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0 章 他在gay吧
等到三百个游戏币全部用完,楚越行最终的战果也只有一黑一白两个小狗公仔。
沈舟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待看清楚越行推车里面的东西后,更是冷嗤一声,嫌弃地撇开头:“你拿这个车真够多余的。”
楚越行神色平静,慢吞吞道:“我第一次玩,不太会。”
“傲殓不也是第一次玩吗?要不是你刚才一直瞎指挥他,我看他早就抓上来了。”沈舟信的语气显然有点不爽。
楚越行面上沉默,心里想笑:原来是没跟你玩过。
他没回沈舟信,而是低头从推车里拿出那只全身黑漆漆、眼睛大大的小狗公仔递给楚傲殓。
“主人,这个送给你。”
沈舟信的眼里满是震惊,仿佛在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否属实,最后鄙夷又无语地说:“这破玩意顶天了直售价格不超过两百块钱,我以为你就随便体验一下抓娃娃的过程,没想到你居然拿它送给傲殓?”
楚越行蓦地噤了声,当然不是因为受到了打击,只是突然发觉上次和沈舟信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次他对自己却明显充满了敌意。
这是不是也能侧面反应,自己在主人那里的地位提升了?
这么想着,楚越行的掌心倏然一空。是楚傲殓拿走了那只黑狗公仔,还垂眸看了起来。
楚傲殓捏了一下手中公仔竖起来的毛绒耳朵,抬眸单挑起右边的眉毛,要笑不笑:“你不是说我喜欢白色,怎么到头来送我个黑的?”
楚越行拿起另一只白色的公仔抱在怀里,甚至用脸颊蹭了蹭,才含着笑回答:“因为这个是您帮我抓起来的,意义不一样。我贪心点想要这个。”
楚傲殓看着他的动作以及脸上细微的笑意,微微走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想玩什么?”
楚越行把推车还了回去,指着另一处排队的地方说:“我想玩碰碰车。”
沈舟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群人坐在小胖车上面你撞我我撞你,还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再度鄙弃:“我的跑车没让你开爽?你怎么净挑一些小学生玩的东西?”
楚越行:“……”要你管。
楚傲殓并不习惯欢声笑语的气氛,于是对着楚越行说:“你自己去玩。”
“那算了……我不玩了。”楚越行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楚傲殓以为是楚越行的性格内向不好意思一个人玩,盯着他紧抓着公仔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行,最后一次。玩完回去了。”
楚越行的目光清亮如洗:“谢谢主人!”
沈舟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又听楚傲殓说:“舟信,你也来玩吧。”
“行吧行吧。”沈舟信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两人一起走过去买票。
“60元1次,1次10分钟。付完款的就可以去旁边排队了哈。”工作人员指了指另一边的排队通道。
沈舟信不悦地拧眉,他还从来没有排队过,但想着这是公众场合,还是勉为其难压下了少爷脾气,只不过嘴上还是冲着楚越行吐槽了一句:“早说你要玩车就直接去我的私人赛车场呗,搞得我还要在这里排队。”
谁稀罕你在这里。
楚越行的长相本就是偏冷酷的,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三人的最前面,浓眉轻微压着眼睛,看上去还带着点凶。
他刚才又在听到沈舟信说话时沉了沉脸,不由得把前面趴在大人肩上的小男孩吓得一动不敢动。
楚越行直视前方,刚好和那个小男孩大眼对小眼,异瞳没情绪时总是带着淡淡的寒意。
小男孩畏怯地咽了咽口水,却看见这个冷着脸的哥哥回眸跟身后的白发哥哥说了两句话,重新转过来的时候眼底带着笑,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可怕了,顿时感到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跟他说话他就会笑吗?
小男孩瞥见楚越行的眼神又变冷了,以是壮着胆子照猫画虎地对着他说:“狗崽子,你很能耐啊!”
楚越行、楚傲殓:?
楚越行目光幽幽地盯着小男孩,面色极其古怪。
这小胖子干嘛学我主人说话?小小年纪就看上我主人了?
小男孩害怕极了,赶紧把头埋在了爸爸的后颈窝里,心想:这不对啊!怎么更吓人了?难道是语气模仿得不对吗?
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才终于轮到了他们。楚越行把两个公仔放到了储物柜里面才去挑车,见到楚傲殓选了一辆红车,他转身就跑到角落选了一辆蓝车。
沈舟信坐上车之后莫名感觉新奇,变得兴致昂扬起来,冲着不远处碰碰车上的楚傲殓发出邀请:“傲殓,咱俩来对撞啊!”
“可以,你可别求我放过你。”
楚傲殓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腿放进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没那么难受。
“你等着吧,谁求谁还不一定呢。”沈舟信隐隐有些激动。
等到工作人员喊开始,沈舟信几乎是立即踩住油门踏板,直直冲向楚傲殓的车头。
楚傲殓也没跟他客气,飞快转动方向盘。
沈舟信没多久就被楚傲殓的车堵在了角落,被撞得毫无回手之力,只能又气又笑地喊:“你让让我!别撞了!傲殓!!!”
楚傲殓眼尾上挑,扬起一抹笑:“求我。”
沈舟信想着等下再报复他也不迟,便假装投降:“求你了傲殓,放我一马。”
楚傲殓:“骗你的,求也没用。”
沈舟信气坏了,使劲转着方向盘,还不忘放话:“你给我等着!”
楚越行一开始就被好几个陌生人的碰碰车堵在了一角,压根动弹不得。
他看着另一边两人乐不可支的场面,气得手抖,只得跟前面三个原地打转的女生交涉起来:“你们能不能退后一点?我着急过去。”
“我控制不住啊!而且我也被前面的人堵住了。”
一个女生散着的头发都被撞乱了,她的碰碰车刚往后退了一点,又猛地被人撞了回来。
楚越行也不管了,扭头朝着右边角落的楚傲殓大喊道:“主人,救我。”
“哈?”另一个短发女生惊讶地看向他喊的方向,只看见两个帅哥在一边撞个不停。
哦~
短发女生露出了然的笑容。
楚傲殓听到楚越行的声音,本来还在疑惑他的人去哪了,这才发现他被五辆车堵在了角落,一副束手无策的表情。
就这还在排队的时候吹牛说要保护自己。
楚傲殓无奈地抬起脚松开油门,逆时针将方向盘转到底,再踩下油门使得车连连后退。
沈舟信本来以为终于能解放了,没想到又迎面冲来了三辆碰碰车,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和这三辆车对撞了起来。
楚傲殓看着角落里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楚越行,生怕他的十分钟都在原地度过了,于是笑着跟那五辆车商量:“帅哥美女们,这样,你们先松开油门,再慢慢调整方向。”
“对,你往右边转一点,现在可以踩了……”
楚傲殓足足用了两分钟的时间一一指导,可算把堵塞在一起的碰碰车给疏散开来了。
短发女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两人,干脆把车停在旁边观赏起来。
楚越行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驱动着碰碰车跟在楚傲殓的车屁股后面。他凝视着楚傲殓的背影,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主人,我想撞你。”
楚傲殓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感觉右边的膝盖一痛,碰碰车也被撞得往前顶了两下,当时就气笑了:“狗崽子,你长本事了。”
“看看我们谁厉害。”
楚越行怕楚傲殓去找沈舟信,心一横,直接联合着旁边陌生的碰碰车把他逼到了角落,甚至还嘚瑟地问:“我厉害吗?”
对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楚傲殓原本想说的话不由自主地咽回了肚子里,改口回答道:“厉害。”
楚越行听后眼角都弯了弯,继续轻轻地撞着楚傲殓的车头,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笑:“主人,您是不是出不来了?”
看见楚越行撞得这么开心,楚傲殓也不打算出去了,悄然松开脚下的油门踏板,单手随意转动着方向盘,微拧着眉心,看上去像是无计可施了。
很快时间结束,碰碰车都停了下来。
楚越行的唇角仍然上扬着,反之沈舟信黑着脸走了过来,对着楚傲殓抱怨:“气死我了,他们一直撞我。”
说着,他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连你也不让我。”
楚傲殓闻言只是淡定地拆穿他:“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我放过你,你再撞我,然后好让我求你是吧?”
沈舟信被戳穿了小心思,心虚地别开头,有点意犹未尽地开口:“还挺好玩的,我要让我爸给我弄一个。”
“好玩。”楚越行冷不防地接腔道。
沈舟信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抱着手臂不屑地说:“你好玩啥啊,你不是一直被人堵着吗?我看你飙车那么快,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
楚越行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满脸单纯地说:“主人救我出来了,还被我堵在角落一直撞。”
这话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沈舟信陡地联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面如猪肝色地沉默了几秒,才恨恨地咬着牙说:“……你运气好罢了。”
楚越行想说的已经说了,不再跟他斗嘴,一只手抓着两个公仔的耳朵,心情甚好地跟在楚傲殓的身边。
没走两步远,楚越行裤兜里的手机接收到了消息,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鲜少跟人闲聊,怕出了什么事,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等他看清短信内容后,霎时就眸光一闪。
“主人,我可能要去找个人。”
楚傲殓见他这样,表情登时冷厉了几分,盘问道:“找谁?”
“呃,一个朋友。”楚越行说完把公仔和车钥匙一起塞给了楚傲殓,风风火火地跑了。
楚傲殓低头盯着怀里的公仔,眼神愈发冷冽。
朋友?他怎么不知道楚越行还有朋友,而且还在A区。
就算有,楚越行怎么可能不明确告诉他,还这么着急离开。
沈舟信可算是盼走了那个跟屁虫,迫不及待地凑到楚傲殓的身侧,语调听上去都愉悦了不少:“傲殓,既然他自己去玩了,那我们去打高尔夫呗?”
楚傲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等到上了车,楚傲殓把两个公仔都放到后座上,拿出手机给楚越行打了一个电话。
听着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一种无端的情绪充斥着楚傲殓的大脑。他看向身边开车的人,说:“先靠边停一下。”
沈舟信固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他说的做了,将车靠边停下后,不解地问:“咋了?”
“你让人查一下他的位置。”楚傲殓的声音平时听着只是淡淡的,偶然还会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次简直降到了冰点。
沈舟信下意识拒绝,但见他坚持,还是拿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面对楚傲殓不太好看的脸色,沈舟信难得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在心里斟酌了两秒,才说:“他……在gay吧。”
发现楚傲殓皱眉似是不懂,沈舟信耐心解释:“就是男同性恋。”
楚傲殓的表情从不可思议逐渐变得阴沉,最终只是扯了下唇,笑意未达眼底已然凝结成冰。
“……呵,他还真是胆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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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和安廉西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两个人经常在各自的直播间里明嘲暗讽,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也是直播平台公认的头部主播。
【恭喜你!成为本恋爱APP唯二的内测人员】
【接下来,请你添加对方的微信】
莫归看着手机里面多出来的软件,发现怎么都删除不了,照着上面的微信号输入过去后,他看见了一张永生难忘的脸,恶心到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莫归换了一部新手机,就看见那个APP又出现了,还多了条消息:【拒绝任务会受到惩罚。任务剩余时间10分钟】
惩罚?什么惩罚比和那个人加微信还严重?
莫归不做,直接无视了这个APP。
十分钟过后,他后悔了。
对他来说更严重的事情出现了,他的银行卡自动扣款一百万,而且还无法追回损失。
莫归当即就发了条消息过去:我认输,我加还不行?
他没想到加上微信后,对面那个自恋狂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不等他看完这句话,对方又开始打字发一堆国骂言论,不知道的以为精神分裂。
莫归:“……”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开播,第一件事就是连线。
本以为会发生一场世纪口水大战,短短二十分钟,两边直播间的在线观众人数都超过百万。
“跟你们说件事,我和对面的装货在一起了。”安廉西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说一个字恨不得就弯腰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吐一下。
莫归沉默点头,头一次在屏幕前没有露出笑脸。
【在一起?什么意思?在一起打架了?】
【应该是在一起对骂了吧!】
百万网友都很默契地往其他方向猜。
后来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那俩开启了很独特,如同鬼片一样的秀恩爱之旅……
第22章 第 21 章 酒吧修罗场
楚越行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名为“自由沉沦”的酒吧。现在天色尚早, 招牌灯还没有亮起。
抬脚踏进去的一瞬间,楚越行就被急促闪烁着的霓虹灯光闪了下眼。待他看清楚里面纸醉金迷的场景后,更是嫌恶地蹙起眉头。
才营业不到一个小时, 里面的人已经开启了独属于他们觥筹交错、载歌载舞的狂欢。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酒吧采用的是星空顶的元素, 整体装修亮眼又华丽。男人们在此肆意.裸.露着上半身,两两贴在一起拥吻,甚至还有一群人互相抚摸着对方的身体, 口齿交缠间眼里皆是迷离。
TMD, 这什么破地方, 还全是男人。
楚越行站在门口,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给罪魁祸首打去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 楚越行就敏锐地察觉到腰上多出来了一只手, 当即就反应迅速地避开。
本想扑在他怀里的卷发青年愣在原地,原本只远距离看他的身材不错, 这下看清他的脸后眼里刚浮上来的哀怨顷刻化成了无限的缱绻魅惑, 再度上前,媚眼如丝地开口:“哥哥~你好帅啊~肌肉也好硬~”
这细软又带着一点嗲气的声音只让楚越行感到恶心想吐。他实在不理解一个男人是怎么能如此矫揉造作的,正常点会死吗?
楚越行看了一眼卷发青年穿的那件露肩白丝上衣,原本颦蹙的双眉在想到了什么后忽地舒展开来,唇角也轻轻扬起。
一张俊美非凡的脸情不能已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耀眼得不像话,仿佛可以照亮这昏暗的酒吧。
见他笑了,卷发青年以为是他也对自己感兴趣,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又走近了一些,微仰着头, 甜甜地喊道:“哥哥~我们去那边吧。”
嗅到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楚越行猛地从幻想中回过神。手机也在这时传来了微弱的人声。
楚越行点开免提,又把手机靠近耳边,才勉强听清楚了对面的声音。
“喂?小行行~你来了吗?”
这里的每一帧画面都让楚越行感到浑身难受,本来不想搭理他了,但奈何想到了短信内容,还是勉为其难地回了句:“我来了,你在哪?”
“你往右边看。”
电话被直接挂断。
一只精壮的手臂从不远处的卡座伸出来用力挥动着,紧接着那颗脑袋也转了过来,张嘴朝楚越行大喊着:“小行行~我在这里呢!”
楚越行虽然没听见他的声音,但看见了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于是黑着脸将手机放回裤兜,绕开卷发青年往那边走去。
卷发青年看他是来找人的,而且看自己的眼神里还带着浓烈的嫌弃和厌恶,便识趣地没再跟上。
楚越行游走在男人堆里,一路都在躲人。故而等他走到吴柏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表情和语气都很不爽:“你在搞什么东西?喊我来这种地方。钱呢?”
