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VIP]
虽然语气是在征求omega的同意, 但alpha的行为却无比直白。
尖锐的虎牙刺破腺体,omega失神的瞪大了眼睛。
他…又被临时标记了。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在血液里来回冲撞,omega皱巴着一张小脸, 指尖攀住哥哥的肩膀,企图减轻痛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的alpha似乎格外疯狂, 虎牙近乎快把腺体刺穿。
“…哥哥,”后颈疼痛异常, 方稚脸都白了,“我好痛…”
这种关头, alpha哪里听得进去其他,他仰起一张苍白又妖孽的脸, 唇角还带着丝丝血迹,“宝宝…好香啊…”
“再咬一下好不好?”
方稚拼命摇头。
哥哥不是生病了吗?不是不能接触omega都信息素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行。”alpha目光阴沉下来,用鼻尖轻蹭着怀里的omega, 语气痴迷:“…你明明每天都在引/诱我…”
“…?”
方稚疑惑极了,可很快他就翻着眼皮说不出话来——因为alpha又临时标记了他一次。
……
工作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病床上的omega脸色苍白, 一圈圈医用纱布缠在脖颈上,脆弱得好像瓷娃娃。
方稚是被白炽灯晃醒的,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只觉得身体好像一个容器,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几乎满溢出来。
从床上坐起来,后颈的伤口被拉扯到,方稚疼得小声吸气:“…嘶。”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断断续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片段…
哥哥、吻…还有两次临时标记…
手腕抵上额头,更多的方稚也想不起来了, 过量的薄荷信息素让他没有办法再关注外界的举动。
默了几分钟,方稚踩着拖鞋下床,被临时标记的本能让他想寻找alpha的身影。
周蒙的工作室挺大,但核心区域只有那一层,这段时间住下来,方稚熟悉得七七八八。
他抱着那只沾满薄荷信息素的枕头,在走廊上游荡着。
浓重的消毒水淡化掉驳杂的信息素,廊道周围的房间都暗着,只有角落的那一处还透着光亮。
方稚挪动着步子,缓缓往那头走。
薄荷信息素从门缝里飘出来,虽然不明显,但因为标记的存在,方稚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即将碰到门把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抿了抿唇瓣,又收回来。
其实方稚也很忐忑,下午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他稀里糊涂就和哥哥亲到了一起……
嘶,怎么会这样呢?
方稚好苦恼,可不管怎么,他都回想不起来事情的细节。
揪着衣角,omega踌躇好一会儿,本来鼓足了勇气想开门进去,没曾想先听见的却是——
“我擦阿遇你都不知道,我推开门看见你俩亲一块的时候有多震撼!”
病房里,林盛下巴都差点惊掉,他比划着下午的情景。
当时球赛结束,他们打算聚餐,林盛想了想,还是打算叫上顾遇。
问了好一圈,这才得知少爷往器材室去了,他原本以为推开门跟人说一声就是,哪能想到满屋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发了狂的少爷把方稚按在地上啃。
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联系了江阿姨……
“到工作室的时候,你俩扒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可听周蒙说了,方稚后颈伤得厉害,缠了好几圈绷带呢。”
床边的林盛讲得眉飞色舞,顾遇漠然的掀开眼皮,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我就纳闷了。”林盛一拍大腿:“方稚表面上看着挺闷一乡巴佬,怎么这么有手段,那种情况下都能让你发狂。”
“快跟我讲讲,咬他是什么感觉?”
顾遇稍稍偏转过脸,不愿回答,但又那他在林盛身上闻到了母亲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alpha语气疏离:“土里土气的人,浑身都是酸酸的信息素,能有什么感觉?”
“害,真是委屈你了。”看出少爷不太想提,林耸耸肩。
也是,因为生病被迫跟这么个乡巴佬绑一起,谁心里能好受?
“左右不过是味药,闭着眼睛将就咬吧。”林盛安慰他说:“反正现在都是假的,就像江阿姨说的那样,你又不会娶他,顾氏的夫人肯定另有其人,到时候挑个出身好,优雅又温柔的omega也是一样的,是吧?”
顾遇阖上眼皮,没应。
“行,那你好好休息。”林盛晚上还有局:“我周末再过来。”
他摆了摆手,转头把门推开,没成想却蓦然撞进一双失了魂的眼。
“握草!”林盛怪叫一声,“…方、方稚?”
他哪能想到那小乡巴佬还会偷听!
听见那两个字,顾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大的不安自胸腔蔓延开来,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氧气、针头,近乎是狼狈的下了床。
“方稚你听我说……”
门口,方稚单薄的立着,像雕塑、像石头,唯独不像个人。
牙齿把干涩的唇瓣咬出血迹,方稚的眼睛是最小的咸水湖,雨一落,湖水就像开了锅。
“说…什么?”他喃喃道:“…说骗我的吗…”
“说我是乡巴佬…说我身上酸酸又难闻的信息素?”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方稚眼角的泪珠滚落:“哥哥,你怎么会是这样想我的呢…”
顾遇被omega痛苦难堪的模样刺痛,他喉咙难捱得吞咽了刀片,“不是的,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胸腔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制扼,顾遇抬手想接住摇摇欲坠的omega,想把一切都袒露…
可方稚那么容易心软,如果真的让他知道了关于这一切的真相,那么留下来肯定是必然的。
可他不需要、更不愿意方稚为他牺牲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赌上一辈子,这太不值当,方稚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不重要了…”怀里的枕头落在地上,方稚哽咽,“是我太天真。”
“哥哥怎么会想和我这样劣质的omega在一起呢?”
傲慢又轻视的女声响起:“他当然不会和你在一起。”斓笙柠檬
江雪薇踩着高跟鞋从回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霎时间顾遇浑身血液逆流,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戴着口罩的陌生医务人员迅速制服住了顾遇,原本缺少信息素的alpha就脆弱不堪,挣扎更是徒劳无功。
“妈、妈——”顾遇已经被按住了双手:“都是我安排的,你别跟他乱说、”
“闭嘴!”江雪薇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待会再跟你算账,带回病房。”
嘈杂散去,幽深的走廊肃穆的叫人心慌意乱。
“方稚啊…”江雪薇缓缓倾身,涂了丹蔻的指尖狠狠掐住那张苍白的小脸:“阿姨本来没想让你搭上去的,你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医院里给顾遇治一辈子的病,其他的,阿姨绝不会亏待你…”
“可千算万算阿姨都没想到…”江雪薇的脸扭曲起来:“你竟然那么有本事,能把顾遇勾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如果不是那种病,你以为我宁愿让他跟你这种低俗、粗鄙,甚至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野孩子绑在一起?”
方稚被崩溃边缘的江雪薇掐得说不出话,生理性的泪水灌满了眼角的湖泊,他好难受。
可心受伤了,他好不了了。
“怪就怪你和顾遇是百分百匹配吧。”她蓦然松开手,方稚腿一软,直直跪坐到了地上。
“送回去。”
方稚被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架回了病房,才结束临时标记的omega浑身无力,他盯着头顶闪烁的灯光,恍惚间想到了夏天的小水塘。
湿热,躁动,心脏跳得有些紊乱。
就好像第一次遇见顾遇时,他也是这样心跳漏了一拍。
……
隐蔽安静的病房里,alpha被绷带束缚在了床头,细细密密的软管从病号服里探出来。
医生站在一旁汇报数据给江雪薇:“夫人,少爷体内的人造信息素含量太高,哪怕后期通过注射的方式补足契合信息素,效果也远不如自然交替好。”
“无所谓,那个omega走不掉的。”江雪薇并不在意方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按照对顾遇身体最好的方式来制定治疗方案就好。”
“既然这样…”医生思索着:“那就终身标记。”
“维系AO间信息素纽带最重要的就是标记,一个临时标记能让少爷的身体正常工作一段时间,那么终身标记就会让这个时间点扩大。”
医生圈了圈病例:“毕竟信息素缺失症的病理在于人体无法自行制造信息素,需要通过转化契合omega的信息素来维持身体正常工作。”
“所以,只要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能及时补足,少爷的身体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嗯。”江雪薇顿了顿,“那个omega腺体发育是通过临时标记强行催/熟的,这对治疗有影响吗?”
“没有,但omega如果身体太过虚弱,确实也无法承担终身标记的负荷。”
“你们把控着度。”她淡淡道:“他必须活蹦乱跳的。”
“明白,夫人。”
医生关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床上的alpha已经目呲欲裂,他简直不敢相信母亲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当初就不把方稚带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雪薇视线落在顾遇身上,“没用的,你以为方稚的父母是怎么收到消息突然回桃爻的?”
“顾遇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微凉的指尖抚上alpha的侧脸,“都太心软,心事完全写在了脸上。”
“你想装作不在意,打算暗地里送走那个omega,甚至还给他带上伪造薄荷信息素的项链…”
“是以为这样妈妈就能相信你对他没感情吗?”江雪薇笑了:“可是阿遇,你忘了,人的眼睛是不会出卖主人的。”
“唔——”
带上止声器的alpha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弥漫出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裂隙。
“妈妈不劝你,以后你会理解妈妈的苦心的。”
“和你的安危比起来,一个omega算什么,对吧?”
淡淡的玉兰香气侵蚀过大脑,意识在逐渐沉沦。
顾遇猛然怔大了眼睛,他不想再被这种诡异的信息素操控,于是激烈的反抗起来。
可无处不在的气体哪是被束缚住的alpha能抵抗的,眼皮沉重得厉害,星碎的瞳孔也像花穗般散开。
“顾遇,妈妈帮你治病好不好?”
“只要标记了那个omega,你就不用再受这种痛苦了。”
空洞又茫然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陷入迷茫的alpha缓缓点头:“妈说了算。”
江雪薇美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乖。”
……
今天是方稚住进安全屋的第五天。
在此之前,他只在AO生理学科普小视频上见过这种如磐石一般密不透风的地方。
据说这是给处于易感期状态的顶级alpha打造的“发泄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垫,卫生间由马桶和淋浴间组成,墙上还包了软垫——最大程度上规避掉了alpha在发疯状态下伤害自己的可能。
可方稚是omega,这间屋子在他看来就像是铜墙铁壁,昏暗的灯光把一切都笼在夜幕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无限放大。
“吱呀——”
安全门缓缓开启,刺眼的光穿透缝隙,像锋利的刻刀,刮开了黑暗。
缩在床上的omega不安分的抖动着睫羽,他裹着条单薄的毯子,一张苍白脆弱的脸露在外边。
护士推着药剂台缓缓停在床边,尖锐的针头暴露在空气中:“起来抽血了。”
方稚紧闭着双眼,藏在薄毯里的胳膊探出一截,不太明显的小红点分布在透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梅花瓣。
橡胶管束缚住胳膊,针头没入皮肉,蚂蚁啃噬一般的疼痛转瞬即逝,他拧着眉,像待宰的羔羊。
试管放回支架里,护士收拾好药台,叮嘱了两句:“心情愉悦点,有利于信息素产出,不然数据不达标分化失败还得扎针。”
方稚默默把脸埋进了毯子,那一抹亮光随着护士的离去消逝殆尽,灰意蔓延开来,门外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达标了吗这次?”
