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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 30 章 柔软,咬痕,燥热


    打扫花坛的仆人看见两人这副样子, 不由得愣了一下,小声且恭敬地询问:“楚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越行瞥了那人一眼, 只说:“没事, 这边暂时不用打扫了。你去其他地方。”


    “好的。”


    那人见形势不太对,赶紧拿着抹布离开了。


    楚越行粗鲁地一把将少年推到花坛上,见他的手被一旁的小碎石划破, 也只是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冷冰冰地开口道:“说吧, 你想要什么?”


    少年面容扭曲地将陷进肉里的小石子扔走,咬着牙坐起身子, 转而痴迷地仰望着眼前的人。


    熠熠的月光照进他的眼里, 荡出层层柔情蜜意的涟漪。


    他缓缓启唇。


    “其实我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喜欢上楚哥你了。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你, 你的身姿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的腿、你的腰、你的脸, 还有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


    听到这,楚越行嫌恶地拧着眉头,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室外监控的方向。


    “你放心,监控这两天在换新, 新系统还没有完全完善,没人听得到。”


    少年说完,瞳孔因亢奋放大,话锋陡转:“见到你那么冷静内敛,我明明都在克制自己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也喜欢男人!”


    “你不知道吧, 我从小到大,听力特别好。那晚我路过你的房间,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你喜欢庄主,你想着他自.慰,你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全名!你还说你想和他做.爱。”


    楚越行没有反驳,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见楚越行如此,少年突然着魔一样地大笑起来。


    拭去眼角因笑而溢出的生理泪水,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宛如深海中诱人沉沦的神秘海怪:


    “楚哥,我可以保证,庄主他不喜欢男人,你是得不到他的。但是……我可以模仿他的声音,你可以给我戴上面具,你可以把我当成他,我愿意让你快乐!”


    “模仿他?”楚越行气笑了,“你也配。”


    “说了半天,你是想被我操?”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少年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我要和你上床。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用庄主的声音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楚哥,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先给你听听看啊?”


    少年说着,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微抬眸盯着他那双别具一格的眼睛,夹着嗓子,模仿着楚傲殓的声音和腔调,蛊惑道:“抱抱我,好不好?”


    清冷而不失淡漠的嗓音,交织着一丝丝欲迎还拒的微妙情感。含着笑意的尾音轻挑,透露出无尽的缱绻之意。


    楚越行的气息一顿,眼神仅是片刻的迷茫,待瞧见靠近的那张面庞,立时恢复了清明。


    他往后退了一步,火光似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窜出来一般,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火药味十足:“不得不说,你模仿得的确很像。可惜,他不会这么说话。而你这张脸,模仿他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恶心。”


    “为什么?”少年迷惘不解。


    他练习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能用这个声音吸引到楚越行。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再度追问:“我学的哪里有问题?”


    楚傲殓不就是这种语速平缓,懒洋洋又偏冷的声线吗?


    “这种话,绝对不可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楚越行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美好的画面,冷峻的脸庞因为露出来的笑容而变得格外柔和,声音也无意识放轻了:“以他的性格,他只会说,过来抱我。”


    少年嫉妒地盯着楚越行脸上从未对他出现过的柔情,听到这番话,只是一愣。


    是啊,他忘记了,楚傲殓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么会询问别人的意见,还去问好不好呢……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要是不答应我,你就再也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了。”


    少年见楚越行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上一路探寻,只是笑着张开双臂任他打量,轻松自如地说:“我是不可能把录音带在身上的,那份录音就在我家里的电脑上,只要到了时间,我就会让我的弟弟发出去。”


    “还有啊,要是你现在让人闯到我家,等听到动静,我弟弟还是会直接发出去。”


    看少年准备充分,楚越行没有言语,直接拽着他躲到了更隐蔽的角落,冷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如果我和你做完,你还是把录音发出去了呢?你会一直拿这个要挟我,我也不是傻子。”


    “你给我的那碗汤里下了药吧?我带你去房间,等我喝完药,你就当着我的面给你弟弟打视频,让他删掉全部的录音。”


    “楚哥,你可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少年笑盈盈地弯下了眼,激动地上手挽住他的胳膊:“成交。”


    楚越行冷着脸掰开少年攀上自己手臂的手,恶狠狠地低声道:“不过我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招。你要是敢骗我,下场是什么你知道的。”


    少年急忙举手,郑重其事地发誓:“我肯定不会骗你的。你放心,我只要一次。”


    楚越行不再多言,走进别墅端起那个碗准备离开,却被少年叫住。


    “不去你的房间吗?”


    “我的房间?”楚越行对眼前看似天真无邪的人再次改观,讥讽道:“楚傲殓就在我的旁边,你觉得呢?”


    “他在你的旁边,你不是照样每天想着他打着飞机吗?我知道这些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的,我当时录下来的音频压根听不清楚,还是在电脑端用软件降噪并且加大了音量才可以勉强听到。”


    少年说完,慢慢道出了真实目的:“楚哥,其他地方人多眼杂,被发现了可不太好哦。还是就去你的房间吧。”


    “……呵。”


    楚越行没再拒绝,端着碗走进了电梯。


    进房间前,楚越行神情微妙地看了两眼楚傲殓紧闭着的房门。


    你会拒绝我吗……还是,把我推给别人呢?


    直到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楚越行这才抽回思绪,打开了房间门。


    房门打开,少年沉迷地吸了一口房间内淡淡的荷尔蒙气息。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两盒纸巾,又看了眼只套了个垃圾袋,里面空空如也的垃圾桶,似笑非笑着开口:“楚哥,你有准备那个吗?”


    楚越行没好脸色给他:“没有。不做就滚。”


    “楚哥,没想到你脾气这么暴躁呢。”


    少年想坐在楚越行的床上,还没等屁股落下,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把拽开。


    少年正要撒娇,又听他冷漠地说:“在这之前,打个电话过去,让我听听你的录音。”


    “好好好。”少年叹了口气,只能按照他说的给自己的弟弟打去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喘息声和低喃声,楚越行坐在床沿边上,脸色不变,一声不响地仰头喝完了那碗已经被放置成温热的汤。


    少年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确定他真的喝下去之后,也按照约定让对面删除了录音文件。


    楚越行看着视频通话那边的电脑屏幕,青筋暴起的手紧抓着床单,呼吸声明显比起刚才粗重了一些:“回收站的删了,再把私密空间点开给我看。”


    再三检查后,楚越行才允许对面挂断电话。


    少年把自己的手机也给他检查,自己则是急不可耐地开始解身上的衬衫纽扣,嘴上还不忘给他打预防针:


    “楚哥,你终于可以属于我了。我告诉你,这个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你别想着后悔,发泄不出去你会痛苦死的。我们就一起享受吧。”


    “很好,既然没有了……”楚越行扔开他的手机,抬起眼圈赤红的双眸,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握紧手里的东西后,阴恻恻地笑了下,“那么,你也不用活着了。”


    少年才解开了两颗纽扣,还没等反应,心口陡地剧烈一痛。


    他僵在原地,低头望去,只见黑色的刀柄没入胸口大半,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刀柄的纹路往外渗出。


    他眼前发黑,四肢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膝一软,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望着踉跄着靠近的楚越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开口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液顺着嘴角流至颈项,一路往下。


    “你不要命了……?”


    他猛地咳了一声,疼得浑身痉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灵魂拷问:“你就这么喜欢他?还是你想……”


    楚越行的意识在一点点发沉,舌根都泛起了灼热的涩意。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喘息,撩开额前的碎发,笑道:“这还要多谢你,给我一个和他亲近的机会,又可以死无对证。”


    “好死,不送。”


    少年在断气前,看清了他眼里的阴暗和兴奋,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发出声音,说出心里的那句:疯子……


    楚越行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将领口直接撕开一半,任由布料松垮地落在腰间。


    随后,他跌跌撞撞地打开房门。


    *


    楚傲殓坐在房间的圆形沙发上,在他的大腿上,还放着那个楚越行送他的黑狗公仔。


    他伸手碰了碰公仔吐出来的红色舌头,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张在自己面前就显得乖巧的脸。


    他逼着自己沉思了半小时后,终于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就算是养大一条狗,也是有感情的。更别提,还是一条只听自己话、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狗。


    没错。


    想到这,围绕在楚傲殓心间的谜团逐渐揭开。


    “咚、咚咚、咚。”


    门口传来不太规律的敲门声。


    “谁?”楚傲殓把公仔扔到自己坐过的地方,起身往门口走去。


    应该是那个狗崽子吧?


    没有多想,楚傲殓打开了门。


    还没等他看清楚门外的人,因想要说话而微张开的嘴唇被一片柔软覆盖,血腥味随之弥漫于他的口舌之间。


    随即,一个浑身发烫的庞然大物冷不丁地投入了他的怀抱,贴着他轻薄的睡衣,炽热的温度一寸寸地刺激着他的肌肤。


    楚傲殓脸色阴沉,抬手用手背狠狠擦着被不明物体碰过的嘴唇,正要推开面前连脸都没看到就趴在了自己肩头的人,便听到了对方隐忍的抽气声。


    “主人……我好难受。”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一并传来,楚傲殓眼里的戾气一扫而空,放在他肩膀处的手一顿,停下准备推开他的动作,轻声问:“狗崽子?你怎么了?身上为什么这么烫?”


    楚越行的双臂紧紧环在他的腰间,不敢弄疼他,为了分散疼痛,只能紧攥着他身上的睡衣。


    一声一声,痛苦而压抑地喘着气。


    楚傲殓被他这个结实的怀抱整得动弹不得。


    他侧过头,只看见楚越行闭着眼,鼻翼翕动着,睫毛在颤抖,就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细密的汗珠更是顺着鬓角滑落在他的睡衣上。


    肩膀被热汗烫了一下,楚傲殓不禁微微一怔。


    这栋别墅是恒温的,开着24度,但他莫名其妙的也跟着浑身燥热。


    他压下满腔的疑惑,伸长手臂将房门关上,再一个用力往前,右手撑着门框,把楚越行困在了他和门之间。


    眼前的人因这一动作被甩在门上,身体似是无骨一样,开始慢慢往下滑落。


    好在楚傲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为了不让他掉下去,楚傲殓的手贴着他滚烫的肌肤,缓缓绕到后面,半圈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看清楚他此刻的状态,楚傲殓的脸色可谓乌云密布般难看至极:“你被下药了?谁干的?”


    “一、一个,仆人……”


    楚越行双眼朦胧,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水汽。


    楚傲殓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精壮且泛着红色的胸膛上,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两次,微微偏开眼,声音难得嘶哑了几分:“我给你找……”


    他想说给楚越行找个人发泄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嘴唇张合好几次,他仍旧没再发出一个音节。


    本能驱动着一个声音在心底制止他。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楚越行强撑着理智,声线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些哽咽的哭腔:“主人……他说要是不及时发泄出来,我就死定了……主人,我好、好难受。”


    “您帮帮我,我不想碰别人……”


    楚越行的后腰窜上一股股热流,他顺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再次贴近楚傲殓。


    在欲望的驱使下,做出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嘶——”


    楚傲殓顺着疼痛的地方垂眸看去,只看见自己的锁骨处被人咬了一道极其醒目的、鲜红的齿印。


    由于过度用力,那道咬痕陷进去极深,漫出来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楚傲殓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可真是条狗。”


    他很想发火。


    可面前的人脸色涨红,汗珠一滴滴砸在衣服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就像是一头濒临死亡的困兽。两边的眼角也因为极力克制而溢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实在可怜。


    楚傲殓看在眼里,心脏好似被一团云朵环绕着一般,连跳动的节奏都是软绵绵的。


    “……你去冲个冷水澡,”他顿了顿,仿佛认命一般,吐出一口热气,“要是还不行,我帮你。”


    第32章 第 31 章 用手帮你,同床共枕……


    趁着楚越行洗澡的工夫, 楚傲殓先是找人打扫干净了他的房间,然后走到全身镜前,拿着纸巾擦了擦锁骨处渗出来的血。


    瞅见睡衣领口被弄脏了一点, 他眉心微拧, 直接把衣服都脱下,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重新在衣柜找了套浅灰色的睡衣换上。


    更让他感到烦躁的是:这个咬痕不仅在偏脖子正下方的地方, 印子还特别深, 没有个十天左右应该是很难完全消除了。


    真是狗牙齿。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转而盯着镜子里面眼尾不知何时泛红的自己, 开始有点后悔刚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了。


    那个药效一看就很强,洗个澡肯定是无济于事, 顶多能让楚越行稍微清醒一点。


    而楚越行从进来起就在和药性对抗, 看上去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要让他自己给自己解决也是够呛。


    想到这, 楚傲殓的脑海里蹦出来了一个目前为止最为合适的方式。


    那就是——用手。


    反正都是男人, 他也没少给自己弄,换个人也没差吧。


    只是让他做这种为别人服务的工作,还是太委屈他了一些。


    更何况,他是真的有一点洁癖。


    楚傲殓走到化妆桌前打开抽屉,垂眸看着左上角那盒超薄款的半透明手套, 伸出去的手不由得停在半空中。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仿佛迈出那一步,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一样。