“你看你,上来就谈钱多伤感情。那不得先完成任务嘛?”吴柏赐说着就把桌上橙黄相间的酒杯推到他的面前。
“不喝酒,他讨厌酒味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越行手臂松弛地搭在沙发上撑着脑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身子自然斜靠在沙发椅背上,兴致缺缺地说:“这鬼地方能做什么任务?吵得要死。”
吴柏赐看着他这个半坐半躺的慵懒姿态,难免感慨万千:“自从看过你的真实面目后,我是真看不下去你在老大面前正儿八经的样子了。你也太能装了,要装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以为我想?”楚越行的眼神蓦然阴鸷,声音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每次看到他对别人笑,和别人讲话,跟别人靠近,你知道我有多火大吗?除了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和那些人争风吃醋,我还能怎么办?”
“要不是当初沈家势大可以帮到他,我怎么会容许他的身边出现沈舟信?我有时候还真想建个密室,把他困在那里,让他永远都不会再接触到其他人。”楚越行的神情逐渐变得疯狂,异瞳里满是病态的执念。
只是很快,他眼里的阴暗消散了下去,继而自嘲一笑:“但是不能,他那么自信傲然的人,我不能毁了他。再忍忍吧,忍到他想要的目的达到,忍到他不再需要那些人。”
说着说着,楚越行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了。他半垂着眼,低声自语:“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需要我吗……”
吴柏赐见他这样,无意识打了个寒颤,旋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只感觉背后发凉,仿若身处阴冷潮湿的洞穴。
“说到这个,我还没问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老大的?还有,你为什么喜欢他?”吴柏赐诚然不排斥同性恋,但还是有点理解不了。
楚越行半抬起眼眸,望着桌上两杯色彩艳丽的酒液,似是在回忆、在思考。
半晌,他才缓缓道来:“或许是在生死场见到他的第一眼,或许是他给我取名字的那一刻,或许是上天注定让我爱上他。爱上他根本不需要理由,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以让我心动。”
“你要是想让我一一列举,那今天的时间可能不太够用。”
吴柏赐见到他这个近乎痴迷的状态,摊开双手,呵呵一笑:“那就不用了。”
“想他了……他等下要是跟沈舟信去玩了怎么办……?”
楚越行闷闷不乐地撇了下嘴,看向吴柏赐时,又换了副面孔,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赶紧的,到底什么任务?这里的气味难闻死了。”
吴柏赐见他是真没有一点想要叙旧的意思,这才开始解释这件荒谬的意外事件:
“小行行,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是熬夜接了个任务,困困的就没看清楚。本来以为是帮忙现场捉奸,没想到是让我来拍出轨证据的,而且还是男同酒吧。”
楚越行听后满脸怀疑:“就这么简单?五百万?等目标人物一出场,你就躲在暗中拍几张暧昧的照片不就行了?还要叫我做什么?”
“不。委托人是要上床的证据,最好是能录到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吴柏赐有点欲哭无泪地做出拜托的手势,装可怜道:“你也知道接了任务要是不完成的话是要罚款的,我没钱了。小行行,求你了,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五百万去掉抽成全部给你,我一分不要!”
楚越行沉默了好半天,像见鬼了一样,声音里面噙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想让我去和那人上床?”
“吴柏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喜欢楚傲殓,不是喜欢男的。要去你自己去,这钱我不要了。”楚越行的情绪霍然暴躁,腾地站起来就要离开。
“区别在哪?老大不是男的吗?”
吴柏赐有点懵,但看清他阴沉的脸色,还是跑过去拦住他的去路,用最快的速度解释道:“不是!怎么可能!你身手那么好,你就把他骗得脱光衣服,说几句话再偷偷录个视频就可以了。五百万啊,就那么到手了,难道不爽吗?你不是要攒钱给老大买礼物吗?你顶天了只用脱个衣服,他怎么可能碰得到你?”
楚越行抬手打断他,目光凛冽:“既然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去?又为什么不能花点钱去找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帮忙?”
“他们信不过啊!再说了,我……我实在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吴柏赐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感觉可怕,赶紧掏出手机,凑到他的跟前给他看,并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据我调查到的资料这人纯变态,爱玩什么SM。他自己才一米七五,还非要一米八五以上并且身材好有肌肉的。而且他还要当那个S,你知道S是什么意思吗?去搜一下!太可怕了!”
“这不,我一米八三直接淘汰了。”
楚越行看着吴柏赐手机里那个戴着金丝框眼镜儒雅且清瘦的男人,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行不行嘛?小行行~你这么帅,肯定能拿下他的!”
吴柏赐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安静了下来,耳畔只剩下节奏带感的摇滚乐。
楚越行不明就里地看向旁边的人,才发现他们都表情各异,但统一望着某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奇妙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他也忍不住好奇地转身顺着人群的视线看去。在看见那头显眼的白发后,他眼里的困惑立时消失,眸光如同星火闪烁。
来人身穿镂空冰感纯白色提花短袖,步伐优雅从容地越过一个接一个目怔口呆的人。
那一刻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好似被净化成了清透干净的月光,尽数洒落在他的身上,透出薄款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给人神秘却不敢靠近亵玩的矜贵感。
“卧槽!老大怎么来了?!”
吴柏赐吓傻了,慌乱之下拉着呆愣住的楚越行躲在了卡座后面。
楚傲殓凌厉的目光从这群乌合之众的脸上一一扫过,在没有发现楚越行的人影后,脸色罕见地有些难看。
沈舟信停好车就追了上来,看见全场几乎大半的视线都落在中间的楚傲殓身上,便冷然地走到他的旁边,宣示主权般瞪了他们一眼,面对他时,眼神才柔和了一点:“傲殓,找到没有?”
楚傲殓摇了下头。
“是不是去包厢了?我帮你问。”
沈舟信刚要带着他往吧台那边走,右侧就响起了一个熟悉还带着点欢愉的声音。
“主人!我在这里。”
看着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的楚越行,楚傲殓眉目凌冽,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扬起,不由分说地甩了一巴掌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周遭的空气都宛如凝固了。
楚越行偏着头,唇角也渗出了血。他耳边的嗡鸣声还未完全散去,就听到了楚傲殓愠怒地诘问。
“楚越行,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再老老实实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不接我的电话?我最近是不是好脸色给你太多了?”
清冽好闻的独特香气在楚越行的鼻尖缠绕,抵消了那些浓郁的香水味带给他的不适感。
没接电话?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在他和吴柏赐通话之后打进来的吗?那他确实没再看手机了。
楚越行半垂着脑袋,用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半张脸,眼里的情绪从最开始的蒙圈到愕然,最后在灰暗之下形成了压抑不住的癫狂和兴奋。
“主人,您生气了吗?您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慢腾腾地抬起头,俊朗的脸庞上是常年伪装出来的沉稳和乖巧,略显急切的语速带着少许的惊慌。
楚傲殓见他双眸闪着焦躁的光,似乎另有隐情,强压下要再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声音极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沈舟信没料到楚傲殓会因为这件事发火,愣愣地看着他的侧颜,思绪翻涌。
“老大!老大!掌下留人!”
本来躲得好好的吴柏赐见此情形也咬牙豁出去了,鼓足勇气跑了出来。
楚傲殓幽冷的视线在他的身上仅仅停了一秒,随即眸光微沉。似乎没想到楚越行口中的朋友会是他。
吴柏赐站在了楚越行的身侧,但他没听到楚傲殓刚才说的话,以是压着声音责问:“你犯啥事了?居然能让老大生气。”
楚傲殓的脾气好不好先姑且不谈,起码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吴柏赐还是头一遭从他的脸上看到肉眼可见的怒火。
吴柏赐捂着胸口,有些痛心疾首。
他感觉楚越行要是真做了错事,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怜小行行还没表露心意啊!
楚越行没搭理他,无比认真地开口跟楚傲殓解释:“主人,这里太吵了,我真没听到您的电话。我之所以来这里,也只是想赚钱。让您生气了是我不对,都怪我太着急了,没说清楚。”
闻言,吴柏赐错愕不已地侧首看着身边的人:“?啥?”你他妈没告诉老大你是来找我的啊?
楚越行感受到身边火热的注视,也侧目看了他一眼。
吴柏赐趁机冲着楚越行挤眉弄眼,表情好像在说:你大爷的!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拿我试探?你真该死啊!这巴掌给你打爽了是吧?
楚傲殓瞧见两人眉来眼去的,声音不自觉又降了两度:“赚钱?在这里赚钱?”
即便被人利用当了工具人,吴柏赐还是很讲义气地挺身而出:“事情是这样的老大,我……”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楚傲殓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沉声问楚越行:“是这样吗?”
“是的主人。我还没答应他呢。”楚越行回答道。
毕竟他只是想让楚傲殓表现出在乎他的样子,还没想过让楚傲殓误会他和别人有什么亲密接触呢。
楚傲殓:“如果我没来呢?”
“您来不来我也没准备答应!”楚越行慌张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无论如何,你做错了事。我说过你做什么事情都要跟我报备清楚,所以……”
楚傲殓的话还没说完,楚越行就把另一边脸侧到他的跟前,抢着说:“那您再打我一巴掌吧。”
吴柏赐表示没眼看地扶额。
沈舟信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越行。
紧接着,吴柏赐又疯狂摇头暗示楚傲殓不能这样:老大不行啊!这绝对不是惩罚!
楚傲殓视若无睹,用手捏住楚越行的下颌骨,将他的脸掰到红肿的那边,遂又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手,先是轻轻擦开他嘴边的血迹,又猛然攫住他的下巴抬起,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后,方才嗓音清越地开口:“等下记得上药,别破相了。”
天气分明很热,楚傲殓的手却冰凉刺骨。如同冰块在楚越行的脸上滑过,令他身躯一抖,异样的感觉一路蔓延至心口,几近忘了呼吸。
不等他回话,楚傲殓又冷不丁地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偏过头,嘴唇贴近他覆着一层薄红的耳廓,语调轻缓但字字强硬:“现在我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不再允许你谈恋爱,我要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
“你是我养大的,你的人生将由我来规划。”
楚越行半靠在楚傲殓的肩膀上,听着暗恋之人强势霸道的命令,心里没有生出任何不悦,有的只是难以压制宛若火山喷发的激越及亢奋。
他的心间好似漾开圈圈涟漪,狠狠拍打着心脏,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明白……我什么都听您的。”
固然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看见两人靠得如此近,吴柏赐还是在心里唉声叹气起来。
完了,又给他爽到了。
“那老大,我的任务咋办?要不您委屈一下,帮个忙……”
吴柏赐的后半句话本来是故意气楚越行的,没想到沈舟信的眼刀也跟着一起甩了过来。
“我可以找人帮你。”
吴柏赐听到沈舟信都这么说了,想来是十拿九稳了,连忙道谢:“多谢沈少爷!沈少爷人真好!”
不像某些人,心眼子太多了,还利用我!
沈舟信:“那人什么时候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晚上十点!”吴柏赐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回答:“还有三个小时呢。”
“好。”
既然是楚傲殓的下属,沈舟信是很乐意出手相助的,拿出手机就开始在众多联系人中翻找。
怕人多眼杂,沈舟信还特意让人开了个包厢,才打出去那通电话。
“北哥,你还在A区吧?忙不忙?帮个忙呗?帮我来勾引个男的。”
“我在睡女人,你让我来勾引男人?”
听到对面传来女人清晰的娇喘声和某种极快的撞击声,沈舟信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信口胡诌道:“不瞒你说,那男的长得老帅了,还特别白。那皮肤那身材,绝对比你睡过的都好,而且他还玩SM,不是你的最爱吗?赶紧的。”
对面的男人喘了口粗气,磁性的声线带着一些怀疑:“真的假的?”
“保真。”
“地址发来。”
挂断电话,沈舟信憋不住了,扶着旁边楚傲殓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傲殓,你知道他是谁吗?”
吴柏赐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看面无表情拿着手机自拍给自己上药的楚越行,又看看他旁边交谈甚欢的两人,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你千万要忍住啊小行行!坚持就是胜利!
楚傲殓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出一个名字:“厉北?”
“Bingo!”沈舟信打了个响指,有点好奇地歪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名气这么大呢。”
“他一个人养活了百分之九十的娱乐记者,每次上网都能看见他各种情人的照片,想不知道都难。”
楚傲殓说着,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往下讨论:“不过我听说他有个对象,还是个男的。那人让他这么玩?”
“竟然连你都知道这件事?”沈舟信还是低估了某位花花公子的影响力。
楚傲殓微微颔首:“当时刷到了就随便看了两眼,没有深入了解。”
沈舟信少见地叹了口气。
“说来那个男生也挺可悲的。他们两个之前是一个学院的,厉北对他算是一见钟情吧。那人叫安书南,看着秀气但是性子烈,厉北偏偏就喜欢这款,追了他整整一年才追到手。”
“只可惜不到半年厉北就玩腻了,奇怪的是也没有甩了他。大概这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吧。反而安书南在接受他的表白之后,爱得死去活来,为了他做了不少事。”
“所以我说啊,感情这种东西,和垃圾没什么两样。”楚傲殓嗤笑道。
沈舟信的眼神暗了暗,没有接话。
包厢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男人深棕色的头发偏凌乱,一双桃花眼生得十分标准勾人,脸部线条流畅分明,嘴唇是自然上扬的,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痞气。
沈舟信惊讶地看向门口的人:“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厉北扯了扯本就松垮的衬衫领带,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肤。上面几乎布满了暧昧缠绵的痕迹。
他按着眉心,随口道:“我本来就在附近的酒店。”
“你们一杯酒不点?在这里坐着搞笑……”
厉北第一眼只顾着看桌上的摆设了,不经意瞥到沈舟信身边的人后,眸光猛地一亮,大步走过去,微垂着眼着迷般欣赏着那张比雕塑还要完美的脸,失神地张了张嘴:“……这就是你让我勾引的人?是我被勾引还差不多吧。”
沈舟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厉北!你有毛病啊?这是我最好的哥们!”
“楚傲殓……?”
厉北脑子里断掉的某根弦这才重新搭了回去,眼神也清亮了一些。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意。
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
楚傲殓哼笑:“厉总还真是和传闻如出一辙。”
厉北刚升起来的理智被这抹笑容再度勾走了,语气暧昧:“其实也不完全一样,我认为海王遇到真爱收心也是可以的。听说楚庄主你不近女色,男色怎么样?”
楚傲殓淡淡道:“男人、女人、人妖,我都不太感兴趣。”
沈舟信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下嘴唇,懊恼不已。他怎么给忘了,楚傲殓不就是厉北喜欢的类型顶配版吗?
“我知道你可能会对什么感兴趣了。”厉北看向楚傲殓旁边的陌生面孔,带着笑意,有礼有节地问了句:“帅哥,可以让我坐在你这里吗?”
楚越行的坐姿端端正正。
他强压下心底翻腾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复着心情,开口时却依然比平时还要冷了不少:“不可以。”
厉北虽不喜他这类型的长相,但还是习惯性地多看了两眼。面对好看的人,他的脾气倒也比起往常好多了,只是惋惜地叹气:“那好吧。”
吴柏赐生怕楚越行忍不住,赶紧冲着厉北招手:“哥们,你就别在我老大那边开屏了。你的目标人物在这里,我给你看看。”
厉北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男人,脸色当即就黑了,扭头找沈舟信问责:“沈舟信,你耍我呢?这和你描述的一样吗?”
沈舟信不解释,只是反问:“不白吗?”
厉北下意识望向了楚傲殓,缄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行吧,长得也还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勾引他?”
