发起了预警。


    【警告！警告！omega信息素超标，请相关人员做好隔离，尽快离开！】


    【警告！警告！omega信息素超标……】


    机械声不断循环，季明希不可置信问道：“克莱尔，你发情期到了？”


    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不似作假，像是刚发现这件事，可是对于任何一个有鼻子的alpha都能觉察到，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不对劲。


    这只能说明，这个alpha对这个omega彻底心死了，所以才能伪装的那样像，看着他逐渐失态而无动于衷。


    季明希没有扯开克莱尔的手，可是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却逐渐失了力道，原本涨红的脸，也在瞬间变得惨白。


    见克莱尔没有回答，季明希又道：“你发情期提前了。”他的语气是笃定的，因为他看到了克莱尔脖颈处露出的皮肤一片肿胀，那是omega腺体的位置。


    克莱尔抬起眼，那双漂亮的如绿宝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水光，少了平日的锐利深沉，反而多了几分脆弱。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也变得沙哑。


    “是，我发情期提前了，明希……”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力气才能说出口，“我的……发情期，提前了。可以……可以请，请你帮我做一次临时标记吗？”谭


    他的请求直白而艰涩，带着一种近乎纡尊降贵的姿态，若是以前，季明希或许会为了omega这罕见的示弱而动摇，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


    季明希用平静的目光看向克莱尔，看着他因情潮涌动而逐渐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内心如同一汪幽谭，泛不起半分涟漪。


    “有抑制剂吗？”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克莱尔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抑制剂，像他，就随身带着alpha易感期的抑制剂。


    在联邦，任何一位单身omega都不会忘了携带抑制剂的，然而克莱尔却摇了摇头。


    沉默了几秒，季明希再次冷静地开口：“或者，我去帮你叫人送过来？”餐厅这种公共场所，一定会备有omega抑制剂的，更何况这还是克莱尔名下的产业。


    “不！别！”克莱尔却阻止了他。


    他缓缓摇了摇头，嘴唇被他用力咬着失去了血色，见季明希用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他下意识别过了头，那件事不能让季明希知道。


    “我……我不能使用抑制剂。”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和难以启齿的难堪。


    季明希脑中如电光闪过，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克莱尔的孕腔受过伤，若是长期使用抑制剂，恐怕很难再孕育孩子，而他们曾因此，失去过一个孩子……


    一种复杂的情绪缓缓漫上季明希的心头，他的目光落在克莱尔紧扣桌面到指节发白的手，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他后颈那片不正常泛着红晕的肌肤上。


    即使无法感知到omega的信息素，他也能看出金发青年在受着怎样的生理折磨。


    一句话在季明希舌尖滚了几圈，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的让他都有些意外。


    “我……我帮你做临时标记。”


    他终究是……心软了。


    季明希走到克莱尔身边弯下腰，轻柔地剥开金发青年后颈的衣物。


    克莱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微微侧过了头，将脆弱红肿、散发着诱人热度与信息素的腺体暴露在季明希的面前。


    季明希俯下身，靠近那片肌肤，没有嗅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可是他知道，记忆中的那抹冷茶香一定异常浓烈。


    他伸出双臂，虚虚地环住了克莱尔的肩膀，这是一个近乎拥抱又保持着克制距离的姿势，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锋利的犬齿对准了那泛着红晕的腺体。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温柔安抚。


    后颈传来了尖锐的刺痛，克莱尔闷哼了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扣紧了季明希腰身。


    随即，他嗅到了一股温润的檀香，如清风拂过雪原，抚平他心中的焦躁——


    作者有话说：克莱尔：得不到明希的心，只能出此下策，没想到明希根本不为所动，连生理的本能都能克制……


    季明希：咳咳，其实是我现在闻不到信息素味道来着。


    第72章 第 71 章 哀莫大于心死


    临时标记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只是这次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标记结束的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季明希的犬齿离开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不出所料带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嗅到了空气中雪岭清茶的味道。


    不知道是他的记忆混淆，还是他对信息素的嗅觉有了变化，当他想要仔细嗅闻的时候，却只能闻到克莱尔衣服上淡雅的香水味, 味道跟他的信息素有着天壤之别。


    季明希压下心中的这丝异样, 向后退开一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流连。


    克莱尔原本还紧扣着他的腰身，猝不及防被他挣脱出了怀抱, 唯有手上那抹余温, 提醒着方才所拥有的一切。


    他后颈的腺体处仍传来细微的疼, 因发情期引起的身体躁动, 却逐渐被压了下去。可他不敢睁眼, 不敢去看季明希此时绝情的姿态。


    季明希并没有远离，他站在旁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他看到克莱尔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紧闭着眼睛, 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是方才哭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印象中他从未看到过如此脆弱的克莱尔，曾经面对枪林弹雨也面不改色的omega，此时却被发情期折磨得失了情态。


    准确来说, 这是克莱尔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纡尊降贵，他见过克莱尔不少次发情期的样子，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好像那个高坐云端的人，终于跌落尘泥。


    季明希压下心中倜然涌起的烦躁思绪，看向了克莱尔后颈的腺体，只见上面新鲜的齿痕清晰可见，微微渗着血珠，周围的皮肤正逐渐褪去情欲过后的潮红。


    等他再回眸看去，却见金发青年不知何时重新睁开了眼。


    季明希猝不及防对上了这道目光，那双泛着水汽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青年看着他，却又似乎失去了焦距。


    经历了一场临时标记，克莱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刚才异常濒死的窒息中醒来，或许他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看清季明希心意的那刻。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他感受到空气中属于季明希的那股檀香正迅速逸散，就像对他做完临时标记后那般利落地抽离，苦涩在他心中蔓延，躁动的信息素却逐渐恢复稳定。


    两人都没有再动作，空气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季明希看到克莱尔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只见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后颈腺体处的伤口，手却在半空中停滞，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中逐渐恢复了清明，只是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丝了来不及掩饰的疲惫，水光在他的眼眶中，映着头顶水晶吊灯垂下的光线，像是碎了冰的湖面。


    季明希的心跟着颤了颤，他下意识上前一步，眼中的关怀一闪而过，又迅速恢复平静。


    克莱尔转动着眼睛，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季明希，青年坦然和他对视，仿佛刚才做的不是一件关乎生理的亲密举动，只是一场普通的救助般。


    “谢谢……”克莱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忍住身体脱力后带来的不适，让自己坐直身体。


    季明希平淡道：“不用，我只是……”只是心软了，这句话到底没说出来。


    “你回去后好好休息，这次发情期提前，估计是你忙工作又作息不规律，以后……”话到嘴边他顿住了，现在他的身份不适合说这些话了。


    于是他改口道：“你能自己回去吗？你的人在哪里？需要我帮你联系秘书吗？”


    克莱尔摇了摇头，“不用。”


    季明希点了下头，这里是克莱尔的地盘，即使他今晚不回去，也可以直接住在这里，这些是他不用担心的。他将克莱尔提供的那份有关疗养院的相关资料重新归整好，装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这份资料我带回去看看，是否接手疗养院，最迟半个月给你答复，你看可以吗？”


    克莱尔轻轻点了下头，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想问季明希这么晚要回哪里，想问他要不要自己送他，可是在触及到对方那双清冷疏离的目光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标记带来的生理上的亲密，其实并未拉近他们心理上的距离。


    “可以，我期待着你的答复。”


    季明希听到满意的回答，便将那份资料装进了包里，他背起包，对克莱尔道：“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克莱尔回答，季明希便转身离去，他的步履平稳，穿过光影浮动的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电梯间的廊道拐角，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


    克莱尔独自留在原地，身影萧索孤寂。


    窗外，圣托利亚的夜景依旧流光溢彩，璀璨的近乎虚假，当那些光芒落在他的身上时，却无法驱散周身弥漫的冷意。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良久，克莱尔以极其缓慢的姿态抬手，他的动作沉重得如同挣脱某种无形的桎梏，指尖迟疑地探向了后颈处，轻触腺体上那处新鲜的伤口。


    皮肤之下，腺体仍在微微颤动，残留的触感鲜明，仿佛还窜留着季明希的余温。


    倏地，指尖用力暗了下去。


    原本已经凝起薄薄血痂的伤口骤然崩裂，鲜红的血迅速沁出，顺着他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克莱尔却浑然不觉，仿佛那血肉不是自己的般。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alpha在面对联邦基因库高达99.9%匹配率的omega发情时，竟能那样无动于衷，抽身而退……


    再高的匹配率，都比不过一颗冷了的心肠——


    季明希离开餐厅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学校，两边距离太远，回去后宿舍也已经关门落锁了，至于回家更不可能，不说距离远，怎么跟安禾女士和季文昌解释都是问题。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投奔他的发小，林昀川的房子离这里并不远，坐飞行器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他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冷风一吹，方才餐厅里升起的烦闷思绪才减退了许多。不再思索，他直接拨通了林昀川的通讯，跟他说了自己要过去凑合一晚的事。


    挂断通讯后，季明希叫了一辆无人驾驶飞行器，目的地便是林昀川的家。


    对于季明希晚上要来他家住一晚这事，林昀川在怔愣了半秒后，便迅速答应了，然后马不停蹄指挥家务机器人搞卫生，力图让季明希过来时能够宾至如归。


    等搞完了一切，他就站在门后等着，当门铃声刚响起，他便立刻打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的是季明希。


    季明希没想到门这么快开了，他还保持着按门铃的动作，就看到林昀川出现在眼前，于是他立刻扬起了一个笑容：“昀川哥，我回学校太晚了，来你这里住一夜，不麻烦吧？”


    “明希，咱俩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林昀川接过季明希的背包，侧过身让他进屋。


    季明希踏入玄关，熟练地换起了鞋，他并没有看到，就在他踏入玄关的瞬间，林昀川脸上热情的笑容骤然僵住了，他的眉头狠狠地拧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其不悦的事情。


    季明希换好拖鞋，又将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一转身，却看到了林昀川骤变的脸，不由地愣住了。


    “昀川哥？”他不确定地喊道。


    林昀川此时的样子有些吓人，表情凶狠，神情阴鸷，在听到季明希的声音后，才稍微缓过来。


    在刚才季明希进来的刹那，他嗅到了两种信息素的味道，一种是他颇为熟悉的温润檀香，那是季明希的信息素味道，可另一种略显苦涩的清茶香，却是克莱尔的信息素味道。


    两种信息素的味道因为近距离接触缠绕在一起，透着某种隐秘的混合气息。


    林昀川抓住季明希手腕，冷声质问道：“明希，你今晚见了谁？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季明希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林昀川是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异常敏锐，估计是他身上残留了克莱尔信息素的味道。