    他为什么要对那个狗崽子这样好?还亲自帮他解决。


    明明以他的性格只会选择唯一的,也是最佳的解决方案。那就是:让楚越行和其他人去释放。


    可是为什么他又不想做出这个决断……


    他甚至不能去想象那个画面。


    楚越行在别人面前露出那般不一样模样的画面。


    真是疯了。


    楚傲殓的大脑开始自动给他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等浴室的门推开时,他也没能说服自己。


    他转身看去。


    只见楚越行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水汽挂在他的眼睫毛上,尚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发红的眼角往下滑落, 洇湿了流畅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烧红了全身。


    包括他的宝物。


    仿若是破土而出的巨柱。


    高而挺直。


    他的瞳孔比平时散大了些,眼尾晕着一团不正常的绯色,衬得眼睛下的乌色都带上了些别样的滋味。


    他的视线失焦般晃了晃,又在瞥见那道颀长身影时定住不动。


    “主人……”


    楚越行呼吸紊乱地朝那个身影喊了一声,还带着点颤意的浅喘,胸口不断起伏着。


    他脚踝发软,又凭借着仅存的一点理智微微弯着膝盖强撑着,似乎不敢随意躺在楚傲殓的床上。


    “……”


    见他如此,楚傲殓心里刚建设起来的高楼仿若被巨石雨砸烂,在顷刻间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


    “睡床上。”楚傲殓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重新把关上的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楚越行乖乖听话在床上躺下,床单被套上面传来的香气仿佛是一剂良药,安抚着他体内的躁动不安。


    可他的视野实在是模糊,看不清楚傲殓手上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直到楚傲殓步步走近,甚至——爬上床,坐在他的身边。


    他才看清楚,楚傲殓戴了双手套。


    轻薄的料子裹住那双手,连一点褶皱都没有,透着股正经又冷冽的气质。


    楚傲殓的手骨节分明却又不突兀,手指长得像是比别人要多出一个关节。


    楚越行紧盯着他因为抬手时袖口滑下而露出的手腕,在靠近大拇指的那侧凹陷下去一道显眼的窝,衬得他的腕骨更加清瘦漂亮。


    “主人,您是要……”楚越行的眼神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其中欲望、惊喜、茫然等多种情绪交缠在一起,似是要冒出实质的火花一般。


    楚傲殓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意识朦胧的人又在如何想入非非,抬了抬手,抿了下唇:“拿这个帮你。”


    手……


    楚越行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坐到自己的腿边。


    楚傲殓盯着那值得让男性艳羡的一处,嗓音淡淡道:“你要是觉得舒服,也不用像刚才那样刻意憋着,想叫就叫出来,不然难受得慌。”


    “我们都是男人,你不用想太多。”


    这句话,楚傲殓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更偏向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楚越行:“好……”


    楚傲殓吸气又呼气,反复五遍后,终于撕破底线。


    手指攀附而上,像一条蛇在探寻着猎物最薄弱的部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弱点被看透,猎物如同被点燃的鞭炮,肆意而响亮地发声。


    暮色不再寂静。


    *


    楚越行洗了今夜的第二次澡,躺在柔软又带着点清香的大床上。


    原先躺在垃圾桶里的睡衣被几双手套盖上了层层泛着水光的被子。


    楚傲殓洗完不小心被溅上水花的脸,从浴室出来,只看见床上的人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而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红得可以滴血一般。


    想到刚才的一幕幕,楚傲殓的耳根也宛如被红色颜料沾染上了一部分似的。在灯光的照射下,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嘴唇右下方的小红痣原本颜色很浅,还带着一点粉调的红,此刻看上去深了好几度,极其艳丽。


    楚傲殓瞥了一眼洗衣筐里被楚越行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又拿手机看了看现在的时间,语气随意道:“准备睡我这里了?”


    “嗯……我感觉还没有完全好。您这里好香,想挨着您睡……可以嘛?”楚越行背对着他,尾音软乎乎地往回缩,带着些许没底气的气音。


    听到这个声音居然是从楚越行的嘴里发出来的,楚傲殓的眸色暗了暗,清了清嗓子,声线偏冷地回道:“可以,但你待会睡觉最好别碰到我。”


    他的声音听着很严肃,但如果床上的人回头看一眼,看清他冷淡脸庞上眼尾那点妖艳的红色,便不会感到紧张和不安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楚傲殓没想到这狗崽子能有这么多量。


    他方才一刻都没歇息,属实是费了不少力气,手都酸了。


    “主人,谢谢您……”楚越行的嘴巴贴着被子,听上去闷闷的,还有些不清晰。


    楚傲殓上床盖上另一张薄被,顺着模糊的声音看过去。


    只见楚越行抱着白色的被子,蜷缩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大球,这下更是连头都塞进去了。


    “你别把自己憋死了。”


    楚傲殓忍俊不禁,觉得他应该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只好按下按钮,将灯全部关上。


    “我这次是真的和你上过一张床了……”


    这句话楚越行说得特别小声,楚傲殓连一丁点声响都没听到。


    黑夜里,楚傲殓闭上眼睛,背过身侧睡着。


    不多时,他就感觉到身边的球慢慢伸长了腿,又伸出了脑袋,还张开了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主人,我可以抱着您吗?我又……了。”


    楚傲殓刚说完不让他碰自己,怎么可能会答应?


    所以,他没说话。


    楚越行吸了下鼻子,有点委屈巴巴地再次开口:“主人……难受……”


    楚傲殓为了安静睡个觉,才勉强同意:“轻点抱,我睡觉容易醒。”


    楚越行闻声自顾自地点了下脑袋,慎之又慎地磨蹭着往他那边靠了些,旋即张开手臂将他虚圈在怀里,又将胸膛隔了层被子贴着他的后背,呼吸间全是他发丝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雅冷香。


    要不是后背最开始有一点被触碰到的感觉,楚傲殓都没发现自己被抱住了。


    听着身后人放得轻轻的呼吸声,楚傲殓无意识弯了弯唇角,逐渐和他呼吸同频。


    头一次和其他人睡一张床上,楚傲殓竟是睡得比平时还要沉稳、香甜。


    *


    刺眼的阳光透过纱帘,楚傲殓缓缓睁开眼,视线清晰的一瞬间,被面前的画面惊得心头一跳。


    楚越行睁着明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而他的两只手臂不知道环住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多久,都将对方的脖子圈出了一层薄红色。


    楚傲殓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在心里暗自惊愕了一会儿,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被人看到的变化。


    此时他也只是泰然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慢腾腾地支起身子靠在了床头。


    楚越行没穿衣服,所以一直裹着被子,只露出脖子以上的地方。


    他也跟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怎样,带着丝丝慵懒和缱绻:“主人,早上好。这是我睡过最舒服的一觉。”


    “嗯。”楚傲殓平淡地回了一个字。


    不得不承认,他睡得也很舒服。


    “主人,主人,主人……”楚越行像个不得到指令就不会停止的机器人一样,轻轻地喊了一声又一声。


    “做什么?”楚傲殓没看他,而是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批奏折一般扫视并回复着上面的消息。


    楚越行盯着楚傲殓右边锁骨上醒目的咬痕,眼底的笑意近乎要隐藏不住。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往那里戳了一下,听到楚傲殓浅浅吸了一口气后,又故作自责地开口道:“对不起主人,都怪我没控制好自己,咬疼您了……”


    “你……”楚傲殓想要斥责他,扭过头,话音骤止,眼里的光也凝聚了。


    楚越行额前的碎发软趴趴地耷拉着,几缕翘起来的发丝乱糟糟地贴着鬓角,像是被人揉乱的棉花,透着几分迷糊的乖巧。


    因睡了个好觉,他的黑眼圈散去了不少,此刻只余下一点点阴影。


    楚傲殓哪里见过他这样的一面,换成左手拿手机,右手则是不由自主地按了按他鬓角处翘起来的发丝,反手又在他的头上像撸狗一样狠狠地蹂躏了一分钟。


    楚傲殓收回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样还挺可爱。”


    楚越行眨了眨惺忪的眼眸,傻嘿嘿地一笑:“主人您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把刘海弄上去了。”


    楚傲殓本想答应,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摇头:“还是就原来的样子吧,那样也可爱。”


    “可爱吗……”楚越行似乎在确认这个词的意思。半晌,他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的。”


    随即,他痴痴地望着楚傲殓那头如雪洁白漂亮的头发,小声地询问:“我可以摸一下您的头发吗?”


    “摸我的头发?”楚傲殓愣了愣。


    这算什么事?他又不是狗。


    楚傲殓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但落入那充满希冀和好奇的异瞳里,还是勉为其难地微微颔首。


    “摸吧。”


    第33章 第 32 章 他怎么可能害羞


    得到同意, 楚越行慢慢地伸出了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楚傲殓的发量很多,没有打理时,十分随意地散落在额前, 只露出一点眉毛的痕迹, 连眼睛都遮住了大半,白色发丝衬得其银灰色的瞳孔更加深邃。


    楚越行认真专注地在侧面盯着他的眼睛看,仿佛被拉入了湍急的漩涡, 久久不能从其中抽出。


    “快点。”


    楚傲殓本来都做好准备了, 谁知那只手在他的头顶僵硬了两分钟都没动作, 搞得他都静不下心看手机了。


    这才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哦哦。”


    楚越行收回视线, 屏住呼吸,将手掌覆上了那片柔软的发顶。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发旋, 顺着发丝的纹路往下抚摸至发尾, 不经意间擦过细腻的头皮,能感觉到手下的人呼吸滞涩了一瞬, 似乎连肩膀都绷紧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点燃彼此心跳的一把火。


    “主人,您的头发好软,摸着好舒服。”


    楚越行情不能已地喃喃了一句,低头时, 正巧看见了楚傲殓耳尖上悄然漫上来的一抹红,好似晕开的胭脂。


    他没忍住伸出了邪恶的食指,像戳泡泡那样用指尖在上面戳了戳。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他整个人如同飞到了天上和太阳肩并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本就红润的脸色更是直接熟透。


    他触电一样收回手, 望着楚傲殓的耳尖,感到新奇地低声自语:“您这里居然也会红……”


    “不然呢?”楚傲殓听到这话有点无语。


    这狗崽子就爱大惊小怪的。他也是人,感到热之后,皮肤发红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分明楚越行的手已经放下去了。


    他的头顶依旧有一种奇异且不适的触感,就好似有一张纸紧紧贴在上面,轻盈却又让人忽视不了。


    楚越行抿了下唇,轻声说:“之前没见过,我还以为您不会害羞呢。”


    “害羞?”楚傲殓一副听到笑话的表情,冷声道:“摸个头而已,我怎么可能会害羞?这是热的。”


    楚越行自己的脸红倒是还没散下去:“哦……”


    无论楚越行信与不信,楚傲殓反正也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他起身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穿上拖鞋,又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才往浴室走去。


    听到浴室内传来的水流声,楚越行伸长脖子往那半敞开的门扉看了一眼,随即低头端详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禁轻轻拉起被角,凑近鼻尖深深一嗅。


    熟悉又令人着迷的香味让他感觉有点飘飘欲仙。


    这种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竟然真的在现实发生了。


    可惜黄粱一梦终须醒,现在的一切不过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要想真的和楚傲殓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他还要再添一把火,了解到楚傲殓的真实心意才行。


    不等他深入思考,楚傲殓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还换了身衣服。


    楚傲殓看他裹得还是这么严实,像是才记起来他没穿衣服一样,拿上手机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去你的房间给你拿一套衣服过来。”


    “好……”


    楚越行有点懵逼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楚傲殓站在衣柜前是拿了套衣服进去换了?


    可是他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分明还愿意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的,这次怎么反倒还避着他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思考之际,一套衣服被扔在了床尾处。


    楚越行茫然地抬头看去。


    只见楚傲殓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地对着他说:“我今天还有约,就先走了。你好好待在家里休息。”


    楚傲殓刚要抬脚,又想起了什么,冷然补充道:“我的房间交给你收拾,该丢的全部都给我丢干净了。”


    “有约?和谁……”楚越行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他关上门离开了。


    注视着紧闭的房门,楚越行的眼神暗了暗。


    *


    豪华宽敞的大厅内,仆人们都兢兢业业,各司其职,没人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明白一点,那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就连昨晚下班之后他们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半句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抓了小辫子。


    管家平时都是按照楚傲殓的吩咐定点做一日三餐的。


    眼瞅着午餐都做好了,楚傲殓和楚越行却一个也没有下来,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自然而然的,他联想到了昨晚那个死掉的仆人。


    正在他化身侦探,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推理着昨晚的事情时,楚傲殓终于下来了。


    管家急忙靠过去,还没开口,就听他说:“把午餐给我打包一份,我路上吃。今天的晚餐不用等我。”


    “啊?好的。”


    管家虽困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抬眼间瞥见他衣领旁的红痕时,还是不由得愣了两秒。


    好奇心首次战胜了他的理智。


    他拿着餐盒递给楚傲殓时,壮着胆子多看了两眼,确定那是人的咬痕后,彻底傻眼了。


    什么情况?庄主昨晚有带人回来吗?