“我觉得能行,剂量已经加了那么多,再不行夫人该发火了。”
“最迟下周,数据必须达标,尚教授那边说少爷快进入易感期了,再晚咱们都得挨骂。”
“可不嘛,就他们家少爷的命金贵,我们打工人…”
“嘘…你可少说两句。”
灰白的眼皮疲惫的掀开,方稚的瞳仁散得聚不起焦,他怪自己贪念了那么一点点的温暖,最终却走向万劫不复。
“奶奶…”
方稚裹紧了被子,意识并不清醒,他小声呜咽:“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可逝去的亲人听不见思念浓长,方稚痛得厉害,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奶奶去世的那个深夜。
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缩在老木床上,吊着半口气,浑浊的泪卡进眼尾的褶皱里,那双没了温度的手摇摇晃晃的抬起来:
“我们乖乖啊,以后只有一个人咯。”
“但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乖乖,如果难受了呀……就抬头——奶奶在呢。”
胸腔的酸涩弥漫到鼻尖,滚烫的泪珠坠入薄毯,方稚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
他想说,奶奶,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人都骗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我想吃您做的荷花羹,想回桃爻摸莲藕,想和您一起永远宿在那个长夜。
残破的身躯托不起斑斓的梦,狭小的房间关住了自由的人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去,世界终于回到最初的黑白。
方稚累了,他再也哭不出声来。
睡吧,
不要再醒过来了。
……
约莫过了三四天。
隔着门缝,方稚听见门外的医务人员说,他的数据合格了,马上可以进行最后一步。
随后便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消毒水的气息弥漫进来,平日可以分辨出的信息素全都淡化到了极点。
坐在床垫上,方稚预想到了一种可能。
冰凉的指尖滑过长长的发尾,他不想再见那个人,但事与愿违几乎是老天写得最好的剧本。
那天傍晚,护士给床垫换上了新床单,床边还堆上了一小箱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方稚身上的蓝白病号服换成了简单宽松的睡衣,护士说:“一会儿不想吃苦头就顺从点,那个状态下的alpha都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吧?”
方稚的瞳孔散而暗淡。
他怎么会知道?
做了十八年beta,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成为一个omega,就稀里糊涂分化。
他这副发神的模样护士已经见怪不怪,她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
门再打开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撞入房间,坐在床垫上的方稚小弧度抖了下背脊。
曾经这股信息素带给他的感觉是一阵淡淡的温馨,可现在只有无比的恶寒。
方稚不愿意回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没有那么难以预料。
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上腰肢,alpha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
“宝宝…”
顾遇在吻他。
“宝宝…你怎么这么香?”
温热干燥的触感像压倒omega的最后一根稻草,方稚空洞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迟钝。
想推开alpha,可AO间强大的体型差距让他的推搡显得格外可笑,寒冽的薄荷信息素在鼻尖游荡。
指尖被攥住,方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轻信alpha走出桃爻的那一刻,这一切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高度的匹配的信息素让他近乎是顺从的接受了alpha的亲密。
一行热泪滑落,顾遇俯身蹭上omega白皙的侧脸,湿意在体温间传递:“你怎么哭了宝宝…”
“我轻轻的好不好?”
迷茫的alpha不明白伴侣为何如此冷淡,虽然他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占/有,可他还是凭借本能,极尽耐心的哄慰omega。
温柔的触感、声音侵袭着感官,方稚偏开头,不愿意再看见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信息素纠缠着,狭小的房间里尽是薄荷与番茄融合的黏糊气息。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方稚痛得把指尖掐进alpha的胳膊,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顾遇,你还有心吗。”
……
这场标记持续了多久,方稚已经记不清了。
他从没想过在非特殊状态下的终身标记能这么难熬、这么痛。
alpha虽然温柔,但这场标记进行的并不顺利,方稚虚脱到说不出话来,冰凉的营养剂灌进干涩的喉咙,床边的alpha脸色似乎好转了不少。
他叼住一支营养剂,三两下倒干净,随后又把omega捞回了怀里,动作很是亲昵。
“宝宝,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好喜欢…”
这样的话顾遇自从易感期开始就说了很多次,方稚半个字都没信,只当是虚伪上头alpha又起了玩心。
不过都无所谓了。
omega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灰败,他没有像最初那样躲避alpha的靠近,只是在他吻上唇角的时候,淡淡出声:
“顾遇。”
“等你病好了,我可以走吗。”
alpha单薄的眼皮微微下压,表情很凶:
“宝宝,我不喜欢听分开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方稚既不信,但也没话说。
因为很快alpha就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
第七天。
天将明的时候,顾遇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
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空气里薄荷与番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浓郁到近乎滴得出水来。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剧痛,那些纠缠的、靡乱的片段像雨滴一般砸向胸腔。
那一瞬,顾遇差点呼吸不上来。
冷汗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僵硬到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躺下的omega。
两滴热泪砸到睫羽上,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
方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alpha在他眼前分明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流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亮。
“顾遇,你哭什么。”
omega闷闷想,他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alpha慌乱的扯过薄毯裹住方稚,可身体里充盈的番茄信息素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方稚被打搅了睡意,alpha哭哭啼啼的,有点烦。
“你睡不睡?”纤细的胳膊挡住视线,omega踹他下床:“不睡别吵我。”
“…我…”被踹到地上的alpha猛然顿住身,那股似有似无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虽然淡,但竟然掩盖住了原本的薄荷信息素。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虚幻,顾遇按住太阳穴,混乱同刺痛一齐袭来,他晃了晃脑袋,原本聚拢的视线缓缓散开……
抓着最后一丝清明,顾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停顿、随后狠狠撞向了浴室的玻璃罩。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猝不及防的动静惊醒了床上的omega,方稚倏地翻身。
只见滚烫的血液顺着alpha额角滑落,顾遇冲着他动了动唇瓣,随后倒在了满地玻璃渣里。
方稚愣愣的坐在床上,玻璃渣里的alpha呼吸很缓,似乎马上就要停止。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冷眼看着冲进门的医护人员。
镊子、纱布、消毒水、止血药…
alpha已经陷入昏迷,透明的玻璃渣被血液染上诡异的红。
啊…会死吗?
谁知道呢。
……
顾遇这一撞,整整昏迷了三天。
原本才养回来的身体彻底垮掉,江雪薇不愿相信这种结果,发了狠的去索取方稚的信息素灌给alpha,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是你、”美艳的脸上尽是扭曲,江雪薇掐住方稚的下巴:“你教唆顾遇这么做的?是不是!”
方稚脸色并不比病床上的alpha好多少,他抬不起眼皮,但瞥见这副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底竟然生出来一丝快意。
想了想,方稚说:“…可能是,报应吧。”
“混账!”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omega侧脸,挂了钻的红指甲擦过下颌,留下一串血痕。
艳红的指尖呈诡异的弧度颤抖着,江雪薇近乎疯狂的说:“等着吧…顾遇醒不过来,那你也一起下去陪他…”
安全屋的门再次关上,方稚从最初的恐慌,渐渐地,只剩下麻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么冷血。
地板上残余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稀碎的光,方稚慢吞吞坐回了床上。
比明天先来的会是什么呢?
针头、寒意,还是又一个巴掌。
omega闭上了眼睛,比起这些,他还是希望今晚会梦到奶奶。
可惜这一夜注定无眠,安全屋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刺耳的尖叫、推搡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知道,那是隔壁顾遇病房发出来的动静。
但这和方稚有什么关系呢?
方稚的世界很小,从前有妈妈和奶奶。
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房间。
……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江雪薇歇斯底里的看着丈夫,眼底漫上点难以置信的困惑:
“顾临森,你、刚刚说什么…?”
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严肃的看着妻子:“你被董事会除名了,接下来顾氏的董事由二弟出任。”
“…可笑!”艳丽的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诡异:“顾临森,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里扒外的?”
顾临森眉心微蹙:“雪薇,是你做得太过。”
“那个孩子,本可以和阿遇好好相处,治病的事凭他们的情意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胡闹!”女人瞠目:“那种乡下来的野东西,他能让阿遇在你们吃人的顾家站稳脚跟?”
顾临森按住妻子的手,“顾家并不吃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beta,对于从商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江雪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家人重要,就是你和你弟弟一起合起伙来踹我这个外人出董事会?”
“并不是。”顾临森微微侧身,身后的警/察一拥而入。
冰冷的手/铐锁上纤细的手腕,“江雪薇女士,你涉嫌违/禁/药物走/私案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抓错人了、我能走/私什么药?”
“玉兰信息素是怎么来的、里面又有什么成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顾临森按了按疲惫的眉心,“去局里和警/察好好说吧。”
这些年他宠爱妻子太过,放任了太多权限下去,如果不是这次顾遇受伤,维持玉兰信息素的禁/药交易量激增,他根本不可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妻子的把柄。
房间重回缄默,顾临森仰头,微微叹息:“唉。”
“你也可以醒了。”
病床上的顾遇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稍许有了些精神。
“…对不起。”
“不说这个了,”顾临森摆摆手,“你妈妈的爱太极端,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以后…别恨她。”
顾遇干涩的薄唇紧闭,思绪断断续续回到事发时。
Lбобп╔·那天他被母亲的人带走,是林盛暗地里告知了退居二线的父亲,再到发现信息素的诡异之处,这才叫一切有了转机。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用信息素短暂控制了他和方稚的行为,把一切都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临森拉过椅子,就这么坐了下来:“爸爸不知道你一天中还能清醒多久,但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你妈妈她…其实并不是alpha。”
“…什么?”顾遇虚弱的眼睛发怔。
“没错,”顾临森肯定道:“原本我们都只是beta。”
“但这个世界没有第二性别似乎成了一种错误,作为江家的长女,她扛起了太多,但最后的成果往往都是alpha们的,你母亲她不甘心,于是植入了人造腺体,成为了alpha。”
“这种人造的信息素和先天生成的不一样,里面加入了一种非常厉害的致幻成分,这也就是你和方稚有时候会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原因。”
“但腺体植入完成后,你妈妈发现她有了你,已经两个月了,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而腺体植入的代价是再也不能拥有孩子。”
“我和你妈妈都觉得你是上天的礼物,于是冒着风险留下了你,我们事事小心,但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分化。”
“患上信息素缺失症,最不能接受的人就是你母亲,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顾遇说不出话来,信息素把所有人裹挟着向前走,可到头来,他们都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顾先生…”守在门外的助理是适时出声,顾临森示意抬手对方停下。
他站起身来,“当初带方稚出桃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帮你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当初你拒绝了那个条件,但现在——”
“我知道。”顾遇垂下了眼眸,神色黯淡:“我会把他留在身边的。”
他拍了拍顾遇的肩膀:“爸爸并不是让你束缚住方稚的一辈子,只是想你活着。”
“但是这种违/禁的致幻成分一旦吸入过量,那么给大脑带来的损失几乎不可逆,记忆缺失只是最小的一部分,以后能否抵抗指令,就要靠你自己的意志了。”
没有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alpha走向的最终结果一定是死亡。
当父亲不愿意看见,但也不愿意牺牲掉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只有时间知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
夹后日更,每晚十二点
第24章 Chapter24[VIP]
今年申城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霜花味。
静谧又隐蔽的后花园里,眼睛覆着白纱的omega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双手交叠,小半截透白纤细的手腕暴露在空气里, 很是脆弱。
到了傍晚,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起了小雪, omega卷翘的睫羽也沾上几分。
一旁的保姆皱着眉, 终于忍不住开口:“方先生,天色已经很晚了, 咱们该进去了。”
omega不说话,只是微微仰起了头。
冰凉的雪被体温融化, 那一小块湿意在皮肤上化开。
保姆忧心忡忡的看着omega,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 却被缓步靠近的alpha示意停下。
“…先生。”
“下去吧。”
应酬一天的alpha脱下外套,稳稳当当搭在omega清瘦的肩背上。
“外边冷,怎么不多穿点。”顾遇微微俯身, 带着薄荷信息素的呼吸小范围喷洒在omega侧脸。
方稚偏了偏头,有点不快的吐出几个字来:“…你烦不烦。”
他离开安全屋已经有一段时间,据说是江雪薇涉嫌走/私违禁药物被捕, 所以顾氏现在大规模换血,连带着作为继承人的顾遇也一同忙碌起来。
而方稚的眼睛也是在安全屋里伤的,周蒙说是太久处于非自然光下,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否则有短暂失明的风险。
其实他觉得无所谓,聋不聋瞎不瞎的,都一个样, 可这却给了alpha一个能留下他照顾的借口。
顾遇带着他搬出了庄园,在外边购置了处安静的别墅。
但又有什么用呢?