    他移开了目光，没敢甩开林昀川抓住他手腕的手，有些心虚道：“我今晚去餐厅吃了饭，估计是沾到了其他人的信息素吧。”


    林昀川一针见血道：“是克莱尔·萨里维奇？”


    季明希惊讶地抬起眼，没想到被林昀川看了个正着，他心虚地不敢再隐瞒，只好道：“是他约我吃饭，主要谈谈几家疗养院的管理权的事。”


    他离婚分得了许多财产一事，林昀川也是知道的。


    林昀川仍然皱着眉，却还是松开了抓住他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才缓声道：“然后你给他做了临时标记？”


    他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临时标记，可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季明希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时，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季明希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我们真的只是去谈公事，你也知道我的专业……那啥，我就过去了。谁知道他的发情期发作了，我就……”


    他越说越心虚，话到最后竟没了声音。


    林昀川在他旁边坐下，直接给气笑了，“季明希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助人为乐啊？”


    季明希偷偷觑了林昀川的脸色，心虚地解释：“就是，就是情况特殊，我也不想的。”


    “你当抑制剂是摆设吗？他一个omega发情期发作了，不去注射抑制剂，非得找你这个离了婚的前夫做临时标记？”


    季明希抿紧了唇，他不能说是因为克莱尔体质特殊，不能使用抑制剂，这是对方的隐私。


    林昀川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来气，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季明希，你如此助人为乐，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了吗？你易感期发作时，他又在哪里？”


    季明希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濒死的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即使刻意忽略，只要想起那晚的绝望，他的心脏还是会抽疼。


    话一出口，林昀川立刻便知失言，看到季明希那么大的反应，他心中也是一痛，忙道：“明希，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事的，你打我一顿吧！”


    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昀川哥，不是你的错，我，是我不该这么大反应的。明明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没有释怀呢？”


    他的手放在了胸口，最后一句却似在自问自答。


    林昀川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先喝杯水缓缓。”


    季明希接过水杯，啜饮了一口，却听林昀川道。


    “明希，我不该提这个事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怕你再跟他搅合在一起，受到伤害。你想想季叔叔和安阿姨，他们很担心你……”


    季明希捧着水杯，又喝了一口，当他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到正常。


    “昀川哥，是我让你们担心了，这次的事情，我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顿了顿，他似下定了决心，“以后，若是没有必要，我不会再见他了……”


    林昀川不敢逼他太急，只好就此作罢。


    “好好好，我相信你，时间不早了，明希，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客房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刚刚还重新换了床上用品。”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季明希心神俱疲，闻言也没有拒绝，他对这里很熟悉，跟林昀川告了别后，便径自去了那间他专属的客房。


    林昀川独自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空气中那缕混合的信息素味道逐渐消弭，才重新站起身。


    是他太心慈手软，以至于让那位议长阁下再次舞到了他面前。


    林昀川在季明希的房门前伫立片刻，暗暗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客房内，疲惫至极的季明希久久没有睡着，他心里有个疑惑，为什么昀川哥会认出克莱尔的信息素味道呢？


    与此同时。


    克莱尔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酒店套房里，临时标记带来的生理安抚起效，身体上的不适褪去，可是心头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下次，他还能找什么理由出现在季明希面前？


    他该用怎样的方式，唤醒一颗沉寂的心呢？——


    作者有话说：还有什么比你抛下身段请求而对方无所触动更绝望的呢？


    第73章 第 72 章 我的竹马很不对劲


    翌日清早, 天刚蒙蒙亮，季明希便已收拾好东西，准备从林昀川这里离开。


    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他的身心消耗巨大, 但他还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休息了一晚便已恢复了往常的元气。


    没想到林昀川比他起的更早，等他打开门，便闻到了诱人的香气，原来是对方已经做好了早餐。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 林昀川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饭, 餐厅离客房近, 他又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听到响动时回头，正看到季明希挎着包出门。


    “昀川哥, 早啊！”季明希本来还准备来一个不告而别, 没想到刚出门就碰了个正着, 让他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昀川脸上扬起了笑容, 他假装没看到季明希背着的包, 放下菜便自然的走了过来，“明希, 你起来的正好, 我刚做好的早餐, 快一起趁热吃。”


    季明希跟着走了过去，将包挂在了椅背上，看着面前格外丰盛的早餐，很是意外道：“昀川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林昀川在旁边坐下, 他自豪道：“那当然，你还没机会尝尝我的手艺吧？快尝尝看，跟季叔叔比怎么样？”


    季明希家里一直是他爸季文昌做饭，他曾经想跟着学，奈何总有各种事情绊住脚，至今也只会一两道菜，倒是不知道林昀川何时练就了这个好厨艺。


    林昀川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季明希面前，食物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正是他之前闻到的那股香气。


    季明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乳白色的汤汁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划过舌尖，浓郁的鲜香瞬间在他味蕾上绽开，味道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甚至称得上惊艳。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又连喝了好几口，暖意顺着食管蔓延，驱散了昨夜残留的些许疲惫。他不禁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才重新抬起头，准备好好夸赞一番林昀川的厨艺。


    然而，季明希的目光在撞上林昀川视线的瞬间，夸赞的话却被骤然堵在了喉咙里。


    林昀川正看着他，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此时映着晨曦的微光，流淌着一种季明希从未见过的专注情绪，那不似朋友间的关切，而是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仿佛是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他眨了眨眼，几乎是以为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造成了错觉。


    等他再定睛看去，林昀川已经侧开了头，正在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手，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爽朗自然，仿佛刚才那抹专注情绪，只是季明希的错觉。


    林昀川脸上扬起了笑容，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样？明希，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季明希定了定心神，将心头升起的那丝莫名异样压下，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他立刻扬起了一个真诚地笑容，毫不掩饰地夸赞道：“何止是不错啊！味道简直棒极了，感觉比外面的五星大厨都要好！”


    听到他真心实意的夸奖，林昀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喜欢就多喝点，我炖了一锅呢，管够！”


    季明希从善如流，吃完那碗汤又盛了一碗，一边喝一边随口玩笑道：“昀川哥，以前我知道你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贤夫’的一面，若是以后有谁成了你的omega，一定也会很幸福的！”


    他本是随口打趣，带着兄弟间的调侃意味，话说出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昀川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滞了半分，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让季明希觉察到了。


    只见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借着动作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模样。


    “是吗？没想到明希是这么看待我的，不过‘贤夫’这个词我可担不起，我也就是平时心血来潮瞎捣鼓，至于omega……”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季明希的脸，“这种事，随缘吧！”


    季明希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但直觉告诉他不宜深究，于是他将话题带过，重新回到这顿饭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气氛温馨极了，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而他们难得相聚的发小一起共进早餐。


    只有林昀川知道，当听到“你的omega”那几个字从季明希口中说出时，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是怎样泛起一种尖锐又无法言说的酸涩刺痛。


    他是一个alpha，却违背生理本能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性。


    用完早餐，季明希便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包背在身上，准备回学校。


    “明希，我送你回去吧？”林昀川站起身，准备相送。


    走到玄关换鞋子时，季明希想到了什么，状似不经意问道：“对了，昀川哥，昨晚你怎么辨认出是克莱尔的信息素的？”他问的随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昀川身上。


    闻言，林昀川拿钥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林昀川拿钥匙的手凝滞了片刻，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转过身换拖鞋，才回道：“那个啊，之前不是你促成我们达成合作吗？后来又见过几次，你知道的，他的信息素味道挺特别的，辨识度很高，就那么认出来了呗！”


    他的语气轻松且随意，仿佛只是随便回答了一个话题。


    季明希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是微微一沉。


    林昀川在说谎，以克莱尔的谨慎程度，除非万不得已，不会泄露一丝信息素味道。


    林昀川不可能因为会议室内的几次谈判就如此熟悉克莱尔的信息素味道，昨晚他能那么快辨认出来，只能说明，他们有过更深度的交集，而他……并不知道是什么。


    认知到这一点后，季明希心头泛起一丝凉意，他没有戳破这个谎言，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原来是这样啊，他信息素味道的确挺特别的，是我嗅觉失常，忘了。”


    他假装相信了这个并不严谨的解释，不再追问。


    等一起走出公寓楼后，季明希拒绝了林昀川亲自驾驶飞行器送他回学校的请求，而是自己打了一辆无人驾驶飞行器回了学校。


    一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地回忆着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心中越发疲惫。


    送走了季明希之后，林昀川回到家，决定回去给克莱尔找麻烦。以克莱尔如今的地位，确实无人可以撼动，但他曾经的政敌，一定不会乐意见得他好。


    林昀川在星网上进行了一番操作，秘密往不同账户汇集了大笔资金，有了这些，至少可以让克莱尔很长一段时间不出现在季明希面前。


    那厢季明希回到学校后，试图将这一次出行发生的事全部抛诸脑后，开始专注于眼下生活。


    他按时上课，做实验，去图书馆看书，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然而生活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平静，某个小学弟在他身边出现的次数更多了。


    自从季明希看出方向阳可能对他有意思后，便开始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其实他并非厌恶这个小学弟，只是他才刚离婚不久，又在上一段感情中遭遇重挫，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去应对另一份突如其来的热忱。


    在对方没有明确挑明之前，他也不好突兀地说出拒绝的话，那样既显得自作多情，又容易伤及对方颜面，于是他只好选择避着走。


    可学校就那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尤其是对方有意寻找时。


    季明希这学期除了自己的研究，还帮顾教授代课，教的都是本科生，跟研究生八竿子打不着，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天下课，季明希合上讲义，回答了最后几个学生的问题后，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当他拎起公文包，走出教室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笑容迎了上来，恰恰堵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今天穿了白色的卫衣，搭配的是浅蓝色的牛仔裤，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干净又热烈，看起来阳光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明希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影子，在遇到克莱尔前，他好像也是这样的，对一切感兴趣的都抱有热忱态度。


    “季师兄，下课了？”方向阳像是没发现他的刻意躲避似的，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手里还抱着几本书，看样子也是刚结束，而他站在这里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偶遇。


    季明希脚步微顿，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小学弟不仅觉察到了他的回避，还并不打算放弃，甚至连他的课程表也都摸清了。


    “嗯，刚结束，有事吗？”他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向阳语气轻快道：“没什么事，就是刚好到饭点了，师兄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饭啊？最近西区新开了一家店，听同学说味道还不错，我们可以去试试！”