    楚傲殓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只是不以为意:“看好楚越行,不允许他出庄园。”


    “好的。”管家有点机械地答应。


    盯着楚傲殓离开的背影,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刚才所有的猜想也在这一刻被推翻,替换成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


    楚傲殓出了主住宅区,一眼就看见了听命等候在外面的简淮晏。


    简淮晏的眼睛更尖锐,两人隔了好几米远,就已经看到了那道红痕。


    他小跑过去,惊呼出声:“楚先生,你的脖子下面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楚傲殓不想回答。


    他本来是想找一件可以遮住痕迹的衣服穿上,可惜衣柜的衣服太多。


    要是他站在那里刻意去翻找,被那个狗崽子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怎么自责。


    索性就这样了。


    简淮晏点点头,没再问,只是眼底闪过了一些狐疑。


    不是说楚傲殓对那种事没兴趣吗?


    传闻果然不能全信……


    楚傲殓坐上车,看着手机上面杜川发过来的地址,心中冷笑一声。


    杜川这个人对他酷爱阳奉阴违,分明内心比谁都希望他死,又总喜欢邀请他参加各种活动,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很熟一样。


    摆明了是想要膈应他。


    只可惜,这次他恐怕是笑不出来了。


    开车从D区到C区大概五个小时,杜川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


    他现在赶过去时间差不多。


    *


    杜氏会所。


    震耳的电子乐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包间里只有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碎光,和酒杯杯壁碰撞的轻响。


    杜川坐在主位的墨绿色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红酒,猩红的酒液随着他的摇晃荡出潋滟的波纹。


    他旁边沙发上的厉北手肘靠着沙发扶手,时不时看两眼手机,看着很是心不在焉。


    有个穿包臀红裙的女人在杜川的眼神示意下,端着酒杯走到厉北的身边,葱白的手指刚要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斜眼扫过来的冷光定在原地。


    斜对面沙发上的眼镜男人见状意外地挑了下眉,笑着打趣道:“怎么回事啊厉总?这是转性了?”


    “心有所属了。”厉北无奈地耸了耸肩,随手从果盘上叉了块水果扔进嘴里。


    另一个沙发上的卷毛男生左拥右抱,听到这话当即笑出了声,满脸不相信:“真的假的啊?我可不信。你可是我们里面唯一一个有对象,还玩得最花的了。”


    “就是啊厉总!怎么?是瞧不上这些吗?不然我再喊人给你换一批高质量的来?”杜川说着,遽然记起了一件事,又坏笑着问:“还是今天想玩男的?”


    “厉总~”红裙女人软着声音喊了一声,正要凑上去,又被厉北抬手拒绝。


    “真不用,美女。”厉北挑唇笑了笑,但脸上明显多了点不悦的色彩。


    “……”


    红裙女人识趣地噤了声,默默退到一边站着。


    杜川发现厉北从进来起连一口酒都没喝,瞬间感到奇怪地瞅了他两眼,感觉稀奇道:“厉总,你别告诉我,你还戒酒了。”


    “我喜欢的那位不喜欢喝酒,还……”


    厉北的话音忽然顿住,看着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的眼镜男人,神情肃穆了几分。


    “老林,别在这里面抽烟,味道散不出去。待会他来了闻到烟味该不舒服了。”厉北看似在劝说,语气却带了几分强硬的气势。


    “啊?谁要来?”杜川闻言拿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瞬,不解道:“待会我只喊了楚庄主过来。厉总,你还喊谁了?”


    眼镜男听罢,老老实实地收起了烟,但明显满头雾水:“楚傲殓?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吗?网上可是称他为当代柳下惠坐怀不乱。你居然能把他喊来?”


    是啊……


    杜川也有点好奇。


    他发邀请本来就是为了故意恶心楚傲殓的,谁能想到楚傲殓真会答应从D区赶过来?


    卷毛男张嘴含住怀里女人喂来的甜果,还在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才看向众人,言之凿凿地说道:“哎呀,我就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怎么可能有男人真的对美色无动于衷啊?说不定楚傲殓之前都是装的,或者只是对外那么说罢了。”


    厉北自然知道楚傲殓此番过来的目的,听到他这么污蔑楚傲殓,素来和颜悦色的眉眼瞬间变得寒气逼人:“心脏看什么都脏。”


    “诶?厉总你……”


    卷毛男眉头一皱,还没说完话,包间的门就在这时被侍应生无声推开。


    裹挟着冷香的风顺势卷进了包间,带进去一些清冽。


    “楚先生,这边就是了。”


    “好的,谢谢。”


    楚傲殓冲着带路的侍应生轻轻颔首,走进去关上门,转而看向了包间的众人。


    空气里混杂着香氛、酒香和女人身上的脂粉气,整体氛围暖黄而又靡丽。


    只不过楚傲殓并不喜欢这种环境。


    厉北大步迎上去,轻佻的他却罕见地没有动手动脚,只是亲热地开口喊:“亲爱的~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出去接你嘛。”


    楚傲殓礼貌性地冲他浅笑了一下,并没有回话。


    厉北带着楚傲殓坐到他刚才的沙发上,一双眼都笑弯了。


    杜川盯着这两人,有点懵逼。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亲爱的?什么鬼?


    还有厉北看楚傲殓的那个眼神……


    咦惹!太古怪!


    杜川只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急忙站起来假模假样地对楚傲殓说:“楚庄主D区的事务是忙完了吗?竟然有空赏脸来我这里,我真是倍感荣幸啊。”


    他们在场的都知道楚傲殓当时只是随口扯的一个借口拒绝,明摆着就是不想再管除恶会吃力不讨好的烂摊子了。


    也只有杜川还要在嘴上找点存在感了。


    “杜小少爷邀约我多次,我要是次次拒绝,倒显得我不近道理了。”楚傲殓的话听着更是夹枪带棒的。


    杜川的嘴唇紧抿着,夹着酒杯的指尖也渐渐使力。


    什么破话!说得跟自己是他的舔狗一样,我呸!


    杜川在心里骂了几句,脸上却笑得更欢了:“多谢楚庄主给我薄面了,今天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卷毛男推开身侧呆愣住的女人,拿着酒杯起身冲着楚傲殓的方向弯腰,眼里划过惊艳之色:“楚庄主,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


    眼镜男也连忙照着他的样子行动:“我也敬您一杯。”


    一旁的红裙女人虽不认识他,但凭着他们这几位身份高贵的人对他的态度,也能推测出他的地位不低。


    见机会来了,她便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我给您满上。”


    厉北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制止女人的动作,随即打开了他提前准备好的饮料,亲自给楚傲殓面前的高脚杯满上,还轻声介绍道:“这个是C区的特产果汁,甜味醇厚不腻,还清香爽口。你尝尝看。”


    楚傲殓感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慢悠悠地站起来,举着盛着橙色饮料的酒杯和那两人在半空虚碰了一下杯:“那我就以果汁代酒了。”


    那两人皆陪着笑脸:“好的好的,您随意。”


    “咦?楚庄主,你的脖子下面是……”


    杜川略带疑问的一句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34章 第 33 章 乖乖等主人


    厉北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楚傲殓的脸上, 经过杜川这么一说,这才发现他锁骨处鲜艳的咬痕。


    厉北的表情灰沉沉的,像是被泥土扑了个满面。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静等着楚傲殓的回答。


    楚傲殓垂眸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十分随意又含糊其辞地回了句:“狗咬的。”


    狗?


    这分明是人……


    厉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膝头。


    如果是意外的话,按照楚傲殓的性格定会直言解释。但他这样的回答反而是坐实了这个咬痕的来由是他所知晓并且同意的。


    “懂懂懂!”卷毛男一副秒懂的表情,“男人嘛。”


    杜川闻言神情不明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放下酒杯, 鼓掌大笑:“楚庄主终于是想通了。像您这样的身份地位和长相, 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故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呢?”


    他听说宁蓝的奶奶被人救走了, 而看守的人也都死了,起初还以为是被楚傲殓发现了。


    可惜D区在楚傲殓的森严管理下, 杜川以其他区的身份完全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想联系宁蓝又突然联系不上了,这才抱着试探的心态给楚傲殓发去了邀请。


    现在看来, 宁蓝是得手了。


    只是没想到楚傲殓看似高岭之花, 内心其实这么变态,真会喜欢上像自己母亲的女人。


    见杜川这副表情,楚傲殓已能大致猜到他的想法了,忽地灵光一动,借着咬痕为借口, 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确实挺愉快的。难怪你们都如此沉醉。”


    杜川不知怎么的,看见楚傲殓这样,莫名有一种把讨厌的人从神坛拉入泥潭的爽感,连笑声都少见地带着几分真切:“哈哈哈,楚庄主现在喜欢也不迟啊!”


    “是啊是啊,您还年轻着呢。”


    “再说了, 您还是特种人,要是真做起来,肯定能让那些床伴痛快淋漓的。”


    不比其余三人的开怀大笑,厉北懊悔又无比羞愧地低下头。


    “听到没有?!”杜川看向包间内唯一一个杵在原地的红裙女人,厉声命令道:“还不快去喊一批人来!今天谁给我们楚庄主伺候舒服了,奖金翻十倍!”


    包间里的几名女人本就对楚傲殓有兴趣,听到杜川这么说,更是眼冒金光,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不用这么麻烦。”楚傲殓叫住红裙女人,见她转身看来,微笑着朝她勾了勾手指,轻声道:“过来吧。”


    要想以看上杜玖晓的理由找杜川要求见面,为了不被怀疑,他只能当面演一下了。


    红裙女人受宠若惊地望着他,抬脚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楚傲殓是靠着沙发扶手坐着的,而厉北紧贴着他坐在旁边。


    红裙女人本该直接坐在楚傲殓的身上,但不知为何竟也害羞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怯怯地出声提醒:“厉总……”


    “坐我这吧。”楚傲殓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旋即抬眸冲她淡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兰……”


    红裙女人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因为过度紧张而踌躇不前。


    最终她还是被楚傲殓抬手带进了怀里。


    杜川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来楚傲殓之前真的都是装出来的……


    “不用紧张,喂我吃点水果就可以。”


    楚傲殓抬起手臂,虚搂着小兰半露在外的香肩。


    他的嗓音平缓又带着一点笑意,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小兰能感觉到楚傲殓的手是浮空着的,像是为了刻意和她减少肢体接触,一时之间又是惊讶又是失落。


    在这里上班她什么不要脸的人没见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嗅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淡香,小兰有些心神不宁地垂头盯着自己的手,都忘了回楚傲殓的话了。


    楚傲殓本人都没有开口,杜川就看不下去地在一边大声呵斥:“楚庄主跟你说话呢!怎么还哑巴了!?”


    “对、对不起!”小兰慌张地想要站起来道歉,就被楚傲殓轻轻按了回去。


    楚傲殓没碰她的肩膀,而是手掌往下隔着布料拉了一把她的手臂。


    “没关系。”还是懒散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


    小兰怔了两秒,赶紧用叉子给他喂水果。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小兰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生怕冒犯到这位身份尊贵的人,她又立马用另一只手扶住右手手腕。


    楚傲殓张嘴咬下水果后,就移开了视线。


    眼镜男拍了拍身旁女人的肩膀,见她盯着楚傲殓的方向发呆,心有不满,但也没有发作,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楚庄主的确帅气,这包间的女人魂都要被勾走了。”


    这话看似是在夸楚傲殓,暗里却是在点那些不懂得分寸的女人。


    眼镜男身边的女人闻声娇躯一颤,忙收回视线,揽住男人的胳膊,柔声讨好着:“林总~”


    杜川见状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冷意的笑。


    这个楚傲殓也就会装装大度的样子了。


    分明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情,却好像比他们都要高尚一样。


    看得惹人心烦。


    “楚庄主啊,待会要不要去玩个好玩的?”


    杜川说完,搂着身侧女人的腰,又在她的腰间捏了一把,惹得她娇羞地笑出了声。


    楚傲殓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跟杜川开门见山,于是问道:“玩什么?”


    包间里的几人倏地对视一笑,脸上都多了一些古怪又放肆的笑。


    “您去了就知道了。”卷发男道。


    一向对这种事情最积极的厉北此时看着异常萎顿,犹如一朵初绽即遭暴雨摧残的花朵。


    杜川和他在一起玩的次数很多,还3p过,见他如此,也是真心感到好奇:“厉总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刚才说心有所属是认真的吧?”


    厉北点头不语。


    将厉北刚才所说的话全部结合在一起后,杜川瞳孔地震了一下,如同刚苏醒的植物人般僵硬地把视线移到神色淡定的楚傲殓身上,麻木地张了张嘴。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杜川后面的话没说完。


    他怕一个不小心就震惊全场,所以在等厉北自己回答。


    厉北下意识望了一眼楚傲殓的方向,见他不甚在意,也不瞒着了:“我对楚庄主一见钟情。”


    “咳咳咳咳咳——”


    包间内传来一阵阵因受到惊吓而咳嗽的声音。


    杜川牵着身旁女人的手,拿起她手中的纸巾,拭去了唇边咳出来的酒液,声音哆嗦着:“这……那,等下还去吗?”