沈舟信坏笑:“那你别管了,你只管勾引他脱掉衣服再说点骚话。我们提前放好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
厉北眉头紧蹙:“提前放?怎么可能。他要是怕被人知道,那肯定是他找地方做,你拿什么提前放置?再说了,如果只是想证明他喜欢男人之类的,直接找人要他和男人做.爱的监控视频不就可以了?”
听到这,吴柏赐抬手喊停:“可是我打听过了,这个酒吧就是因为足够隐蔽才火的,里面没有监控啊。”
“那你就太天真了。”
厉北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大剌剌地翘着二郎腿,专业地解释道:“他们是有新型科技的隐藏摄像头的,而且还自带录音功能,一般人当然不知道。酒吧老板为了赚钱,比如说出轨或者想拿什么证据扳倒谁,就会有人出大价钱去购买监控视频。那些脱得一干二净的视频他们都有。”
吴柏赐吞咽了一下口水,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哥们你真是老手啊!”
厉北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回应,随后又冲着沈舟信和楚傲殓的方向说:“不过他是什么人啊?还值得你们两位在这里商量怎么给他下套?”
“咳,就……我朋友的老公。”吴柏赐随口扯了一个谎。
“啊?那你面子真大。”厉北啧啧称奇道。
“这一趟我也不算白来。楚庄主,能否赏脸留一个你的电话?”嘴上的话还没说完,厉北已经走过去并且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
在看见楚傲殓的那一刻,他感觉之前所有的情人都黯然失色,不过尔尔。
楚傲殓留下了电话,但却抓着他的手腕,和目透不解的他对视,轻勾唇角,笑意盈盈道:“厉总,我可不是你那个天真痴情的小男朋友。喜欢上我,你就做好失恋的准备吧。”
厉北怔愣地看着楚傲殓松开手,而后如同观赏好戏一般轻松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望着自己。
他神使鬼差地摸上被楚傲殓碰过的地方,残留在肌肤上的微凉触感仿若让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重新鲜活了过来。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厉北急不可耐地说完,还不忘补充:“不是交易!是见面礼!”
楚傲殓轻笑:“我要C区协会的名额,你也可以让出来么?”
厉北似是被蛊惑了一样,不加思索道:“可以!”
楚傲殓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承想他会如此爽快答应,先是怔了一下,才语气平淡地说:“无功不受禄啊厉总。”
“我明白,我有法子。”
厉北的眼睛在吴柏赐和楚越行的身上扫了一圈,见楚傲殓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
“你和杜家有仇对吧?杜资山有十个养子,听说在中心区的拍卖会上已经死在你手上一个了,那么就还剩下九个养子和他的亲生儿子杜川。”
“除了这些养子外,杜资山手底下的人其实算不上忠心耿耿,甚至都对他有些心存不满。但是他们家里人的生死都被杜资山牢牢掌控着,所以他们大多是宁死不会叛变的。要是能先救出他们的家属,那群人就一定会为你所用。”
沈舟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说了这么多,谁能知道杜资山把那群人藏在哪里了?”
厉北冲着楚傲殓笑笑:“还有一个人。”
楚傲殓略一思考,提起了兴趣,挺直脊背,眸光一凛:“杜玖晓?”
厉北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笑意盎然地回答:“没错。杜玖晓表面上是杜资山的养女,实则背地里只是供他和杜川泄愤的工具罢了。她对他们可算是恨之入骨。而且据我所知,那群养子里面还有一个人喜欢杜玖晓,因此也一定起了异心。”
吴柏赐的瞳孔震了再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玩这么变态???”
“你以为呢?权势是会蒙蔽人的眼睛的。当你的身边都是诱惑,你可以玩出很多花样。”厉北煞有介事道。
“你确定要靠一个女人?”沈舟信提出质疑。
厉北耸了耸肩没说话,而是看向楚傲殓。
“乳狗噬虎,蟒雀吞龙。”楚傲殓微笑道:“舟信,你可别瞧不起女人,也别瞧不起任何人。性别不是评判能力的标准,偏见同样不是。”
“好呗。”沈舟信抿了下唇。
厉北拍手叫好,一双深邃的眼眸含情脉脉地黏在楚傲殓的脸上,毫不吝啬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慕:“楚庄主,你的长相和性格都让我着迷。”
“切,你不就是见色起意吗?”吴柏赐鄙夷道。
“就是就是,你装毛啊?花心大萝卜,离我的傲殓远点。”沈舟信嫌弃地挥手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熏到了。
厉北本想反驳,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别有用意地说:“我认为喜欢上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出击,一直藏着掖着,谁能知道你什么心思呢。”
“对吧?楚庄主。”
楚傲殓很认同厉北的观点,回道:“的确。”
在场剩下的三人突然默契地陷入了死寂当中。
如春风清冽,似茉莉淡雅的冷香犹如一支利箭刺破了包厢里的沉闷。
厉北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楚傲殓:“楚庄主,你喷的什么香水?这么好闻。”
“没喷。”楚傲殓淡然道。
从楚麟开始,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他身上有香味了。具体是什么气味,他自己压根一点都闻不到。
“那……”
瞅见厉北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楚越行的手指往里蜷缩了一下,脑袋自然倚靠在楚傲殓的肩头,看上去很是虚弱地说:“主人,我又感觉好冷……”
“……???”吴柏赐惊异地看过去,当时就瞪圆了眼。
沈舟信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半阖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无语道:“不是,昨天检查你也没感冒发烧啊。你又要作什么妖?”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楚越行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好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厉北亲眼目睹了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眨眼间变得如同被风吹倒的柳树,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脸色复杂地说:“我说实话,你这样很像我那些小情人拈酸吃醋为了留下我使出来的小手段。”
“噗——”
吴柏赐听到这个再贴切不过的形容,实在是没憋住笑出了声,眼看着除了楚越行以外的三人都看了过来,又立马找补道:“呃,刚才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楚傲殓垂眼看着靠在自己左肩上的脑袋,眉毛微皱:“真难受?”
“嗯……没关系主人。我可以的……您不用管我。”说着,楚越行还咳了两声,明显比方才看上去更严重了。
楚越行从来都很坚强,如果不是真不舒服他是不会说出来的。楚傲殓也不敢保证他有没有什么隐藏疾病,想了两秒,还是决定带他去看看,便扭头问沈舟信:“附近有医院吗?”
“他能有啥事啊?刚才分明还好好的!”沈舟信恼了,但转念一想,去医院就可以拆穿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了,即时改口道:“有!我带你去吧!”
吴柏赐慌了,生怕楚越行暴露之后楚傲殓就再也不信他了,有些着急道:“啊?沈少爷,你也去啊?不留下来看戏了吗?”
沈舟信:“时间应该够赶回来的。”
“也好,走吧。”
楚傲殓说完,又问楚越行:“能不能走路?”
楚越行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
楚傲殓没再多说,轻而易举地将楚越行抱了起来,楚越行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真是没用。”沈舟信跟在两人的后面,不悦地嘀咕了一句。
吴柏赐双手合十,开始祈求上苍。
小行行啊,祝你好运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厉北跑到吴柏赐的身旁坐下,开始询问:“诶,你家老大喜欢这样的吗?”
吴柏赐懵逼地看着他:“啊?啥样?”
厉北:“就是看着冷冷酷酷的,但是柔柔弱弱会撒娇的。”
听到这些形容词,吴柏赐惊得浑身一抖,感觉自己可能不敢再直视“柔柔弱弱”这四个字了。
厉北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欣喜地说:“你说等下我来一个晕倒,你家老大能不能心疼我?”
吴柏赐双手交叉比了个叉,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厉北:“为什么?”
因为我们老大是小行行看上的男人!
吴柏赐肯定不能说心里话,只能摆摆手:“你别问了,反正不可能。你和他不能比,他是我们老大最最最最最心爱的部下。”
“……就这?”厉北还以为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呢,压根不放在心上,继续追问:“那我再问问你呗,你们老大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不知道!”吴柏赐坚定不移道。
我是不会背叛小行行的!
厉北挑唇一笑,用出了最擅长也是最好使的一招:“我问你答,一个问题五万。现场让人打给你。”
吴柏赐双眼放光,恨不得扑在他的身上,忙改口:“你问!随便问!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不起了小行行,我要钱有用!
*
来到医院,沈舟信寸步不离地跟在楚越行的身边,完全不给他暗中使坏的机会。
医生面对楚傲殓的第三次提问,仍旧是一口咬定,斩钢截铁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这位小兄弟的身体特别健康,完全没有一点疾病。”
发现楚傲殓的表情不太好看,医生沉思了一会儿,解释道:“至于他为什么会全身发冷,很有可能是过于紧张、焦虑,交感神经兴奋引起的血管收缩和寒战。”
“这种情况的话,多注意休息就好。不要让他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锻炼也要适当。要是后续还有这种现象,再来开点药吃。”
楚傲殓的脸色稍霁,点头道:“好的,谢谢您。”
医生笑着回道:“客气了。你让他躺着休息一下,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楚傲殓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医生离开。
沈舟信放下抱着的手臂,靠在门框边,冷哼道:“傲殓!我就说吧,他就是骗你的!”
楚傲殓冲着沈舟信摇了摇头,随即走到楚越行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问:“为什么有压力?”
“我……”楚越行垂下眼帘,低沉的语调中流露出一些忧郁,“因为您要了那个粉头发的人,我怕您不会像以前那样看重我了,所以这两天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一直在练拳。”
楚傲殓有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对他执拗的想法感到万分无奈,只能再次强调一遍:“这些话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他代替不了你。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必要一直持续以前的高强度训练。”
楚越行装作颓然地垂下脑袋,却暗中勾起一抹浅笑。
他当然知道了,但是某个人还没听到。
楚越行敛起笑容,抬起头,无比诚恳又自责地说:“对不起主人,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让您担心了,都是我的错。”
沈舟信的脸色黑了又黑,气得想走又不能走,只能沉默地看着。
楚傲殓一直都知道楚越行的脾性,没再跟他计较,只说:“那就休息会儿,好了再走。”
“嗯嗯!”楚越行靠在床头,一瞬不移地盯着楚傲殓看。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分钟,楚傲殓才想到了刚才医生说过的话,默默站起来接了杯热水。
楚傲殓本想直接递给他,又记起了上次的烫嘴事件,只好垂下头适当吹了吹,等到温度差不多了,才送到他的手上。
楚越行眉飞色舞地接过楚傲殓递来的水,双眸似是有水光闪烁一般透亮,声音中洋溢着不加掩饰的欢快:“谢谢主人,您对我真好。”
“我出去透透气!”沈舟信实在是不想看下去了,留下一句话就气愤地离开了。
楚傲殓没听到沈舟信的话,只是凝望着眼前低眉抱着喝完的水杯不撒手还傻乐的人。
楚越行那张五官冷硬的脸庞都因为染上笑意而变得柔和,嘴唇更是一直上扬的弧度。
楚傲殓感觉他身后要是长了条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
楚越行总是因为这点小事而满足。
可楚傲殓却在想:人真的会没有野心吗?跟在他的身边,楚越行真就什么都不想要吗?
还是……他只是在伪装,而自己竟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真正想要的。
如此想着,楚傲殓看楚越行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晦暗和冰冷的探究。
第23章 第 22 章 我把心给您看
楚越行不希望楚傲殓再过去和那个叫厉北的见面, 于是故意拖延时间,说自己还没有休息够。
沈舟信本来是想回酒吧亲眼目睹好戏的,见他如此, 干脆一屁股坐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打起了游戏。
而楚傲殓则是坐在楚越行床边的凳子上回消息。
楚越行够着脑袋偷看了几眼, 看见那满屏的红点,别有深意道:“主人,您消息好多, 会不会好忙?不像我, 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好友, 我也想帮您分担一下。”
“有什么忙的, 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傲殓也并不是什么消息都回复,有些点进去一看就是没营养的话题, 像这种他就会当作没看到, 直接左滑删除记录。
楚傲殓早就发现了那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便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面色如常地问他:“怎么?想看?”
“可以嘛……”楚越行的眸子因期待而亮了亮。
楚傲殓随手把手机递给他, 不在意地说:“小事。”
趁着楚越行看消息的工夫,楚傲殓意有所指地问道:“你曾经告诉我,你想要的是报仇。现如今你的养父已经死了,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楚越行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那目不暇接的邀约消息上,紧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色。
他垂着头慢慢滑动着手机屏幕。在楚傲殓看不见的视角, 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阴翳之色。
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都要觊觎他的主人?
楚傲殓半天没等到回复,不由得喊了一声:“狗崽子?”
楚越行这才听到他的声音,但没有抬头,而是略显局促地回了句:“我在。”
楚傲殓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楚越行听了之后回答得很快,像是深刻在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只想要跟在您的身边,做什么都可以。您是我的恩人, 我只想帮您做事。”
他的言辞十分真挚,楚傲殓如以往那样,完全听不出一丝破绽。
即便这些年来楚越行都没有表露出过一丝一毫的异心,可是打心底里的谨慎还是让楚傲殓再度问了一遍:“你确定?”
他的这份疑心并不是针对楚越行对他的忠诚,而是来自另一层面上的起疑,是对贪婪人性的不相信。
“您不信我?”楚越行这次抬起了头,脸色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眼里却浮上了肉眼可见的受伤,声音更是近乎偏执地反问。
楚傲殓没有听出来他语气里压抑着的异样情绪,认为他这只是被怀疑之后该有的正常反应。
沈舟信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分神听着两人的谈话,随口插了一嘴:“呵,知人知面不知心。”
楚越行看向楚傲殓:“主人,您也这样觉得吗?”
楚傲殓:“……”
“好,那我证明给您看。”
楚越行把手机还给楚傲殓,异常冷静地从一旁的小木桌上拿了一把水果刀。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便将泛着凛冽寒光的刀刃直直刺向自己的心脏处。
楚傲殓本来还在疑惑这种事情他要用什么证明,见此情形,眸色顿时一沉,腾地站起身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往回拽。
然而,那锋利的尖头仍旧刺破了楚越行的衣衫,不留情面地陷进胸膛,鲜血逐渐渗出。
“你疯了?!”