方稚并不觉得alpha是真的喜欢他, 就像江雪薇说的,顾遇只是生病了,需要他这味药材,仅此而已。
“不烦。”alpha捂住他冰凉的指尖,放在唇瓣细细亲吻,“我好想你啊宝宝…”
湿热的触感压过指尖,细微的酥麻像电流一般在血液里乱蹿。
他有点恼火的把手抽回来,但又实在拿狗皮膏药一样的alpha没办法。
是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脆弱的、无处可去的,甚至是已经有了终身标记的omega,被人当做漂亮娃娃养起来,似乎已经是命定的事情。
雪花飘荡着,和alpha身上冰凉的薄荷信息素似乎出奇的相配。
终身标记的存在让方稚无可奈何的耸动鼻尖,他是恶心,可他的身体很想念这股寒冽的气息。
“又想吃信息素了?”alpha注意到冷空气下的番茄信息素有些躁动,于是推着轮椅,慢吞吞往回走。
方稚紧抿着唇瓣,他讨厌这种只能被信息素摆布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还是百分百匹配,对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无限放大。
摘下灰扑扑的围巾和遮光的纱布,alpha拧了一张热毛巾,小心细致的替方稚擦脸。
融化的雪渍被热气带走,omega像剥了壳的鸡蛋,整张小脸都透着湿白。
番茄信息素撩拨着神经,顾遇觉得他有点情不自禁:“宝宝…你真的好香…”
“不许亲。”方稚侧开脸,语气很冷。
“为什么啊宝宝。”alpha似乎很不理解,那双单薄的眼睛里溢出点失望,“明明你是我的……”
“因为我讨厌你。”omega不耐烦的打断他,“可以了吗。”
探出来的指尖顿在半空,顾遇愣了半晌这才堪堪反应过来他的omega在说什么。
讨、讨厌…他…
“宝宝,你在骗我对不对?”alpha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他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乖乖蹲下身,把脸贴在了omega的膝盖上。
“没有。”方稚冷眼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哥哥忘了吗,这是你亲口承认的。”
alpha紧紧蹙着眉心,他好像不记得这句话,可任凭他怎么挣扎,脑袋里都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想要把眼前的omega留在身边,占有他、让他浑身上下都只有薄荷的味道。
顾遇是这样想的,但当他要吻上omega唇瓣时,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握住轮椅的掌心颤抖个不停,凌乱的神经搅和过五脏六腑,alpha颤颤巍巍地顿住身,小弧度晃了下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alpha双眸发红,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omega的名字:“…方…方稚…”
方稚推开他,“别叫我。”
omega绵软的掌心蹭过肩膀处的布料,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可顾遇心却空得厉害。
一下又一下的跳动,麻木又可笑。
忽的,一股淡淡的玉兰香穿透思绪。
恍惚间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躁动:“他是你的omega啊,当然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alpha眯了眯眼睛,原本挣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锋利。
是啊,浑身散发着香甜番茄气息的omega完完全全属于他,那为什么他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顾遇这样想着,当然也这样做了。
他触上omega温热干燥的唇瓣,意料之中的,满是番茄的清香。
方稚恶心得厉害,但终身标记的本能让omega不得不臣服在信息素的本能下。
“宝宝…下次可以不说这种话吗?”
alpha吻着他,语气有点委屈巴巴。
“我们会好好的、会…”顾遇顿了顿,“会结婚,然后在一起一辈子。”
提到结婚两个字,alpha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过分的亢奋中。
“方稚、方稚…”他情动的叫着omega的名字,“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可能。”omega紧咬着牙齿,一盆冷水把顾遇从头到尾泼了个彻底。
冰凉的薄荷把方稚脑袋灌得晕乎乎,他倒在枕头上,并不聚焦的眼睛温吞的盯着天花板:“…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和你结婚。”
从一开始就生于欺骗的东西,没什么好存在的,更不可能有结果。
顾遇愣愣的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omega分明浑身上下都是他的信息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冷淡又绝情的话来?
“出去,”方稚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了个彻底,“别打扰我睡觉。”
omega的过分冷淡让顾遇那点温柔理智在这一刻碎了个彻底。
他钻进被子里,有点急切的把方稚抱紧怀里,贪婪地呼吸着omega后颈上浓郁的番茄信息素。
“不行、我们会结婚的宝宝…”
“滚啊——”
方稚惊呼一声。可alpha像八爪鱼一样又缠了上来,小口啄吻着他的耳垂。
没过多久,omega就被欺负得喘不过气儿来,他瞪着双湿红的眼睛,哭着往顾遇身上踹。
软绵绵没什么力道不说,反倒还被alpha握住了脚踝。
“我们不会分开的,你乖一点好吗,嗯?”
晶莹的泪珠在omega眼角的湖泊里翻腾。
方稚很难过。
信息素把他们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样子。
…
这场雪从十二月初一直下到年底。
期间顾遇给方稚登记了omega档案,并以方稚未婚夫的身份把方成化夫妻告上了法/庭。
由于证据链完整,磕待omega的罪/行成立,方成化夫妻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而江雪薇一案牵涉过广,甚至方稚和顾遇在查案期间都被传唤过,但由于江家上诉,所以案子的时间线拉得更长。
顾临森说,由于那种致幻药物太过于诡异,方稚吸入得少,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不会怎么样。但顾遇承担的份量留下的影响几乎是终身的,所以江雪薇最好的判决情况也是七年的有期徒刑。
alpha抬眸看向父亲,记忆里温和儒雅的男人在这两月里似乎苍老许多,甚至连鬓角都生出里白发。
“对了…”上车前,顾临森突然问:“方稚怎么样了?”
顾遇缓缓摇头,脸色惨白:“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和他共处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无法清醒。”
“他不愿意和我说话,但也不说要离开,每天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窗前,看外面下雪。”
“胃口也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
“他真的好瘦啊爸,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而且我能感觉到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alpha有那么一瞬间的哽咽:“爸,我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阿遇,把这些事情都写下来吧。”顾临森不知道怎么安慰儿子,他只是说:“如果忘了,就拿起来再看看。”
他弯了弯眼睛:“或许文字不会让你清醒,但也许爱可以呢?”
顾遇怔愣的站在原地,那个沉重到极致的字眼被他顶在舌尖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爱。
他爱方稚。
…
当晚,alpha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他支着一盏不那么刺眼的台灯,铺着纸张,一笔一划,写得很缓。
「今天是圣诞节的前夕,据手环的统计,我清醒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三小时,周蒙说这个时间还会继续压缩,一直到我彻底迷失。」
「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向方稚解释当初那些伤人的话,可我注定渐渐会遗忘一切,那就…让他恨我吧。」
「余下的浑噩里,除开必要的工作,我都和方稚待在一起。」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他脸上的笑容,他越来越憔悴了,像枯萎的荷花,空得只剩下躯壳。」
「现实把我裹挟着向前走,可我也竟然也会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要把方稚带出桃爻。」
泪珠砸在纸张上,淡淡的墨迹晕染开字迹,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是我想要他幸福。」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这本将在14号,也就是这周的周日上夹,所以13号缓更一天,14号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昼会把13号没有更的补到夹后,所以15号0:00点有两章【存稿13w+,正文收尾中,放心入坑】
另,推推基友们的书~
死对头向您投递了个孩子by姜云卿
劣A被捡来的omega求标记by十三蝶
我不是魔尊呀by尽宝
第25章 Chapter25[VIP]
年关将近的时候, 申城的雪停了,就连院里也只剩薄薄的一层。
太阳一出来,晴光正好, 只是小半个中午过去,就连那点零星的也没了。
花园里裸露出灰黄秃噜的草皮, 落地窗前晃荡着枯槁的树枝。
方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就不愿意再靠近。
有什么好看的,死气沉沉, 跟他一样。
omega漠然的挪转了视线,拽着毯子又缩回了小沙发上, 疲惫的眼皮半阖不阖,缄默得像一尊雕塑。
顾遇推开房门, 正想叫他下去吃饭。
可或许是omega心情郁结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酸的番茄信息素。
才从公司回来的alpha默在门口,眉眼间的神色担忧又挫败。
这段时间他用绞尽脑汁, 不管是带方稚出门散心、又或是找来些新奇的小玩意讨他开心…全部都徒劳无功。
方稚不说要离开他,但也没有要接纳的意思。
白日里omega把他当空气,不愿靠近, 也不想跟他说话。
到了晚上,他们就是同睡一张床的陌生人,如果不是被信息素裹挟得意乱/情迷,他们甚至连晚上这点亲近都没有。
“吃饭了方稚。”alpha勾起方稚的手指, 小弧度晃了下。
omega冷冷清清的把手抽回来,没说话。
他慢吞吞抻起身,眼眸平缓地看向前方, 就连半秒都不曾停顿。
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拂过面庞,alpha鼻尖耸动, 语气委屈又无奈:“方稚,能不能理理我。”
方稚兀自下楼,软绵绵的拖鞋踩在地上,半点响动都没有,就像alpha砸在地上的话,轻得慌。
顾遇无可奈何,捡起omega落下的外套,三两步跟了上去。
桌上的菜肴变着法的做,四菜一汤,顿顿不重样。
没什么胃口的方稚端起碗,小口往嘴里塞着米饭,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忽到什么地方。
顾遇往他碗里夹排骨,“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可omega捂着碗,没让放。
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菜,方稚放下碗,扶着楼梯缩回了房间。
夹着排骨的手顿在半空中,alpha睫羽颤抖着,表情是下不来台的难过。
半晌,悬在桌上的手缓缓挪了回去,凉掉的排骨落在碗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落落的声音,跟心一样。
……
夜幕徐徐降临,风摇枯枝的声音在沧浪的夜里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坐在窗边的方稚打了个哈欠,眼角晃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弯腰捡起脚边的毯子裹在身上,方稚慢吞吞洗漱,路过房门的时候,他默了两秒,随即歇了锁门的心思。
他钻进被窝,霎时一股冰凉从小心直抵天灵盖,omega颇为头痛的闭上了眼睛,心想冬天可真难捱。
好不容易把被窝睡暖和,方稚终于酝酿出几分睡意,粉白的眼皮微微阖上,可就在他呼吸逐渐均匀时——门,开了。
半醉半醒的alpha抻在门槛边,目光顺势捕捉住床上缩成一团的omega。
精致透白的小脸裹着被子,很是可爱。
顾遇晃了晃身子,慢吞吞靠近些。
带着酒气儿的薄荷信息素对着床上的omega黏黏糊糊,方稚被闹醒了,表情一阵烦闷:“…别吵我。”
alpha却凑近了,眼眶发红不说,连语气都带着祈求,“方稚、我好难受…”
“你摸摸我好不好?”