    厉北混迹情场多年,最忌讳的就是和有权势的人谈情说爱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引火上身,然后难以脱身。


    这次倒好,直接纵身跳进了烧得最旺的火海里。


    楚傲殓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


    楚越行爱上他就算了,空有一腔真心和蛮横不讲理的武力值,没权没势也帮不了他多少。


    这下竟然连厉北也沦陷了。


    这么说的话,楚傲殓岂不是又添一臂?


    想到这里,杜川气得暗暗咬牙。


    被众多视线盯着的厉北只是抿了下唇:“不去。”


    楚傲殓虽不清楚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厉北都帮他把话题引到这里了,此刻便是他下套的绝佳时机。


    “杜小少爷,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有个叫宁蓝的女人挑拨我们俩的关系,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杜川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子一震,慢慢抬头,眼底是一闪而过的不安。


    楚傲殓让身上的小兰起身后,把手机里面的视频找出来递给她。


    小兰接过他的手机,走过去送到了神色不太自然的杜川手上。


    视频已经是经过特殊处理后的了,里面只有宁蓝一个人的声音。


    杜川看视频的期间默默将音量键调小,捏着手机的手指也渐渐用力。


    “杜小少爷,你说这要不是我当面听到的,我都要以为是别人故意p出来的视频了。你怎么可能会找人勾引我,还要给我下毒呢?”


    楚傲殓说着拿出了那个装着发饰的密封袋扔到桌面上,煞有其事道:“这就是她口中的东西,说只要我查查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肯定是她受人指使了在污蔑你。”


    厉北用拳头抵着嘴唇,强忍着笑意听楚傲殓在这里胡说八道。


    “呵呵,这是当然了,这纯属是污蔑……”杜川脸色泛白地把手机给小兰。


    人证物证俱在。


    他当然知道楚傲殓是在装傻,但也只能顺坡而下。


    只是不知道楚傲殓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女人们察言观色后纷纷默契地保持安静,其余两个人也是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喝着酒。


    楚傲殓将杜川各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心底冷笑,面上莞尔而笑:“她虽然长得很漂亮,可她那张脸总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我并不喜欢。”


    “刚才听厉总说一见钟情,我也不怕杜小少爷你笑话,我对你们家那位杜小姐也是一样。”


    啥?


    杜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回忆了一下,记起来楚傲殓当时确实多看了杜玖晓几眼。


    他半信半疑地问:“您确定是杜玖晓吗?”


    “当然。”楚傲殓微抬着眼,一副很向往的样子。


    杜川:“……那楚庄主您是想?”


    “她毕竟是你们杜家的小姐,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要是她不喜欢我,那我也只能放弃了。”


    楚傲殓字字诚恳,杜川看不出一点毛病。


    诚然杜川不太愿意,但他终究是被楚傲殓抓到了把柄。


    要是这事被他爸知道了,他免不了挨一顿训,还很可能直接被楚傲殓找到理由单方面摧毁和平协议宣布开战。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战斗了,极大概率会牵扯到CD两区。


    可C区协会的成员个个离心离德,厉北还看上楚傲殓了。


    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可一点不占优势。


    所以现在答案只能有一个。


    “当然没有问题了,能被楚庄主看上是她的福气。”


    杜川假笑着拿出手机:“我这就让她好好打扮,待会就让她过来见您。”


    楚傲殓的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喜色:“那就多谢杜小少爷成全了。”


    厉北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亲爱的,你演技可真好。什么时候可以演演爱上我的戏码?”


    楚傲殓不失礼貌地笑笑,同样压着声音贴近他的耳边:“下辈子吧厉总。”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厉北感到燥热地扯了扯领口,坐直身体,用他可以听到的声音道:“这辈子还没结束,又何必要等下辈子?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由于刚才的小插曲,包间内此刻噤若寒蝉,只有偶尔间会传来酒杯杯壁碰撞的响声。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厉北这番舔狗的发言。


    “……”


    厉北见到他们都往自己的身上瞥一眼后又火速移开,并不在乎,更不予解释,反而有些心烦意乱地想要去拿酒喝,却在碰到酒瓶时停下动作,万千思绪只化作了一声喟然叹息。


    楚傲殓作为当事人,表现是最平淡的。


    他从小兰的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锁屏上全是楚越行发来的消息。


    【狗崽子:主人,我好无聊】


    【狗崽子:主人,您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家?】


    【狗崽子:主人,您的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


    【狗崽子:主人您现在和谁在一起?】


    ……


    楚越行一共发了二十五条消息,其中还有几张图片。但都无足轻重,没有一条是有意义的消息。


    楚傲殓随便回复了个表情包。


    对面像是抱着手机守着一样,秒回了他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动态表情包上面“乖乖等主人”的彩色大字,楚傲殓哑然失笑。


    两秒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笑了,立刻压下上扬的嘴角,退出了和楚越行的聊天界面。


    第35章 第 34 章 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


    厉北见楚傲殓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便主动提出去会所的餐厅吃饭。


    等一顿饭吃完,杜玖晓也到了会所外。


    眼镜男和卷毛男跟三人告别后相约去了下一场局。


    三人走出会所,只见杜玖晓栗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 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吊带裙站在不远处望着地面发呆。


    裙摆堪堪落在她的大腿中部, 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和笔直修长的双腿,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杜玖晓!”杜川朝她喊了一声,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有些不快。


    这个女人在杜家的时候假模假样穿一些宽松、正儿八经的衣服, 如今一听到是楚傲殓要见她, 还不是本性暴露了往性感了穿。


    杜玖晓的身边站了两个黑衣保镖, 她下意识看向那两人, 得到允许后才敢往杜川的方向走去。


    厉北之前都只是听杜川嘴上说说,还是头一次见杜玖晓, 不由得好奇地端量了这个颇有韵味的女人几眼。


    姣好的五官, 火爆的身材,内敛羞涩的气质。


    明明无一点不是厉北喜欢的, 他却少见地没有提起一点兴致, 而是侧过头观察着身边人的表情变化。


    楚傲殓没注意到身旁的视线,只是借着会所牌匾的灯光审视着女人从颈部到肩部的淤青和暧昧的红痕。


    大大小小的一共有十多处。


    呈现出来的样子看着还像是已经经过遮瑕处理后的了。


    “杜少……”杜玖晓低眉顺眼,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怯生生的。


    “这位是厉北厉总,至于楚庄主我就不用再介绍了。”


    杜川心下再怎么看不惯杜玖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楚庄主好, 厉总好。”杜玖晓半抬起眸,一一恭敬地打了招呼。


    “好好好,杜小姐果真美丽动人。”厉北纯粹欣赏地夸了一句。


    杜玖晓:“谢谢厉总。”


    “杜小姐,又见面了。”楚傲殓难得地散发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话语间,他的嗓音亦透出了些许温存的柔情。


    杜玖晓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晃着一些惊愕, 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轻而柔:“楚庄主……杜少说您找我有事。”


    “是的。”


    楚傲殓说着看向了杜川,问道:“杜小少爷,我能和杜小姐找地方坐着单独聊聊吗?”


    “当然可以了。”杜川笑着回答。


    他反正已经让人带话告诫过杜玖晓了,谅她也不敢胡来。


    楚傲殓看了一眼旁边的会所,他并不打算去这里面和杜玖晓聊天。


    毕竟是杜家自家的产业,实在是不够隐私。


    见楚傲殓的眼神在周围搜寻着,厉北即时看穿了他的想法,极其自然地开口推荐:“沿着这条路直走最前面有一家茶馆,环境恬静适合谈心。里面的花草茶也很适合助眠,晚上喝了能睡个好觉。要不你和杜小姐去那里聊?我和杜少就在会所里面等你们。”


    “等你来了,给我发条消息喊我出来就行。”


    “好,多谢厉总。”楚傲殓这次的道谢倒是真心实意了。


    简淮晏的车就停在这附近,只是楚傲殓没让他跟着一起。


    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的风景,刚巧见到楚傲殓出来了,当即就下了车蹦蹦跳跳地赶过去。


    “楚先生!”


    听到这个声音,楚傲殓只是看了一眼来人,没什么表情变化:“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跟着厉总和杜少爷进去坐坐。”


    简淮晏:“好的!”


    杜川虽说不太情愿让楚傲殓和杜玖晓单独相处,但是要是直接表达出来,反而会显得心里有鬼,便由着两人离开了。


    他盯着简淮晏,心下大惑不解。


    这次楚傲殓居然没有带上楚越行……


    不过,楚傲殓现如今看上了杜玖晓,他倒是可以找机会再探探楚越行的口风了。


    *


    临街的落地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暖黄的灯光从窗内漫到外面,把街道的霓虹灯光揉得模糊旖旎。


    茶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香薰机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月光若隐若现,悄无声息地柔化了他们的侧脸。


    原木桌上摆着两只陶瓷杯,里面的茶汤澄澈透彻,漂浮着几片卷曲的茶叶。


    楚傲殓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则是漫不经意地摩挲着杯壁。


    他的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清冷的嗓音却还不如茶水有温度:“杜小姐,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杜玖晓的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听到这话后,抬手拢了拢垂落在脸侧的发丝,目光落在茶杯上,轻轻咬着嘴唇,久久没有回应。


    “你在害怕?”


    楚傲殓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继而轻笑一声:“你应该知道我和杜家的关系很一般。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杜小姐在我面前不必太过于拘谨,毕竟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杜玖晓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个男人真的可靠吗……她可以信任吗?


    楚傲殓浅尝了一口茶,笑容依旧:“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着衣服遮住了身上的伤,不愿意让人看见。但这次见面,你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难道不是在对我抛出橄榄枝吗?”


    杜玖晓握紧了茶杯把手,面露讶色地看着眼前只是坐在那里就无比耀眼的男人,无声又带着些自嘲地笑了笑:“楚庄主的观察力的确很敏锐,可是我不一定能帮到您。”


    “或许和您想的有些出入,但是老实说,我在杜家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下人。”


    楚傲殓并不感到意外:“没关系,你有你可以做的事情。而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不知道杜资山把那些人的家属关在了哪里?”


    杜玖晓惊讶地望着他:“这您也知道?”


    “算是偶然间得知的。”


    “原来是这样……”


    杜玖晓轻轻地叹出一口气,面色认真了起来:“我的确知道,而且是杜利良告诉我的。”


    杜利良?


    楚傲殓有些出乎意料。


    原来那个喜欢她的人是杜利良。


    上次在地下拍卖会两个人连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他倒是完全没有看出来。


    “不过楚庄主,在我告诉您地址之前,我希望您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杜玖晓很是严肃地提出诉求。


    楚傲殓:“说说看。”


    “我希望您可以留杜利良一命,在事情结束之后还给他自由身。他和杜家那些人不一样,他的本性并不坏,只是一心想要报恩。”


    “报恩?”


    “是的。当初杜资山救了他一命,所以就算知道杜资山是个畜生,他也不愿意背叛。再加上名义上我是杜资山养大的情人,而他却偷偷爱上了我,心里就更觉得对不起杜资山了。”杜玖晓一脸惆怅道。


    楚傲殓听后缄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茶,才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如果他不配合我,那我只能杀了他。”


    “您放心,我会劝他的。”杜玖晓忙承诺道。


    楚傲殓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意味深长地开口:“我需要提醒你,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明显是比不过杜资山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明白,自由一定比爱情重要。不要心软,不要妇人之仁,这个世上能真正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


    “……”


    杜玖晓恍惚了一下,等到目光重新凝聚时,她只看见对面的男人神色镇静,眼底却带着一些似是对爱情的鄙夷之情。


    “我明白了。”


    杜玖晓握紧拳,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小声告诉了他地址。


    “但是楚庄主,我没有手机,更联系不上外界的人。等到您成功救下那些人,我该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呢?”