楚傲殓的眼眶被那一抹刺目的红所深深填满,他不由自主地猛然甩开了对方的手。
那把沾染着血迹的水果刀随之坠地,恰好滚入了邻近床铺的底部。
沈舟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瞬间停滞了手中的游戏操作,目瞪口呆地凝睇两人。
“您不是不信我吗?我把心给您看,您就可以信我了对不对?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会让您怀疑我对您的忠心?是因为我生病了吗?您怀疑我是装的,还是——”
“还是……您只是不想信我了。”楚越行情绪激越,眼尾发红,到最后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楚傲殓早已数不清有多少人在自己面前摆出可怜的姿态,还是头一次被刺激到心间涌上一丝本能的无措。
他望着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绷不住委屈落泪的眼睛,忍了又忍,竭力压下了胸中的怒火,终是只化作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让步:“我信你,我不会再问。”
他差点忘了,这狗崽子固执不说,从小就有一种常人没有的狠劲。两种极端的情绪结合在一起,疯起来还真是颠覆他的认知。
沈舟信打通了诊疗床旁边的呼叫器,跟对面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眼见着楚越行滴在床单和被罩上的血越来越多,不禁对他彻底改观,轻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条疯狗……”
赶来的医生看到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但也顾不上深究,戴上乳胶手套,利落地扯开楚越行沾了血的上衣,指尖按压在他的伤口边缘处,力道由轻到重,随后用碘伏浸湿过的棉签轻轻擦拭着他的皮肉。
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楚越行的四肢百骸。他全程攥紧床沿边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唯有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一滴滴落在诊疗床的白色垫单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楚傲殓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
楚越行连这样都不喊痛,而刚才只不过是全身发冷就让他喊痛,还走不动路……
他现在可以断定楚越行当时绝对是小题大做,但也并没有出言拆穿。
楚越行小孩心性惯了,人生中难得难受一次,当着他的面装一点委屈,博眼球、求关注,也是不可厚非。
“所幸刀口不深,没伤到要害。”医生松了一口气,声音沉稳地扭头冲着护士喊:“拿无菌纱布和止血药过来。”
护士很快递来东西。医生帮忙止血后用纱布按住楚越行的伤口,力道适中,刚好压住了渗血的地方。
楚越行因疼痛而紧绷着的脊背逐渐松弛下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等到彻底处理好伤口之后,医生交代了几句打破伤风和换药的注意事项,又严肃地对着床上面色无波的楚越行嘱咐道:“年纪轻轻的做事不要这么激进,有什么事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说。身体是自己的,伤了、残了,苦的只有你自己。”
楚越行说:“我不苦。”
医生面色凝重地对上他无比纯粹认真的眼睛,片刻的沉默后,扭头问楚傲殓:“你要不要带他去看一下精神心理科?”
楚越行听了,立时对着楚傲殓表示:“主人,我没精神病。”
“不了,麻烦您了。”楚傲殓知道医生只是好心提醒,故而解释道:“他性格就是这样。”
“好,你们自己注意就好。等下走的时候记得去打一针破伤风。”
医生说完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外人都走了,楚傲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重新坐回楚越行旁边的凳子上,盯着眼前染了大片血渍的床铺,冷声质问:“我刚才要是不拦住你,你是想自杀是吗?”
特种人的力气本就比普通人强几倍,楚越行下手还又快又狠,要是他刚刚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拉一把,那把水果刀一定会全部插进去。
楚越行欲言又止,嘴唇张合了三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楚傲殓见他不说话,开口时语气浸染了警告的意味:“不要再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向我证明任何事,不然你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楚越行听到后半句话眼神变了变,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十点。三人才刚从医院出来,显然是赶不上去酒吧了。
他们决定打道回府等厉北的好消息。楚越行受了伤不好开车,沈舟信又不想自己在前面开车,让两人在后面卿卿我我,干脆直接叫了一个代驾。
等代驾的期间,楚傲殓接到了厉北打来的电话。
外面不算安静,他接通后便打开了免提,只听到对面传来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亲爱的~你怎么还没来?不过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也不会和他做什么的。我一定会为了你拽紧裤腰带。”
楚傲殓狐疑地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有些想笑地开口:“你这个称呼喊得倒是顺口。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必说得那么好听。”
“谢谢亲爱的夸我说话好听。”厉北假装听不懂其中的嘲讽,没脸没皮地说道。
沈舟信在一旁听得五官都扭曲了,控制不住地大吼:“厉北!你有病就去治病!瞎叫唤什么?恶心死了。”
楚越行罕见地和沈舟信站在了同一阵营,对着楚傲殓手机的收音口一本正经地指责道:“谁是你亲爱的?不要乱叫。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我主人他不喜欢你!”
“你谁啊管这么宽?亲爱……”
厉北的话还没说完,楚越行直接伸手给他挂断了,并且先发制人对楚傲殓说:“主人,他没什么好事找您,您别理他。等任务完成了吴柏赐会跟我们说的,没必要听他说废话。”
“而且他这个人感觉不像什么好人。您想啊,他长得就招蜂引蝶的,说话一点都不着调,然后还有男朋友……”
楚傲殓望向身旁喋喋不休说人坏话的楚越行。月亮的清辉洒在楚越行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炸毛的模样,看着气鼓鼓的但言语间毫无杀伤力。
楚傲殓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嗓音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好了,代驾师傅来了,上车吧。”
感知到头顶温柔的力道,哪怕只是顷刻间,楚越行的心脏依旧禁不住漏了两拍。
他呆怔地看着那只从自己头上放下来的手,难以相信地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已经坐到车后座的两人。
维持了半分钟手摸头的姿势,他终于迈开欢快的步伐走向车后座,上车坐好之后还时不时回味无穷地闷笑两声。
第24章 第 23 章 我和主人上过床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楚傲殓洗漱完准备关灯歇息,房间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来一张脸,打开门后看着那一头金发, 不由怔了一下, 不解道:“舟信?找我什么事?”
沈舟信注意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心中不禁困惑。
他们住在隔壁,自己以前也经常来他的房间找他聊天看电影, 为什么他刚才看上去会感到意外?
难不成……
沈舟信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本来就不咋样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二话不说直接走进去埋头扑向了那张大床。
楚傲殓关上门, 转身看着脱掉拖鞋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沈舟信,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直到把原本整洁的床铺弄得乱糟糟, 沈舟信才像是终于释放完了心中的烦闷。
他从宽敞的床榻上挺身坐起, 还顺手拿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抬起眼, 如同审问犯人一般郑重其事地发问:“我问你,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楚傲殓还以为怎么了,没想到就这点小事,不暇思索道:“当然。”
“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你和楚越行的关系比我更好?他想干什么你都顺着他……”
沈舟信的目光迅速掠过床头柜上那只好好摆放着的小狗玩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味,甚至还发泄似的锤了锤怀里的枕头。
“他不是朋友。”楚傲殓有一说一。
沈舟信:“那他是什么?下属?”
楚傲殓沉吟一会儿后, 才说:“算是,但和别人不同。”
沈舟信哑口了一瞬,他觉得这样是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我和他被绑架了,绑匪只让你救一个,你救谁?”
“我有能力救下两个。不过以他的身手, 倒也不至于被绑架。”楚傲殓从容不迫道。
“……”
沈舟信没料到还有这样不解风情但又真实的回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反正我就是生气了,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行不行?”
沈舟信之前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好意思提出来,这次也算是豁出去这张脸了。
楚傲殓本想直接拒绝,见他又是低头咬唇,又是紧张到无意识抠手指的,轻叹了口气:“可以,我睡沙发。”
沈舟信本来眼睛都亮了,随着后半句话的落下,面色不快道:“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床?这床这么大。”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一起睡不习惯。”楚傲殓说。
沈舟信本来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想到楚傲殓的经历,忽然闭上嘴,缄默无言。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是指懂事之后,但是楚傲殓说出来,指的或许是从出生到现在。
沈舟信有些内疚地看了一眼沙发,怕楚傲殓睡得不舒服,还是穿好拖鞋站了起来:“那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你早点休息。”
“好。”楚傲殓没有多说。
沈舟信打开房门随手拉上门,只见一个低垂着头颅的人伫立在门口。
他往前走的脚步登时一顿,手按在胸口轻轻地拍了拍,随即有些气恼地抱怨:“你站在这里干嘛啊?吓死人了。”
楚越行抬起眸子,幽幽的嗓音如同低语的恶鬼:“我也想知道,沈少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走廊暖黄灯光的照射下,能隐约看到他的唇角漾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沈舟信被这抹莫名瘆人的笑容整得心头一跳。他盯着面前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恼怒道:“这是我的别墅,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你想要和我的主人一起睡觉?”楚越行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却透露出一股诡异的阴森。
他刚才是想来看看楚傲殓睡觉没有,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楚傲殓答应和沈舟信同房一起睡觉的对话。
沈舟信被这种质问的语气给气笑了,向来暴脾气的他也不惯着了,上前一步,字字有力道:“我和他是最好的兄弟,睡不睡觉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有关系了,主人是我一个人的。他不喜欢和别人睡觉,只是……”
楚越行望着近在眼前满脸怒火的人,忽地低低笑出了声,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沈舟信觉得他可能真的脑子有点毛病,冷道:“你笑什么?”
“我和他上过一张床哦,我还抱过他。”楚越行无声地勾起唇角,微微往左边歪了一下头,上扬的语调好似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宝物有多么华丽漂亮。
虽然被一脚踹下去了……不过,也算同床过吧?
楚越行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
沈舟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追问,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而他面前的人迅速收起笑容,看似面无表情,但是极其乖巧地喊了一声:“主人。”
楚傲殓本来是依稀听到有人在房间门口说话,开始还不甚在意,但往后听了一会儿感觉像是沈舟信在跟谁发脾气,这才想走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会是楚越行。
“你们在吵架?”楚傲殓把两人的表情来回扫了一遍,敛眉问道。
沈舟信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着楚越行气势汹汹地问:“傲殓,他说他和你一起上过床?”
楚傲殓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能扯到这个话题的,刚要说没有,对上楚越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点头:“算是吧。”
见他承认,沈舟信愤懑至极,一副被欺骗的样子:“什么叫算是?”
楚傲殓淡然解释:“他那时候还小,刚来不懂规矩,偷偷上过我的床一次。”
“……原来是这样。”沈舟信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个楚越行还真是够心怀叵测的,居然在这里跟他玩文字游戏?
无论如何,沈舟信都觉得楚越行刚才实在是太古怪了,和在楚傲殓的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这种人留在傲殓的身边,究竟是好还是坏……
沈舟信抬眼看了一下走廊的监控,浅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傲殓他知道吗?要给他看吗?
楚越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楚傲殓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再度问了一遍:“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刚才绝对发生了争执。
“没什么,就是他刚才听到了我们说话,然后跟我嘚瑟他和你上过一张床。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只是有点不平衡而已,现在没事了。”沈舟信终究是没有把实情全部说出来,他怕楚越行这个疯子直接打蛇顺杆爬。
就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
楚傲殓有点无语,但是楚越行幼稚他是知道的,故而也没说什么。
楚越行看了一眼沈舟信,眼底是转瞬即逝的得意。
他移开视线,遂又对楚傲殓说:“对不起主人,打扰到您休息了。我在外面看着您关灯了就去睡觉。”
“嗯。”楚傲殓说完就回了房间。
沈舟信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完全不理解楚傲殓为什么这么纵容着楚越行。
什么叫看着你关灯了再去睡觉?这是一个下属该跟主子说的话吗?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沈舟信心中的不快愈演愈烈,目光落在楚越行的身上时,恰好与其视线交汇,旋即冷哼一声,警示道:“你最好对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你等着吧。”
楚越行只是镇定自若地看着他关上门回房间,期间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坏心思……倒是还真有呢。
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时候的楚越行刚被楚傲殓从生死场赎身带回去。他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待遇,都只能在组织的基地里住着。
楚傲殓一个月偶尔会来一两次检查他们的训练成果。
两年的时间,楚越行一共只见过他十八次,其中有十二次都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了两眼。
为了能在楚傲殓的跟前留下深刻的印象,楚越行没日没夜地训练。
终于在第十八次见面时,他表现优异,真正得到了楚傲殓的认可,被带回了游海庄园。
来到庄园的第一天,楚越行激动得一晚没睡。
庄园一共有五栋别墅,东南西北各一栋,而最中间的那一栋就是楚傲殓居住的地方。只要到了晚上十二点,所有人都必须离开,就连管家都不能在那里过夜。
便是如此,楚越行已经心满意足了。因为他可以随时去找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兴冲冲地找到了主住宅区,却被管家告知,今天楚傲殓不见任何人。
楚越行问管家缘由,管家只说他也不知道,这是规矩。
楚越行没办法,只能等到他们所有人都离开,才悄悄溜了进去。
他一间一间房挨个寻找,终于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房间内开着新型暖气,温度特别高,犹如置身在一座咕噜咕噜冒泡的火焰山。
可是床上的人侧躺着,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蜷缩成团。他的身子甚至还在不停颤抖着,厚厚的被子也掉落在地上。
楚越行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冷的表现。可是为什么?分明这么热。
他顾不上细想,脱掉鞋子,踩在暖和的地板上,抱起那团厚被子上了床。
床上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到来,依旧难耐地颤栗着。而楚越行在帮他盖被子时,听到了他痛苦的低吟声。
那清冷好听的声音哼出断断续续压抑的音节,仿若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楚越行不知道还能怎样让楚傲殓感到温暖,干脆躺在他的身边,大胆地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精瘦柔韧的腰身。
这一触碰让痛到浑浑噩噩的楚傲殓清醒了一些,当即反身一脚踹了过去。
看着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的小男孩,楚傲殓费力地支起身子坐起来,氤氲着朦胧雾气的双眸里立时蔓延开阴鸷的杀意,吐出来的字更是冰冷:“谁允许你在这里的?”
“主人,您是不是好冷?我留在这里照顾您好不好?我给您倒热水,给您暖被窝,还可以给您……”
楚傲殓半靠在床头,轻轻喘着气,略微颤抖的声音显然是在强力抑制:“没用的,滚出去。我明天再来收拾你。”
楚越行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脆弱易碎的模样。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的脸,就连说话时细微的呼吸都透露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颤动。
看见楚越行跑出去,楚傲殓以为他是害怕了,无力地垂下头将脑袋磕在膝盖上阖目休息。
很快,他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艰难地扭了下头,只看见楚越行站在床边,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手里还拿着恒温水壶和水杯。
楚傲殓烦躁地推开他,咬牙带着怒气道:“……我说了,没、用。赶紧滚。”
楚越行再次跌倒,水壶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杯中的水也尽数泼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依旧不放弃,没时间管自己湿透的衣服,边爬起来收拾地板,边焦急地问:“我要怎么做您才可以好点?”
楚傲殓不想再跟他说多余的话,只能解释:“什么都没用。等到了早上,我自然会好。别再吵我……”
就这样,楚越行坐在床沿边上,寂然无声地守了他一夜。只有他感到口渴时,楚越行才会倒一两杯水递给他喝。
直至到了中午十二点,楚傲殓才睁开眼,那些蚀骨的疼痛和寒冷终于消散下去。
他侧眸,却对上了一双红肿且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小男孩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楚傲殓堕云雾中:“你哭什么?怕我杀了你?那你还敢待在这里。”
楚越行后退两步,双膝跪地,面露真挚之色,语调中夹杂着难以压制的哽咽:“我不怕死。但是看着您难受,我也难受。我能不能陪在您的身边照顾您?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那个时候楚傲殓并没有答应他,毫不留情地按照规矩罚了他。
只是楚越行身上被打的伤还没完全痊愈,就跑到楚傲殓的门口,从中午跪到晚上。
在那个天寒地冻的冬天,过程再怎么煎熬难捱,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一连就是一个月。
就在某天夜里,楚傲殓盯着那个直挺挺跪在大门口的小小身影,终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越行难掩欣喜地抬起头,但很快又黯然垂下了眸子,无措地抓着衣角,小声道:“对不起主人,我还没有名字……”
楚傲殓没什么表情:“我可以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我的测试。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你会直接死在擂台上,你敢吗?”
楚越行双手扶着膝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毅然决然道:“我敢!”