绵软的掌心被带着往额头上触,顾遇的额角烫到有些失常,蓄满湿红的小狗眼睛委屈巴巴。
“难受就去找医生。”方稚略显局促地把手抽回来,“我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可以、可以…你摸摸我,我就好了。”alpha意识有些混沌,他总觉得今晚的方稚似乎香得过分。
唇瓣微微蹭过omega的手背,留下一小块信息素爆炸的地带。
薄荷信息素在指尖雀跃着,方稚慢吞吞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散:“…你不会又…易感期了吧?”
患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实际上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易感期。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体内尚存的信息素不足矣支撑身体运转,那么每天都可以是…易感期。
“可能…是吧。”alpha在方稚的唇瓣边闻闻嗅嗅,像小狗一样,有点试探性的吻了下。
比往日焦渴百倍的薄荷信息素顺着终身标记传递进omega的血液里,方稚被连带着晕乎。
他有些懊恼地推开alpha:“你吃药、吃药就好了。”
意识并不清明的顾遇眨了下眼睛,似乎正在努力解读“吃药”的含义。
方稚就是他的药,所以吃药等于吃方稚。
alpha说服了自己,心情止不住轻松起来,因为今天他的omega愿意和他亲近。
顾遇凑过去亲了亲omega泛粉的眼皮,眼睛弯起来:“…好。”
方稚:“?”
“欸——”
还没反应过来的omega惊呼一声,转头就被捞出了被窝。
冰凉的空气袭来,方稚冷得一颤,彻底恼了,抬脚就往alpha身上踹,“滚啊、”
可alpha亲得很凶,带着点灼感的薄荷信息素灌入呼吸,很快方稚就被亲得迷迷糊糊。
……
酣足的alpha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暖暖的番茄信息素,他触了触方稚发红的耳垂,有点心痒。
方稚累得不想动,他觉得顾遇就是一条喂不饱的狗,早晚能把他欺负干净。
湿润的睫羽缓缓闭上,omega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给alpha。
“出去。”
“如果你不出去,那以后都别想再碰我的床。”
一盆冷水泼了顾遇个彻底,他以为他们之间能更近一些的。
“方稚、我…”
omega不耐烦的打断他:“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明确,一周一次,够你活了吗?”
“其余时间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直白又冷漠的话冲击着alpha的耳膜,身边的omega分明触手可及,可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心尖泛起一阵酸涩,顾遇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起身、回头、最后缓缓阖上了门。
从那天起,他们原本就冷淡的关系似乎再次降到了极点。
日复一日,月过一月。
上午omega几乎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等到了中午,简单扒拉两口午饭,随后就独自一人到附近的公园里闲逛。
如果天气好,他会在风景不错的位置找个长椅晒晒太阳,等天色暗下来,又或是顾遇忍不住了出来找人了,这才慢吞吞回家。
那种事情也很规律。
omega算着时间,约定的日子一到,往日紧紧关闭的房门会默许似的张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alpha被允许和他亲近几个小时,如果想留下来睡觉,那后果将是下一周将不会有缝隙再打开。
春去夏又来,顾遇开过无数次头,想同omega改变关系——结婚。
可方稚听了没什么表情,这种时候如果alpha再纠缠几句,他精致又秀气的眉头就会微微蹙起来,语气缓慢又疏离:
“我不想,劝你也别再想。”
“我们不可能的。”
想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错的alpha挫败又失落,他坐在周蒙工作室的椅子上,思绪像线团一样转了又转,却迟迟得不出一个答案。
“我总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alpha捂着脑袋,声线发颤。
周蒙端着咖啡,无可奈何的叹息。
让顾遇自行和玉兰信息素的后遗症抗争,是顾临森和周蒙讨论之后,一致得出的结果。
这种人造信息素主要效果在于混乱思维,以及部分记忆的丢失,如果强行灌输其他指令,很有可能导致患者大脑崩溃,而且目前并没有药物可以缓解。
所以种种境遇,终将是顾遇一个人的挣扎。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呢?”alpha止不住的失望。
周蒙也不敢刺激性情大变的少爷,只是喝了口咖啡,慢吞吞说:“可能是哪里没做好吧。”
alpha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他偏头看向窗外,初夏的天光正好,工作室门口的树荫在微风中摇晃着。
忽的,一个圆鼓鼓的皮球从小花坛咕嘟嘟滚到树荫下。
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吧嗒吧嗒地跑过来,雪白肉乎的小脸,很是可爱。
而她的omega母亲远远的跟在后面,脸上的微笑恬静又美好。
她着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宝宝,注意安全唷,不要摔倒啦。”
温馨又幸福的一幕落在alpha眼底,顾遇盯着那对母女,神色若有所思。
倏地,他喃喃自语:“如果、如果我和方稚有一个孩子呢…”
“一个像他的omega、和他一样可爱。”
“会软软的窝在他怀里叫妈妈,会逗他笑、会陪伴他……”
alpha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气止不住的狂喜:“那他是不是就愿意和我结婚了?”
“是不是一切就会好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时之后还有两章,之后晚上更新都在零点
存稿还有13w,昼掉坑里书都不可能坑
第26章 Chapter26[VIP]
有一个和方稚的孩子…
这种念头近乎执拗的在顾遇脑袋里生根发芽, 似乎只要有了一个孩子,一切真的就会好起来。
可他们保持亲密关系已经快半年,措/施什么几乎不存在, 如果两人身体都没问题,那孩子早该来了。
alpha为此特意咨询过医生,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由于方稚的分化是通过催/熟的, 很有可能部分功能并没有发育完全。
但具体发育到了什么程度,还得经过精密的检查才行。
给omega安排检查并不难, 顾遇以定期体检的由头把他带去了私人医院,方稚虽然同往常一样不吭声, 但真到了检查也没拒绝。
只是做B超前,纤瘦脆弱的omega躺在病床上, 撩起衣服前有些犹豫。
他眼神很散,干燥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解:“…体检需要做B超吗?”
医生是位中年的omega, 她把仪器靠近omega小腹,解释说:*腔是omega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正常体检都会包含进去, 如果是beta就没有这一项。”
方稚没说话,但护在小腹前的手垂到了身侧,这意思便是理解了。
冰冰凉凉的金属蹭上来,蹭得方稚有些难受, 不怎么聚焦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过多久,医生挪开仪器, 随手扯了几张纸给omega擦拭。
“好了,去下一项吧。”
余下都是些很常规的检查, 身高体重量血压…之后便是等待结果。
顾遇以时间还长为由,把方稚送回了车里,这倒正合了omega不想待在医院的心思。
“睡吧,一会儿报告我来取。”
白皙黯淡的omega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遇关上车门,确认空调温度适宜,并且窗户有通风,这才返回医院。
“顾先生,夫人都体检结果显示,的确有部分器官因为分化催熟的缘故没有发育完全,这才导致了您二位迟迟没有收到好消息。”
“那能养回来吗?”alpha心情忐忑。
“可以,吃点促进内分泌的药就行,大概三个疗程,不到一个月就能结束。”
满身英文标签的小药瓶拿到手里,顾遇垂下眼眸,只觉得手心沉重万分。
这小小的一瓶药,是他和方稚的未来。
“这种药…对我夫人身体有影响吗?”alpha问。
“只是促进内分泌而已,单纯的调节作用,您可以放心。”医生顿了顿:“如果非说有,那估计是这最近这段时间夫人需求…”
医生点到为止,顾遇了然。
离开医院,alpha快步回到停车场。
他轻手拉开车门,薄荷信息素灌进凉爽的车内,半梦半醒的omega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方稚慢吞吞掀开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眉梢带上点被打搅瞌睡的不悦。
顾遇坐进主驾驶,把体检结果和小瓶装的药片一齐递给omega。
“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就没叫你上去,只是需要补充点维生素。”顾遇说:“因为你挑食。”
这倒不是假话,这段时间方稚胃口不怎么好,吃饭也只是简简单单扒拉两口,荤素搭配之类的就更不可能了,什么离得近就夹什么。
alpha的解释很自然,方稚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接过报告和小药瓶,草草看了两眼后就搁在了手边。
主驾驶上的alpha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虽然方稚看懂瓶身标签的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保险,顾遇还是将瓶身替换成了维生素瓶。
“一日三次,一次两片,饭后吃。”
方稚记性不太好,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健康,往往到了点都得alpha把药腾出来递到面前,他才会挪过眼皮看一眼。
发神两秒,再温吞的拿起来,就着水咽下。
如果alpha去了公司,没办法在家督促,那omega绝对连瓶身都不会碰一下。
顾遇有想过要不要找个保姆专门照顾方稚,但这次自从omega眼睛适应后就再没有过,现在家里的阿姨都是钟点工,做完饭就会离开。
而且方稚并不喜欢有陌生人靠近,折合下来,alpha只能作罢。
……
这天顾遇下班得有些晚了。
自从彻底休学接手公司后,忙碌的应酬让alpha没办法时时刻刻都盯着方稚吃药。
那几瓶“维生素”就搁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顾遇照例捞起瓶身,把药倒在瓶盖里数。
还剩十二颗。
方稚不出意料的没有动瓶子里的药。
alpha微微叹息一声,把药腾在手心,端着杯温水上了楼。
这个点omega应该早就逛完公园回家,在房间里发神。
指节轻叩房门,alpha凑过身:“方稚,我进来了。”
把手缓缓下压,顾遇一迈进房间,空气里浓郁的番茄信息素就黏了上来。
落地窗前坐着的omega有点蔫巴,顾遇把药和水都断到他面前,“今天的维生素。”
方稚神色恹恹,有些发烫的指尖捏住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下去再吃点东西,嗯?”顾遇接过水杯,邀请:“阿姨留了夜宵。”
omega没看他,只是略微有些烦躁的把膝盖上的薄毯踢掉。
顾遇叹息一声,怕惹得方稚不快,也不敢多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搭在沙发边,又小弧度的把门虚掩上。
偌大的房间重回安静,可那股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却在鼻尖挥之不去。
方稚略有些焦躁地蹙起了眉,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怎么也暖和不起来的背心似乎有团火在灼烧。
胸腔闷闷的,只有把身子凑在阳台边吹冷风,这股燥热的劲儿才稍稍好些。
可外力的作用自然是治标不治本,方稚有些恼火的坐回了沙发上,那条被alpha触碰过的毯子还静静地躺在一角。
幽幽的薄荷信息素从毯上散发出来,方稚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被终身标记牵动着的神经隐隐叫嚣着渴望…
原地默了一会儿,omega缓缓起身。
绵软的手心握上金属质地的把手,那扇虚掩的门缓缓张开条缝隙,像是无声的邀请。
……
书房,alpha处理完积攒的文件已经是深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正打算回房间洗漱。
可狭长安静的走廊上似乎飘荡着那么一缕不同寻常的番茄清香。
顾遇心尖一动,视线挪转到了omega的房间。
棕色的大门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幽深的黑暗里荡漾出番茄的清香。
想到这是方稚的邀请,alpha喉结动了动,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
大手推开房门,空气里的信息素似乎比往日里浓上一些,那股淡淡的清香蓦然变得醉人。
但顾遇还是记着omega的规矩,他压下心猿意马,安安分分转进了浴室,随后带着一身水汽儿钻进了被窝。
往日这个点方稚早就睡熟了,想到这里,顾遇有些无奈,他怎么就偏偏今天加上班了?