    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季明希的冷淡疏离，依旧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眼中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了。那不仅是对学长的邀约，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站在教室门口，走廊里还有零星学生走过，间接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季明希看着面前笑容灿烂却眼神执着的小学弟，心中却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这顿饭，恐怕不能轻易地推掉了，而有些话，也许到了不得不提前说清楚的时候，哪怕对方如今还尚未挑明。


    “西区吗？好像有点远，我等会还有事情，我们就近找个餐厅用餐吧？”顿了顿，他又道，“在吃饭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作者有话说：季明希：我的竹马背着我做了什么？他怎么能知道我前夫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第74章 第 73 章 林昀川的推手


    方向阳眼中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瞬, 但他又很快扬起了笑容，用力点头：“好啊！听师兄的，咱们可以去实验楼后面那个人工湖, 平时人很少，风景也不错。”


    季明希点了点头：“好，就去那儿吧。”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季明希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他知道什么样的做法对彼此更好。


    季明希侧过身体, 看向方向阳, 目光坦诚而平静, “向阳，有些话，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他的声音并不高, 在静谧的湖畔却显得格外清晰, “有关情感方面的……我目前并没有开启另一段新感情的打算, 也没有相应的时间和精力。”


    他顿了顿, 给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点时间。


    他看到方向阳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眼中的光亮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失落。少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耳根迅速泛红, 手指无意识地紧扣住长椅的边缘。


    季明希心下有些不忍, 但语气仍旧温和而坚定：“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师弟，我很欣赏你在学术方面的专注和努力，但我对你的感觉，仅限于师兄对师弟的关心和欣赏，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心意,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用“你对我可能有好感”这样的预设去戳破，而是从自身的立场出发，清晰地划下了界线。


    方向阳沉默了很久，久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他才终于抬起了头，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艰涩：“师兄，我……明白了。”


    顿了顿，他还想再辩解些什么，但是在季明希那双清澈了然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喃喃道：“对不起，季师兄，是我打扰你了，以后……不会了。”


    说着捂住脸，跑开了。


    季明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叹气，他终究还是说话太过于绝情，伤到了这位小师弟的自尊。


    然，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解决了。


    季明希并不知道，这个事解决了，其他事却悄然发生。


    林昀川汇出的那笔巨额财产，经过层层加密渠道，散落到了不同人手里，成为了搅动政治棋盘的推手。


    遥远的K-19星球，是联邦著名的囚星，这一整颗星球，便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牢笼。


    这里除了看守的狱警，便是其他穷凶极恶的犯人，联邦是没有死刑的，最高也只被判处无期徒刑。


    然而现在有人暗地里疏通关系，让一位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逃了出去。


    若是季明希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位潜逃的罪犯，竟然是曾经跟他做过一段时间同学的加纳德——


    圣托利亚，联邦政府大楼。


    克莱尔揉过刺痛的额角，随手摘下金丝边眼镜，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是难以掩饰下的疲惫。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光屏报告，空气中弥散着咖啡因的苦涩味道，最近这段时间，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心力交瘁。


    情场失意并未如戏剧里表演的那般，换来职场的春风得意，恰恰相反，他正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泥沼。


    在坐上这个位置后，他立刻开始着手改革，而就在不久之前，他花费了半年心血筹备的，旨在改善omega权益，尤其是在婚姻方面的自主权的相关提案，在议会审议的关键阶段，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阻击。


    反对的声浪并不仅仅是来自于传统的保守派，而是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中间派议员突然转变了口风，提出的质疑刁钻且切中要害，仿佛是一夜之间拿到了详细的内部资料，这让他很难不怀疑，身边出了内鬼。


    克莱尔很清楚，只凭借他的一己之力，想要改变联邦目前的婚恋现状是很难的，联邦的高层并未有多少omega，而联邦政府每年的税收大头就是靠抑制剂税收以及单身税。


    他的提案，触动了太多上层人士的利益，受到阻挠在所难免，只是现在遇到的问题，远比他设想中的还要严重。


    同时联邦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媒体，也开始集中火力抨击该提案可能会破坏社会固有结构，容易造成社会动乱，舆论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暂时蛰伏。


    克莱尔清楚，这次提案被狙击，背后一定是有组织的推手，几经调查，一些线索隐隐指向了几位与他素有嫌隙的政敌，但是能够动作如此迅速，打击如此精准，又超出了他们惯常的手笔。


    想到此，他用力攥紧了面前的这份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此时此刻，他好像陷入了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原本他想着忙完这件事，要重新追求季明希，但是现在，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忙的焦头烂额，连抽空去看一眼对方都做不到。


    正在这时，通讯器的提示音响起，他收到了一条紧急通讯。


    【加纳德越狱了。】


    克莱尔闭上了眼，遮住了眼中的疲惫，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由联邦最高安全局与司法部联合发出的紧急通告，今日凌晨2点27分，位于边境星域的K-19星最高警戒设备在矫正时发生系统故障，在押重犯加纳德·鲁伯特在此故障中脱离监禁，目前处于在逃状态。】


    【该嫌犯于联邦历2140年策划恐怖袭击，经联邦最高法院终身判处无期徒刑。以下是该嫌犯的基础特征，身高201CM，体型偏壮，棕发灰瞳，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旧疤……】


    【目前各星际港口已经启动生物特征筛查，首都星以及周边星系进入特别警戒状态，如发现符合上述特征的可疑人员，请立即保持安全距离，可以通过以下渠道上报相关信息……】


    【重要提示：该嫌犯危害性高，切勿尝试自行控制或接触可疑对象，根据《联邦重大案件线索奖励办法》，提供有效线索者可以获得20万联邦币奖励，同时联邦将严格执行证人保护程序，确保证人安全。】


    听到广播通报声时，季明希正在前往柏长青医生负责的项目组所在地的路上，乘坐的是空中飞艇，这种大型的交通运输工具承载量大，速度却不快，若不是可以直达，他大概不会选这么笨重的交通工具。


    此时这艘空中飞艇上面足有近千人，听到这则广播后，尽管已经有工作人员出来安抚，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季明希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原本他在听音乐，却不防广播声穿透力太强，让他听到了播报的全部内容。


    他还记得加纳德这个名字，与他做过一周的同学，后来再听到他消息就是那张被逮捕的照片，没想到时隔几年，他竟然越狱了，还能从防守等级那么高的监狱星球逃走，不知道这次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他还记得那短短几天的相处，带给他并不愉快的经历，尤其是加纳德还是克莱尔曾经的未婚夫的弟弟……这个身份，让季明希蹙起了眉头，即使他和克莱尔已经离了婚，还是很介意这件事。


    他介意的不是克莱尔心中有其他人，而是他的隐瞒。


    季明希最近并不想这些烦心事，只希望联邦警方能尽快将加纳德抓获，这位可是能策划恐怖袭击的□□，任由他在外面，对公众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公共飞艇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目的地。


    柏长青医生所领导的alpha信息素紊乱研究项目部，隶属于寰宇集团的生命科学研究院，其重要性从它独占一栋大楼就可见一斑，那是一栋筒体覆盖着银灰色复合材料的流线型建筑，外观非常具有科技感，安保措施也相当严格。


    季明希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他的进入还是需要多重身份验证以及生物识别，这是这里的规矩，他根据指示通过重重关卡，倒也没觉得繁琐。


    他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每月例行一次的“信息素嗅觉及腺体反馈功能的系统检测”，这是那次答应林昀川之后，第三次过来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其他的疑问，希望能从这位权威专家这里得到更深入的解答。


    通过重重身份验证后，季明希顺利进入了这栋楼里面，在专属助理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大楼第十一层的核心检测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不难闻但也称不上好闻，室内的工作人员都在专注于各自的工作，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人抬起头，配合那种静谧的氛围，感觉有点诡异。


    不等季明希多想，一名身穿纯白色研究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过来。


    “季先生，请这边来，柏医生在1号检测室等您。”


    1号检测室是专门用于高精度信息素感知评估的房间，刚进入就看到中央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检测椅，以及周围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仪器。


    柏长青医生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着季明希以往的检测数据。听到脚步声，这位老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专业而亲切的笑容。


    “明希，过来了啊，先做常规检测吧，我们先看看这个月的数值变化。”柏医生的声音温和而平稳，透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第75章 第 74 章 你需要找个机会跟ome……


    季明希点了下头, 依言在检测椅上坐下。工作人员立即上前，熟练地将几个贴着电极的感应片分别贴在他的太阳穴，后颈腺体, 以及手腕内侧。


    接着一个类似头盔但更轻巧的仪器被轻轻地戴在了他的头上，同时遮住了他的两只眼睛，只露出鼻翼以下的部分，这是为了在测试过程中隔绝视觉干扰，让他更更纯粹地倚靠嗅觉和腺体感应来分辨。


    “明希，放轻松, 就像往常那样。”柏医生站在控制台前, 声音透过设备清晰地传了过来。


    季明希尽量保持放松的状态, 不去想任何事情，全程跟着柏医生的节奏来。


    “测试开始后，系统会依次释放不同浓度、不同种类的信息素样本, 包括alpha以及omega, 你需要尽可能感知, 并通过语音描述你的感觉, 无论是闻到气味, 还是身体有任何其他反应，比如腺体发热, 心跳加速等, 哪怕是极其微弱的……”


    “明白。”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 同时闭上了被遮挡的眼睛。


    随着“滴”地一声，检测开始。


    季明希知道，第一缕经过精确计量的气体样本将被释放到他的鼻端，便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信号。


    气味？温度变化？还是别的什么？


    整个检测过程,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等终于结束后，季明希摘下头盔样式的仪器，重新见到了光明。


    “明希，感觉怎么样？”柏长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站在一旁关切问道。


    季明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摇了摇头，有些沮丧道：“柏医生，这次……也是什么没感觉到。”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那近一小时的漫长体验，有些无奈道：“我已经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努力去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但依然没有嗅到信息素的味道，身体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腺体那里也很平静。”


    柏长青心中了然，刚才检测过程中，季明希并未用语言描述相关过程。


    事实上，检测中，仪器屏幕上就显示了代表季明希生理反应的各项曲线，包括腺体表皮的温度，神经电信号，基础心率，乃至脑电波与嗅觉及情绪反应相关的特定频段，都如同光滑的直线，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即使是在释放高浓度且极具侵略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样本，或者是处于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样本时，那些本该在alpha身上看到强烈反应的图谱，在季明希这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这种现象很不寻常，alpha之间天生存在信息素层面的同性排斥机制，即使是主观上闻不到，身体的本能防御也会被精密的仪器捕捉到。