    楚傲殓闻言扬了扬唇角,眉宇间透着十足的自信:“BC两区的协会成员在这段时间会抽空一起去一趟A区讨要说法,而当天我会亲自带人去营救他们。你放心,我不可能失败,也绝不可能留一个活口。”


    杜玖晓:“好,我知道了。”


    “杜小姐,不知道你回去之后他们会不会搜你的身?”楚傲殓陡然问了这么一句。


    杜玖晓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感到惋惜地摇头:“下毒之类的可能不太行,他们会搜身。”


    “那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帮我说服那些人和传达消息就够了。”楚傲殓道:“剩下的,交给我。”


    楚傲殓的身上仿若有一种魔力,让杜玖晓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了信任。


    “对了,如果杜利良愿意配合你,那就……”楚傲殓低语了片刻。


    听完他的计划,杜玖晓好似已经看到了充满光明的未来,忍不住潸然泪下。


    看着突然落泪的女人,楚傲殓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靠近自己这边的纸巾盒推了过去。


    杜玖晓不太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这一面,揪了几张纸巾后别开头低声地抽噎起来。


    “……”


    楚傲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里浮上若有若无的迷惘和困惑之意。


    他见过很多人在各种情形下流泪,可他就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


    按照赵兰曾经在别人面前骂他怪物时所说的,他连出生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


    据他所知的,人会在情绪波动过大或者生理刺激的影响下哭泣。


    可这两种情况,都未曾在他的身上发生过。


    看来他还真是如那些人说的一样,天性冷血冷情。


    下了这个结论,楚傲殓反而感到释然。


    “楚庄主,不好意思,在您面前出丑了。”


    是杜玖晓已经擦干了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


    楚傲殓回过神,冲其安慰道:“不丑,挺好看的。”


    杜玖晓禁不住笑出了声,看样子放松了不少:“您和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楚傲殓:“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杜玖晓思索了一下,才总结道:“嗯……按他们说的,应该是冷漠无情,灭绝人性,杀人不眨眼,一心只有权势,还不近美色。”


    楚傲殓并没有着急回话,而是拿起茶杯喝完了全部的茶,然后拿纸巾擦着嘴角溢出来的一点茶水。


    “杜小姐,他们没有说错。人会伪装,自然也可以有很多面。”


    楚傲殓将茶杯推到一边,单手支着下巴,没看杜玖晓,只是透过落地窗望向了半隐在云层中的月亮,缓缓启唇继续往下说:“只要你足够强大自信,他人的评价并不重要。那些讨厌你的人,会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接近你。”


    听到这淡漠的嗓音,杜玖晓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于他的身上,却只能看到那一身无法忽视的疏离感。


    分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她听出了楚傲殓的话里有话,似是在陈述自己身上所发生过的事实,又似是在点明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杜玖晓都卸下了最开始的防备,弯着唇角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明白了楚庄主,很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楚傲殓张嘴刚要说话,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却贴着布料轻轻地振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见是楚越行的电话,不禁疑惑。


    怕出什么事,他还是接通了,并将手机靠近了耳朵。


    “主人,您很忙吗?忙的都抽不出一点时间回复我了。难道是因为约您的人很重要吗?听说您把简淮晏带在身边了。”


    一个郁闷又带着些怨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话语间一点停顿都没有,像是在私底下念过很多遍。


    楚傲殓被这个极快语速的一大段话给问懵了,用两秒钟的时间反应后,感到不悦地拧了下眉头。


    这查岗还带着捉奸语气的话是什么意思?


    “主人,我在家里很听话的。您在外面……没有乱来吧?”


    那头的楚越行没听到楚傲殓的回话,似乎情绪上头,竟越发蹬鼻子上脸起来。


    “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楚傲殓神色不快地反问了一句。


    对面静默了片刻,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您。”


    “求求您了,好不好嘛?您就告诉我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不然我睡不着觉……”


    “杜川约我到C区喝酒,简淮晏开车送我来,厉北还有两个C区协会的成员刚好也在,我现在和杜小姐在一起谈合作。”


    楚傲殓说完的一瞬间就后悔了,立即脸色复杂地陷入沉默。


    他说这么详细做什么?


    这个狗崽子还真是给点颜色就想要开染坊了。


    第36章 第 35 章 您的身上有一根长头发……


    对面的声响骤然沉寂, 片刻之后,只剩下愈发清晰且沉重的呼吸声在楚傲殓的耳边回荡。


    也仅仅是凭着这个呼吸声,他才能断定电话还没有挂断。


    良久, 一个低沉还带着郁塞的“哦……”传来。


    闻声, 楚傲殓的表情难看了几分,直接挂掉了电话。


    那个狗崽子已经算得上以下犯上了,自己不仅不怪他, 还如实告知行程给他了。


    他还在委屈什么?


    楚傲殓想不通, 见杜玖晓喝完茶了, 于是结完账后带着她原路返回。


    在路上, 杜玖晓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给您打电话的是不是上次黑头发异瞳的那个帅气小哥哥?”


    想到杜玖晓应该是从“主人”这个称呼猜到的,楚傲殓没否认。


    见他点头, 杜玖晓笑容可掬地说:“上次在地下拍卖会, 他知道杜浩骁吃了禁药对付您,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为您讨回公道的样子, 差点没把杜川和杜资山给吓死。”


    楚傲殓只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愚忠。”


    他一分钟前给厉北发了条消息, 此刻远远就看见了在会所门口等着的几人,便扭头对杜玖晓说:“待会儿你什么也不用说,让我来就行。”


    杜玖晓顺从地点头:“好的。”


    杜川望着楚傲殓走近,只粗略一眼就发现了他冷淡面庞上挂着一丝丝伤感的忧郁,心中不禁大喜。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楚傲殓吃瘪的样子。


    杜川强压着笑意,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关切询问:“楚庄主,不知道你们聊得可还好?”


    楚傲殓故作叹息:“杜小姐比我想的还要更有意思,只可惜并不喜欢我这样的。虽说我对杜小姐是真心欣赏,不过感情方面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 ”


    杜玖晓暗暗心惊。即便知道是场面话,她也实在是有点受之有愧了。


    楚傲殓说完,又对着简淮晏吩咐道:“你去把我车上的礼物拿过来送给杜小姐。”


    “好的楚先生。”


    简淮晏应了一声后, 赶紧跑到车上去拿礼物。


    那是楚傲殓起床时拿手机发消息提前让简淮晏准备好的。


    等到简淮晏回来时,众人都很是新奇地望着他手里捧着的粉红色丝绒礼盒。


    楚傲殓接过那个礼盒,微微弯下腰,双手献给了杜玖晓:“杜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光是看礼盒包装的精美程度,就知道其内含的物品定然价值不菲。


    杜玖晓下意识看了一眼杜川的方向。


    杜川冲着她点了点头,一脸的春风得意,就好像收到礼物的是他本人一样。


    “还不快看看楚庄主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他催促道。


    闻声,杜玖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璀璨夺目的满钻项链。


    在路灯柔和的光线照耀下,钻石的切割面熠熠生辉,泛起无数零星闪烁的光芒。尤其是正中央那颗粉钻制成的爱心吊坠,其光彩夺目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楚庄主,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啊……”


    杜玖晓还以为楚傲殓只是做做样子送点小礼物,这闪瞎眼的钻石可把她吓坏了,连杜川的态度都来不及顾及了,连连出声推辞。


    “不贵。你要是不收下,我可是会很伤心的。”楚傲殓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杜川自然能看出这份礼物的贵重,见楚傲殓双眉颦蹙着,他简直是身心愉悦,于是在后面轻轻推了推杜玖晓的肩膀,哄劝道:“哎呀,玖晓啊,楚庄主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吧。”


    “那好吧……”杜玖晓先将礼盒合上,才双手接下,“谢谢楚庄主。”


    “不客气。”楚傲殓微微一笑,眼底却染着一些落寞。


    能看到楚傲殓失意,杜川的胸腔里瞬时炸开了一阵憋不住的快感。那点得意像是疯长的藤蔓,带动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使得满面的笑容异常真切。


    “楚庄主,不如这样,我这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人,和她同类型的也不少。要不,您进去看看有没有您喜欢的?”


    听到杜川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话,厉北语气偏冷地抢着说:“不必了。”


    杜川权当他是吃醋了,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楚傲殓自然是要把戏演完的,长吁一口气,只道:“杜小少爷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情。”


    还挺能装情种。


    谁信啊?说不定过两天又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杜川这么想着,却是喜上眉梢,咬着嘴唇克制着险些要冲破喉咙的笑声。


    不多时,他抿掉了嘴角的笑痕,状似失望地说:“唉,也是玖晓她没有这个福气。那就只能下次再招待楚庄主您了。”


    “别这么说,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人,我相信杜小姐一定会找到更适合她的人。”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楚傲殓说话的期间时不时瞟两眼杜玖晓,看上去很是依依难舍。


    杜川为了憋笑脸都红了,只能点头。唇齿间刚刚溢出一声欢愉的“好”,就被他急忙捂嘴闭住。


    蠢货。


    连表情都管理不住。


    楚傲殓在心里骂了两句,面上却只当没看见,转身欲走。


    “我送你!”厉北迈着大步跟上。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杜川终于不忍了,后退两步,扶着墙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楚傲殓,你也有被拒绝的时候!哈哈哈哈……”


    这声响像是万籁俱寂的夜里突然炸开的鞭炮,不知何时能停止,还十分地惹人不适。


    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被他这个狰狞的笑声给吓跑了。


    就连杜玖晓都禁不住嫌弃地扁了下嘴。


    *


    厉北将两人送到车前,却迟迟不舍得挪开脚步,而是望着后座里的楚傲殓,问了一个从刚才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亲爱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脏了?”


    楚傲殓微微一愣,将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发现他周身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只是扯唇浅笑,不太认真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们刚才想要邀请你玩的游戏,美其名曰叫‘肆意派对’,其实就是一群人裸身.肉.体的狂欢。”厉北言至此处,微微一顿,随即眼帘低垂,声音悄然降低:“这种活动,以前我没有少参加……”


    “所以呢?”楚傲殓面色无波。


    他听懂了厉北的意思,因此在厉北疑惑抬头时,又添上了一句:“厉总不必妄自菲薄,不过是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


    “可是……”厉北欲说还休。


    最后花了半分钟的时间,他才顺从内心的声音,继续往下说:“现在我很后悔。”


    楚傲殓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来新消息,再加上厉北又在这里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两种声音结合在一起,让他的心中浮起一些不耐烦。


    但厉北毕竟帮了他不少忙,看着也很是真心。他要是连听听对方心腹之言的面子都不给,倒显得他太过不讲人情了。


    “你要是真的对这些事情有了兴趣,我愿意为了你当0。我那里是从来都没用过的。”厉北一本正经地许诺。


    楚傲殓听到这,脸上的漠然和不走心散了下去,目光凝聚在他的脸上,有点不解地发问:“什么是0?”


    “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更被动的那方。”


    厉北解释得不算很直白,不过楚傲殓一点就通,立时明白过来,沉静片刻,回之一笑:“我不是说了下辈子吗?”


    “为什么?”厉北问出了在包间里面没来得及问的话。


    楚傲殓:“这辈子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不要名分也可以。”厉北拉着自己的尊严再退一步。


    楚傲殓没想到他这么难缠,如实说了:“你应该知道我刚才只是装的,我对那种事情是真的没兴趣。”


    “那你身上的咬痕是……?”厉北仍然不死心。


    “一个意外。”楚傲殓没有过多解释。


    厉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楚傲殓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放弃,反而更来劲了,脸上还多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斗志。


    他顿时感到无语。


    “好!亲爱的,我不会再多说。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会放弃。”厉北恨不得指天为誓。


    楚傲殓:……疯了?


    别人的决策楚傲殓没有心情更没有权利去干涉,即便和自己有关,他也不当回事,只说:“那就希望厉总早日想通了。”


    楚傲殓本想直接关上车门离开,又想到了什么,随意地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当然。”


    厉北一点也不客气,上车就发消息让自己的专属司机提前下班了。


    厉北全程热情找话题,楚傲殓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怕看手机不太礼貌,他只能看着窗外和厉北敷衍地聊着天。


    等到厉北下车,简淮晏的表情又是八卦又是激动,终于能打开刚才强行封闭的话匣子:“楚先生,厉总看上去是真心喜欢您。”


    “喜欢这种东西,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楚傲殓并不在意。


    连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曾真心待他,他怎么可能相信一个陌生人会对他掏心掏肺。


    还是金钱和地位更有说服力。


    简淮晏还在前面滔滔不绝,楚傲殓却没有接过他的话,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对了,你的妹妹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简淮晏即时愣住了。


    他明白,楚傲殓一定是派人调查了他的身份背景。


    “谢谢楚先生……”一向话多的他却在这时显得安静了不少,只有道谢是诚恳的。


    后来的路程,简淮晏都没怎么再说话。


    *


    凌晨四点半,管家和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大厅还灯火通明。


    楚傲殓在车上已经补过觉了,不算太困。


    他的房间就在二楼,平时都是爬楼梯,但这次却上的电梯。


    进电梯后,他才幡然发觉,他们的房间隔音很好。就算他走楼梯弄出一点动静,楚越行也听不到,更不会醒。


    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没承想,他的脚还没迈到楚越行的房间门口,一张嘴角向下耷拉着的脸冷不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双眼没了灵气,只剩下幽怨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电影里凭空出现鬼的片段,莫名瘆人得慌。


    楚傲殓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脚步倏地一顿,和那个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人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虚。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地张开了嘴:“等您。”


    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气势磅礴。


    “……”


    楚傲殓哑口无言,立在走廊的灯光底下,宛如一尊静止的路灯柱。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什么时候让这狗崽子等他了?


    搞得跟他答应了几点回家没做到一样。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是要闹哪样?