楚傲殓瞟了一眼他隐隐发抖的双腿,冷声道:“给你一周的时间养伤。如果你能在我的人手底下撑三分钟保持清醒状态,就算你通过我的考验了。”
“谢谢主人!”楚越行兴奋不已。
楚越行就算是特种人,那时也才八岁,连对方的肩膀都够不到,完全只有挨打的份。可他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挺过去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楚傲殓宛如天神莅临人间,周身沐浴在阳光的辉煌当中,眼含笑意,赐予了一个独属于他的名字——楚越行。
第25章 第 24 章 A区协会会议
【厉北:亲爱的~我成功了哟, 夸夸我呗?】
【吴柏赐:老大,谢谢你,还有谢谢沈少爷!厉总干这种事简直是手拿把掐啊, 硬是连哄带骗把那人整去了我们提前布置好的房间。我给你看看我们录制的视频哈哈哈!】
三人吃完早餐围在一起看着楚傲殓手机上的消息, 特别是在看见那个不堪入目的视频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沈舟信率先打破了寂静的氛围,略带嫌弃地说:“我还真是没找错人啊。”
楚傲殓不语, 拿起桌上的手机退回到聊天界面, 给两人一人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厉北几乎是秒回过来一段语音:“你手下发的视频你看了没?怎么样?我身材不错吧?那个视频就是全部了哦, 我绝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厉北的声音是天生的低音炮, 尾音虽说刻意上扬,但却是恰到好处的缱绻撩人。
沈舟信实在是消化不了这孔雀开屏的行为了, 拿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和厉北的聊天界面就是一顿开麦输出。
毕竟是帮了吴柏赐的忙,楚傲殓还是打字回复了一句:不错, 多谢厉总。有时间再约。
至于后面厉北又发来的一堆消息, 楚傲殓没再去看,毕竟他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除恶会的招募情况很好,特别是开始网上招募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五大区,其他区已经有人争相想要效仿这种行为了。
不过他们到底和秦恃不同, 秦恃再怎么说好歹也是协会家族的人,说话做事自带影响力可以让人信服,普通人想要通过协会投票,多少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今天是除恶会组建后,第一次开A区协会会议。
沈舟信以前只贪图享乐,从未去参加过, 这次本想去,却被沈立以他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添乱为由拒绝了。
楚傲殓听说此事后,当即决定代替他去参加会议。
车在到达协会会议中心后缓缓停下。楚傲殓打开车门,腿已经迈出去了一条,又忽然转身看着车内目前风平浪静的两人,沉声嘱咐道:“你们可不要再吵架了。”
“当然不会了主人,昨晚只是误会。”楚越行说完,又一脸无害地看向沈舟信,问道:“对吧?沈少爷?”
“嗯,”沈舟信的脸上挂着假笑,“我们就坐在车里玩手机等你出来。”
楚傲殓关上车门只是转个身的工夫,车后座的两人立马变脸,互相不爽地对看一眼,一左一右别开了头。
协会中心的入口是有专人看守的,他们从未见过楚傲殓,于是伸手拦住了他,疑惑地问:“您好,请问您是?”
楚傲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沈舟信的名片给两人看,并且温声解释:“我是沈舟信的朋友,来代替他参加会议。我姓楚。”
“姓楚……”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伸手拦他的人连忙撤回旁边给他让道,满脸堆笑道:“您请进,进去之后往右走就可以看到会议室。”
“好。”
楚傲殓不疾不徐地走上玉砌的台阶。
会议中心一片恬静,大厅内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色调的柔光,渲染出一种静谧而庄重的氛围,雪白的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光滑如镜。
楚傲殓一直往右走,直到走至会议室门口,才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
会议室的门是敞开着的。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后将手机放回裤兜,随即伸手敲了一下门。
围着会议桌坐着的几人纷纷停止讨论,朝门口投去不解及愠怒的目光。
七人在看清门口的人时,表情各异。其中有人认识他,也有人不认识他。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面相凶狠的光头大叔,他眉头一皱,一双三角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粗犷地责问:“喂,小白脸,你是谁?会议中心向来只有协会成员可以进来,你不懂规矩偷溜进来是找死是吧?”
“外面不是有人守着吗?怎么还会有阿猫阿狗进来?”
坐在光头旁边的林志虎冷哼一声,看向了主位上神色微妙的沈立,找准机会就落井下石:“呵,老沈啊,你手底下的人还真是办事不力啊。要我说,你要是忙不过来,大家都可以替你分担分担不是吗?何必什么事都揽在自己的怀里。”
沈立没回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
很快,他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朝着楚傲殓亲切地招手。
向来威严的他,难得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傲殓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快过来坐。”
楚傲殓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唯一空出来的座位,坐下时动作优雅自如。
“傲殓?谁是傲殓?你家那儿子不是叫沈舟信吗?”光头还没反应过来。
秦恃眸光深沉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楚傲殓,有点意外地开口:“楚庄主,又见面了。”
“楚庄主?楚傲殓?!”光头恍然大悟,但脸色更加难看了,冲着楚傲殓言辞尖酸地说:“你不是D区的人吗?跑来我们A区参加什么会议?怎么?D区不够你吃的了,已经想要伸手伸到其他区了吗?”
因为刚才的出言不逊,林志虎本来还有些忌惮,但这件事毕竟是他们占理,于是也跟着说:“是啊,楚庄主,你就不怕影响到我们两区之间的关系吗?”
“协会什么时候多了一项只有本区成员才可以参加会议的规定?我和舟信是好朋友,用他的名额来参加会议,是什么值得被诟病的事情吗?”
楚傲殓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不怒自威的目光从光头和林志虎的脸上扫过,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一人替一人,公平公正。我和你们素不相识,何故像见了敌人一样不欢迎我?”
“这……”林志虎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也没再多说。反正楚傲殓再怎么能耐,也改变不了今天的局面了。
周年友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傲殓一眼,似笑非笑:“楚庄主来得巧,我们今天的会议才刚准备开始。”
沈立见状表情严肃地看向秦恃:“既然如此,那就请秦会长开始吧。”
秦恃闻言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一小步,先是实实在在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首先,在此再次感谢大家同意除恶会的组建,也很感激大家认同我的观点。我知道,大家在先前或多或少都被贴上了恶人的标签。可是这样一个组织却在所谓的恶人手上,成功通过了投票。”
“现如今,协会家族的名声已经被初步扭转,只要我们能够设定一些新的规则完美稳定民心,大家都可以高枕无忧。因为,我们在他们的眼里,将不再是恶人,而是可以庇护他们的恩人。”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证管理层绝对的平等,这样才能确保以后的每一次投票不会有人以公徇私。”
沈立听完这一大番话,目光霎时凌厉了不少。
这场会议的内容果真被他猜对了,是奔着他们沈家的名额来的。
他刚要开口,就又听到秦恃徐徐道来:“A区目前一共划分出来了十座城市,其中有四个都归沈家管,而其他家族皆是一人管理一座城。因此,我将发起投票,要求重新分配城市的管理权。”
沈立的脸色立时沉了下去。
原来他们不止想要收回沈家一个名额,还想从最根源的地方来打压他的势力。
“说得好!”沈立大喝一声,带头鼓掌,硬朗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怒意。
在其余人困惑的注视下,沈立面不改色地往下说:“秦会长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我要是再多要一个名额,那就是我不懂道理了。只是我管理的城市这些年来消耗的是我沈家的资金和精力,要我白白割舍出去,这是否太过于强人所难?同你所强调的公平理念又是否相悖?”
“还有一点,”沈立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忽地露出一抹不明觉厉的笑容,字字铿锵有力,“我分出去的三座城市,又该如何划分呢?”
秦恃早就料到他会扯到划分上,异常冷静地回答:“我说了会追求绝对的公正,所以您分出来的三座城市都将以线上拍卖的形式进行分配,并且原协会家族的人都不能参与。等到拍卖结束之后那些钱全部归您,而拍下这三座城市的人,将直接成为新的协会成员。”
楚傲殓双手自然交叠,轻轻搁在小腹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淡定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除了沈立的表情微动,其余人完全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又或者说,这就是他们之间达成的合作。
他们通过除恶会的组建,只为了以这个名义强行切割走沈家的势力。
或许秦恃是真心为了所谓的公正,但是其他人,想来是个个心怀鬼胎了。
只是秦恃究竟答应了他们什么好处呢……
楚傲殓敛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大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还确实有意思。
“那么现在,投票开始。”
随着秦恃的话音落地,除了沈立和楚傲殓,其余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了座椅上的绿色按钮。
结果无需多言。
沈立早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本想安慰一下前来帮忙的楚傲殓,却只见他的脸上绽放出了掌握全局的笑意,语调轻缓又极具压迫力:“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求撤销掉除恶会的武器使用权,严厉禁止挂上可以使用武器的条件招募成员。”
“撤销使用权?”秦恃淡定自若地应付他,“除恶会是为了保障群众安全而组建的,若是无法使用武器,那将毫无意义。那样我们稳固民心的目的将会很难达到。”
“你当真是为了稳固民心吗?还是……”
楚傲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那细微的声响在庄严肃穆的空气中回荡,无端端地撩拨起人心头的紧张情绪。
“你们合伙想趁此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以便之后吞并其他区?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要提前封锁消息的原因。”
“我说的对么?”
安静的会议室内,楚傲殓的嗓音带着询问的尾音,却透出坚定不移的力度。宛如巨石投入宁静的海面,在众人的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涛。
气氛刹那之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半分钟左右,林志虎笑着开口打破沉默:“这怎么可能呢楚庄主?瞧你这话说的,我们A区的决策怎么会影响到你们区呢?使用武器不也只是能在A区使用嘛。”
“呵,除恶会的招募要求可没有限制只有本区人员才可以加入。现如今其他区网上报名的人有多少,你们比我有数。”
楚傲殓手掌撑在桌面上,慢腾腾地从座位上起身,一字一句继续道:“你们可别忘了,我们四大区都是签署了协约的,背地里做小动作小心玩火自焚,破坏了四大区之间的和平啊。”
“你、你想多了!”光头哼了一声,对他言语间的威胁感到不满,“我们A区通过一个组织,还轮得着你说三道四吗?我们只不过是赞同秦会长的观点,决定以德服民。你何必把我们当成假想敌?或者,你只是想帮沈家出头吧?”
“是啊!谁不知道你和沈舟信的关系好啊?”
“的确。楚庄主,你这样无故怀疑我们实在是不妥当。”
楚傲殓看向说话的那两个人,并不着急解释,而是拿出手机双击屏幕。
众人稍显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直至他将手机屏幕缓缓向他们展示,由左至右慢慢扫过。
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已经拨通十分钟的多人视频通话,想必是在进门之前就打通了。而上面的两张脸,他们也再熟悉不过了。
B区的梁绫和C区的厉北,都是协会家族的人。
梁绫那边传来一声声不知名的惨叫。他露在镜头里面的半张脸上全是血,却仍是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打招呼:“哈喽~除恶会最近很火爆呢。呵呵~”
厉北看着那群人,却是在跟楚傲殓说话:“亲爱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我能来接你吃饭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清现在的局面,林志虎等人的面容微微扭曲,像是在遏制心头的怒气。
楚傲殓毫不畏惧,嗓音淡淡:“让除恶会使用武器的不稳定性太大了。对你们,对我们,都一样。而且,等到除恶会真正起来的那天,你们的口头交易还能作数吗?”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那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变了变,皆是沉默了下去。
秦恃察觉到了他们的动摇,身侧的手逐渐收紧,神色依然静如潭水。
“我同意,楚庄主说得不无道理。”周年友对上其他几人困惑的视线,只是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投票吧。”
其余人纵然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要是一味坚持让除恶会使用武器,怕不是会被楚傲殓当场扣上帽子,惹得三区都不愉快。
起码他们已经成功拉下了沈立,这一场仗他们还是胜利了。
见到全票通过的结果,楚傲殓笑着坐回位置上,同时关掉了视频通话。
沈立深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两秒,而后收回,对着表情不大好看的几人说:“你们还有人要提意见吗?”
林志虎搞不懂他还在摆什么架子,虚与委蛇地笑了笑:“没有了,老沈你记得尽快把城市管理权放出来就好。”
光头看见沈立吃瘪就压不住笑,看着他的那个座位,意有所指道:“这位置之后得换换了,毕竟我们以后可就没有主位了。”
沈立面色铁青,却也无言以对。
“既然大家都没有要说的了,那就一起来看看这几个投递上来的资料吧。”秦恃徐徐起身,稳步走上讲台,随即用仪器将他手机上的内容投影在了身后宽敞的大屏幕上。
“中心广场有两个人想要开餐厅,他们给出来的条件大差不差,发起人分别是……”
……
等到会议结束,楚傲殓本想和沈立一起离开,却忽然被秦恃叫住。
沈立神色不明地看了秦恃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楚傲殓的后背,说:“这两天我太忙了,还没和你好好吃顿饭。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发条消息,我们俩单独聊聊天。”
楚傲殓轻轻点头:“好的沈叔叔。舟信的车应该还在会议中心大门口附近,麻烦您跟他说声我晚点出来。”
“好,那我就先走了。”沈立说完转身离开。
此刻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恃和楚傲殓。
秦恃凝视着眼前人的眼睛,倏地来了一句无厘头的话:“我还以为你和沈舟信是好兄弟呢。”
楚傲殓尾音上扬,疑惑地“嗯?”了一声,面露微笑道:“我和他认识快十年了,当然是好兄弟。”
“可你还是在利益和友情里面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不是吗?”秦恃意义不明地反问了一句。
楚傲殓脸上的笑容不减,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秦恃语气平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真正想要阻止除恶会的诞生,不然你早就在绑架他们的家属失败之后就派出新的人。以你手底下的人力,想来强行的还不简单吗?别告诉我是怕舆论,我可不信。”
楚傲殓不动声色:“所以呢?”
“现在你又率先做出表率,让其他区的人看到了你对除恶会的抵制。这样你之后无论是否做出行动,都已经明确表明过你的立场。只要不威胁到你,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袖手旁观。这也是你仅仅只是剥夺了武器使用权的原因吧?”