    相对的，面对omega的信息素时，即便是标记关系之外的alpha，也多少会有一些受到荷尔蒙影响的生理反馈。


    然而，这些情况，在季明希这里都没有看到，那便可能是更深层的腺体中枢处理功能的问题了。


    不过，柏长青不会说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他拍了拍季明希的肩膀，笑着宽慰道：“虽然如此，但我这边测试数据显示，你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腺体也跟正常无异，你不要太担心”


    季明希心下稍安，只要身体没什么问题，对于闻不到信息素这个情况，他并不怎么担忧就是了，联邦不是还有那么多没有信息素的beta吗？不照样生活的好好的。


    他之所以按时来做检测，只是不想让朋友担心罢了，而很多alpha或者omega，总是会下意识把信息素或者腺体的事情放大，觉得非常严重。


    季明希算是从柏长青医生这里吃了颗定心丸，也算能给林昀川一起交代了，至于其他人……他们并不知道他对信息素的嗅觉失灵一事。


    “明希，你再来这边做一个深度检测。”柏长青将这次的常规检测结果记录好，又招呼季明希进行下一个检测。


    这个深度检测比刚才的常规检测过程还要简单，季明希只需要躺进旁边的检测舱里，进行全身扫描就可以，大概过了五分钟，他从检测舱里起身，看向了柏长青。


    “柏医生，深度检测结果怎么样？”


    “从仪器显示的数据来看，目前一切正常。”柏长青医生将这次的检测结果输入，跟以往的进行数据对比，突然，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明希，这段时间，你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季明希有些莫名，他不确定地问道：“柏医生，您指的是什么？”


    柏长青看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比如说，和omega接触，临时标记之类的……”


    季明希脸颊有些发烫，但思考了几秒钟后，还是斟词酌句地将那次在云顶餐厅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讲述，柏长青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难怪啊，你这里的波动，比上个月还要强烈些。”


    季明希心虚道：“柏医生，这个会对我有影响吗？”


    柏长青叹了一口气：“目前也不确定，若是四年前你刚出事时就说出这个事，也不至于耽误了那么久的治疗，现在数据还不全，且你在此期间，仅是和omega做了一次临时标记……看不出是不是这个诱因。”


    季明希不疑有他，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要怎么才能看出来？”


    柏长青这次眼神更古怪了，让季明希都看出了有些不对，他不确定道：“柏医生，我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这个有没有因果关系，恐怕要你再次深度接触omega才能检测出来。”出于私心，柏长青并不想告诉季明希这些，但是医生的良知，又让他做不到隐瞒，具体怎么做，要看季明希的了。


    季明希沉默了，他之前只当自己这是心理作用，但是经过柏医生的仔细检查，发现心理作用是有，但还有部分是腺体感知因素。


    “柏医生，上次我进行临时标记时，好像隐约嗅到了一丝克莱尔的信息素味道。”犹豫再三，他还是将这个事情如实告知。


    “你确定吗？”柏长青提高了声音。


    季明希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让这位老医生的反应这么大，沉默了几秒，还是如实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这种情况可能存在不足一秒，等我再仔细嗅闻时，却是什么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蹙着眉，仔细回想当时的感受，“那种味道，虽然很淡，且转瞬即逝，但那感觉……和以往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时的确不太一样，这是否意味着我的腺体感知在逐渐恢复？”


    柏医生认真倾听着，并没有给出结论，而是鼓励地看着他。


    季明希便继续猜测道：“还是说，必须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比如说临时标记的深度接触……不对，我们离婚前，我也给克莱尔做过临时标记，那时候什么信息素都感知不到……”


    最后，他又将那个猜测否决了，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怪圈中。


    “明希，你不用着急，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柏长青温声宽慰道，“接下来，为了验证这次的发现是都有因果关系，或许你需要找个机会跟omega深度接触一下。”


    “啊？”季明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柏长青笑道：“明希，你别这么惊讶，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离婚了，或许可以试着开展一段新的恋情？若是能在此过程中，能跟omega深度接触，对我们的研究，未尝没有帮助？”


    至于为了研究结果，劝季明希去跟前夫深度接触什么的，他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又不是非得是克莱尔那个omega。


    季明希没想到柏医生会这么劝他，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身边的人，不是对他有意思，就是劝他谈恋爱呢？他爸妈是这样，一直照顾他的小学弟也是这样。


    离婚后是否再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这个事，先前并未纳入季明希的考虑范围，至少在他嗅不到信息素的时候，接触任何一个人omega，都是对这人的不公平。


    可是现在，若是跟一位omega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能够有益于他恢复，或许他可以考虑考虑这件事。


    只是他并不喜欢爱情中掺杂太多“目的”，跟克莱尔的这段婚姻就是掺杂了太多，若是他为了自己而随意找一个omega，那他跟克莱尔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见他沉默，柏长青趁热打铁道：“明希，我也不是勉强你，咱们就顺其自然，遇到合适的，也可以考虑考虑，不管怎么说，爱情，是会让人感到快乐的，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季明希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承诺道：“好的柏医生，我听您的，遇到合适的会认真考虑的。”


    柏长青满意地眯起眼睛，他就说嘛，都离婚了，就要开启新生活，新恋情，不能不往前走啊！


    “对了，柏医生，一个omega除了发情期会自然释放大量信息素的情况，还有哪些……万不得已的情况，会导致一个对自身信息素控制力极强的人，出现明显的会被他人察觉的信息素‘泄露’呢？”


    柏长青不料季明希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给出了专业的回答：“除了发情期失控，最大可能就是受伤，尤其是流血，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很高。”


    “当一个人，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受足以流血的外伤时，随着血液流出，其信息素也会不可避免地随之散发，这种散发可能比发情期的扩散更纯净，更具生物识别性，但通常范围有限，除非失血量很大。”


    他看着季明希骤然变得凝重的脸色，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极度强烈的情绪冲击，比如极致的恐惧、愤怒或疼痛，有时也可能引发信息素的短暂波动，但通常不如受伤流血那么明显。”


    季明希沉默了片刻，向柏长青医生道谢后离开。


    临走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还不忘叮嘱：“明希，你别考虑考虑就把找omega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得行动起来啊！”


    季明希有些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了才挥手告别，这一插曲，让他胸中的沉闷都消退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林昀川什么时候见到克莱尔受伤呢？


    第76章 第 75 章 孟清和


    从柏医生这里回去后, 季明希一直在想这件事，林昀川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克莱尔的信息素的？


    一件件事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他去林昀川家里送礼物, 见到了他受伤那次。


    那次受伤一事，林昀川只说是飞行器出了故障，但他看的清楚，即使是最普通的交通事故，也不会造成那样的皮外伤，而那些伤, 怎么看怎么像是人为的痕迹。


    直觉告诉他, 林昀川和克莱尔, 可能存在着某种他不知道的关系。


    一个是他付出过感情的前夫，一个是从小跟他感情很好的发小，这让他在其中, 很难不重视这件事。


    以林昀川的身份, 联邦恐怕都找不到几个敢和他动手的人, 而克莱尔恰在其中。


    一个荒谬的念头, 在他心中萌生。


    思来想去, 季明希直接拨通了林昀川的通讯器。


    那边很快接听，林昀川似乎正在等待他的通讯一样, 不等他先开口, 那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明希, 检查结束了吗？”


    季明希并未跟林昀川说自己去柏医生那里做检查之事，虽说是每月惯例，但是差个两三天也没什么，只要他去的时候提前预约就是了，现在看来, 林昀川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检查已经结束了。”他并没有问什么你怎么知道这类的愚蠢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昀川哥，你在圣托利亚吗？我想见你一面。”


    “明希，真是不凑巧啊，分公司有点事情，我去了拉里亚星。”声音顿了顿，季明希听到了一句小声交谈，好像是林昀川捂住声筒在问秘书什么行程能够结束。


    果不其然，下一秒通讯器就重新传来了对方清晰的声音。


    “明希，我这边工作最快还要一周才能结束，你这边有急事吗？若是你这边比较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回去，这边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随行人员。”


    言下之意，竟是要将工作抛在了脑后了。


    季明希并没有什么急事，他只是想要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测，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让林昀川抛弃工作返回圣托利亚呢，这种事跟他的行事准则不符。


    于是他笑道：“昀川哥，我这边没什么急事，就是刚刚做完检测，想着你一直以来为了我的事情劳心劳力，想要请你吃顿饭，既然你现在不在首都星，那等你回来，我再请你吃饭吧？”


    林昀川也跟着笑了声，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并没有再说什么立即回来的事情。


    “对了，明希，你这边检查结果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季明希知道，即使他不说，林昀川也会问柏医生的，毕竟是他公司旗下的研究机构，有可能，柏医生会对他这个“病人”有所隐瞒，但是对于林昀川这个金主爸爸一定会知无不言的，便也没有隐瞒，如实将检查的结果说了。


    只是他省略了自己追问信息素泄露的那部分，他不知道柏医生是否会向林昀川汇报这些细节，但如果汇报了，以林昀川的敏锐度和对自己过往的关注，很有可能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调查什么。


    想到这里，季明希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他并不是非要调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他只是……厌倦了被亲近的人以“为你好”的名义蒙在鼓里。


    曾经，在他和克莱尔还在一起的时候，尝到了很多次这种滋味。其中最痛彻心扉的，便是关于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季明希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竟然连知晓孩子存在的资格都不被允许，若不是那次偶然听见，他或许会被永远隐瞒。克莱尔自以为是的保护，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的漠视与伤害？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熟悉的闷痛。


    季明希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心口处，试图缓解那瞬间的不适。


    林昀川是他视若兄长，又极其珍视的朋友，如果他也出于某种原因，刻意隐瞒与自己相关的重要事情……季明希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这种来自“善意”的二次伤害。


    通讯那头，林昀川听完检查结果，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带着惯有的温声安慰：“明希，别太放在心上。我们之前耽误了太久，现在治疗才刚有些进展，顺其自然就好。”


    季明希轻轻点头，在注意到林昀川那边看不到自己时，立刻改口道：“昀川哥，我知道的，这件事我打算顺其自然。”


    那边静默了几秒后，很快又传来了林昀川的声音。


    “明希，有关找omega深度接触一事……我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


    季明希以为林昀川是和柏医生一个态度，在劝自己找个omega深度接触，便道：“昀川哥，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林昀川那边提起来的心才稍微放下，就又听季明希那边道，“若是遇到合适的omega，我会试着深度接触的。”