可怀里的omega动了动指尖,虽然弧度并不明显,但还是叫alpha感受得清清楚楚。
方稚不说话,指尖攀住alpha结实的胳膊,眼眸就这么盯着他。
那双安静又漂亮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似乎格外明亮。
顾遇被这无声的拉扯撩拨得找不着北,他俯身,用鼻尖蹭着omega雪白细腻的侧脸:“方稚,吃点信息素好不好?”
AO间交换信息素是极其亲密的行为,但平常方稚都对他爱搭不理,他们这么做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算清楚。
顾遇有些期待的看向omega,后者没点头,但也不拒绝。
alpha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薄唇细细啄吻着:“我轻一点。”
……
进入七月底,一场特大的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黑压压的乌云久久不散,搅得整座城市闷热不已。
在桃爻时方稚就不喜欢这样闷热的天气,现在整个人更是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前段时间他还出去遛遛弯,现在吃了饭不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就是钻进空调房里睡午觉。
这种症状刚开始那几天,顾遇还觉得可能是气候太闷,方稚没适应的缘故。
可一连到八月,omega还是那副嗜睡又蔫巴的模样。
alpha别无他法,只好叫阿姨变着法做些开胃的菜给方稚。
没成想omega居然出乎意料的喜欢,尤其是酸梅汤,方稚一个人能喝下小半锅。
阿姨向顾遇汇报这事儿的时候,有意无意提了句:“…夫人这嗜酸又嗜睡的,不会是有了吧?”
无心的一句话像闷雷一般在alpha脑海里炸开。
他努力回想着这段时间方稚的行为,睡觉时总爱捂着小腹,偶尔还会偷偷闻他穿过的衣服——因为上面残留了薄荷信息素。
而且似乎是从上个月就开始了…
一想到方稚可能怀孕了,alpha近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迅速联系了当时体检的医生,打算带omega好好做一次检查,理由和上次没什么区别,复查维生素短缺情况是否好转。
方稚并不想出门,但他却莫名其妙想和薄荷信息素靠得更近些,于是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检查一路绿灯,抽完血的omega静坐在走廊上,办公室里另一个alpha的味道让他很不好受,于是就歇了听结果的心思。
而办公室里,医生推了推眼镜,把B超的结果递给alpha:
“夫人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VIP]
“顾先生, 恭喜啊。”医生指着B超图像上方的阴影说,“孩子在这里,快两个月了。”
“目前来说一切结果正常, 很健康。”
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在B超报告上小得近乎看不见。
可顾遇还是红了眼眶。
这是他和方稚的第一个孩子。
方稚会爱这个孩子、他们会和孩子一起组成家庭…虽然过程偏了点,但方稚一定会嫁给他。
“头三个月都很重要, 您和夫人要小心些。”医生嘱咐说:“孩子已经建档, 之后每个月按照今天的日期来做检查就好。”
顾遇仔细琢磨着医生的话,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omega他怀孕了, 甚至他连求婚都没有准备好…
alpha想了想:“先不告诉他。”
“我准备准备,补一个求婚仪式。”
这种考量基于方稚并不爱出门, 且睡眠与饮食都很规律,顾遇觉得可行, 也就迟几天说而已。
医生自然不了解豪门家事,他表示尊重,随后又讲了许多注意事项。
顾遇一一记下, 离开时还从书架上顺了好几本育儿书带走。
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方稚恶心得厉害,正想扭头一走了之的时候——门, 开了。
alpha把报告和育儿书都塞进了纸袋里,对于结果只是囫囵了两句:“一切都好,注意休息。”
omega不疑有他,转过身, 慢吞吞往出口走。
自从确认了方稚怀孕,顾遇不由自主地小心起来,哪怕omega只是下个楼梯, 他都很不得把人宝贝得跟眼睛珠子似的。
宽厚温和的大掌落在omega腰侧,微微托扶着。
方稚回头, 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看你有些…累了,”顾遇绞尽脑汁解释:“就想扶一下。”
按照往常,omega肯定会撇掉那只胳膊,顺带还要不耐烦的补一句,“我自己会走。”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薄荷信息素一接触到皮肤,那种微凉的感觉游走在血液中,他差点就舒服得轻叹出声。
虽然耳尖有点红,但omega到底是没拒绝。
可顾遇心脏却跳得厉害。
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都在他怀里。
……
方稚发现他最近似乎胃口变大不少。
才吃完午饭没多久,睡个午觉起来的功夫,竟然隐约觉得胃里有些饥饿感。
起初omega并不在意,他也没打算吃点什么垫着。
可又坐了一会儿,那种想吃东西的渴望在脑袋里作祟着,omega按捺不住,只好打开冰箱,慢吞吞翻找着。
阿姨向来把剩菜处理得很干净,冰箱里能马上吃的食材就只有几个番茄。
鲜红的番茄静静靠在角落里,方稚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的捞了一个出来,小口咬着。
清香中带着点微酸的汁水在唇齿间流淌,他没忍住,一整个冰凉的番茄就进了肚子。
抿掉唇角的汁水,理智告诉omega不能再吃,他只好关掉冰箱门,探手摸了摸肚子。
原地磨蹭了一小会儿,方稚觉得有些奇怪。
隔着薄薄的衣料,原本绵软的小腹似乎多了块软肉,难道是长胖了吗?
也许吧。
八月初天气炎热,omega很少出门散步,吃完饭也是窝着睡觉,长胖似乎很合理。
这样想着,他没太在意,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omega的房间在走廊最里侧的位置,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很有安全感。
房间再外侧依次是alpha的房间以及书房,在轩榭住了半年多,方稚半步都没有踏足过。
其一是他对别墅的构造装潢并不好奇,换句话说,他对顾遇也不好奇。
虽然alpha总是明里暗里邀请他进去,但方稚觉得没必要,他们的关系是病人与药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改变。
空调吹出凉风,omega缩回了干燥舒适的大床上,他想着再躺一会儿,等太阳落山就出去散步。
可辗转好一阵,没睡着不说,方稚竟然隐隐觉得那股心火燥热的感觉又起来了。
粉白的眼皮不情不愿地掀开,方稚慢吞吞从床坐起来,眼神很散。
怔愣几分钟后,omega做了一个有些怪异的动作——俯下身,去闻床单上的信息素。
淡淡的番茄清香缭绕在鼻尖,那股冰凉的薄荷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闻到想要的味道,方稚有些闷闷不乐,连眼尾都耷拉得厉害。
omega双眼无神的盯着墙壁,他开不下口叫alpha回来,也更不可能去黏着顾遇。
无计可施的方稚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但脑袋里恍恍惚惚飘过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alpha每晚都躺在那张床上,枕头有可能会蹭到颈后的腺体,然后留下一点足矣解他燃煤之急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方稚咽了咽口水。
他对这样悄摸靠近alpha房间的自己嗤之以鼻,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起身、搭手,接着缓缓推开了房门。
里面果然像omega预料的那般,淡淡的薄荷信息素飘荡在空气里,虽然不明显,但还是叫方稚敏感的捕捉到。
那种信息素交替带来的舒爽感差点让omega轻叹出声。
方稚眼下泛起层浅浅的红晕,他不能给alpha留下拿捏的把柄,于是只是抱着那只枕头,做贼似的蹲到了书桌边。
透白清秀的小脸埋进枕头里,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将呼吸封闭又灌满,那一瞬间的极致冰凉近乎叫omega颤起了眼皮。
呜…怎么会…这么舒服?
半张小脸有些发懵的从枕头里抬起来,方稚晃了晃脑袋,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叫他红透了耳尖。
他、他竟然…抱着alpha的枕头…偷偷的吃信息素!
事实过分直白的摊在omega面前,方稚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正想着把枕头物归原位,再悄悄离开房间。
可起身的那一刻,枕头的一角似乎不小心蹭到了桌上的什么东西,接二连三的物品落地声吓了方稚一跳。
等到看清了地上是什么东西后,这才蓦然松了口气。
两本书、还有一个大大的纸质文件袋。
方稚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翻过来的那一刻,猝然映入眼帘的书名不由得叫omega愣了好一阵。
《现代育儿手册》
《omega孕//期养护指南》
方稚微微蹙起了眉头,顾遇的桌上怎么会有这种书?
看书页的弧度,似乎翻看痕迹还不浅。
他觉得有些奇怪,接着把纸质文件袋也一起翻了过来,而最下角的个人信息处,名字是——方稚。
这估计是上次体检留下的报告,方稚还没来得及看,可这和那种书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又为什么要摆在一起呢?
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omega打开了文件袋,一页一页翻看着。
起初是身高体重、抽血结果之类的,都很正常,直到最后一张B超图像缓缓呈现在眼前。
他垂下视线,一字一句看着诊断结果。
“姓名…方稚…”
“孕…七周…”
“怀孕…”omega喃喃自语,近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握住白纸的指尖开始颤抖,巨大的惊恐袭来,方稚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文件袋。
他怀孕了…
绵软的掌心颤颤巍巍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omega大脑里一片空白,一股彻底的凉意自脊骨向四肢蔓延开来。
他怎么可以怀孕?!
枕头掉到地上,方稚失神的站在原地。
胃里的鼓点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心理性反胃的恶心翻涌而来,他几乎是捂着嘴落荒而逃。
……
由于omega怀孕的缘故,顾遇最近并没有在公司或大学里久留,就连跟顾问商讨求婚细节都是在回家途中。
只是今天轩榭里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阿姨做好的晚饭就摆在桌上,alpha走进一看,一筷未动不说,还全都凉透了。
顾遇眉宇间隐隐有些担忧,难不成是孕反?
他昨晚看书的时候,有一章节确实提到部分omega孕期可能会出现食欲不振的现象。
比如某些特定的食物,如肉类,产生或多或少的反胃情况。
一想到方稚有这种难受的几率,alpha眉心紧蹙,恨不得一切的孕期现象都落在他身上。
他三两步跨上楼,轻敲房门后,缓缓推开:“方稚、你是不是不舒服?”
omega缩在大床的一角,清瘦的身躯在被子里鼓起小小的一团。
顾遇拉开小夜灯,整个人半跪在地上,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宝宝?”