“要是你真的只是害怕除恶会影响到你的权势,你刚才完全可以进一步施压,让除恶会只能招募A区的成员。”
秦恃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确有其事。
“不错,挺像那么回事。”楚傲殓抬手拍了拍掌,狭长的眼里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恃拧眉望着他:“我只是不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看我们自相残杀,你再坐收渔人之利?可是他们大多数人要钱、要地位,都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带来的乐趣和高人一等的权力。而你不一样,你好像只是单纯想要站得更高。”
楚傲殓的眸光略微凝滞了一瞬,蓦地低眸一笑,盯着脚下的鞋,语气戏谑地说:“我只是在走我该走的路。那是从我出生起,就定下的唯一的路。”
秦恃听着他的话,只感觉百爪挠心,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劝导:“他们认为你是坏人,难道你就要演到底吗?你的命运完全可以靠自己改写。”
“总之,我坚持我的理念。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道不同不相为谋。”楚傲殓留下这句话后淡然离场。
等他回到车内,只见沈舟信的头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见他来了,沈舟信才抬起头,眉宇间透着丝丝忧郁,语气也没平时那般张扬跋扈了:“傲殓,我刚才听我爸说了,那群家伙居心叵测,早就联手了。唉……”
楚傲殓看他如同霜打的茄子,便出言安慰:“之前他们对你们虎视眈眈,现如今倒也好。你不用担心某天被人绑架,沈叔叔也好放你出去玩。”
“嗯,我只是觉得很生气,过两天就好了。”沈舟信死气沉沉地说完,看向楚傲殓时,脸上才恢复了些光彩:“我爸已经让我出去玩了,我跟你去D区吧。”
“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大少爷,别想那么多。”楚傲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别着急跟我走,先留在A区陪叔叔阿姨一段时间吧。最好是在家里学点防身术。”
坐在楚傲殓后面座位上的楚越行冷不防地接话:“是啊,沈少爷,学点武功准没错。”
“知道了。”沈舟信的心情差得要命,没工夫和楚越行拌嘴,只是问楚傲殓:“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的飞机。”楚傲殓道。
沈舟信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眸中失落的情绪,但语气却是掩盖不住的失意:“好吧。”
楚傲殓打开手机,又看到了厉北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有时间见面不?】
“……”
第26章 第 25 章 制造车祸
“两位先生, 欢迎登机,这边请。”
空乘人员轻抬起手臂,指向一方, 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声音轻柔,带着令人感到熨帖的温度。
楚傲殓越过商务舱的隔断,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楚越行走在旁边, 踩着脚下舒适的地毯, 先是将两个登机箱放好, 再俯身调整好座椅的倾斜角度, 又把一旁的毛绒毯铺好,这才对楚傲殓低声道:“主人, 您坐吧。”
楚傲殓落座后侧头看着舷窗外, 阳光顺势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最常见的冷淡强势, 莫名多了些淡淡的惆怅。
楚越行在他的旁边坐下, 盯着他鼻梁上的光影,略微有些走神。
这个人总是把自己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里,不出去,也不让人进去。
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只有到了那一天,楚越行才可以看到他不一样的一面。
察觉到身边炽热的视线, 楚傲殓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目不转视凝视自己的楚越行,略带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总是看着我发呆?”
“您好看,”楚越行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见过比您还要好看的人。”
这种夸赞的话未能唤起楚傲殓内心丝毫的波动,他仅以平板的语调回应道:“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我说的不止是您的脸,我说的是您的人。您在我的眼里是会发光的,所以我才控制不住总是去看您。”楚越行想要哄他开心是真,说的却也是打心底里的实话。
楚傲殓被他这番浮夸的言论和认真严肃的表情逗得哑然失笑。
见他笑了,楚越行也难掩欣喜地轻勾了下唇,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主人,那个厉北,还在缠着您吗?”
“嗯呢,在呢。”
听到这个笑吟吟的声音,楚越行不解地抬头往前方看去,只见头等舱的帘子被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撩开。暴露在眼前的那张脸让他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
顾不上维持人设,楚越行如同看见了多年的仇敌,语气尖锐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去D区的航班。”
“对呀,我去D区旅游。”厉北笑呵呵地坐到了两人右边的座位上。
他昨晚一听到楚傲殓要回D区的消息,就连夜买好了票,只是一大早处理事情稍微来晚了一点。
楚越行没好脸色地移开视线。
厉北这显眼包坐在他们的旁边还真是有碍观瞻。
头等舱几乎没什么人,厉北那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他实在是坐不住,翘着二郎腿,冲着楚傲殓的方向嘿嘿一笑,双手做成喇叭状,无声地用口型道:“亲爱的~你一天比一天更迷人~”
楚越行伸长了脖颈,头部后仰,刻意遮挡住楚傲殓的目光不说,还不忘朝着厉北递去一个明显的白眼。
厉北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没想到这个人还有三副面孔呢。
2:32 p.m.
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沉寂下去,头等舱的舱门缓缓打开。
空乘人员温温柔柔的道别声唤醒了睡梦中的楚傲殓。
他睁开眼往旁边看去,只看见楚越行一只手死死按住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是拽着另一个行李箱的拉杆。
在拉杆上还有一只手是厉北的,而他正在往反方向拉。
“你们这是做什么?”楚傲殓实在是没看懂眼前的这一幕。
楚越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嘴上不情愿地抱怨:“他非要帮忙拿行李箱,我都说了我一个人拿就可以了。”
见两人你拉我扯的,楚傲殓头都大了,伸手拍了拍楚越行的肩膀,轻声说:“你给他拿就是了。”
听到楚傲殓开口了,楚越行的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冷不丁地松开手。
不知情的厉北为了展示自己的男人雄风,还在暗暗使劲。
突然,“哎哟”一声。
他的臀部猛地撞上了座椅的扶手。
亲眼目睹情敌那滑稽至极的瞬间,楚越行紧抿着唇角,竭力压抑着即将冲出喉咙的笑声,肩膀却在不经意间轻轻颤动了两下。
厉北狼狈地伸手往屁股后面揉了揉,面色只是难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挂上阳光明媚的笑,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
楚傲殓和楚越行并着跟在他的后面走出机舱。
廊桥外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吹散了他们一身的沉闷和困倦。
楚傲殓甫一走出通道口,就看见了那个显眼的粉头发——简淮晏正举着车钥匙,冲着他不断地挥手。
“烦人。”楚越行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来碍眼。
“对不起!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楚傲殓听到动静,扭头刚要去看声源处,忽然被身后仓促忙乱的人影狠狠一撞,身形不稳,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
“抱歉抱歉!我太着急了!”
撞人的女人一身齐膝白裙,脚步没停,只回眸带着歉意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再度冲进人群,那头乌亮的长直发丝随风飘扬。
昳丽的面容在楚傲殓的眼前掠过,和儿时记忆中温雅的女人高度地重合。
他的瞳孔倏然放大,疾步紧跟而上,略显急切地呼唤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等等!”
他穿梭于拥挤的人群,左右寻觅,却始终不见那白裙女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张清绝漂亮的脸,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他也绝不会看错。
楚傲殓宛如孤鹤定格在原地,双眼放空地望着远处。
川流不息的人群从他的身旁一一掠过,而他的耳畔却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好似自动屏蔽了纷纷扰扰的世界。
走来的三人从未见过楚傲殓这副失常的模样,心中困惑,不禁目目相觑。
“主人?”楚越行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狗崽子,”楚傲殓看向他,脸上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之色,连带着语调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去找这里的工作人员用我的身份调出监控。”
楚越行隐隐猜到了他想干什么,无端的怒火噌噌冒了上来。最后他只是压着情绪,装作不明白地发问:“您要监控做什么?”
“刚才撞我的那个人,我要她的资料。还有,我今天之内就要再见到她。”楚傲殓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
楚越行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成拳,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语气平稳地回答:“明白。”
简淮晏的视线从楚越行低首离去的背影中抽离,眉头微蹙,困惑地眨了眨眼,向着楚傲殓发问:“楚先生,你是看上那个人了吗?”
“那女人确实长得有点姿色,而且……”厉北盯着楚傲殓清冷的眉眼看了半晌,犯起了嘀咕,“居然还和你有几分相似……”
楚傲殓没接过他的话茬,而是说:“厉总,今天就不招待你了,你随意。”
厉北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他情绪似乎不太正常,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好吧,你可千万不要看上那个女人了,不然我会伤心死的。”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了简淮晏。
简淮晏细细品味了厉北的一番话后,满心好奇地轻声提问:“楚先生,那个人是和你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和我有血缘关系的都死了。”楚傲殓淡淡道。
“……”
简淮晏愣住片刻,随后有些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愧疚道:“不好意思,楚先生。”
“为什么要道歉?”楚傲殓走到一处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络绎不绝的人群,轻描淡写地说:“死了不好吗?他们没一个人希望我活着。”
其实他当初早就知道赵兰还活着,也知道她躲去了中心区。
他本来是想放她一马的。
明明她只要不来招惹自己就可以好好活着的。
可就在前两天,她因备受屈辱而自杀了。
简淮晏走到他的身侧站立,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会这样呢?你们怎么说也是亲人,他们为什么会想你死呢?”
楚傲殓并不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只是心下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认识我,难道没有听说过我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光凭着天地异象这个荒谬的理由给你安下罪名,实在是太扯淡了。为什么不能是在同一个时间里,还有其他的婴儿出生呢?或者是,有地方发生了更为奇异的事情。”简淮晏很是愤愤不平。
“为什么?”楚傲殓敛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掩藏了他眼中的波澜,“可能因为我是第一个特种人,抑或因为我出生就害死了我妈,又或是因为我身上的香气让我爸丧失了理智。”
简淮晏目瞪口呆,震惊至极。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玄幻的事情吗?
简淮晏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感慨道:“楚先生,你的身上的确很香。不过其他人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或许只是巧合呢?”
见他不说话,简淮晏提高了音量,信心满满地宣称:“在我看来,这只是可以证明你是上天注定很厉害的人!”
楚傲殓未置可否,拿起手机看着楚越行发在组织群里的女人照片陷入沉思。
等到群里的人找出资料的时候,楚越行也已经回来了。
这个女人叫宁蓝,22岁。她是C区的原住民,有一个不争气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哥哥,目前全家的生计都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主人,我已经派人去查她的位置了,待会就有消息了。”楚越行收起手机,说道。
“嗯,让人直接带她到庄园。”楚傲殓站起身,又对着简淮晏说:“车停在哪里?我们先回去。”
“好的楚先生!”简淮晏走在前头带路。
“带她……回庄园?”楚越行轻声重复了一遍,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眼里的情绪越来越冷。
他重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对面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想办法让她出车祸】
【好的行哥】
看着对面回复的消息,楚越行的唇角噙着满意的笑意。
如果是对人感兴趣的话,可就不能留了呢。
前面的楚傲殓走了几步,发现楚越行没跟上,旋即不解地回头,冲着他喊了一声:“你傻愣着做什么?”
楚越行:“来了,主人。”
第27章 第 26 章 您在我心里永远十八
“你说什么?出车祸?”
楚傲殓整理头发的动作一僵, 盯着镜子里面站在自己身后的楚越行,表情晦暗地问:“人死了没?”
“还在抢救中。这个是现场的车祸照片。”楚越行说着走上前,把手机递给他看。
楚傲殓接过他的手机, 低下头去看。
照片里的女人躺在路中央, 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身旁还围满了人。
她那件白色的长裙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上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渍, 裙摆浸泡在其中, 被染成了一个更为鲜艳的颜色。
“真够巧的……”楚傲殓神情不明地喃喃了一句。
忽然, 他抬起头, 把手机还给楚越行,并说:“去查一下,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是。”楚越行这个罪魁祸首面色镇静地点头答应。
“狗崽子。”
楚越行本来都已经转身了, 听到他叫自己,立即停下脚步, 心跳骤然加速, 双眸里只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主人?”
楚傲殓:“算了,不用查了。”
“为什么?”楚越行脸上有多么镇定,心里就有多慌。
他不能已经猜到了吧?
“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吧。”楚傲殓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在确定。
“知道,我之前问过别人。也因为想了解您更多, 查过您的过去。”楚越行老实地承认。
他想着这个机会或许是进一步了解楚傲殓的良好时机,又补充上一句:“可我可能还有点不知道的东西,您能告诉我吗?”
楚傲殓淡然落座在一旁的驼色沙发上,抬手招呼他过来坐。
等人坐过来,楚傲殓才娓娓道来:“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生日那天不见任何人吗?他们说我的出生是不祥之兆, 起初我是不相信的。直到我那些所谓的亲人挨个离世,而我的父亲也在我五岁生日那天变得古怪,被我亲手杀害。”
也是生日……
楚越行望着他的侧脸,目光震了震。
只见他启唇继续道:“自那之后,我时不时都会感觉遍体生寒。是深入骨髓的,是外力因素无法改变的。特别是在生辰那天,尤为严重。”
“后来,我找一个隐居山林的仙师开了个药方,坚持每天用药包泡澡一刻钟,平时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只是到了生辰那天,还是会失效。”
楚傲殓说完,话语顿了顿,转过头和呆愣住的楚越行对视,眼里竟是有几分求知若渴:“你说,这是不是诅咒?”
不等他回答,楚傲殓又垂下眼,自问自答:“大抵是吧。这女人在没遇到我之前也是好好的。”
楚越行再次愣住。
他没想到能从楚傲殓的声音里听出那含糊的……颓然。
“主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诅咒。就算是,他们的死也是上天造成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楚越行的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有着类似的遭遇,却无法共情,只因他遇到了楚傲殓。
而楚傲殓走过来的路是孤独的。
他因嫉妒造成的车祸,误打误撞再次应验了楚傲殓身上的诅咒。
他不愿看到楚傲殓被这种负面情绪所影响,于是肯定地说:“起码您的母亲是爱您的。”
楚傲殓很浅地笑了笑,问了个似乎有些跑题的问题:“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楚越行不加思索:“好听。”
听到他的回复,楚傲殓的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可是,殓这个字是不吉利的。而这个名字,是我妈在还没生下我时,亲自给我取的。”
楚越行拧眉,分析道:“有没有可能是您的父亲给您偷偷改掉了?”
“不会,我找医院打听过。而我之所以想要找宁蓝,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我妈,我想听那张脸喊一声我的名字。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楚傲殓略一思索,又说:“她要是能抢救过来,就给她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再从组织的基金里面转一笔钱给她。”
“好的。”楚越行应道。
“对了,”楚傲殓看向身边一脸无欲无求的人,抿了下唇,“组织的基金你可以随意支配,包括给自己买东西。”
楚越行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向他确认一遍,并且得到答案之后,眼里浮现出少许的茫然,有些木然地问道:“您的那些钱是不是太多了?”
组织的基金收入主要来源于组织成员任务收益20%的抽成,和未完成任务的罚款。
以他们每一项任务的委托金额作为参考,组织的基金完全已经到了惊人的天文数目。
他可能这辈子……不,下辈子都用不完。
再说了,要是用楚傲殓的钱买礼物送给他,岂不是太没有诚意了一点?
楚傲殓看他如此惊讶,只是不以为意道:“你什么都不要,我能给你的也只有钱了。免得你又被人骗去奇奇怪怪的地方。”
“谢谢主人……”楚越行表情略显呆滞地说道。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一无所求,他会是什么反应?生气,还是……
楚越行感到不安,却又隐隐期盼那天的到来。
安静的大厅里,楚傲殓反扣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声,紧接着是单调的默认电话铃声打破两人间的静默。
楚傲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心微凝。
又是厉北,他还真缠上自己了。
楚傲殓面色不变地接通电话,只听到对面传来厉北焦急的声音:“亲爱的!那女人呢?找到没?”
不等他回话,厉北又火急火燎地说:“你听我说,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这个女人目的不单纯,她是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的!她是我们C区的人,前段时间我的人看到他和杜川见过一面。”
听着那头恨不得冲出屏幕的心急,楚傲殓微微一怔,有些玩味地说:“这么担心我?不过厉总不必着急,我早就猜到了。”
“这么厉害呢,那倒是显得我有些无用了。”厉北的语气瞬间低沉下去,宛如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
“她的举止太过刻意,时间又过于巧合,”楚傲殓说,“再加上……我多年来的直觉。”
楚越行倒是不意外,因为他也猜中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制造车祸不止是要让那女人靠近不了楚傲殓,还要让那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楚傲殓既然不想杀她,也不再要见她,那自己也不会再管她的死活,只要她识相点离楚傲殓远点就行。
厉北惊呼一声,跟哄小孩一样,稍显浮夸道:“哇塞!你也太棒了!我又更爱你了呢~”
“好了,挂了。”楚傲殓不想和厉北聊一些肉麻又无意义的话题。
见他对厉北的追求无动于衷,楚越行暗暗高兴,但又有一点不爽:“主人,杜川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害您。”
“没事,就让他多蹦跶几天吧。”楚傲殓不在意道。
“那主人,他们都传您和杜家有仇,具体是什么事情啊?”