    思至此,楚傲殓准备直接走过去。


    在他路过楚越行的房间时,那个门缝里夹着的脑袋如同幽灵般冒出来一句话。


    “您的身上有一根长头发……还有,香水味。”


    第37章 第 36 章 可爱和喜欢


    楚傲殓停下脚步, 顺势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看去。


    还没等他发现那根所谓的头发,门缝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臂正在朝他招手。


    像是勾人犯罪的妖邪般带着无穷的魔力。


    楚傲殓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走了过去。


    门只敞开了一小半, 他只能看见一个脑袋, 一个肩膀,外加一只手臂。


    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傲殓略微走神地盯着那伸出来的薄绒的奶白色长袖,视线往下移, 只见在对方的袖口处还有两只小狗耳朵似的装饰垂着。


    24度开着很冷?


    怎么都穿上带薄绒的衣服了。


    而且, 这狗崽子什么时候穿过白色衣服?


    他的思绪冷不防地被左肩上的触感所打断。


    楚越行拿着那根从楚傲殓肩头上拾起来的黑色长发, 放在眼前不知是在观察, 还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主人, 我记得杜玖晓的头发不是黑色的。这个……”


    “是谁的?”


    楚傲殓闻言不悦地蹙眉。


    现如今放眼整片大陆,也没有几个人敢用这种质问的口吻跟他说话。


    可兴许是眼前的人面容过于凝重, 那映射出他身影的眼底也仅是纯粹而不加修饰的关切。


    他莫名就没了脾气, 只好解释:“叫小兰,逢场作戏演给杜川看的罢了。”


    “那您和她演什么戏了?”楚越行追问道。


    “让她在我腿上坐了一会儿,给我喂了点水果。”楚傲殓如实说完,又有点奇怪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干嘛要这么躲着说话?”


    就楚越行现在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难受。


    听到这个答案, 楚越行的脸色貌似更难看了一点,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拉开了挡住自己身体的门。


    待楚傲殓看清面前的画面后,眼里瞬时闪过一抹特别明显的光亮。


    只见楚越行憋嘴站在原地,身上套着一件蓝白两色相间的小狗睡衣,长裤似乎是短了些, 裤腿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瘦而结实的脚踝,整体看上去有点憨态可掬。


    他用一种称得上嗔怪的眼神瞧了楚傲殓一眼,接着转身往房间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兜帽上两只黑色的大耳朵耷拉着,还有一条中长尾巴形状的装饰垂在他的屁股后面,每走一步尾巴就来回晃一下。


    他的步伐不算快,带着点小孩刚学会走路时找不到方向的傻感。


    “……”


    楚傲殓的嗓子突然有些涩,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往房间里走去。


    他看见楚越行将那根头发丝扔进了套着黑色袋子的垃圾桶里,随即反身望着自己,沉默三秒后,才慢慢启齿。


    “您之前说我像您喂过的那只狗,早上还说我可爱,我就让管家去帮忙买了一套小狗的睡衣,想着这样应该可以更可爱点,您回来看见了说不定会觉得高兴。”


    “但是我给您发消息您一直没有回复我,我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楚傲殓不太专注地听着他的这一段像是在吐苦水的发言,目光一瞬不移地锁住那张正在张合的嘴唇。


    这么看,楚越行的唇形十分完美。薄厚适中,唇色自然红润,仿佛涂抹了润唇膏,散发着淡淡的水润光泽。


    那一刻还没有来得及回味的嘴唇上棉花糖一样的触感,宛如在这一刻被融化在了楚傲殓的心口,黏糊得厉害。


    他当时并不知道楚越行哪里碰到了他的嘴。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嘴。


    “主人!”楚越行见楚傲殓走神,有些不高兴地喊了一声:“您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嗯……”


    楚傲殓堪堪收回思绪,视线从他的嘴唇往上移,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戴上了帽子,而那两只耳朵正软趴趴地贴在他的脸颊两侧。


    楚傲殓:“……”


    楚越行抓着那两只耳朵手动上下摇摆,极像一只不太聪明的招财猫。


    随后,他用手上的耳朵戳了戳楚傲殓的脸,认认真真地问道:“可爱吗?”


    暖和柔软的触感在脸上一触即逝,楚傲殓的喉咙好似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吐出来的音节有点断断续续:“可……爱。”


    听到楚傲殓的回答后,楚越行的眼里爬满了笑意,唇角弯弯地追问:“那您喜欢吗?”


    绒毛耳朵和额前被帽子压得盖住眉毛的刘海为他原本俊毅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却因笑容满载着柔情而和谐地融入到其中,显得毫不违和。


    “……”


    撞进那温情脉脉的眼眸里,楚傲殓的胸口如鼓被敲响,热烈而震耳欲聋。


    或许是夜晚太寂静,那一声声的心跳才被烘托得明显。


    楚傲殓的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耳根的温度不听指挥地急速升温,好在耳垂挡住了后面那一抹别样的红。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可爱的了?


    也许是窗外的月光太柔和,楚傲殓身上的疏冷都被卷走了,在楚越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下,他终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嘿嘿。”楚越行如愿以偿地把帽子放了下去。


    注视着面前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楚傲殓陡然恍惚了一下。


    为了让自己高兴……所以穿不喜欢的衣服等自己到大深夜?


    楚傲殓莫名感觉有点惭愧,轻抿了一下唇,神色不太自然地开口:“我刚才没回你消息是因为在车上睡觉。”


    楚越行愣住,脸上的笑也同时僵住了,像是没料到楚傲殓会主动解释这件事。


    楚傲殓总感觉和楚越行在一起,自己就哪里怪怪的,身体里像是多出了一个不受他所控制的灵魂一样。


    他想要快些逃离这个让他连呼吸都感到不够顺畅的地方,身体才转了一半过去,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楚越行微垂着眼,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颓然和难过。


    “主人……我的心好痛。”


    楚傲殓:“什么?”


    “您为了达到目的,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虽说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可我感觉不值当。”楚越行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楚傲殓不理解:“不过是说几句话装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有什么不值当的?”


    “就是感觉您受委屈了。”楚越行的手没松开,脑袋却抬了起来。


    那眼睛里面噙着的浓烈的疼惜和真诚让楚傲殓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他嘴唇微张:“……委屈?”


    还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嗯,”楚越行撇撇嘴,“您不喜欢但是做了,就是受委屈了。”


    “与其让您受委屈,还不如我直接带人去把他们都杀了。”


    楚越行的话没有讨好奉承,没有虚与委蛇,有的只是鲁莽又笨拙的赤诚之心。


    像夏天高悬在天上的烈日,一心只想照亮身边的人,毫不顾忌会不会受人指责给予的温度太过炙热。


    楚傲殓安抚似的握住了楚越行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并安慰道:“不用想太多,我不委屈。”


    许是被那温暖的手掌熨帖过,他的声音少了冷淡,只剩下那从未向外坦露过的温柔。


    楚傲殓的手还是那么凉,细腻的皮肤带着冷意贴过来,让楚越行只觉得浑身一颤,热意却在胸腔里肆意翻滚。


    楚越行想要捂热那冰冷的手,于是抬起另一只手将其牢牢覆盖住。


    暖意像电流一般穿梭在楚傲殓的身体里,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潜意识里叫嚣着逃避。


    他想要抽出手,可楚越行握得太紧。他的力气被揉成了棉花,软软地散在了和煦的掌心。


    两人的手掌其实是差不多的大小,但非要准确点来说,楚傲殓的手指更长一点,整体也就更大些。


    暧昧让房间升温。


    楚傲殓感觉脚踩着的地板都在发烫,脸色却渐渐冷回去,只吐出两个字:“松开。”


    “马上马上,您的手很快就暖和了。”


    楚越行说着直接低头朝着楚傲殓的手哈气,然后松开手,静静地望着他的反应。


    暖气携带着湿意一起传到楚傲殓的手掌上,好像连心脏也被那口温热的气给剐蹭到了,痒痒的。


    眼瞅着楚越行准备去抓自己的另一只手,楚傲殓手臂向后躲开,脸黑了黑,忙说:“不用了,我手冷人又不冷。”


    “哦……”楚越行只好放下了伸到半空中的双手。


    楚傲殓将他整洁的房间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走了,你早点睡觉。”


    “好的,主人晚安!”楚越行看上去雀跃了不少。


    楚傲殓转过身,用冰冷的右手盖住那只仿佛被烫过的左手。冷热交替的瞬间,他的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小,但笑意很足。


    “主人!”


    楚傲殓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个喊声,只能再反身看去。


    只见楚越行站在灰色调的房间里,整个人在灯光和月光的双重笼罩下,周身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目光纯净带着些许期盼。


    楚傲殓的大脑飞快运转了一秒,嗓音很轻地补了一句:“晚安。”


    随后,他将门关上。


    门缝里最后的一点画面,是小狗在晃着耳朵冲他微笑。


    *


    楚傲殓虽回来得晚,但他醒得很早。


    等他洗漱完,正巧到了平日里吃早餐的时间——早上八点半。


    他穿着睡衣打开门,只看见楚越行也醒了,正站在门口玩手机等他。


    听到开门的动静,楚越行抬起了头。


    楚傲殓的视线在他的头上转了一圈。


    只见他已经梳成了和以往一样的全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的气质都凌厉逼人,只有望着自己的眼神,温柔又沉静。


    楚傲殓仅仅与其对视了半秒钟,就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盆栽,声音很淡:“我今天不出门。”


    楚越行哼出来一声带着点疑惑的“嗯?”


    “在家陪你。”楚傲殓的声线是刚苏醒的慵懒,却沾上了清晨阳光的温度。


    第38章 第 37 章 他的理智被寄生虫掠夺了……


    楚越行的视线本来落在楚傲殓锁骨处淡了一点的咬痕上, 听到他的话,当即愣了愣:“陪我……?”


    “嗯,昨天不是说无聊吗?”


    楚傲殓嘴上虽是这么说, 但他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好玩的事情。


    难不成拉着这狗崽子和他一起看书?


    楚越行再次怔住。他望着楚傲殓月辉般漂亮的眼瞳, 总觉得楚傲殓好像变了……


    那张浅笑盈盈的脸上,似乎少了不易接近的冷漠,真切得有点不现实。


    难道楚傲殓真的喜欢他昨晚的装扮?


    楚越行有些窃喜。诚然那个样子不是他最原始的模样, 可要是楚傲殓喜欢, 他可以伪装一辈子。


    只不过他到底还要不要考虑以后都换个发型?


    正在楚越行思考之际,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抚摸的动作轻而柔和。


    楚越行的大脑立时短路了。


    见人又呆住了,好似泥塑木雕, 楚傲殓多看了两眼, 随即收回手,很耐心地问了一句:“今天是准备做什么?”


    楚越行为了保持发型不乱, 撩上去的刘海那里用了一些发胶。


    可楚傲殓摸的地方偏后面一些, 没有被发胶喷到,手感仍然是舒适的。


    他的手指往里缩,碰了碰被发丝轻抚过的掌心,心中莫名满足,眼尾悄然上挑。


    “呃, 我……”


    楚傲殓的声音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温柔,楚越行禁不住磕巴了一会儿,才续上后面的话:“我以为您今天还要出去,所以准备去训练场再练练。”


    “这样啊。”


    楚傲殓若有所思地端量了一番他身上的常服,觉得这么傻站着聊天不太好,于是带头往楼梯口走, 见人还没跟上,脚步便下意识放慢了些。


    等楚越行走到他的身侧,他才开口:“上次在中心区只有秋款的衣服,你后面有没有给自己多买些其他季节穿的衣服?还有鞋子配饰之类的。不要给我省钱,想买多少买多少,挑贵的买。”


    “昨晚的睡衣算吗?也不便宜,加上拖鞋一套也要二百九十九块呢。”楚越行有点心虚地反问。


    “……”


    楚傲殓就猜到了,轻叹一声,有点无可奈何:“晚点把尺码发到我的手机上,我让人给你先买一些,之后我再找设计师给你定做几套衣服。”


    楚越行懵懵然地应下,又耐不住好奇地问:“买可爱的吗?”


    “可爱的?”楚傲殓的眉毛轻轻蹙起,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你喜欢这种风格?”


    当然不喜欢。


    楚越行刚要胡诌两句,就听到楚傲殓继续往下说:“我不喜欢可爱的,你这样就挺好。”


    “……”


    楚越行的谎话还没吐出去一个字,就被强行咽了回去。


    两人走到了餐桌前坐下,管家站在一旁还没说话,楚越行倒是大大咧咧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您晚上点头说喜欢是骗我的?”


    他的声音没有压着,在安静且宽阔的客厅里,像一颗地雷轰然炸开,落得很响亮。


    管家闻声瞪大眼,紧咬住准备说话的嘴唇。


    这……不是吧?真被他猜中了?楚助理上位了?那他要不要改口啊?


    关键是,改口他应该怎么喊啊?