接连唤了几声,被窝里的omega都没有反应。
alpha以为他睡熟了,正打算关掉小夜灯离开,可被子轻微的颤抖还是被顾遇捕捉到。
他飞快打开灯,把omega从被窝里捞出来,“方稚、怎么哭了?”
alpha薄凉的眸底里满是担忧,他拨开额前细碎的湿发,心疼的触了触omega红肿的眼皮。
“发生了什么?”
可方稚只是默默的掉着眼泪,那双原本清透漂亮的眼睛,竟然比往日还要黯淡无光。
“是反胃吃不下东西…”顾遇脑袋转得飞快,把可能碰见的孕期反应尽数倾倒:“还是脚肿了,睡不好?”
方稚避开了alpha的触碰,干涩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戳伤着顾遇的心:
“我怀孕了…你知道,对不对?”
“你一直都在骗我、瞒着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都有看见,但因为车尾气的缘故不能改,斯密马赛
第28章 Chapter28[VIP]
omega悲痛欲绝的反应把顾遇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手忙脚乱的给方稚擦掉眼泪,急匆匆地解释说:
“体检才知道的,没有要瞒着你、更不会骗你。”
alpha把手机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是我想在求婚的时候告诉你,场地已经定好了, 就在这周六…戒指、戒指也准备好了, 我现在就求婚,现在求好不好?”
定做的戒指还没拿到, 但顾遇一直把第一次向方稚求婚的那枚戒指随身携带。
他取出丝绒质地的小盒子,有些慌乱的单膝跪地, 嗓音颤抖:“方稚、你愿意…嫁…给我吗?”
浅蓝色水滴型钻石在灯下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和alpha闪着泪花的眼眸如出一辙。
omega怔愣两秒, 脑子有根弦应声而断。
因为孩子、向他求婚吗…
眼眶空洞的窟窿里似乎流出血泪,方稚尖叫着,情绪被推上极端, “不可能!”
而那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在他的挣扎下掉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直叫alpha浑身颤栗。
“我不想生你的孩子、我不想和你有孩子、”方稚抱头痛哭, 一遍又一遍将自己凌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烫的泪珠在alpha结实的手臂上摔得粉身碎骨,顾遇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恍惚间、他坚持的所有尽数崩塌。
他颤抖着胳膊把omega抱进怀里, 卑微的摇尾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会愿意的, 我以为…”你还爱我。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落在顾遇侧脸,打得他有些发懵。
omega在他怀里又哭又踹, “混蛋、滚、滚出去——”
顾遇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找到那枚落在床底的戒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攥在手里,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我出去,你别生气、更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omega满脸泪痕,像雕塑一般僵坐在床上。
窗外起了风,黑压压的乌云落下来。
心尖的酸涩漫上胸腔,短短的半年难捱得像半辈子。
被骗、稀里糊涂怀孕,一桩又一件的事情压弯了方稚清瘦的脊梁,他早就没有在桃爻时满腔的勇气。
忽的,窗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倾盆,一浪接一浪的扑在玻璃上,大半个世界都是灰的,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真可悲。
可更讽刺的是,这种悲伤竟然会蔓延到下一代。
omega无能为力的抚上小腹,那里的巢穴温暖又狭窄,很难想象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孕育。
还不到两个月,没有成形。
但方稚却觉得自己已经把孩子的命运看到了尽头…
也是,有他这样的母亲,会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打掉吧。
他对自己说。
……
酒吧,颓败的alpha靠在吧台前,凛冽的薄荷信息素徘徊着,叫好几个想靠近的小O都望而却步。
玻璃杯卡进掌骨,深褐色的酒液在底部翻涌。
顾遇眼角发红,想借酒消愁,可又怕酒精对omega小腹里的孩子不好。
只是这种想法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猛烈的酒精充斥着脑髓,alpha自嘲一笑。
他的omeg又不在意。
哦不…方稚根本不愿意做他的omega。
都是他自作多情。
苦涩的泪滴划过眼角,顾遇仰头,任由酒精灼烧喉咙。
约莫是他这种喝法太吓人的缘故,调酒师劝阻道:“先生,RIVA是一款高浓度复合型酒精,意为“回头是岸”,做事如此、喝酒也是如此。”
“回头是岸…?”半醉半醒的alpha神志模糊不清,唇角的笑容悲凉又讽刺。
他想说,他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可倏地,alpha猛然一顿,眼前的人影和光线交叠在一起,虚幻得厉害。
垂下眼眸,顾遇晃了晃脑袋,掌骨险些卡不住玻璃杯。
后背生了冷汗,alpha呼吸急促起来,那种神经被搅乱的感觉又来了。
他扶住台面,眼眶充血,可那股淡淡的玉兰香却始终在鼻尖、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方稚的感受?”耳边的声音似乎很疑惑:“你们有终身标记、是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天生的一对。”
“他早该是你的才对…”
“他是你的omega,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一个孩子算什么?结婚又算什么?”
带着玉兰香气的声音循循善诱,alpha迷离的眼神渐渐聚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锋利。
……
哪怕已经知道了事实,但方稚还是对怀孕的事没什么实感。
他太瘦了,细长的骨骼撑起薄薄皮肉,腰肢更是纤细,怎么都不像怀孕的模样。
温凉的掌心隔着衣料抚上小腹,方稚看着镜子里憔悴无光的omega,心尖一颤。
灰白的眼皮缓缓阖上,他都快认不出在自己了。
靠着墙壁缓了缓心神,omega把宽大的黑色渔夫帽压在头顶,随后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孩子留不得。
这是方稚千万次告诉自己的事实。
可真当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私人医院楼下时,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出半步。
全副武装的omega低垂下睫羽,轻声:“…你是在怪妈妈吗?”
“可妈妈也没办法,甚至连一个完整又健全的家都给不了你。”
方稚鼻尖酸涩,原本就憔悴的神色此刻更是灰败得可怕。
没用的、再舍不得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人生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又何必生个孩子一起痛苦。
想到这里,omega终于不再犹豫,他定了定心神,抬脚迈进医院。
检查比预想中快得多,近乎是还没反应过来,方稚就已经拿着报告坐在诊疗室。
“方先生,您确定要打掉孩子吗?”年长的中年医生翻过报告,抬眼看向omega。
干涩的唇瓣抿紧了,方稚嗓音微弱:“是。”
“但结果显示,孩子很健康,并且您的信息素已经形成循环屏障,源源不断的哺育着这个孩子,如果强行打掉,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听到这个结果,方稚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他喃喃自语:“怎么会?”
“孩子不是还不到两个月吗。”
“是,但是您和丈夫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极高吧?”
医生解释说:“孩子的信息素屏障形成取决于夫妻二人之间的信息素交互,常规来说,三到四个月内形成是正常的。”
“但由于您二位信息素过于匹配,又或是信息素交互频繁,导致屏障提前形成,孩子已经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如果强制剥离,结果大概率……”
医生把报告递还给方稚:“所以,您再想想吧。”
拿着报告,omega失魂落魄的走出诊疗室。
他靠着墙角缓缓蹲下,心底是止不住的难过。
原来幸运不止不会眷顾方稚,还不会眷顾方稚的孩子…
方稚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刚踏出医院大门,阴沉着脸的alpha就站在车前等他。
“方稚。”顾遇薄凉的眼皮微微下压,声线阴森异常,“下午做什么去了。”
藏是藏不住的,方稚也没想过要藏,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和alpha多说什么。
“没什么。”
“是吗?”顾遇挑眉,周遭的气息渐渐凝固。
他虽然生气,但他的omega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alpha愿意给闹脾气的伴侣机会。
“下次去哪里提前说。”alpha脱下外套,轻轻笼在方稚瘦削的肩头,“我担心你,也担心宝宝。”
提到孩子,omega脚步一顿。
黯淡无光的视线鲜少落到了顾遇身上。
方稚审视着alpha,心底忽然冒出来一种恐怖的想法。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他的孩子能摆脱掉悲惨又不幸的命运,至少可以拥有健全富足的家庭。
但同时,这也需要葬送掉他的一生。
方稚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温暖的身体里有了同频共振的心跳,这是母亲和奶奶接连离世后,他再没有感受过的。
所以,值得。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方稚走进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笑着对他说:“恭喜新婚。”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日子似乎真的在变好…至少表面如此。
方稚已经显怀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把衣料撑得圆乎,孩子很闹腾,有时候会拿小脚轻轻踹他肚子。
alpha给孩子起了个名字——顾湫。
意思是,小禾苗。
但由于激素缘故,不知道从哪刻开始,方稚愈发渴望alpha的信息素,哪怕他并不待见顾遇,却也会被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弄得浑身舒畅。
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只能待在家里等待alpha喂信息素吃的自己。
于是方稚开始排斥alpha的靠近,湫湫是他的孩子,只有他的信息素也能健康成长才对。
这种病态的、近乎执拗的想法在omega心里生根发芽。
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迈出一步,更恶心一切带着薄荷味道的东西靠近。
折腾几天下来,omega瘦了一大圈,隆起的小腹显得更加瘆人。
顾遇起初还以为是孕期激素导致omega心情不好,为了给他空间,便没有去打扰,只是每晚隔着房门跟方稚说说话。
直到他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呕吐声,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强硬的撬开了房门。
而浴室里,omega护着肚子缩在墙角,原本清甜的番茄信息素变得酸涩怪异,像一株快要枯萎掉的植物。
“方稚、方稚?”alpha紧拧着眉心,小心翼翼地避开肚子,捞起地上的omega。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灌入呼吸,方稚浑身上下的每个感官都被打开。
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于孕期激素重叠,铺天盖地的渴望冲击着omega的大脑。
他难受得小声呜咽,哆嗦着揪住alpha的衣角:“…呜…”
“想吃、想吃信息素…”
omega已经神志不清,顾遇咬着牙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随后抱起方稚,迅速驱车赶往医院。
丁点的安抚信息素无济于事,方稚难受得厉害,侧躺在后座上,近乎快要窒息。
等到了医院,一早等待的医护人员迅速把人推进急救室,顾遇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指节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十一点,门牌上的红灯熄灭,护士拿着报告出来,“谁是方稚家属?”
“我是他丈夫。”顾遇应声靠近,接过报告的手都在颤抖。
“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胎象并不稳定,得住下来打保胎针。”护士皱着眉:“你是怎么当丈夫的?孕/期的omega对伴侣信息素的依赖会变大,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没有父亲的信息素分担,孩子都快把母体吸垮了,再晚几天就是一尸两命!”