楚越行最开始以为只是谣言,但那天厉北在酒吧证实之后,他就有点好奇了。
毕竟从他跟着楚傲殓起,他们好像就已经在暗暗较劲了。
楚傲殓:“你知道林楠莉吗?”
林楠莉……
他在楚傲殓的手机上看见过这个人。
楚越行想了一下,回答:“知道,她是C区协会的成员。”
“嗯。之前杜资山还不是协会成员,但林楠莉是。我那个时候六岁,他抓到了我,想把我送给林楠莉,没想到我在半路跑了,后来听说林楠莉把火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楚傲殓叙述道。
“把您送给她……?”楚越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什么意思?”
“她喜欢养长得好看的男的,不分年龄。”
说到这里,楚傲殓恍然想起了什么,盯着他懵懂的眼睛,耐人寻味地说:“她还看上你了,有段时间她一直在求我安排你们见面。”
楚越行闻声表情复杂:“她应该都四十几了吧?”
楚傲殓瞧见他这副像是嫌弃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不喜欢年纪大的?虽然她不年轻了,但保养得很好,和二十几岁没什么差别。”
“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楚越行专注地看着楚傲殓的侧脸,仿佛问题的主人公就在眼前一样。
楚傲殓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再称得上多年轻,不知出自何意,问了句:“你觉得我老了么?”
“当然没有,您在我心里……”楚越行想到了在网上刷的那些语录,试探着将答案套在这个问题上,“永远十八。”
“你还会这套呢?真听我的去看了偶像剧?”楚傲殓颇感意外,但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不过男人十八还是太年轻了些,大多没钱没本事,还幼稚。”
楚越行:“……”哈?
在骂我吗?
楚傲殓见他像宕机的机器人连眼睛都不眨了,这才记起来,他也十八岁,便半是安抚,半是打趣道:“你现在有钱了。可惜,你不能谈恋爱。”
“没关系主人,我不谈就是。”楚越行不在乎地笑笑。
“楚先生!”
简淮晏蹦蹦跶跶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旁边还站着管家。
楚越行脸上细微的笑容立马收住了,看这个不速之客的眼神平静如水。
“还有,越行……”简淮晏望着楚越行,话音忽地顿住,转而摸着下巴,似是在思考。
良久,他补上了后面的字:“弟弟。”
楚越行懒得搭理他,颇有一副屋主人的姿态,厉声发问:“你来干嘛?”
“我来找楚先生呀!”简淮晏不再看他,小跑到楚傲殓的身前,半蹲着身子,“楚先生,我的工作是什么呀?”
“暂时没什么,不过我得知道你的武力值怎么样。”楚傲殓说完,又侧头去喊旁边的楚越行:“狗崽子,你去陪他练练。”
“哦。”
楚越行不是很情愿地站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起简淮晏往外面走。
“喂!你干嘛?!你放开我!我好歹不穿鞋一米八!我也有腹肌!!!”简淮晏奋力挣扎着,一双长腿为了不在地上拖着,只能委屈地缩起来。
只可惜他的后衣领仍旧没能从楚越行的魔爪逃离出去。
楚越行:“呵呵。”
简淮晏的声音大了些:“四块!”
“哦,两倍。”楚越行言简意赅,但极具杀伤力。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楚傲殓有点无语。
要是哪天这狗崽子心血来潮和他比上这个,他也比不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八块的。
因为先天因素,他就只能练出六块。
管家在一旁笑笑:“庄主,楚助理倒是比以前看着活泼了不少。”
“的确,这样也好。”
楚傲殓没有想太多,身子往后靠在舒适的沙发上:“帮我冲杯咖啡。老样子,还是加一点糖。”
“好。”管家轻声应下。
楚傲殓懒洋洋地垂下眼,盯着茶几的一角,自然进入了思考状态。
他本来还在想要怎么联系到杜玖晓,这个杜川真是又一次把机会亲手送到他的眼前。
只是没有实证,杜川定会咬死不承认。
看来还得靠那个女人来作证。
想到这里,楚傲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那个女人抢救回来没有?】
【回老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在病房外面守着呢,等她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
第28章 第 27 章 他的腹肌挺好看
“主人!”
“楚先生!”
楚傲殓正在专心致志地阅读一本关于人性的书籍, 清净的耳边突如其来响起两声急促呼唤,打破了原先的寂静。
他有些不悦地抬眸,发现楚越行微垂着头, 眉宇间隐约透露出一丝忐忑不安, 而简淮晏则是鼻青眼肿地站在一边。
不是靠着那头亮眼的粉发,楚傲殓险些没看出来这人是谁。
他微拧着眉,向两人诘问:“怎么回事?”
“他欺负我!我都求饶了, 他还要往我脸上打!”
简淮晏话语未落, 痛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手捂着那嘴角渗出的鲜血, 愤怒至极,不禁跺脚:“楚先生, 我怀疑他就是嫉妒我帅, 故意打我的脸!”
楚越行:“……”
那倒不至于,你哪有我帅。
他这么想着, 却仍然有点害怕做事太过了被楚傲殓指责, 于是就装作无辜地开口道:“主人,我只是为了测试一下他最真实的水平。毕竟敌人不会因为他求饶就手下留情的。”
说完,他就开始偷偷用余光观察起楚傲殓的表情来。
只见楚傲殓神色不变,完全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样子。
“嗯,不过下次就不要打脸了。”
好好的一个人被打成这猪头的模样, 楚傲殓看在眼里也难受。
“好的!”
楚越行为了让刚才的话听上去更具有真实性,又开始当着当事人的面点评起来:“他速度还行,就是力气太小了。跟别人比比还可以,跟我比不了。”
这个结果倒是在楚傲殓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听到了。
“菜就多练吧。”楚越行看向简淮晏,看似面无表情,平稳的声音却让人感觉夹杂着一点挑衅在里面。
简淮晏听了想笑, 可惜只是扯动一下嘴角就牵动整张脸的伤口。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得用眼神恨恨地瞪着身边这个大言不惭的人。
楚傲殓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楚越行的脸上,虽没见他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却还是问了一句:“你受伤了没有?”
“肚子这里被揍了一拳。”楚越行大方地撩开上衣,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听着他的话,楚傲殓的视线顺势往下走。
楚越行身上的黑色短袖被他撩上去了一大半,只堪堪遮住胸膛,露出对称且紧致漂亮的八块腹肌,两侧的人鱼线性感分明,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雕刻出来般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肉。
强壮又不过分健硕。
还挺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楚越行感受到温暖的空气缓缓攀升至自己的腹部,目光不离楚傲殓的脸,见他目不斜视,不由得无声地笑了一下,故作好奇地问:“主人,我受伤了吗?”
楚傲殓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是情不自禁地欣赏起来。
但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甚至再次端详了两秒,确定没有什么伤口后,平淡地说:“没有。只是用拳头的话,这地方看不出什么。”
“那就好。”楚越行见他挪开视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衣服。
“……”简淮晏在一旁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他刚才有打到这个绿茶狗吗?没有吧。
想发情还找理由。
简淮晏恨得牙痒痒,但脸上的伤还需要及时处理,便冲着楚越行冷哼一声,脑袋一转离开了。
楚越行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坐到楚傲殓的身旁,目光随意落在他正在看的书上面,立马被最上排的一段话给吸引了,还不由自主地小声念了出来。
“人性很复杂,有时又是一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纯粹。无论怎么隐藏,深藏在心底的人格底色是不能被改变的。迟早在某一刻,伪装被撕下,孤独的黑夜里,只剩下真正的你。”
听到这一本正经朗读的声音,楚傲殓拿着书的手一顿,缓缓侧眸看他。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欲望和复杂,瞳孔更是干净澄澈。
楚越行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刻想到的反而是楚傲殓。
他对上那静如深潭的眼眸,问道:“主人,真正的您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不就是吗?”楚傲殓有点莫名其妙。
“不,”楚越行坚决地说,“这样的您太端着了,不够真实。”
楚傲殓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不等询问,就又听到了他言辞凿凿的声音:“只有完全放松的时候,才应该是您最真实的样子。有的人抽烟喝酒消愁解闷,而您连这些简单的放松方式也没有。”
“就是那种,没有人在您身边,您一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谁也看不到您的放松。”
楚傲殓不语。
他的确总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哪怕是睡觉也会在听到一点风吹草动时惊醒。
“所以,您才会累。”
楚越行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认真道:“我把肩膀给您靠,您试着放松一下,无视全世界,什么都不要想。”
“……”
楚傲殓没有动作,他不能理解这个行为能带给他什么好处。
楚越行见他不为所动,一不做二不休,大胆地一把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头。
楚傲殓下意识张嘴,想要斥责这个逾矩的行为,身体却在脑袋轻靠下去的这一瞬本能地松懈了不少,驱使他享受这一份安闲。
他浅浅抿了一下唇,没再开口。
楚越行的身上散发着织物特有的温馨香气,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令楚傲殓常年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开来。
敞开的大门外吹来一阵裹着花香的夏日暖风,轻轻翻动了楚傲殓左手所持书籍的一页。纸页轻触他的肌肤,激起一丝细微的酥痒。
头顶温和的暖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彼此的目光并未交汇,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他们心跳平稳又和谐的节奏,仿若一幅岁月静好、时光恬淡的画卷。
楚傲殓依着楚越行的话,尝试着放空思维,让身心彻底放松,竟然真的体验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松弛与惬意。
身体全部的重量好似都被那个肩膀所支撑着。
以至于,他不知道太阳何时下山,换上月亮值岗。
管家在这个期间已经来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他也终于看见楚傲殓坐直身体,神色恢复了以往的疏远。
他第一次看见时,别提有多惊讶面前的场景了,不好打扰便默默离开。
第二次,他发现楚傲殓分明没有睡觉,却仿佛卸下所有的防备一般,安静地靠在楚越行的肩头,只是目光空空地望着一处,而楚越行则是异常温柔地凝眸看着他。
但是他捕捉到了楚越行的眼里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缠绵又深情,还有隐隐的痴迷。
楚助理不会……
想到楚越行以前种种看似合理又莫名奇怪的行为,一种近乎荒谬的想法出现在管家的脑海里,但他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恐怖的猜想。
怎么可能?他俩都是男人。
之前发生了那么多次意外事件后,庄主特地吩咐了仆人都要找男的。要是楚助理和那群女人一样有那种心思,庄主岂不是要气疯?
而且……没错,一定是错觉。
就这样,管家成功说服了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开口:“庄主,今天上午进了一批特别新鲜的食材。我用新学的方式给您做了几道菜,您看现在要吃吗?”
“好。”
楚傲殓将书签夹进书里,合上后起身放到后面的书架上。
待他扭头时,只看见楚越行不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应当是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使得楚越行的肌肉酸楚与麻木。
楚傲殓默默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
楚越行总是竭尽所能讨他开心,却什么要求都不提。
这份极致的单纯与真诚,不期然间给他带来了难以察觉的心理负担。
等他走过去,楚越行就弯着眼,冲他傻乐:“主人,您下次直接枕在我的腿上,然后我再给您按按肩膀,肯定比这个更舒服。”
楚傲殓想拒绝,还是头一次有话说不出口,默了片刻,只搪塞道:“先吃饭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好的。”楚越行乖乖地跟在他的身侧去吃饭。
楚傲殓和楚越行是在一个单独的圆桌上吃饭的。平时只有他们吃完,才轮得到其他人吃。
看着那几道摆盘精致的菜肴,楚傲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纹理清晰均匀的鱼肉,在旁人惊异的目光中,放到了旁边的碗里。
楚越行一怔,给楚傲殓夹菜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随后有些无措地低头望着米饭上的鱼肉。
他茫然地看看楚傲殓的碗,又看看自己的,确定没有看错后,脸上是明显的受宠若惊。
“???”
站在一旁的几名仆人和管家大眼瞪小眼,皆是没看明白这操作。
庄主亲自给人夹菜?真的假的?
只有一少年看着这一幕,暗暗咬紧牙关。
“愣着干嘛?尝尝好不好吃。”楚傲殓见楚越行发呆,忍不住催促道。
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
楚越行懵懵然地点了下头。他先是把自己夹的菜放在楚傲殓的碗里,而后更换了一副筷子,手指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将些许米饭与鱼肉一同送入口中。
目光锁定在他慢慢咀嚼的唇瓣上,楚傲殓的心中居然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
他并不知道楚越行爱吃什么,但是他很爱吃鱼。楚越行和他吃一样的口味,应该也会喜欢吧?
见楚越行吃完之后还举着筷子一动不动,楚傲殓不由得主动发问:“怎么样?你爱吃鱼吗?”
“嗯!好好吃!谢谢主人!我爱吃!特别好吃!”楚越行重复说了好多遍,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
“爱吃就行。”楚傲殓低下眸,上扬的眼尾都噙着浅而淡的笑意。
楚越行注视着身边的人,眼神蓦地沉了沉,等他抬眼看来时,立马恢复如初。
吃完饭,楚越行问他:“对了主人,您说的仙师,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楚傲殓不解地盯着他。
“就随便问问。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找他问问我为什么是异瞳。”楚越行平静道。
楚傲殓见他只是好奇,并没有多想:“在越灵山。”
越灵山……
楚越行的唇角悄然勾起。
看他的眼睛亮得发光,犹如小狗看见了新玩具一样,表现出极度的兴奋,楚傲殓补了一句:“要是想问,过段时间我陪你去。”
楚越行压下唇角,微微撇开头,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好……”
第29章 第 28 章 设成唯一置顶
连着三天, 楚傲殓不是在忙协会的事情,就是在处理组织的事务。
在这期间,他抽空单独请厉北吃了顿饭后, 厉北就心满意足地回到了C区。
除恶会的风因他的一次打压, 反而吹得更远更猛了。
再加上,秦恃将内部管理得井井有条,平易近人的姿态又十分得民心, 五大区最近多了不少惩恶扬善、见义勇为的事例。
不过这样的结果正中他的下怀。
因为那群妄自尊大的家伙, 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蝼蚁再三挑战权威后, 终于快要坐不住了。
梁绫和厉北两个人都告诉他, 他们那边现在每天都开会议,过几天就准备一起找A区要个说法。
他们还向D区协会发送了邀请, 只不过被他以最近太忙为理由拒绝了。
今天清早时, 组织群来消息说宁蓝醒了。
楚傲殓准备派楚越行去跟她商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三天都没有怎么见到这个狗崽子。
嗯, 应该说只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候他赶着去开会, 楚越行好像想跟他说什么,但他没时间听,就让楚越行给他发消息说。
想到这,楚傲殓敛眉点开了聊天软件,在联系人里面搜索到楚越行的名字。
两人的消息仅仅停留在前天晚上, 楚越行发的一条语音:“主人,我最近在调查一件事情,可能不怎么回家。您不用担心我,记得早点睡觉。”
消息太多被刷上去了,楚傲殓忙忘记了回,这才打字过去: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去查?