    林昀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身的气压低得无人敢靠近。


    他们又聊了些其他的事，约好了等林昀川回来一起吃个饭，这才挂断通讯。


    季明希并不知道，挂断了通讯后，林昀川脸色铁青的摔了通讯器。


    他是想着，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能让自己卸下心防的人，尝试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或许也不是坏事。


    毕竟，生活总要向前。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合适”的Omega，会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这个周末，他的导师顾寒山教授突然通知他，要带他去见一位老朋友，同时这也是顾教授这些年一直在治疗的一位特殊病人。


    作为顾教授的得意门生，季明希这些年早已习惯了陪同顾教授出诊或者是参与一些重要的学术交流，他跟着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顾寒山教授是联邦顶尖的心理与精神领域的权威，能让他亲自出诊且需要如此郑重对待的病人，身份自然是非同凡响。


    因此，当飞行器降落在圣托利亚东部一座占地广阔，风格典雅又不失恢弘的私人庄园时，季明希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庄园的主人，便是顾教授的那位“老朋友”，也是此次的治疗对象。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看起来与季明希年龄相仿的青年。


    青年的五官轮廓并不是克莱尔那般的深邃锋利，而是线条流畅柔和，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是一种看起来很舒服的长相。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居家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在这座奢华却不失品味的庄园里，宛如在自己家中般自在闲适。


    或许这个形容并不合适，因为这本就是青年的家。


    “顾教授，您终于来了，家父已经等待多时。”青年走上前，目光澄澈，笑容得体，先亲切地跟顾教授致意，随机又转向了季明希，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孟清和。”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良好的教养，却没有一般权贵子弟惯有的骄矜之气，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宁静气质。


    闻不到AO信息素的季明希，并不知道对方是哪一性别的，在这种场合，他也不好意思问这个问题，那样会显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因此，季明希只是矜持的跟这个青年握了握手，触感干燥微凉。


    “你好，我是季明希，是顾教授的学生。”他礼节性地抬眼，却猝不及防与青年的目光撞上，浅褐色的眼珠，像浸在清泉里的琥珀，色泽温润，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澄澈感。


    此时那双眼睛正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目光专注而温和，仿佛能轻易抚平内心的浮躁，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这让习惯性与人保持距离的季明希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又怕那样显得过于刻意。


    孟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自然地松开了手，侧身引路：“顾教授，季先生，这边请。”


    随后，季明希跟着顾教授，被孟清和引入了庄园的住建筑楼，在一楼的会客厅里，他见到了那位顾教授今天要看的病人，只是他离得远，看不真切。


    顾教授需要跟病人进行单独会谈，便将季明希托付给孟清和：“清和，我这边需要一些时间，麻烦你带明希在庄园内随便走走，他性格和善，你们应该能相处得来，不要太拘束。”


    季明希沉默地听着顾教授用这种仿佛托付小朋友般的口吻安排自己，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道黑线（￣□￣｜｜）。


    他内心默默吐槽：顾教授，我好歹也是您的得意门生，带过课、发过论文的独立成年人了，怎么被您说得像需要人看顾的小孩似的？


    孟清和欣然应允，微笑着朝季明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自然。


    季明希心里无奈，面上却保持着礼貌的平静，朝顾教授微微颔首，便跟着这位名叫孟清和的青年暂时离开了会客区。他原以为这次跟来，多少能帮教授打打下手，做些辅助工作，没想到直接就被支开了。


    这座庄园设计的精巧，既有现代建筑的简约，又不失古典园林的意境，移步换景，美不胜收，看起来跟奥斯瓦尔德的城堡的历史底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很难想象，拥有如此生机勃勃气息家园的主人，会是一位长期受心理疾病困扰的病人。


    季明希回想起刚才在会客厅的匆匆一瞥，那位中年人脸型看起来跟面前的青年很像，只是更为瘦削一些，沉静的眉宇中，仿佛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


    他猜测，那位便是孟清和的父亲了。于是他斟酌词句，试探性开口：“孟先生，恕我冒昧……刚才那位，您的父亲，他是……什么情况？”


    孟清和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微顿，侧过头看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依旧温和，只是此时却似乎掠过一丝更为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声音平稳却透着几丝怅然。


    “那是我的omega父亲，他和我的alpha父亲是被基因强行匹配在一起的……在很多年前就离了婚。”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簇盛开的热烈的蔷薇花上，季明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紧接着就听到青年似叹息般的回答。


    “我父亲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段漫长而不幸的婚姻才变成这样的。”


    这是对方家庭的隐痛，季明希不敢再追问具体细节，但作为同样的离婚人士，这句话瞬间勾起了他藏在记忆中的感触，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


    “我知道，联邦现行的婚姻法的确是太过于苛刻了，两个人被基因匹配结果强行凑在一起，缺乏感情基础和理解……或许，这就是很多不幸婚姻的开始。”他说这话时，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惫。


    孟清和闻言，转回头，目光落在季明希脸上，带着些许探究，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了然的弧度：“季先生似乎对这件事……见解颇深啊。”


    季明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自嘲般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怅惘，“因为我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啊！”


    孟清和本来在专注地看着他，在听到这话时，他浅褐色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季先生，没想到您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季明希坦然道：“是的，我的婚姻也是由联邦基因匹配库促成的。”


    言下之意，至少那段婚姻，维持了五年时间——


    作者有话说：孟清和，一款跟克莱尔完全不同的omega[垂耳兔头]


    第77章 第 76 章 清和跟我很合得来


    季明希自认为算是半个名人, 知名程度来源于和克莱尔的那段婚姻，但他知道，联邦很多人都不见得认识他。


    因此, 他也不自作多情，以为孟清和听说过他，尤其是先前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后，他便确定青年并不知道他。既然这件事是他先开口询问的，便言简意赅说了自己结婚一事。


    在他讲述时，孟清和始终保持着专注倾听的姿态, 他没有插话, 除了最初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便再没流露出半分惊讶，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游移，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季明希。


    他真是一位非常好的倾听着, 给予说话者充分的尊重, 不刻意, 有种细水长流的自然。


    等季明希讲述完, 空气中短暂地静默了几秒。


    孟清和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眼神依旧温和, 那目光仿佛在说, 他听到了。


    这种反应, 让季明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感，没有过度反应，没有虚假的同情，没有令人不适的探究, 也没有刻意回避的尴尬，一切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孟清和的表现，与他外表所呈现的那种温润气质完全一致。


    此时此刻，能遇到一个如此言行一致，又懂得保持恰当距离感的人，让季明希久违的感到了放松。


    有关婚姻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孟清和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了庄园的景致上，“那里是我亲自栽种的花，不知季先生对园艺种植有兴趣吗？”


    他的语气自然随意，仿佛刚才有关那段失败婚姻的简短对话，只是两个人漫步途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


    季明希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看到远处色彩丰富的花圃，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心里的沉闷也被这体贴的转折熨帖了些，他点点头，跟上孟清和的步伐。


    “我对园艺很感兴趣，不过，你不要叫我季先生，我们看起来是同龄人，你可以叫我明希。”


    “好啊。”孟清和应得干脆，从善如流，随即自然唤道：“明希。”


    这声“明希”从他口中吐出，音色清润，语调自然，仿佛已经练习过许多遍，毫无生涩之意，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那么礼尚往来，你也不要叫我‘孟先生’了，那样未免太过于生分。若是可以，你直接唤我‘清和’便好。”


    “清和。”季明希从善如流，也自然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与他给人的感觉很相配，清朗，平和。


    他们两个不由地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生疏感在这笑容中消弭于无形。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孟清和先前说的那片花圃，那处的确跟周围的其他花圃有些与众不同，在众多园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景观中，这一处显得更为生动，甚至带着野生的蓬勃趣味。


    季明希想象着身边这位温雅的青年卷起袖子，耐心侍弄花草的画面，竟莫名地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孟清和走近，细心跟他讲述这些花的特性，从土壤环境到植物的不同习性，他都信手拈来，仿佛那些知识已经融汇贯通。


    听完了他的介绍，季明希惊叹道：“我一直都挺喜欢这些植物花卉的，看到繁花盛开，心情都会跟着变好，可惜没什么机会自己亲手去种植，在学校既没时间也没空间，只有我家里……”


    顿了顿，他想起了克莱尔家里那座茂盛的花园，因为知道自己终会离开，任何投入了情感的东西，最终都带不走，也只会徒增烦恼。


    这短暂的沉默转瞬即逝，但并没有逃过孟清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没有催促，仍保持着倾听的姿态，目光温和地落在季明希微微出神的侧脸上。


    季明希很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他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咳……我是说我家里那点地方，都被我妈要求种菜了，她觉得种菜好，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随时都能摘来吃，既有营养价值，又可以当观赏绿植，更重要的是，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以前陪着父母一起种菜时的场景，眼底浮现出温暖的笑意，语调也轻快了几分，“那些菜被我妈种的很好，打眼看去，一片绿油油的。我之前放假回家，可没少被抓壮丁，翻土施肥浇水捉虫……这些活我全都干过。”


    孟清和听得很认真，他的唇角始终噙着柔和的笑意。


    季明希边走边道：“虽然一开始我觉得挺麻烦的，但是看着种子破土而出，从小苗茁壮成长的样子，那种感觉，很踏实，也挺有成就感的，尤其是摘下来洗干净，再端上桌时，噢对了，我爸厨艺很不错，自己家的菜，加上我爸的厨艺，感觉比外面的厨师做的都要好。”


    “哦？”孟清和来了兴趣。


    季明希下意识道：“你若不信，改天请你来我家亲自尝尝，就是我目前厨艺还没练到家，不然可以请你亲自尝尝我的手艺了。”


    孟清和浅褐色的眼眸亮了一瞬，他礼貌又矜持道：“若是不麻烦的话，改天我亲自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季明希摆了摆手，“不麻烦，我爸妈都怪我太闷了，除了我发小，都没带过朋友回家呢，你来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两人继续漫步，话题从园艺种植，很自然地延伸到了生活习惯，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孟清和也跟他分享了一些他独自照料花圃时遇到的糗事，比如一开始分不清杂草和花苗，险些把珍贵的幼苗拔了等等。


    笑声偶然响起，两人间的气氛也更加融洽。


    时间过得很快，等顾教授给孟清和的父亲做完了治疗出来时，季明希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很少遇到这么合得来的朋友，不免健谈了些。