    难怪楚助理昨天莫名其妙让他买什么可爱的睡衣,还要小狗图案的。


    打扫卫生的几名仆人嗅到八卦的气息,拿上自己的清洁工具,慢慢往餐桌的方向靠去。


    楚傲殓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楚越行耷拉着耳朵,看着有点委屈的脸,缓缓启齿:“没骗你,说喜欢是因为……”


    后面的话被楚傲殓的喉咙堵住了两秒,最终还是顺从本心道了出来:“你可爱。”


    三个字落下,一块抹布也随之落地。


    好在动静不大,没有人听见。


    那个人快速捡起了抹布,分心地擦拭着花瓶。他的耳朵高高竖起,余光也禁不住地往那边瞟。


    楚越行:“……”


    不喜欢可爱的,但是他可爱所以说喜欢。


    没理解错的话……


    楚越行的脸在迅速发烫,怕被发现所以赶忙低垂下脑袋,只是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束缚撞出来,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看来,他不需要换发型了。


    他抬起手,死死地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了声。


    那股子散不出去的欢喜劲,便换了条道路,染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楚傲殓有点懵地看着对面那个轻微颤抖的肩膀。


    这傻小子又在乐什么?


    他的视线稍稍抬起一些,瞧见了那两只通红的耳朵。


    像是被那抹红点醒了雾蒙蒙的思维,楚傲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如果对方是异性的话,那句话的确是容易惹人误会。


    可他们又不是。


    再说了,觉得自己养大的小崽子可爱,不是很正常吗?


    楚越行就算理解了另一层的意思,顶多会认为他在自己这里的地位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这个他并不反驳。


    不过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高兴成这样?自己以前难道对他很差吗?


    好像确实不咋样……连一次生日都没给他过过。


    只是这狗崽子之前高兴的时候耳朵还会跟着红吗?倒是他没注意了。


    楚越行不敢低头太久,把笑声憋回肚子里后就抬起了头。


    楚傲殓一直在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些隐藏不住的喜悦。


    几乎所有能表明情绪的五官都被他给用上了。


    楚傲殓的神情一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以前喂流浪狗的画面。


    他喂狗当然不是觉得那条狗可怜,只是随手扔了一个觉得难吃所以没吃完的鸡胸肉而已。


    没承想那条狗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开心地绕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那时候他刚成立组织,有了吃饱饭的能力,见到这么容易满足的生物,便觉得很有意思。


    从那天之后,那条狗每天都会在他的必经之路——便利店的门口等他。


    他每次也都会带一些吃的。


    可他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怎么会去研究狗最爱吃什么,又不爱吃什么呢?


    或许是那条狗觉得路人给它扔的肉更合胃口,更好吃,才会在他想要带它回家时,跟着路人跑了。


    所以……


    楚越行待他如此真心,也不过只是凑巧被他救了,而不是因为他本身。


    抑或是楚越行的身边还没有出现更大的诱惑罢了。


    他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又为什么脑抽地觉得感动?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除了自己,他本就不该信任任何事物。


    他看不到别人的心,又怎么敢确保别人真的对他毫无保留?


    如果,楚越行是想布一场更大的局,现在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楚傲殓脸上仅有的一点温情瞬间被冷淡所替代。他收回视线,沉默地从暖菜板上拿过自己的那碗面。


    楚越行被惊喜占据了身心,一心害怕被人发现他的高兴另有其他原因,便不敢去和楚傲殓对视,也就压根没有注意到楚傲殓身上的变化。


    两人全程无言地吃完了早餐,同一张桌,想法却各不相同。


    楚越行从餐桌起身,眉眼间仍旧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兴冲冲地问楚傲殓:“主人,您要看我训练吗?还是您有其他的想法?”


    楚傲殓不想多看眼前的这张脸。笑得太真诚了,让他潜意识里想要去相信。


    可他不能。


    “……不了。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就先回房间了。”


    楚傲殓语气平淡地说完这番话,丝毫不给楚越行回话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主人……”


    楚越行望着旋转楼梯上那个冷然的背影,喜悦散去,眸色蓦然下沉。


    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了。方才的温柔,是错觉,还是只是楚傲殓的一时高兴……


    不对,不可能是假的。


    楚傲殓刚才是真的不一样了,那为什么只是吃个面的工夫就又变了?


    楚越行很少和人交流,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脑子里杂乱的碎片。他只能伫立在原地,开动脑筋去设想全部的可能性。


    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楚越行的心情一落千丈,只感觉心烦意乱。他忍不住握紧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敲散那团迷雾。


    管家茫然地看着他,想开口,又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了,最后也只能默默地立在客厅的一隅。


    一阵暖风从窗外吹来,楚越行忽然福至心灵,眼眸一闪。


    对了!他可是楚傲殓。


    他强势、冷漠、理性,但最重要的是,多疑。


    他肯定又在怀疑自己了。


    那么……推开,就再靠近。要告诉他,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楚越行释然一笑,跑向楼梯,追了上去。


    *


    楚傲殓坐在化妆桌前,看着镜子里被自己抓乱的一头白发,又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大脑一直有着一套完美且固定的运行系统,可那个系统好像被攻破了一个小洞,才会让他的思绪一乱再乱。


    现在他只需要填好那个洞,一切就可以重新正常运行。


    但是那些繁杂的情绪已经趁机溜进了那个小洞口里,害得他的大脑发沉发痛,暂时无法自愈。


    目光触及到桌上的手镯,楚傲殓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那些画面都有着同一个主人公。


    一个呆头呆脑的傻狗。


    他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一心想要把那些画面全部从脑海里给清除出去。


    “砰砰”两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楚傲殓整理了一下头发,神色漠然地打开门。


    那道火热又诚挚的目光再次缠住了他,像挣脱不开的枷锁。


    “主人!您有什么事情?我不想训练了,可以陪您一起吗?”


    楚傲殓刚沉寂下来的心,在见到门外的楚越行时,不受控地重新跳动,更快也更猛。


    他的理智仿佛在被寄生虫一步一步地掠夺掉。


    那个被寄生的“他”在心里说:他可是楚越行,是你养大的。你是他的全世界,他绝对不会背叛你。


    是啊……面前的人是楚越行,他又不是那条只知道吃肉的狗。


    再说了,就算他被骗,也不过只是多一个找死的赵兰而已。


    “进来吧。”这是没有被寄生的楚傲殓在说话。


    楚越行懵了一下。


    啊?他还没装可怜呢,这次咋这么简单?


    楚傲殓没说需要处理什么事情,楚越行也没再提,毕竟他知道那个只是楚傲殓为了躲他的说辞罢了。


    楚越行在楚傲殓偌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他居然留着自己送他的小狗公仔放在床头边上,还有手镯也没扔,一时之间欣喜若狂。


    他很自然地坐到了楚傲殓的床铺上,心里有点回味那天晚上,面上却不显,而是找话题聊天:“对了主人,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在A区酒吧,吴柏赐接任务的那个男人?”


    “……”


    楚傲殓默许了他的逾矩行为,但听到他的嘴里说出吴柏赐的名字,唇线陡然抿直了,站在门边看他,语气偏冷:“怎么?”


    第39章 第 38 章 无条件的信任


    楚越行浑然不知, 笑着往下说:“吴柏赐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他失恋了。”


    “失恋?”楚傲殓不由得回忆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吴柏赐喜欢温泠, 而且这件事好像还是之前就听楚越行提过的。


    所以, 楚越行和吴柏赐很早就成为朋友了?


    而他居然不知道。


    思至此,楚傲殓不知怎么有些不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和吴柏赐什么时候是朋友的?”


    “啊?”这话题转得楚越行微微一愣。


    他想了一下, 回答得不算很走心:“大概是在基地我被您带走之前的几个月认识的, 然后后面完成任务时合作过, 再后来他老是找我聊天, 自己称自己是我的朋友,就这样了。”


    “嗯。”楚傲殓没再问, 只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刚才的话, 眉心微拧:“你别告诉我,温泠她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不不不, 不止是喜欢。”


    在楚傲殓困惑地注视下, 楚越行补充道:“是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在一起一年?”楚傲殓倒是有些惊讶了。


    “没错。”


    楚越行解释道:“吴柏赐和温泠的性格都很自来熟,在基地见面的第一天就打成了一片,后面更是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不过温泠是真把吴柏赐当成普通朋友看待的,而吴柏赐的感情却在日常相处中渐渐地变了质。吴柏赐害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就一直瞒着自己的心意。”


    “但可能是厉北当时的那番话点醒了他, 他突然想要去告白了。”


    楚越行说话的期间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楚傲殓便走过去坐下。


    两人头靠着头,一起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吴柏赐:小行行……我失恋了。我昨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中心区找温泠,话才说了一半,她就拒绝了我,还告诉我她已经有一个在一起一年的男朋友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 我竟然都不知道。】


    【楚越行:早就让你表白了,你不听。】


    【吴柏赐:你先别说这些落井下石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问她的男朋友是谁,她说叫汪阳添,是A区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我当时还以为是同名,看了照片才发现,就是上次酒吧五百万的那个男人!】


    【吴柏赐:我就跟她说这个男的不仅男女通吃,还已经结婚八年了,前段时间他老婆还找组织发起了委托,并且我也把接单记录和有厉总的那段视频给她看了。】


    【吴柏赐:你猜她说什么?她说那男的都是有苦衷的!说是斗不过厉总的势力,被迫才会屈服淫威。那我就只能扯到为什么这男的结婚要瞒着她的事情上面,她又说这男的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也原谅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吴柏赐:我真的要被气死了!为了一个和她认识不到两年的男人,居然说相识多年的我是多管闲事?!】


    【楚越行:……温泠她有这么蠢?】


    【吴柏赐:怎么可能?温泠她是一个头脑很清醒,做事很果断的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后面的消息,是当时楚傲殓推开门出来了,楚越行便没再回复。


    楚傲殓的视线停在楚越行的最后一句话上,神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的人:“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脏话。”


    而且,这个吴柏赐当着他的面答应了不这么喊这个狗崽子,背地里还是在喊……


    “脏话?”楚越行盯着那个“蠢”字看了几秒,随后熄灭屏幕,有点不安地问:“这算脏话吗?”


    楚傲殓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他吧?


    “不太算,”楚傲殓道,“但是你跟他说话的样子,跟我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你在我面前不用刻意压抑自己的本性,用最真实的样子面对我就好。”


    楚越行静默了片刻,心想:那我不敢啊!你还能让我抱着你啃吗?或者在床上***吗?怕不是能把你吓死了。


    楚傲殓见他不说话,耐着性子轻声询问:“听到没?”


    “……呃,我没压抑。”楚越行撒谎不打草稿。


    显然楚傲殓不太相信。


    楚越行见状,脑瓜子转了转,只好认真地解释:“因为您是我唯一重要的人,所以在您面前不一样是很正常的。我对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当然不算压抑本性。”


    唯一重要,不一样……


    特殊对待?


    楚傲殓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似乎心情颇好。


    不过他的脸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温泠和吴柏赐都是特种人,也是他除了楚越行之外最得力的两个下属。


    这些年组织的事务几乎都是这三个人在负责。现在温泠为了一个渣男,显然迷失了心智。


    别的他倒是不在乎,但是人一旦有了软肋,能力就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下降一个档位。


    所以,怎么想都不该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他也没有规矩说不让组织成员谈恋爱,也就没必要去干预。


    只是正如吴柏赐所说的,温泠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并且胆大的人,怎么会看不透渣男的本质?


    “主人,其实吧,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自欺欺人的。总是想着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哪怕希望渺茫。”楚越行突然开口道。


    楚傲殓没在意他是怎么猜到自己的想法的,而是目光深沉地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想当初可是连牵手都要自己教他的。


    当然是因为嘴太快了。


    楚越行这么想着,歪下头露出一抹不太聪明的笑:“吴柏赐说的呀。他说他其实早就感觉到温泠应该并不喜欢他了,但他还是想试试。假设……有那么一丝可能呢?”就像我对你一样。


    楚傲殓信了他的话,微微点头:“随他们去吧,只要不影响工作。”


    楚越行还没回话,手机就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赫然是吴柏赐的消息。


    【吴柏赐:小行行!你的兄弟我要哭死过去了。】


    【吴柏赐:现在作为过来人,我要劝你一句。勇敢追爱吧,不要再懦弱了!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我!】


    楚越行很是无语。这个傻子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呢?诅咒他?


    他那是懦弱吗?他是现在压根不能坦白。不然和推走楚傲殓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说了,楚傲殓此刻对他再特殊,也绝对不会再留下他在身边。


    怕被楚傲殓看见,楚越行几乎是立刻按下了锁屏键。


    很快,一道清越的声音在楚越行的耳边响起,却冷得让他头皮发麻。


    “追爱?你爱谁?”


    怎么还是被看到了……吴柏赐这个白痴!


    他早就说过不要乱说话,他的手机在楚傲殓那里有时候是没有隐私的。


    “主人……”楚越行收起了手机,硬着头皮侧过头试图解释。


    “他就是瞎说的,可能只是打个比方。您告诉过我不让我谈恋爱,我怎么会爱上谁?”


    楚傲殓的目光落在他没有一丝破绽的脸上,却没有那么好糊弄,根本没听进去他苍白无力的辩解,而是厉声问:“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要说不要懦弱?”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楚越行真想心一横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不能这样自掘坟墓。


    “是这样的,他上次开玩笑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您不让我谈恋爱,我也不想谈恋爱。他可能是想表达让我不要害怕您,等遇到了喜欢的就偷偷去追的意思吧……”


    楚越行编好说辞,也算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除了和楚傲殓的聊天记录没删过之外,和其余人的几乎是聊完就删。


    楚傲殓就算是想找证据也是暂时找不到的。


    楚傲殓的视线锁住楚越行的脸一瞬不移,心思却渐渐飘远。


    他刚才看到那条消息时,为什么会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甚至……连心都刺痛了一瞬?