顾遇紧抿着唇角,一声不吭的听医生训斥,殊不知,掌骨上新弄出来的伤痕还在滴血。
后半夜,方稚情况趋于稳定,医生把人转到了普通病房。
alpha看着脸色比纸还苍白三分的妻子,心像揪紧了一样痛。
他趴在床边,把方稚冰凉的手揣进怀里,安抚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病房,omega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
方稚也是醒过来才知道昨晚的情况有多危急,孩子差点就没了。
可他原本就是被催化的omega,不了解任何AO生理学知识,甚至唯一的一点都是从短视频里学到的…
或许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他再也没有疏远过顾遇,而是放任自己的渴望。
他们彻底搬到了一个房间。
白天alpha工作,方稚就待在房间里,让薄荷信息素完完全全停留在身边。
而夜晚,顾遇也会早早下班回家,他黏人的妻子需要大量信息素的安抚。
他们会挤在一块,omega小心翼翼地攀着他肩膀,用唇瓣汲取着令他疯狂又迷恋的薄荷信息素。
可alpha还是将妻子眼底的那抹灰败敛进了心里。
方稚并不高兴。
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因为孩子,并非omega本意。
每每喂完妻子信息素,方稚都会跑进浴室洗漱,像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顾遇挫败、窝火,但看着omega没几斤肉的骨架,他还是心软了。
他试图跟妻子沟通、说说话,带他出去散散心。
可方稚像是沉默的雕塑,像木头,整日抱着肚子坐在窗前,不愿意出门,甚至更不想踏出房间。
眼睁睁看着一朵绽放的花朵枯萎带来的震撼,并不比摩天大厦轰然倾倒少多少。
方稚变成了行尸走肉,眼底空洞、无神,如果仔细翻涌,还能找到隐藏在最深处的痛苦。
孕检的数据一降再降,医生看着憔悴不堪的方稚,摇了摇头:“想办法让夫人高兴些吧,再这样下去…唉…”
alpha眉宇间的烦躁、无可奈何尽数显现,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妻子高兴起来。
就好像脑袋里少了一块重要的零件,怎么运转都是错误,到头来,只剩下淡淡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
半晌,医生似乎想到什么,在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名片,“或许他有办法,您可以试试。”
名片上是个青年男人的模样。
程怀琛,M大心理学博士。
主攻omega心理健康。
顾遇垂下眼睛,心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
和程怀琛的见面比预想得顺利许多。
这位沉稳严肃的博士在听过方稚的情况后,客观说:“夫人是很典型的排斥性创伤后遗症。“
“具体表现在建立的世界观轰然崩塌后,对原本环境中所处的人与事物产生异常强烈的抵触心理。”
“封闭、刻板行为都是中期表现,再往后走一步……”
顾遇不敢听下去,攥在一起的指骨微微有些颤抖:“还…有办法能缓解他的痛苦吗?”
程怀琛思索一阵,随后将书架上一本不太起眼的小册子递过去,“记忆疗法。”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催眠,将夫人记忆里痛苦的那部分剔除掉,只剩下正常的。”程怀琛解释说:“但这种疗法需要周围环境高度配合,规避掉剔除记忆里涉及的所有人与人场景是最好的。”
“…也就是,包括我吗?”顾遇苦涩的开口,眼底的期冀震得稀碎。
“您作为方先生的丈夫,可以不用规避,但最好也改变性格、行为习惯。”程怀琛一顿:“也就是说…变成另一个人…”
抱着小册子,顾遇浑浑噩噩的回到轩榭。
而程怀琛说的话,还一直围绕在耳边:“这种疗法在联邦并不普及,成功率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由于夫人怀孕,在保证孩子安全的情况下,降低到七十。”
“至于要不要做,您可以再考虑。”
偌大的别墅静谧得可怕,他猛然回过神来,把册子搁在书房,随后轻声敲门,“方稚、我回来了。”
门把微微下压,昏暗的房间里,omega静坐在窗前,透白憔悴的眼睛缓缓抬起来,没什么波澜。
他像往常一样,麻木的起身,慢吞吞地挪步,又坐到alpha身边,干燥的唇瓣印在顾遇薄薄的唇角。
那一瞬间,顾遇想。
试试吧,至少结果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
周六,借着产检的机会,方稚走进了程怀琛的工作室。
在治疗责任书上签字的时候,顾遇险些握不住笔。
眼泪砸在字迹上,黑色的笔墨晕染开。
alpha无力的闭上眼睛,
“忘掉吧,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结束
第29章 Chapter29[VIP]
穿着病号服的omega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
顾遇只觉得这一刻漫长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他恍恍惚惚想起的那些曾经,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方稚、我……”
alpha遍体生寒, 他不知道怎么向妻子解释当年的事,可在真相剖开的如今, 一切都好像是那么苍白无力。
“我劝你歇了再催眠的心思。”omega淡淡扫他一眼。
顾遇像被定在了原地, 他苦涩一笑,兜兜转转两年多,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点。
“只要不离婚…”alpha缓缓垂下眼眸,卑微祈求:“什么都听你的。”
他可以明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他不能没有方稚。
omega拧眉,有点古怪的看了顾遇一眼。
“我为什么要离婚?”
如果说从前还有挣扎的必要, 那现在方稚只觉得无所谓。
浑噩迷茫两年,他要是还想不明白现状,变本加厉的苛责自己, 那日子只会比从前更糟糕。
更何况,湫湫的成长不能没有alpha父亲,方稚也不想孩子再过他从前的生活。
所以这婚, 他不可能离。
“那我们……”
alpha眼里重新燃起期冀,他渴望和妻子修复关系,只是他太迟钝、太笨,那么多年过去才找到真正的办法。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方稚语气平缓, 表情更是没什么情绪,“你做好湫湫的父亲,就这样。”
omega并不想多说什么, 他很快转身回病房,就连剩下的检查也没有继续。
既然人都醒了, 那检查还有什么必要呢。
方稚清瘦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顾遇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妻子为了孩子留着他,想着这个事实,alpha干涩的唇角绷得僵直。
他是该庆幸,他们还有个孩子,还是该庆幸自己能继续做湫湫的父亲?
……
病房内,保姆带着湫湫等了好一会儿。
小alpha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见过方稚,从今早醒过来就闹着要找母亲。
保姆拗不过,只好在饭后把孩子带来医院。
快两岁的小alpha穿着绿恐龙玩偶衣,安分又乖巧地坐在母亲躺过的病床上,两只小脚晃得厉害。
“mama…不在…不在!”
“夫人去检查了,很快就过来。”保姆拆开从家里带的奶酪棒,递给小alpha。
葡萄似的眼睛里蓄出水雾,湫湫小嘴一瘪,委屈极了:“要mama…窝、不次…”
omega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床上的孩子,嗓音微微提高:“湫湫?”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湫湫“噗通”一声,跳下床,摇摇晃晃抱住了omega的腿。
“想、mama~”湫湫小脸蹭着方稚的手心,拧巴的小眉头终于松开。
“小少爷从昨晚就闹着要见夫人,是答应了他今早要来见您,这才愿意乖乖休息的。”保姆解释说,随后把空间都留给了母子俩。
方稚心一软,把小alpha抱在怀里,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妈妈也想湫湫。”
湫湫被逗得“咯咯”笑,还不忘把刚才攒下来的奶酪棒分给方稚,“次、好次!”
omega接过孩子递过来的奶酪棒,只小小的咬了一口,随后都还给了湫湫。
小alpha举着奶酪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迟迟不下嘴。
方稚凑近了问他:“湫湫怎么不吃呀?”
“趴趴没次。”小alpha比划着。
方稚明白了,孩子是想把另一半留给父亲。
omega有些头痛,这种时候需要顾遇了,他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抿了抿唇,方稚想着囫囵过去,可关上的病房却突然开了。
一直站在病房外、不敢打扰母子亲近的alpha,在听见自己名字后终于有勇气推开了门。
“爸爸在这里。”顾遇蹲下身,视线同孩子齐平,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眼角疲惫的血丝。
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信息素的屏障让湫湫高兴得弯起了眼睛。
他把奶酪棒递给alpha咬一口,这才塞到了自己嘴里。
顾遇屈膝半跪在病床前,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omega温柔又耐心的侧脸。
他想,只要妻子和孩子在身边,一切的不安都可以由他来承担。
空气静谧的有些沉闷,想到孩子还在身边,alpha活跃起气氛:“医生说……你没有做后面的检查?”
方稚今早只测了血糖,甚至连抽血都没来得及。
omega敛着睫羽,声色平常:“没必要。”
或许是因为湫湫在的缘故,alpha觉得妻子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那如果难受,记得跟我说…”顾遇小心翼翼打量着妻子的脸色,“如果不想告诉我…”
“顾遇。”方稚眉宇间隐隐有几分不耐,“你不用这副样子,我是个成年人,难受了知道去找医生。”
冷淡又疏离的妻子训起人来精致秀气的眉头都蹙到了一起,很是鲜活。
顾遇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这种时候都还能想岔。
但他怕妻子是真的厌恶上自己,也不敢久留,只好去帮忙办起了出院手续。
在温馨的小院里住了快一个月,突然回到空旷又繁复的别墅,方稚还有些不习惯。
他琢磨着,在湫湫上幼儿园之前,一定要带他回桃爻见奶奶和妈妈。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他都快二十三岁了,也不知道桃爻变成了什么样。
但人生还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都蹉跎吧。
omega微微叹息一声,随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顾遇知道妻子不太想看见他,于是从回家之后就躲进了书房,可他没想到omega竟然会主动来找他。
冷冷清清的妻子站在门口,alpha颇有几分手忙脚乱地把他迎进去:“方稚、”
omega没动,只是问:“能把你高中的课本给我吗。”
“嗯?”顾遇一愣,“高中课本?”
他高三由于信息素缺失症的缘故,长期处于休学状态,课本倒是全部都还收在家里,只是那么多年过去,湫湫都快两岁,估计也不适用。
方稚没多解释,甚至也不是请求,只是用通知的语气说:“我打算报名后年的高考。”
如果是从前,顾遇肯定会斟酌妻子的想法,并且思考可行度有多高。
但…他们都已经这样了,如果重新高考能让妻子稍微待见他一点,那alpha当然愿意。
“课本估计改了很多次,当年的东西也不见得适用。“顾遇思索了片刻,“重新买吧,到时候是找家教还是看网课,你说了算。”
方稚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觉得alpha说得在理,就没拒绝。
至于家教和网课,那方稚肯定倾向于网课。
清醒过来是一回事,他抵触构建新的人际关系和渴望新的人生体验并不冲突。
许多事情不是要从众才可以完成的,方稚觉得,他一个人也能很好的体验新事物。
了解完想知道的,omega并没有久留,顾遇盯着妻子把他用完就扔的背影,后槽牙都咬紧了。
可他很快又泄下气来。
毕竟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妻子还愿意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这已经很好了,难道不是吗?