    离开前，他们还互换了联系方式，约了以后有时间一起去看花卉展览。


    等季明希和顾教授一起坐上了来时的飞行器，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才带着揶揄问道：“明希，你看起来跟清和相处的很不错嘛？”


    想到那个气质温和的青年，季明希倒也坦然，“清和跟我很合得来，我和他相处时，感觉很放松。”


    这是他的直观感受，跟那个青年在一起时，很容易忘却一些烦恼，至少，他现在是觉得先前的烦心事也不算多烦心了。


    只是，他还不清楚孟清和的性别，若对方是一位omega，他必须得多注意一些分寸。


    季明希看了眼问完话，便躺在座椅上闭目休息的顾教授，询问的话终究是没有出口，因为有关他闻不到信息素味道一事，连他父母都不曾知晓，他也不想再告诉其他人。


    他只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与人相处要有分寸。


    然而，季明希一天的好心情在回去的路上，宣告破裂。


    他和顾教授乘坐的飞行器，在即将进入主城区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自动驾驶系统发出了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提示音：“注意！前方空域已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遵照指引，前往指定降落点，切换成地面交通模式。”


    季明希和被飞行器巨震惊醒的顾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顾教授，您系好安全带，我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等顾教授拒绝，季明希已经先一步解开了安全带，走向了飞行器的无人驾驶舱，在那里有一面操作屏，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飞行器在高速行驶时紧急制动，还有些余震，季明希强压下这种踩高跷的不适，走到了驾驶舱，那面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外面的场景。


    只见原本繁忙有序的空中巷道，此刻被一道道醒目的红色光束网格划分开来，数艘涂着联邦安全局标志的大型巡航舰艇悬浮在关键的节点，警示灯闪烁着刺眼的红灯。许多空中交通工具被有序地引导着，像归巢的鸟儿般，朝着几个指定的被临时启用的巨型露天台降落。


    远处的城市依旧繁华璀璨，但空气中无形地弥漫着一种紧绷肃杀的气氛。


    季明希没有飞行器的驾驶证，也没有相关的驾驶经验，有的经验也只是根据智能口令定下目的地，选择最合适的路线，此时让他驾驶飞行器开往指定的降落点都困难。


    他试着重新输入指令，将目的地改为官方的指定降落点，但是飞行器不知是不是撞击的力度过大出了故障，任凭他怎么输入指定都始终悬停在半空中不再动弹


    “明希，外面是怎么回事？”顾教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询问。


    季明希强按耐住心里的不安，迅速回复道：“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暂时过不去，我们需要到指定降落点，您先等一会儿，我先设置好目的地。”


    发完语音后，季明希尝试联系交通管制中心，若是这个时候有善良的交警叔叔帮忙，或许不会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标准而冰冷的官方回答。


    【根据联邦安全局的第五条紧急指令，圣托利亚核心空域暂时关闭，解除时间等待通知，请所有收到通知的交通工具立即遵从引导降落。】


    季明希的心逐渐沉了下去，这种规模的交通封锁，有些似曾相识，还记得五年前，他刚成年那会，就是在去民事局取消登记的路上遇到了这种紧急情况，那一次是反叛军的袭击，不知道这次的会是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一次是克莱尔身先士卒解决了这件事，那么这次将是由谁来负责呢？


    正思索间，飞行器自带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了沙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阵信号波动后，一道清晰利落的男声切了进来。


    “圣A758625驾驶员在吗？”


    这个编号正是这架无人驾驶飞行器的牌照，季明希抬眼看去，就见一艘巨大的巡航舰朝着这边飞来，大概是这架飞行器在这个关键空域悬停了太久的时间，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在他愣神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圣A758625，驾驶员是否在舱内？请立即回话。”


    季明希迅速收敛起心神，凑近通讯器，清晰回答：“我在，这里是圣A758625。”


    “收到，圣A758625，检测到你方飞行器在管制空域悬停超过安全时限，请说明情况。”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季明希立即如实汇报，语气尽可能保持镇定：“我们乘坐的这艘无人驾驶飞行器，导航与指令接收系统似乎临时出现了故障，目前无法响应降落引导指令，而我本人没有驾驶证，无法进行手动驾驶操作。”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评估或上报。


    很快，那道声音再次传了进来：“了解，圣A758625，请保持当前位置稳定，不要进行任何手动操作尝试，我方派遣的检修人员即刻抵达，请配合打开外层安全舱门。”


    季明希立即应道：“好的，明白。”然后依照指示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解除了外层舱门的电子锁。


    他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巡航舰的侧翼一个小型对接舱口已经打开，一架小巧的飞艇正从里面滑出，朝他们这边飞来。


    季明希立即站起身，朝着顾教授那边走去，他需要先跟顾教授说明现在的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他本以为的普通交通救援，竟然也能碰到故人——


    作者有话说：孟清和真的是一款非常温柔的人，写这章的时候，作者君码字速度都不由地温柔起来，就像上学那会儿跟我们班漂亮的小姐姐说话，都会不自觉压低声音一样。


    第78章 第 77 章 季明希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关K-19星球的重型囚犯越狱一事, 除了最初在联邦引起轩然大波之外，后面一直风平浪静，就好像这个官方描述中罪大恶极的逃犯在逃离监狱之后, 选择安静过日子一样。


    没想到，才时隔没多久，这位逃犯竟然穿过了层层关卡，来到了联邦首都星圣托利亚，且策划了一起空中爆炸案，仿佛是在打那些联邦当权者的脸。


    这次的恐怖袭击事件本来不该由克莱尔来处理的, 毕竟事情牵扯到加纳德·鲁伯特, 而他又跟对方有宿怨, 很难保证他会在这次的行动中做出怎样不理智的举动。


    只是克莱尔如今的地位之高，联邦确实无几个人能够撼动，如此恶劣的案件, 不尽快处理了, 那就是将联邦政府的公信力掷在地上踩。


    那么派谁去解决这个极具危险力的逃犯, 就是令联邦很多高官都头疼的事情, 这件事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解决了是应该的，解决不了, 那就是妥妥地在民众面前丢脸的事情, 传来传去, 传到了克莱尔这里。


    了解到加纳德入狱内情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克莱尔跟这人的仇怨，也没有人怀疑克莱尔会懈怠，毕竟他比谁都想让加纳德去死。


    联邦是没有死刑的，让加纳德侥幸在监狱里活了那么久, 便是克莱尔的仁慈，这次抓捕，就是克莱尔解决这人的最好途径，在抓捕过程中抗拒击毙啥的，真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因此，这个被各位同僚争相传“送”的烫手山芋，就到了克莱尔手里。


    对于这个棘手问题，克莱尔欣然笑纳，他正愁不能彻底解决了隐患呢！


    此时，他正在巡航舰内观察着四处的动向，没想到在监控屏幕上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久之前。


    在接到通知后，季明希和顾教授便在飞行器内安静等待着，没过多久，那位身着联邦安全局制服的检修员便带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在经过短暂的交谈后，便走到驾驶室，熟练地接入飞行器主控面板进行诊断。


    季明希以为这只是个小故障，很快就能排除，却不料问题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只见检修员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检测屏幕上快速滑动，读取着一行行跳动错误代码的检测报告。


    寂静的飞行器内，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季明希看着外面其他被引导的飞行器正有序地消失在指定降落方向，只有他们还悬停在这片被标记的禁空区域。


    终于，检测员关闭了手中的仪器，他站起身，转向了季明希和顾教授。


    “先生，很抱歉，这架飞行器故障相当严重，操作系统烧坏了，现场条件无法修复，必须送到专业的维修厂更换整套主控零件。”


    季明希的心里一沉，他下意识看向了顾教授，后者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凝重与担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教授沉声问道。


    检修员正在收拾带来的工具，闻言便想拒绝，突然间，他动作顿了顿，耳麦里传来长官清晰的声音。


    “验明他们身份，将他们带上巡航舰，空中航道马上被肃清，不能任由这架飞行器悬停在这里影响空域封锁。”


    他面容一肃，立即对着耳麦回道：“是。”说完他看向了顾教授，回答了他刚才那个问题，“两位先生，我需要验证你们的身份，恐怕你们需要跟我回巡航舰了。”


    季明希和顾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教授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示意配合。


    在他们眼神交流的功夫，检修员已经将工具收拾好了，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看向了他们：“两位先生，请将你们的身份信息调出来。”


    季明希从自己的通讯器上面调出了自己的电子身份信息，让检修员先扫描他的身份验证。


    只听“滴”的一声，检修员那边的页面便呈现了他的基础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季明希的错觉，他总觉得在看到他的信息验证后，这位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检修员眸中闪过了讶异之色。


    检修员验证完身份信息后，点了下头，又看向了顾教授。顾教授也依言上前，验证自己的身份信息。


    很快，他们都通过了身份验证，获得了随检修员登陆巡航舰的资格。


    “季先生，顾教授，你们带好随身物品，请随我一起回到巡航舰上，至于这架飞行器，也将由官方的巡航舰接收保管。”


    于是，季明希和顾教授在短暂地眼神交流后，跟随这位官方的检修员上了那艘气势浑宏的巡航舰。


    指挥室内。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最上面分别显示着城市的立体地图，空中航道的分布，以及部队实时位置，下面屏幕则是分割成无数个方块状的小屏幕，显示着各处监控的实时画面。


    克莱尔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眸光犀利，金丝边眼镜下的绿眸不停地扫视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画面。他没穿西装外套，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了黑色的长裤，衬衫袖子被他挽至小臂，露出了线条紧实的手腕。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议会厅言辞犀利的政治家，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掌控全局的军事指挥官，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细微表情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他立刻调出了接驳区域的内部监控画面，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将其中一个镜头的画面放大，定格。


    超清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刚刚踏入舰内走廊的两个人，正是季明希和顾寒山教授。


    克莱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清隽却难掩疲惫的年轻面孔上，他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下，就连呼吸都有片刻的凝滞。


    这里那么危险，季明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加纳德在这附近搞恐怖袭击，而季明希恰好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


    克莱尔的心脏不可控地收缩了下，若加纳德的目标是季明希……不行，他心里做不了这种假设，只要一想到季明希可能会有危险，他的心脏便控制不住抽疼。


    假设不会存在的，而现在，不管怎样，季明希在他这艘巡航舰上，而他不会允许出现任何一丝纰漏。


    克莱尔按捺住想要立即去见季明希的冲动，现在加纳德这个疯子还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策划下一场恐怖袭击，然后再利用城市的混乱逃脱追捕。