    他不让这个狗崽子谈恋爱,是真的只是害怕他被爱情迷昏了头脑吗?


    还是……就是不愿意呢。


    那又为什么要不愿意?理由呢?


    他感觉有一个奇怪的种子扎根在了他的身体里,他不仅不知道这个种子叫什么名字,也不明白这个种子的重要性。


    他只能任由着种子生根发芽。或许,等种子成熟的那一刻,他就会明白。


    楚傲殓凝望着眼前人的脸,嗓音低沉了一些:“狗崽子,不要骗我。”


    “不骗您。”楚越行心不慌手不抖,回答得十分郑重又肯定。


    楚傲殓看了他三秒,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


    他现在对楚越行的信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有一点漏洞没关系,只要楚越行点头,他就可以忽视那点小细节去无条件相信的程度。


    楚越行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捏紧,微垂着眼,小声询问:“主人,我上次的提议,您觉得这次算是一个机会吗?”


    “什么提议?”楚傲殓一时之间没记起来。


    楚越行:“就是让您枕在我的腿上,我给您按肩膀……”


    楚傲殓默默看了一眼身后宽敞的床。


    有床不睡,枕腿上,是无聊还是傻的?


    但是他听到自己回答:“可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楚傲殓的神色率先变了变。


    自己也真是跟着一起犯蠢。


    “那,您……”楚越行面上一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楚傲殓有点无语:“你就让我这么躺?”


    见楚越行似是懵逼了,楚傲殓只好说清楚点:“我这样躺下去,能舒服吗?你躺床上,我再躺你身上。”


    闻言,楚越行的双眼猛地放大:这么爽?


    在楚傲殓看来,他这样倒是傻得可爱,忍不住弯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意若隐若现:“笨死了。”


    楚越行被骂了也不反驳,不在乎地笑笑:“那我脱鞋了?”


    楚傲殓点头。


    楚越行迫不及待地飞起双脚甩开拖鞋。只可惜用力太猛,一只拖鞋被踢飞到了圆形沙发上翻个面安详地躺着,另一只则是砸到了窗帘随即落到地上。


    好在地面都干净得反光,他的拖鞋底板也是没有一点污渍的。


    但是楚越行的一张脸还是红透了。他羞耻地低下头,刚要赤脚跳过去捡拖鞋,肩膀就被人从右边按住。


    “我去捡,你躺好就行。”是楚傲殓平缓的声音。


    在楚傲殓起身往前走时,楚越行脸上的羞涩就已经散完了,眼底只余下点点汇聚成了星辰的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楚傲殓在背对着他时,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踢飞拖鞋的呆傻画面。


    分明是自己最讨厌的蠢笨行为,楚傲殓的唇角却只是噙着温柔的轻笑,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第40章 第 39 章 你对我是不是真心


    “您舒服吗?我还要不要再大点力气?”


    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被放到了床上的一角, 楚越行挺直脊背紧贴着床头,双手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布料在楚傲殓的肩膀上有规律地揉捏,再轻轻捶打。


    回答他的是楚傲殓随他的动作哼出来的一声短促且舒适的鼻音。


    楚傲殓是横躺在床上的, 膝盖往下的地方从床沿垂下。他的脑袋枕在楚越行的大腿上, 阖着眼睛,轻声回道:“可以大点力气。”


    “好的。”楚越行望着他被日光柔化过的侧脸,眼神渐渐入迷。


    房间宁静, 气氛轻松, 时间宛如被人按下了慢倍数。


    楚傲殓沉浸在舒服的按摩里, 头时不时会动两下。


    不知不觉间, 他的脑袋已经从楚越行膝盖上方的地方,移到了大腿根附近。


    而他的头发柔软散乱地在楚越行的双腿之间铺开, 一次又一次轻微的触碰无意间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宝贝。


    “……”?!


    肩膀上的手骤然停下动作。


    与此同时, 楚傲殓的大脑登时清醒过来,猛然起身睁开眼。


    他的脑袋被不明物体杵了一下。


    那个触感, 还挺……


    什么鬼东西?


    楚傲殓带着答案去找问题, 他扭过身子,目光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楚越行的胯.下。


    楚傲殓看着那个被顶起来的左侧裤管,默了默,踩着拖鞋站起身。


    年轻真好。


    他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调侃了两句:“狗崽子, 看来你平时不太会给自己解决。这是你在我面前的第二……不,是第三次了。”


    楚越行没说话,他从楚傲殓坐起来的一瞬间,就用双手死死盖住了自己的脸。


    透过他的指缝,楚傲殓能看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红透了。


    更别提那两只没有被手挡住的耳朵, 从耳廓到耳尖,红得简直可以挤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越行似是感觉不太好意思,声音小小地开口:“我……可以用一下您的浴室吗?”


    楚傲殓的脸上只存留了一秒钟的愕然,便换上了淡淡的笑意:“可以。洗手池底下的柜子里有新毛巾,用完直接扔掉就好。”


    “好……好的。”


    见楚越行一路低头跑进浴室,楚傲殓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


    这臭小子平时到底是有多禁欲?对着自己一个男人也……?


    那他上次去那个破酒吧,岂不是也有可能对别人……


    思绪越飘越远。


    等他回过神来时,楚越行竟然还没出来。


    听着水流的声响,楚傲殓半敛着眸子,此刻的心情有些许奇怪的复杂。


    以至于,楚越行出来时,看见他的表情不太美妙,还以为他因为这事对自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楚越行启唇,正要解释,就见楚傲殓发现了他。那一瞬间,楚傲殓脸上的冷意消失无影。


    楚越行正在蒙圈,又见楚傲殓狭长的双眼弯了弯,含着笑在打趣:“要不要我教教你?我看你上次挺舒服的。”


    “唔……主人,你别这样……”楚越行将头全部埋进了胸口,连“您”都不喊了。


    听到这个闷闷的哼唧声,楚傲殓脸庞上的笑意渐浓,双眸里闪烁着温存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那两只耳朵不再通红,那颗犹如红苹果长了黑头发一样的脑袋才抬了起来。


    “主人,您以后可不要这么跟别人说话。”是那张朱红色的嘴在说话。


    楚傲殓好奇地单挑眉:“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好,别人会当真……”


    楚越行脸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散去,连声音都嘶哑了几分,听着像是从被烫过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楚傲殓淡然道。


    他是真的打算给这个狗崽子传授一点过来人的经验。


    毕竟,他还是懂一点技巧的。


    起码他能把自己的好兄弟照顾得挺好,不至于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欲求不满的样子。


    “那您手把手教吗?”楚越行的话音顿了顿,视线逐渐往下,举起自己的手,一脸无害地眨了眨眼,“还是您让我……”


    楚傲殓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知道他在看什么和想什么之后,陡地抬头,神色微僵地改口:“当我没说。”


    他本来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但是联想到那个画面,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楚越行垂眸闷笑了两声。


    楚傲殓发现了他在偷笑后,脸色更怪了,一股热气腾地窜上了耳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没有温度的手冷不丁地被烫了一下,旋即猛地垂回身侧。


    疯了,他居然能被这狗崽子给调戏了?


    楚傲殓的肤色太白,那一丁点的粉红都显得格外扎眼。


    楚越行看在眼里,先是一愣,而后紧盯着那处粉红陷入思考。


    这次也是热的吗?还是……楚傲殓真害羞了?


    楚越行实在是好奇得紧,连忙“踏踏踏”地小跑到楚傲殓的身边。


    楚傲殓在走神,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正当楚傲殓发现浴室门口的人消失不见时,楚越行因为求知欲上来了,将脸完全凑了上去。后者一心想观察那抹逐渐淡下去的粉色到底是热出来的,还是害羞导致的。


    楚傲殓察觉到了右侧的呼吸声,想都没想就转过头去。


    谁知正因他这一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楚越行的嘴唇就那么直接贴在了楚傲殓的耳朵上。


    “……”


    两个人直愣愣地望着对方。


    楚越行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似是在回味刚才微凉的触感。


    楚傲殓分明感觉到耳垂上方被湿润又软绵绵的东西擦拭过,此时却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整个耳朵都在发烫。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楚越行小声地解释。


    他这次看出来了,绝对不是热的。


    此时的楚傲殓眼睛里都是那张正在说话的嘴。红润,泛着一层细微的光泽……


    就是这个看着软乎乎的东西,碰他两次了。


    神使鬼差之下,楚傲殓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将脸贴近了一些。在他的视野里,那张红艳漂亮的嘴唇再度放大。


    望着突然逼近的人脸,楚越行的喉头一滚,连呼吸都忘了。


    鼻尖萦绕着的香气像是效果惊人的迷香,让他的大脑立时宕机了,上下眼皮渐渐靠拢,只能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等待审判。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从桌上的手机里传来。


    两个迷途中的人同时被拉了出来。


    楚傲殓一怔,发现视线被红色填满,慌乱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自己这是在干嘛?


    “我刚才看见你的脸上有东西。是我看错了。”楚傲殓随口扯了一个理由,也不管楚越行信不信,直接转身走到桌上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楚越行闻声掀了掀眼皮,心下难免失落。他还以为……


    楚傲殓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跳,开口时连声音都显得有些许不镇定:“什么事?”


    “你好,请问你是楚傲殓吗?”


    听到这个陌生的青涩声音,楚傲殓敛眉看了一眼刚才没来得及看的来电显示人。


    有他电话的,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显示是来自于C区的。


    楚傲殓压下心中的困惑,不冷不热地回道:“是。你是?”


    “我是厉北的男朋友,我叫安书南。我是从他的置顶看见你的联系方式的。很抱歉打扰到你,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楚傲殓隐约猜到了什么,轻嗤一声:“我不是同性恋,更没空插足你们之间的关系。”


    后面的楚越行听到这句话,立即从落寞中抽回思绪,冷着脸走到楚傲殓的身边站立。


    楚傲殓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关切和好奇,什么也没问,默默点开了免提。


    “不是!我……”


    安书南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踟踌了三秒,又继续往下说:“厉北他要跟我分手,我不想分手……除了你,我不知道谁还能劝他……”


    “之前他和别人一夜情我也就忍了,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分手!这次,这次他居然要跟我提分手……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楚越行的眸色暗了暗。


    听到那头语气里隐含的艳羡和嫉妒,楚傲殓有些嫌弃地拧了下眉:“所以呢?人要学会接受和面对现实。既然他不喜欢你,你换一个人喜欢不就可以了?”


    安书南完全听不进去楚傲殓的劝告,无比恳切又卑微地请求:“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我想求求你,求你跟他说,让他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楚傲殓现在相信了,这人比传闻中的还要更恋爱脑。


    这让他对爱情的评价值直接从0降到了负数。


    “关我什么事。”楚傲殓没有跟傻子说话并劝导傻子回头的义务,直接挂掉电话,并且拉黑了那个号码。


    没想到,对面又换了一个号码拨通过来。


    “求你了……”


    楚傲殓听到手机里再次传出安书南的声音,略带嘲弄地开口问道:“放弃尊严求来的虚假爱情有什么用?”


    “我可以不要他的爱,但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离开他……求你帮帮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楚傲殓没料到还能听到这么奇葩的发言,额角的青筋抽了抽,满头黑线地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思考对面究竟是不是一个正常人类。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怕又被骚扰,只能以毒攻毒:“你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跟他说,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你了。”


    “我……”


    连线再次被挂断。


    这次如楚傲殓所愿,没人再给他打电话了。


    “主人,厉北对您倒是比我想的要真心一点。”楚越行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


    “真心?”楚傲殓不以为意,而是望着他的眼睛,问了句:“那你呢?”


    楚越行:“啊?”


    “你对我是不是真心?”楚傲殓的脸上难得没有了漫不经心,认真得不像他本人。


    楚越行自然将这个真心理解成了忠诚,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了。您问我多少遍,我的心里也只有您,也只会效忠于您。”


    楚傲殓听到这个答案,却莫名没有感觉到心安。


    他神色严肃了一些,用警告的语气说:“狗崽子,如果你有事瞒着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我。要是被我发现你骗了我……你知道下场的。”


    喜欢你不算骗你吧?


    楚越行如此想着,连连点头:“我对您真心可鉴。”


    依旧是这种标准的答案。


    楚傲殓分明已经问过很多遍,也证实过很多次,但还是想问一遍又一遍。


    楚越行的每一次回答,都是给楚傲殓的一针镇定剂。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


    后面的时间,两人腻在一起玩手机。


    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倒是比自己玩的时候感觉有趣了不少。


    吃完午饭,两人正沐浴在阳光下,在花园散步。


    楚傲殓的手机却来了一条新消息。


    楚越行的脑袋伸得飞快,楚傲殓也由着他看,仿佛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给他看到的。


    【温泠:老大,我有事想当面跟您说。您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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