顾遇无奈,可眼神却幽幽盯着妻子细瘦的腰肢。
他还记得那处的触感…很软、只需要一手就可以完完全全揽住。
可他只是孩子的父亲,至于方稚认不认他这个丈夫…很难说。
……
夜幕降临,保姆哄着湫湫睡觉,而方稚看了一下午的数学网课,这才放下手机。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并没有好上多少。
那么多年不学习,估计是还没适应。
omega安慰着自己,随后捞起沙发上的睡衣,进浴室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流蓄在浴缸里,方稚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充实过。
omega缓缓闭上了眼睛,氤氲的雾气把皮肤都熏得粉白,他看上去似乎活过来不少。
擦干发丝从浴室出来,路过房门的时候,方稚盯着门把手默了几秒。
要不要锁门呢。
但和他们之间的隔阂比起来,一扇门又算得了什么。
方稚挪开步子,没动门锁,毕竟挺没必要的。
到了后半夜,惴惴不安的alpha站在主卧门前,他思考着自己还有几分机会能上方稚的床。
答案很明显,只是顾遇不愿意相信。
也是,毕竟习惯了温温软软的妻子在怀里,时不时还能偷到一个心痒痒的吻,那谁还会想一个人躺冷被窝。
掌心搭在把手上,alpha万分忐忑地推开了房门。
浅浅的灯光探入室内,omega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缩在大床一角,似乎已经熟睡。
香甜的番茄信息素飘荡在眼前,顾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房间。
确认妻子没有察觉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omega身侧躺下,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惊扰睡梦中的妻子。
可正当alpha松了口气,要抱着妻子入眠时,怀里的omega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猝不及防和妻子对上视线,顾遇心脏跳得厉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方稚淡淡盯着尴尬的alpha,语气并不意外:“两周一次,挑好了日子再进来。”
这个频率虽不至于能让alpha过得多滋润,但好歹能把命吊着——这就够了。
湫湫不能没有父亲,但方稚可以没有丈夫。
妻子冷淡的话落在耳边,那一瞬间,雷厉风行的顾氏掌权人似乎迟钝了起来,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那特殊时期怎么办?”
有终身标记的omega最好通过伴侣安抚渡过特殊时期,方稚不是不知道这点,虽然alpha也是同理,但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且上次特殊时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离下一次还有十万八千里,方稚想,alpha大可不必那么着急。
快一个月……
无意间提到这个时间,方稚一滞,脑袋里不可控制地浮现起某些不连贯的碎片。
酒店、醉酒、发热……
眼见着妻子神情恍惚起来,顾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方稚、方稚?”
可omega却猛然攥住了他的指尖,惨白着一张脸,颤声问:“上次,在酒店……你做措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星标内容出自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可能会晚一点,在外面网不是很好
第30章 Chapter30[VIP]
Lбобп╔·妻子惊恐的话给了alpha当头一棒。
顾遇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那次omega黏他黏得厉害,甚至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说出了“要给湫湫生个妹妹”这样的话。
他早就被撩拨得神志不清,连抑制剂都差点忘了扎, 做措施哪里还记得起来。
见alpha这副表情,方稚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恼火的看了顾遇一眼, 抬脚就往alpha身上踹:“滚出去买测试棒。”
omega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特殊时期不做措施,中的概率实在太大。
猝不及防被妻子踹下床的alpha哪里还敢耽搁一秒, 匆匆忙忙搭了件外套就驱车出了门。
而留在房间的omega坐在床上怔愣好一会儿,
有些难以置信的抚上了小腹。
他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吗…
……
顾遇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 方稚还靠在床头,维持着他出门时的姿势。
alpha推开被子, 把买的一大袋测试棒全倒在床上,各种各样,差点堆成了小山。
方稚有些无语, 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用得着买那么多?”
顾遇抿着唇,嗓音都在颤抖:“多测几次,等明早再去医院。”
方稚不说话了, 随手抓起两根进了浴室。
而独守大床的alpha简直坐立难安,恨不得跟着一起进去,但触及到妻子警告的眼神,他只好又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短短十分钟,顾遇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门——开了。
妻子攥着几条测试棒出来, 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这叫顾遇把心都揪紧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 额角的青筋狂跳着,“怎么样?”
omega静立在原地,粉白的眼皮冷冷地掀起来,那几条测试棒被他狠狠摔在alpha脸上,唇瓣翕动:“混蛋。”
妻子身上好闻的番茄清香混着风而来,alpha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几根测试棒。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那两条鲜红的竖杠映入眼帘时,顾遇还是怔愣了好久。
他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敢相信,期盼了那么久的第二个孩子,竟然在这个关头来了。
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想到与妻子间的关系,顾遇蓦然噤住了声。
方稚…会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有点不敢直视妻子的视线,只是弱弱的问:“方稚…你…打算要这个孩子吗?”
omega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恼火拧着眉,眼底尽是烦躁,“别问我。”
顾遇确实是位称职的父亲,这点无可挑剔,方稚承认,但他们之间的裂隙早已不是靠孩子可以修复的。
换句话说,最终不管留不留下这个孩子,方稚都不会考虑和alpha重归于好。
可事实是,就算没有第二个孩子,他们的纠缠也不会结束。
alpha患有的信息素缺失症、以及他们之间的终身标记,甚至是湫湫的存在,早就把两人揉碎了掺和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omega越想越烦,他懒得看坐在一边碍眼的顾遇,转身抱着枕头去了次卧。
没从妻子那里得到确切答案,alpha早就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垂眸盯着鲜艳的两条红线,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也是,妻子都那么讨厌他了,又怎么会愿意再留下第二个孩子呢?
alpha绷紧了颌线,他把那两条测试棒装进了保险柜里,随后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omega的最终选择了。
……
这夜,方稚辗转难眠。
他躺在次卧的大床上,心却乱得厉害。
如果说几年前他还考虑过不要孩子,但现在随着湫湫的健康成长,方稚能感觉到,他是喜欢孩子的。
真就因为讨厌顾遇把这个孩子拿掉了,方稚觉得,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可为了孩子健康成长,那就无法避免和alpha亲密接触。
两种矛盾在omega脑子里打架,方稚眼皮直跳。
算了,明天再想。
他自暴自弃地蒙着被子,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心思压下去。
但半梦半醒间,omega似乎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在偷亲他脸颊……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方稚醒过来时还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次卧,企图发现点湫湫来过的踪迹。
可推开孩子的房间,小alpha窝在床角睡得正香。
方稚替湫湫掖着被角,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种可能:
不会是…胎梦吧…
omega颤了颤睫羽,一门心思的走了神,直到湫湫被母亲并不轻柔的动作弄醒,他才倏地回过神来。
被打搅了瞌睡,湫湫本来瘪着小嘴不高兴,但发现眼前说最爱的妈妈,这才又转雨回晴:“mama…”
小alpha伸着手要抱抱。
方稚心尖一软,正要把孩子抱进怀里,可突然想到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又顿下手。
湫湫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抱他了,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蓄起委屈的水雾,“抱抱…mama抱湫湫…”
小alpha委屈巴巴的表情把方稚心疼坏了,他摸了摸湫湫的脑袋,耐心解释说:“妈妈有小宝宝了,暂时不能抱湫湫。”
“小宝宝…?”湫湫愣愣地,小鼻头吹出个鼻涕泡。
方稚被他这呆萌的模样逗笑,抽了张湿纸巾给小alpha擦干净。
“嗯,湫湫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吗?”
快两岁的小alpha懵懂了点了下头,咿咿呀呀说:“…迪迪!”
“迪迪…亲窝!”
方稚从孩子含糊不清的话里依稀听到了些什么,“嗯?湫湫想说什么?
不到两岁的小alpha语言组织能力还有些欠缺,他有些着急地比划着:“窝…看见迪迪了!”
“迪迪…他亲窝!”
omega努力辩识着孩子的话,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是昨晚那个梦!
方稚蓦然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问:“湫湫昨晚是梦到弟弟了吗?”
梦这个词对于小alpha还有些遥远,他不明白,但也模模糊糊的点了下头。
方稚抚着平坦的小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和湫湫都做了同样的梦,这个孩子…是这么想要选他做母亲吗?
omega缓缓呼出口浊气儿,只好先把大儿子安顿好:“湫湫先穿衣服,我们下楼吃饭好吗?”
小孩子转移注意力很快,湫湫想在妈妈面前表现,于是自己就把小羽绒服套在了身上。
歪七扭八的,像圆滚滚的西瓜。
方稚被逗笑了,温温柔柔地帮湫湫整理好衣服,这才牵着他的小手去开门。
没成想,门拉开的那一瞬,方稚差点撞上门口默默等待的alpha,但由于孩子在,他也不好发作。
只是拧着眉,警告:“离我远点。”
知道自己在二胎这事儿上不占理,顾遇站远了点,有几分局促的解释说:“…我看你很早就进了湫湫房间,想叫你下去吃早饭来着。”
方稚其实想说,alpha有一万种方式可以叫他,比如敲门,大可不必做贼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于是连个眼神都没给alpha,顾自拉着湫湫走了。
妻子的冷淡让穿着围裙的alpha僵直地站在原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前后巨大的落差还是叫他无所适从。
往日在孩子面前,他至少还能得到一个拥抱,又或者浅浅的吻。
现在好了,omega彻底不看他了。
甚至,也不打算要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无所适从的恐惧像潮水袭来,顾遇无力的垂坠下手腕。
算了,就他做的那些事情,还能在待在妻子身边已经是恩赐了,他又还能奢求什么呢?
alpha敛好眼里的灰败,默不做声的跟在妻子、孩子后面下了楼。
今天的早餐是顾遇做的,只是一口,方稚就尝了出来。
他没什么表情,但湫湫很高兴,毕竟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有一起陪他吃早饭。
用过早饭,omega小心的用湿纸巾给孩子擦嘴巴,温声说:“妈妈一会儿有事情不在家,湫湫和保姆姨姨一起玩好吗?”
听到这话,收拾着盘子的alpha心里咯噔一下,嘴角牵扯起的弧度无比苦涩。
这一刻还是要来了吗…
他把围裙搭在椅背上,视线看向omega:“…我陪你去吧。”
方稚表情有些不悦,他不知道alpha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又没说不让他跟着来。
omega耸耸肩膀,懒得解释。
……
顾遇驱车带着omega赶往医院。
一路上,空气缄默得可怕。
他总忍不住想去偷看妻子的脸色,企图在他清秀的脸上发现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舍。
可副驾上的omega静静地看向窗外,心情似乎没有半点的不愉快,就连空气里飘荡着的番茄信息素都是轻松的。
见妻子这副模样,顾遇心都空了大半截。
真就…那么讨厌他吗…
因为讨厌他,连拿掉孩子都变成了一件轻松又愉快的事…
惨烈无比的事实剖白在眼前,alpha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攥紧了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至少妻子还愿意承认他是湫湫的父亲,对吗?
他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对吧!
alpha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他甚至都无法想象,自己是怎么强颜欢笑着陪妻子做完一整套检查的。
抽血、b超……
最终的报告递到年长的医生手里,她翻阅过,随后微笑说:“恭喜,孩子快四周,很健康。”
“已经建档了,准爸妈们以后定期来产检就行。”医生一顿:“哦对了,我看上面写着的是二胎,那注意事项是差不多的,您二位应该已经很熟悉了,这里就不过多赘述。”
方稚起身,唇角翘起礼貌的弧度,道谢说:“好的,谢谢您。”
反倒是alpha还傻愣在原地,他有点发懵,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拿掉孩子…还需要后面来产检吗?不用告知手术时间吗、不需要他签什么字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alpha心里冒出来,他突然拉住妻子的手腕,有些茫然的问:“…不问问具体手术时间吗?”
方稚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手术?”
alpha脑瓜子嗡嗡响,薄唇嗫嚅着:“…就,拿掉孩子的手术…”
方稚猛然抽出手腕,忍无可忍的冲alpha吼了一声:“你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个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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