    时间迫在眉睫，克莱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监控画面恢复最小的画面，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在控制面板上敲击，很快便调出了全城空域的实时雷达图。


    经过议论的紧急封锁，以及强制性引导，原本还川流不息的空中交通航道已经基本肃清，剩下的少数仍在活动的也大都是军队以及相应的救援队。


    “报告长官，目前核心区域的空中航道已经全部清空，请下达指令。”声筒内传来汇报声。


    克莱尔轻轻眯起绿色的眼眸，他眸底寒光凛冽，时机到了。


    他上前一步，通过内部系统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我是克莱尔·萨里维奇，从即刻起，启动天罗地网行动。”


    天罗地网，顾名思义，任你有再大的本领，也插翅难逃。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被标记的那片高危搜索区的三维图上，那里是目前已知加纳德信号消失的最后区域，再次沉声下令：“允许使用穿透性扫描设备，标记任何异常的生命信号体征。”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加凛冽：“我们的行动准则是，不放过任何可疑活物，不遗留任何可能藏匿点，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频道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克莱尔看着越来越小的搜索范围，再次补充道：“加纳德·鲁伯特极度危险，可能携带非常规武器，发现目标后，在确保周围平民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控制，必要时……直接消除隐患！


    最后六个字，掷地有声，正如他此时的决心。


    与此同时。


    季明希和顾教授跟随那名不苟言笑的检修员，穿过了巡航舰内部的金属走廊，被带入一个位于船舱中层的区域，最终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


    “季先生，顾教授，请你们在此房间内暂时歇息，等待进一步的安排，不要随意走动。”检修员说完，刷开门禁，示意他们进去。


    季明希抬脚迈入，本以为这里会是一个类似于休息区的地方，没想到这里面的景象却让他一怔。


    房间并不算宽敞，甚至有些拥挤，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室内的一切摆设，一张行军床，几把折叠椅，一张被固定的简陋长桌，便是这屋内的所有陈设，而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竟然容纳了十几个人。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因突发情况而残留的惊魂未定，看到他们进来，房间内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顾教授紧随在季明希身后，也看到了房间门的这副情景。


    里面的人看出顾教授年纪大，其中一位坐在折叠椅的年轻人主动站起来，笑着开口：“老先生年纪大，先坐在我这边吧！”


    季明希连忙道谢，搀扶着顾教授走了过去。等顾教授终于能稍微歇息了，季明希才看向了刚才那个向他投放善意的年轻人，询问这里的情况。


    年轻人很健谈，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不是突然空域封锁了吗？我今天是去远郊野钓的，谁知道回来路上遇到了这种事，飞行器还坏在了半空中，幸好有官方援救，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好呢？对了，你们啥情况啊？”


    季明希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青年给予了深深地同情。


    “其实，我们这里的人，大都是这情况，不过还好，跟着官方的人，总会更安全些。”


    有人说话，其他人便也跟着讨论起来。


    “可不是嘛，那个叫啥加纳德的，就是一个危害联邦的□□，这次结束后，我要给议长写建议信，必须恢复死刑，这种人活着，对于联邦普通人就是威胁！”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明希心情有些微妙，他下意识看向了顾教授，果不其然在这位老师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微妙表情。


    毕竟，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顾教授还曾经做了那个人一星期的老师呢！


    不过，他可不敢透露分毫，怕在这个紧张的环境中引起公愤。


    第79章 第 78 章 萨里维奇议长有请


    一开始还有人能上网接收外面消息的, 没想到很快便断网了，不仅如此，这个房间封闭逼仄, 连维持必须的水源都没有。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身材魁梧，脾气似乎比较急躁的年轻男子按捺不住，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那扇金属门，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 没想到那门跟焊死了似得, 纹丝不动。


    “这门是锁着的, 居然真把我们关起来了！”他回过头，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这算什么, 我们是需要帮助的市民, 不是囚犯, 至少得有人告诉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呢！”


    这句话如同点燃积压情绪的导火索, 几个人跟着站了起来，围到了门边, 用力拍打着坚实的金属门板。


    “开门！我们要个说法！”


    “快放我们出去！”


    “我们需要喝水！”


    “我要联系我的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季明希看着顾教授干燥起皮的嘴唇, 以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干燥起皮的嘴唇，心里也越来越沉，此时距离他们进到这里，已经过了9个多小时。


    他年轻体力好, 还撑得住，但是这间房的老幼可遭了殃，他们像是被遗忘在这里，连口水都没有。


    这时一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发出了哭声，恐慌和不满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小小的房间仿佛成了一个高压炉，稍有不慎就有爆炸的风险。


    季明希护在顾教授身前，眉头紧锁，看着眼前逐渐失控的场面，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安抚这些暴躁的人群，这种集体性的焦虑很快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突然，最先叫嚣的那个男子率先拿起一个折叠椅朝着金属门板砸了上去，在场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他的举动，折叠椅在门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又顺着力道反弹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心道不好，若是被这个弹射的力道砸中，恐怕人不死也得半残。


    其他人慌张后退，电光石火间，季明希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当做罩子，将那个飞射过来的椅子罩了过来。


    只见原本弹射力道十足的椅子，竟然被他轻轻用外套拢了过来，若不是看到外套破洞处露出来的金属椅子腿，他们都要怀疑这椅子弹射过来并没多大力道。


    先前用折叠椅砸门的男子本来还以为会误伤别人心中有愧，谁知道看到季明希露出的这一手后，怒意瞬间上涌，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他大步冲上前，周围的人慌忙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只见他来到了季明希面前，举起硕大的拳头就要砸在季明希脸上。


    季明希哪里会任他打，他右手还拎着用外套拢起的折叠椅，左手已经轻飘飘地接住了男人重若千钧的拳头。


    男人猝不及防，被他反手折了个踉跄，凶狠的脸上，闪过了震惊之色。


    季明希才不会手下留情，若不是这个人暴脾气，根本不会发生现在的动乱，他放下折叠椅，将男人双臂反剪到身后，一只脚压在男人膝盖后弯处，强迫男人跪在地上。


    众人只见原本还凶神恶煞的男人，如小鸡仔一般被他钳制住，没有反手的余地，尽皆大骇。


    季明希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凌冽，带着顶级alpha的威压，原本还有些喧嚣的房间，刹那间落针可闻。


    “大家都安静，我们要相信联邦政府，要相信官方部队！”


    他清朗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现在外面是有恐怖分子，我相信，官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若是我们在外面，难保不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尽量不要消耗体力。”


    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在看到他轻松地制服那个强壮的年轻男人后，不会有人想要跟他对着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最强的冷静剂。


    看到没人再引起骚动，季明希才松开了这个被他钳制住无法动作的男人。


    男人憋红了脸，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却畏缩着不再敢发一声。


    季明希回到顾教授身边，继续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经此一遭，顾教授比先前精神多了，他眼中放光地看着季明希，一副看待稀世珍宝的样子，似乎没想到自己以为的乖学生，居然还能有如此身手。


    季明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太久没动手了，有些手生。


    正在此时，几经暴力的还岿然不动的金属门板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紧接着，门开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门口看去，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简章上显示着校级军官身份的年轻人，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年龄看似不大却自带一股干练之气。在他的身后，还肃立着几名同样装束，手持制式装备的士兵。


    年轻军官快速扫过室内略显混乱的场面，目光在季明希和被他护在身后的顾教授身上略作停留，随后落在那些衣衫有些凌乱的几人身上。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官方腔调。


    “很抱歉让诸位受惊了，我代表联邦军方，很感谢各位在特殊时期的配合，刚刚接到最新指令，核心空域的紧急封锁已经解除，相关安全排查也已经告一段落，诸位可以回家了。我们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相应的飞行器，会将各位安全送回地面，并有专人协助各位处理后续交通事宜。”


    封锁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这个消息来的猝不及防，让刚刚还处于情绪不安的众人一瞬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面面相觑，视线下意识落在了紧护着顾教授的季明希身上，仿佛在等他点头，或者说给出某种指令。


    年轻军官的目光也跟随着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季明希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时间季明希成了在场焦点，这种集体性的目光聚焦让他瞬间感觉到一股尴尬，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


    季明希先是对着军官点头致意，同时提高声音，这既是对刚才军官的对应，也是对室内的众人说道：“感谢通知，辛苦各位了，既然封锁解除，大家也都可以放心回家了。”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


    听到他这么说，房间内稍显紧绷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人们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低声交谈着，准备随士兵们离开。


    年轻的军官看到季明希的表现，眸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稍微退后了一步，再次开口：“请大家排好队，有序地跟我来，飞行器已经就位。”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向着门口而去。


    季明希忙要搀扶起顾教授，不料这位老人家此时却有些倔强，他挥开了他的手，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还露出了一个颇为神气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有多强壮。


    季明希无声地弯起了唇角，朝着顾教授竖起了大拇指，以示夸赞。因为这一小插曲，师徒俩不可避免地排在了人流的最后面。


    看着前面的队伍有序地远离，季明希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这场意外的巡航舰之旅，总算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时，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一名士兵却突然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季明希面前，动作礼貌却坚决。


    季明希看向了那名有绝对话语权的军官，却对上了军官看过来的视线，对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季先生，顾教授，请二位稍作留步，萨里维奇议长有请。”


    他的声音并不高，季明希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顾教授，想从自己导师这里得到一些确认。


    只见顾教授原本因为离开而略微放松的脸色，在听到这个邀请后，也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季明希在顾教授突然转变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尽管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克莱尔不见得是想见自己，没准是要见顾教授呢？


    在他怔忪的时候，顾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听到自己的导师低声说：“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也好啊。”


    季明希定了定神，他点了下头，不再多言，与顾教授一起，跟随那位身姿笔挺的年轻军官走向了与撤离人流相反的方向。


    他们穿过舰内明亮而空旷的走廊，经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安全门，最终在一处明显戒备更为森严的区域停下。那名军官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季明希身上，随即又转向了顾教授。


    “顾教授，让您受惊了，议长阁下考虑到您年事已高，且今日奔波劳碌，特为您准备了舒适的休息室，还请您随我到这边来，稍作休息，待事情处理完毕，会有人护送您离开。”


    这话说得周到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接下来的会面与顾教授无关，从始至终这位议长阁下要见的，只有季明希一个人。


    顾教授自然也听懂了军官的言下之意，他深深地看了季明希一眼，低声道：“明希，我先去休息室了，结束了来找我。”说完重新转向了军官，轻声道，“有劳了。”


    军官对顾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他走向侧方的另一条通道。


    在他们身影消失之际，季明希听到了门锁解开的声音，紧接着面前的这金属门从内而外开了。


    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等他进入门内，那道金属门无声地关闭，不过，他无暇注意这些了。


    目之所及，就看到了那道背对着门口，站在舷窗前的身影，正是克莱尔。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原本被他挽至小臂的袖口不知何时放下了，他微微地侧着头，目光正凝视着窗外的某个方向，从这个角度，季明希只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下颌线，以及一小部分挺直的鼻梁。


    季明希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舷窗外亮起了冲天的火光，几乎要照亮夜空。


    几秒钟后，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克莱尔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现在依然俊美的脸完整的呈现在季明希的面前，他没戴眼镜，将眼中的锋锐完整地展现了出来，在触及到季明希时，眸中转向了温和。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


    最终，是克莱尔上前，打破了沉默。


    “明希，你来了。”


    第80章 第 79 章 克莱尔，你越界了！……


    季明希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不动如山，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克莱尔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季明希的心上，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最终，克莱尔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近的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眉宇间的倦色, 看清眼中的血丝, 在如此距离之下,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仿佛顶级翡翠，突然有了裂痕。


    “克莱尔, 你找我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季明希没有后退, 他抬起眼, 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的语气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像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离婚后, 就不该再有所纠缠。


    他需要一个理由, 来解释此时这场会面，为何还强硬的将他和导师分开。


    克莱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季明希脸上细细描摹，从微蹙的眉心，到清澈的眼睛, 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没有戴眼镜，因此季明希可以直观地看到他那近乎赤裸的目光，那目光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看不懂，却本能地回避，他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和克莱尔有什么牵扯。


    忽然，克莱尔抬起了手，那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伸向季明希的脸颊，带着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姿态。


    季明希下意识想要躲避，但还是稳住了身形，他想要看看克莱尔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到那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都稳如磐石的手，指尖微颤，最终试探性地朝着他眼睑处探来。


    这个动作太过于突兀，也太过于亲密，远远超过了他们此时应有的界限。


    季明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钳制住了那只手，他紧攥着克莱尔手腕，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克莱尔，你越界了！”


    克莱尔没有挣扎，就那么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指尖离季明希的皮肤寸许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气，就在这僵硬到令人窒息的瞬间，克莱尔的鼻翼几乎不查的翕动了一下。


    季明希看到克莱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感觉到手上的挣扎，猛地松开了手，可是他却只是徒劳地垂下了手，再没什么动作。


    克莱尔一瞬不瞬的看着季明希，就在刚刚，他嗅到了一种味道，依附在季明希身上，极其微弱又无比清晰地信息素味道，馥郁、甜美，又热烈的栀子花香。


    那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热情洋溢又带着明确的指向性，而这种沾染程度，绝非是普通的社交距离能够留下的。


    季明希不知道克莱尔发现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双含着血丝的眼中，浮现出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怒意，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在他冰封般的面容下积聚翻滚。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背着克莱尔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克莱尔下颌的线条紧绷，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谁？这是谁的信息素？你们……发生了什么？


    质问的话语几乎要冲到了舌尖，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即将冲破理智的阀门时，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问，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听到季明希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另一个omega的名字，宣示着新的开始，那会将他岌岌可危的冷静彻底击碎，他怕他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克莱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后，他将全部的情绪都压了下来，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干涩的询问：“明希，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跟他先前几乎要失控的姿态判若两人。


    短短几十秒，漫长的季明希有些怀疑人生，他眼睁睁地看到克莱尔在他面前表演非遗文化川剧变脸，最终却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不知怎么，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政治家，天生的表演者，连这种近乎本能的失控，都能在瞬间强行扭转，披上礼貌的外衣。


    季明希迎上克莱尔那双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如实回道：“我很好，如果不是你派人将我‘请’过来，想必这时候我和顾教授已经离开这艘巡航舰，在回家的路上了。那样，我会觉得更好。”


    他的话坦诚而直白，自认不带任何挖苦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至于听在克莱尔耳边是什么意思，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克莱尔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下颌的线条更加紧绷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再多的话，等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后，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了。


    沉默片刻，他默然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简洁的办公桌，拿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然后拿着那半杯水，重新走到季明希面前。


    克莱尔没有试图靠近，只是将水杯递向了季明希，动作有些僵硬，他的视线落在季明希因为长期缺水而无血色的唇上，轻声道：“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干，先喝杯水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缓和气氛的平淡，季明希的确很口渴，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那半杯水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还给了克莱尔。


    克莱尔下意识问道：“还需要吗？”


    季明希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克莱尔，你找我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准备回去了。”话音落下，他抬腿就要走。


    下一秒，果不其然被克莱尔拦下了，他用眼神看向一条腿横亘在他面前的金发青年，目光中带着疑惑。


    克莱尔收回了腿，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走向一旁的休息椅，在上面坐下，看向季明希，示意对方的椅子，才缓声道：“明希，你先坐下，我有要事跟你说。”顿了顿，似乎怕他拒绝，又补充道：“有关你和顾教授的事。”


    若是克莱尔只说了他，季明希未必肯留下，跟克莱尔单独相处在陌生的环境里，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事关顾教授，他就必须得留下了。


    季明希走过去，在克莱尔对面坐下，将信将疑问道：“说吧，什么事关乎我和顾教授？”


    克莱尔看向那双黑色的眼睛，干净澄澈，此时却像是在说，看你还能怎么编？苦涩的滋味在他心里蔓延，他的心脏自虐般的泛疼，“明希，什么时候，我在你眼里这么没有公信力了？”


    季明希直言道：“别磨蹭了，是不是故意找借口，你心里有数。”


    闻言，克莱尔苦笑道：“明希，我这次说的是真实，不是有意诓你。”他不再等季明希说出质疑的话，便将先前搜寻加纳德时的发现全说了出来。


    “你应该也听说了，这次紧急封锁空域，是为了找到加纳德，他在出现在了圣托利亚，制造了一场屠杀案……而他逃亡，或者说离开的方向，在你和顾教授此行的必经之路上。”


    季明希眉心微蹙，他跟加纳德的来往并不多，除了做同学的那一周，之后便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人，至于顾教授，他隐约记得当初好像是破例收了加纳德，其间有什么隐秘，他就不知道了。


    真要说关联，倒不如克莱尔多，他还记得加纳德曾经说的那些话，克莱尔曾和对方的哥哥订了婚……想到此季明希心里一阵厌恶。


    克莱尔一直在留心观察他的反应，见他面露厌恶之情，忙解释道：“明希，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季明希抓住他话中的漏洞，立即质问道：“那你哪次骗我了？”


    克莱尔沉默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季明希也不企图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直接问道：“这次加纳德抓到了吗？”


    克莱尔依旧沉默，在季明希心里失望起身想走之时，他道：“虽然没有抓到加纳德，但是在搜寻他之时，他点燃了藏身处的大火，想必现在已经被烧死了。”


    季明希下意识看向了窗外，火光冲天，几乎烧红了半个天际。


    “但是加纳德能从K-19星域这个戒备森严的监狱逃出来，肯定有同伙，联邦一直在竭力搜寻他和相关同伙的踪迹，我就是担心他们这次可能是冲着你和顾教授来的，希望你们以后多多注意些，在公布抓到他同伙之前，尽量不要外出。”


    季明希心中一凛，他知道克莱尔这次没有骗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加纳德真的是冲着他和顾教授两个人去的，还是得做好防范。


    “我知道了，回去后，非必要不会外出的，我也会转告给顾教授。”季明希连忙道，顿了下，他又道，“这次，谢谢你的告知。”


    这句感谢，让克莱尔冰封般的表情有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松动，他嘴唇动了动，那句“不客气”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季明希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感谢的话音刚落下，他便紧接着道：“时间不早了，你忙着追捕加纳德也很累了，你先休息吧，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明显的去意，说完，他甚至微微侧身，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方向，似乎在考虑着如何离开。


    克莱尔看着季明希去意已决的姿态，刚刚因收到道谢而泛起波澜的心，瞬间被更深的无力感所淹没。


    他知道，此时的他，终究是留不住季明希，无论是用权力，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了无数情绪，最终，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嗯，这艘巡航舰是要到市区的，你先去顾教授的房间休息，等天亮了再离开吧，到时候会有人送你们离开……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什么“我送你”，在加纳德的同伙还未浮出水面之际，他不适合跟季明希走太近，那对他而言，更是一种伤害。


    季明希得到他的答复，便不再停留，朝他微微颔首后，便走向了门口，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直，不带丝毫留恋。


    克莱尔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脏疼到几近窒息。


    明明“疏远”这件事他都做惯了的，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难受？


    经过门口士兵的指引，季明希去了顾教授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比先前的临时安置区舒适多了，他进去的时候，顾教授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季明希心头稍安，他没开灯，借着舷窗外的月色，动作轻巧地走向了另一张床，他脱下鞋子和外套，准备穿着衣服这么凑合一下。


    第二日清早，他们离开了那艘巡航舰。


    离开时，季明希看向了远方区域，只见天际线原本浓烟滚滚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下一片废墟，远远地能看到不少人在废墟上搜寻，心中稍安。


    然后转身，和顾教授上了飞行器。


    晚上，季明希在新闻上看到了官方的正式通报，在那片废墟上，找到了一具被烧成碳的尸体，从那上面验出了基因的基因与加纳德有着99.9%的吻合。


    加纳德大概率是被烧死了，这件引起整个联邦恐慌的重刑犯越狱一事，算是就此了结，剩下的就是有关加纳德同伙的搜查了。


    经此一役，联邦不少公民纷纷上书请愿，要求恢复重刑犯的死刑，雪花一样的请愿书塞满了政府大楼的邮箱。


    远在圣托利亚主城区数百公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见的山谷中，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动了一下。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他衣衫褴褛，露出溃烂翻卷的皮肤，更恐怖的是他的脸，半张脸几乎被高温烧灼到变形，五官粘连在一起难以辨清，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破碎的眼睑下，艰难地睁开。


    月光映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一种混着痛苦，得意，以及毛骨悚然的诡异光芒。


    他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古怪声响，像是想笑，又像是垂死挣扎的喘息。


    良久，一个嘶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的句子，从那张扭曲的“嘴”里挤出来，带着令人脊骨发寒的怨毒。


    “我……亲爱的……哥哥，没想到……你死了那么久……还这么有用途，不枉费……我……冒这么大的险……来给你挖坟。”——


    作者有话说：克莱尔：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