对面没回复。
楚傲殓还有点不习惯得到的不是那边的秒回, 便静静地看着聊天界面。
发出去的消息过了三分钟,仍未等到回应后,他神色不明地将软件退至后台。
但又在一秒后,他重新点开软件。为了方便掌控楚越行的动态,他将其设置成了唯一的置顶。
看了那个最顶上的黑头像几秒后,楚傲殓收起了手机,一口喝完桌上的咖啡,喊上肖让一起前往宁蓝所在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走廊里的沉闷和压抑的啜泣声悉数兜住,让迈步进去的人们禁不住感到心情沉重。
楚傲殓脸上算得上冷漠的镇静和身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和肖让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宁蓝刚醒没多久,一张俏脸是褪尽血色后的惨白,原本乌黑的长发被拢在了脑后,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颈项,左边颈侧有着两道长但不深的伤口。
她的手腕上还插着输液针,听见脚步声,才慢腾腾地掀起了眼皮。
待看见楚傲殓和他身边的陌生面孔后,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一双柳叶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楚傲殓冲着护士点了点头。
等护士出去后,肖让关上了门。
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地在房间内响起。
紧接着,是楚傲殓轻而冷的声音:“我这人不爱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你和杜川合作接近我,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宁蓝畏忌地往门口瞟过去一眼,那里站着玩手机的肖让。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楚傲殓的脸上,轻咳了两声,气若游丝道:“这位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都不认识。”
说完,她及时发现了自己语言里的漏洞,补充上一句:“如果是上次不小心撞到了您,我很抱歉,我可以给您赔偿。”
楚傲殓微微一笑,抬脚往前走。
分明是一抹漂亮的笑,她却莫名其妙想到了杜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单薄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床头,全身的血液像是难以流通,呼吸困难。
“人在受到重伤后,大脑也会受到重创,思维在短时间内会比起以往更加迟钝。我不过和你只见了一面,你记得倒是快。”楚傲殓说话时含着淡淡的笑意,听着春风和熙。
宁蓝知道这男人此刻和善的模样定是假象,嘴唇几度启开,最终只是闭上嘴。
不多时,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如同一根羽毛飘落在地:“因为先生你实在是特殊。”
“好了,别装了。”
楚傲殓不想浪费时间,抬手朝着肖让往里勾了勾手指。
肖让赶紧跑过去,把手机递到宁蓝的眼前。
里面播放着的是一个视频,视频里面的内容是侧面拍摄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有些局促地坐在一张洁白的床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精致糕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仔细听可以听到,她在说:“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
宁蓝撑着坐直身子,神情慌张地看了好几遍,发现奶奶的身上不仅没有伤,还真心笑得开心后,大脑一时间未能运转过来,眼神空洞地望着楚傲殓。
“我知道这并非是你所愿意的,所以我让人救出了你的奶奶。这是对你最重要的人吧?”
楚傲殓示意肖让收起手机,面对眼前万分熟悉的面孔,他的声音无意识间柔和了不少:“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对你的奶奶怎么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谁让你接近我,目的又是什么?”
听着男人温和平稳的嗓音,宁蓝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将脑袋埋在胸前,小声地抽泣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没有想要害你……”
“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奶奶离开我……她是世上唯一疼我的人了……”
楚傲殓轻笑一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没关系,我会派人保护你们。只要你想,待会我也可以让你和奶奶见面。”
宁蓝愣愣地抬眼看着那两张被手指夹着的纸巾,泪水和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一齐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依稀看得见男人的手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和指节处都泛着有生机的粉色。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
楚傲殓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宁蓝调节好情绪,又递上去一杯温水。
“……谢谢。”宁蓝接过水杯,再次错愕。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面前这张不加修饰的脸比杜川给她看的照片竟然还要精致。
她看楚傲殓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里面还掺杂着一抹明显的愧疚。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宁蓝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捏紧了水杯:“不好意思,我现在告诉你。”
刚要开口,她又顿了顿,如履薄冰般慢慢抬眸看向楚傲殓:“你……需要录视频吗?”
楚傲殓只是“嗯哼”一声,又说:“你直接说就是。”
肖让举了举手机,爽朗地笑道:“美女,我录着呢。”
“好的……”
宁蓝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干涩得厉害,故而仰头先喝了一口水。
待散发着温润气息的液体缓缓流入腹中,她的面颊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随后才接着道来:“杜川绑架了我的奶奶,威胁我勾……”
宁蓝忽地低下眸子,耳根发烫,没敢把那个词说出口,而是换了种方式说:“他让我引起楚先生你的注意,接近你,再……偷偷给你下毒。”
“下毒?”楚傲殓闻言笑出了声。
宁蓝莫名觉得这个带着讥讽的笑声很好听,宛若春风轻拂过风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回响。
她在那双深邃眼眸平静地注视下,紧张地把手里喝完的水杯放到桌上,旋即伸手往身上搜去。
等摸到空空的口袋,她才记起来自己的衣服换掉了,于是感到更加赧然了,低声解释:“他给了我一个发饰,说只要往你的水里泡十秒钟,等你喝下去,就可以让你当场中毒身亡。”
楚傲殓用眼神示意肖让不用再录制了,随即问宁蓝:“你现在想见奶奶吗?还是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晚点吧,”宁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谢谢你……”
“好,那你好好休息。”楚傲殓转身欲走。
“那个!楚傲殓。”
听到宁蓝的声音,楚傲殓不明就里地停下脚步,反身看她。
“谢谢!”宁蓝的声音响亮,似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一样。
谢谢你,找人送我到医院还帮我救出奶奶……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完,就已经低下了头。
“哇哦~”肖让嗅到了奇妙的八卦气息。
楚傲殓如愿以偿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张脸喊出来,一种奇怪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说:“谢你这张脸吧。”
两人去护士那里取到了宁蓝所说的那个发饰——一个被小号密封袋封存着的银色荷花发夹。
“老大,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和杜家闹翻了?”肖让兴致勃勃地发问。
“现在还不行,我只是拿这个和他演场戏。要是这个节骨眼和他打起来,我的人定会有很多伤亡。到那时候,被其他人黄雀在后可不好。”
楚傲殓话音骤止,垂眸看着手里的密封袋,唇角渐渐勾起,嗓音轻蔑又带着戏谑:“我要让他死在自己人手上,再取而代之。”
肖让也跟着笑了笑,附和道:“还是您考虑得多。”
在上车后,肖让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老大,那个臭小子今天不在吗?他平时可是一直都黏着你的。”
……说到这个,差点忘了。
楚傲殓拿出手机,看着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没有回复的消息,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后直接给对面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又响,继而是一串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关机了?”楚傲殓不理解地呢喃了一句,心里无厘头地涌上烦躁之意。
他靠在车窗边,左手按着跳动的太阳穴,右手给吴柏赐打去电话。
“喂?老大。”
“你是不是又把那狗崽子搞到不三不四的地方去了?”楚傲殓的语气看似稳定,却让人感觉藏了不少怒气在里面。
那头的人怔了三秒,似乎在想“狗崽子”是谁。
想清楚后,吴柏赐的声音满是困惑不解:“啊?小行行?我在A区,小行行不是跟您回D区了吗?我能把他搞到哪里去啊?”
“谁允许你这么叫他的?好好喊名字。”楚傲殓的声音带着不悦和呵斥。
“呃。”吴柏赐懵逼了。不是吧……这也要管?
他可不是楚越行,压根不敢挑战楚傲殓的淫威,僵硬地改口道:“楚……楚越行,我没见到他,也没叫他来找我。”
见楚傲殓沉默,他又怯怯地问:“老大,他怎么了?”
楚傲殓的目光沉了沉:“失联了。他从来不会关机的。”
吴柏赐头脑风暴了半分钟,在楚傲殓快要不耐烦时,他终于如醉方醒,大声说道:“哦!我记起来了!他好像是前天找我问什么,叫啥来着……对对对!浸月草!”
“什么?”楚傲殓的语调陡然间转冷,“说清楚。”
前面开车的肖让被这个动静吓了一大跳。
第30章 第 29 章 破例与包容
“他问了我关于浸月草的事情, 我开始还以为是您派他查的。可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就说了个我不知道。”
“老大,您不知情啊?那他为什么会打听这个?”
两人的通话结束, 楚傲殓已经动用了组织大部分的人力让他们调查楚越行的行踪, 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吴柏赐最后的两句话仍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是啊,他打听这个做什么?
思绪飘至楚越行所发的那条语音,以及那次吃完饭后问的问题上, 一种巨大的可能性如同破晓之光, 驱散了楚傲殓心间的层层迷雾。
浸月草是禁地特产, 只有在最危险的深山顶上才会产出, 且一座山顶只能生长出一棵。
将浸月草碾碎之后,再用禁地清泉的水煮至沸腾冲泡成药, 对各种疑难杂症有着强有力的奇效。
清泉水倒是简单, 在禁地入口的附近,危险程度一般。
可是这深山, 地处禁地最深处。近百年来, 进了禁地深山,还能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人。
而那人在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就毒发身亡了。
据那人被采访时所说,深山的气温诡异得可怕。从山脚到山顶,他经历了一年四季。
最重要的是禁地深处危机重重,每一寸土地、每一种生物都可能带有剧毒, 要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那篇报道出来后,没人再敢前往深山。毕竟,那和去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楚傲殓当初被疼痛折磨得难以忍受,也曾想过去取一棵。
只可惜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连尸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加上仙师告诉他, 浸月草对他因为诅咒而形成的体寒,也只能起一天的效果。
为了一次舒坦冒生命危险,这种付出和收获不对等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可能去做,便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那个傻小子真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楚傲殓从未像此刻这样无法冷静过。
他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等到对面接通,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声线在微微发抖:“去喊一批人带上武器去禁地,封锁入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再找人打听这两天有没有人进去过。”
那头的女人本想跟他聊聊天,听到他这样反常,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焦急道:“老大,你没事吧?是不舒服吗?”
楚傲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字字清晰:“我没事,用最快的速度按我的吩咐去做。”
“好,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楚傲殓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险些拿不稳手机。
那个蠢货趁着他这几天忙,瞒着他做这些事,想必会去调查各种细节,以及亲自去找他口中的仙师问清楚详情。
等他知道不是一棵就可以药到病除,他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放弃。
再说了,越灵山在B区,禁地在CD两区的交界处,肯定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就完成各种事宜赶过去的。
楚傲殓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没由来的心慌。
他为什么会担心?又为什么会害怕?是害怕再也没有这么忠实好用的下属,还是……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是组织的成员来了消息。
“老大,查到了。行哥今天清早出了越灵山,又去买了一点装备,现在应该在前往禁地的路上,还没有到。”
“好。”
听到这个消息,楚傲殓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一直在后视镜观察着他的肖让见状,也终于敢说话:“老大,那小子找到了?”
“嗯。”楚傲殓道。
听到这个回答,肖让总算是安心下来,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大口。
虽然楚傲殓方才的表情没有很大的变化,但肖让总感觉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不少。
肖让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笑着打趣道:“您还真是关心他。不过也是,他心里都是您,除了话少点,还是挺乖的。”
乖?一次又一次不听话,不断在他的雷区蹦跶,也算乖?
楚傲殓已经不认为他听话了。
自己只要一刻不在旁边拴着他,他就跟发了疯的野狗一样。
见楚傲殓似乎不太认同,肖让想了想,用聊八卦的语气开口提及以前的事情:“您可能不知道,这小子那两年在基地有多努力。每次在训练场,我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有一次,我半夜睡不着想出去逛逛,就看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和木头桩子训练。”
“那时候他都没有木桩子高,手指关节那里全部都破了。我过去喊他,他只说让我不要管他。”
肖让发现楚傲殓在听,更加来了兴致,继续说:“我就问啊,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他说您救了他的命,他一定要成为您身边最厉害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到处跟我们打听您的事情。就因为那时的一声肖大哥,我还真觉得他是个乖小孩呢。”
听完这些话,楚傲殓的神情微动。
那天楚越行偷跑进他的房间,他醒的时候还以为这狗崽子是怕自己惩罚他,才哭红了眼。
现在看来,他还真是忠诚得可爱。
思及此,楚傲殓的唇角漾开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肖让见楚傲殓忽然笑了,那笑容还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不禁瞪大眼,恨不得拍照发到组织群里。
但他不敢。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是楚越行的消息。
【狗崽子:主人,对不起。我的手机停电关机了,现在才充上电,没能及时看到您的消息。】
楚越行的消息比他派的人来得更快,是在楚傲殓的意料之中的。
他派的女人叫温泠,楚越行不会不认识她,肯定会在看到她的时候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了此事,定然不会再贸然过去。
而楚越行又不会骗他,所以回复消息时,也没敢正面回应自己究竟去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楚傲殓是又气又笑,本想让温泠先撤,但想到这狗崽子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还是先给他打去了电话。
“主人……”楚越行的声音沉闷,像是没得逞的不高兴,又像是做错事害怕被揭穿的惊惧。
楚傲殓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尽量放平语气:“现在,立刻回来。”
“知道了……”楚越行的声音更小了。
*
天色已经向晚。
楚傲殓陷在真皮沙发里,月白色的真丝睡衣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瓷,衣料滑过肩头的弧度柔软,却半点没冲淡他周身的寒气。
他优越的下颌线绷得冷硬,眉峰微蹙着,手上分明拿着书,抬头望大门的次数却比看书还要多。
在又一次看向门口无果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却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站在一旁跟着心惊胆战的管家见到来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喊道:“楚助理。”
“还知道回来?”楚傲殓没抬头,只有幽冷的嗓音飘到了门口。
“……”
楚越行冲着管家点头示意他离开,这才放轻脚步走到楚傲殓的面前,低下头,主动说道:“主人,是我错了。我明天就去领罚。”
“错了?”
楚傲殓本来以为自己的怒气已经消了,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的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将书扔到一边,腾地站起来,对着那个把后脑勺留给自己看的人,怒道:“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吧?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对不起主人……”楚越行将头埋得更低了,压根不敢多说话,怕一个不小心就是火上浇油。
楚傲殓气得想一脚直接踹过去,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沉声质问:“好,那你来告诉我,你去禁地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去了那里面,你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可以!”
楚越行猛地抬起头,又在撞进那双布满寒意的眼眸后,重新垂下,小声说:“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也准备好了装备,我进去了肯定可以给您把浸月草带回来的。”
楚傲殓刚要说话,却在他抬头的瞬间,扫到了他眼睛周围的一圈黑色,冷声道:“把头抬起来。”
“……”
楚越行慢吞吞地按照他的指令照做了。
只见他的眼下是两道青得近乎发乌的印子,像是被人用浓墨狠狠拓上去的,眼尾耷拉着,细密的红血丝爬满了此刻显得浑浊的眼白,连带着鼻梁两侧都泛着淡淡的青影。
衬得他那双往日里亮得惊人的眸子,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倦意。
就连他向来打理利落的头发此时也很是随意散乱,刘海垂在额前,半遮住了眉毛,看上去有一种懒散的颓废感。
楚越行发现楚傲殓的脸色愈发铁青,有些后怕地用门齿咬着下嘴唇,微垂着眼,一副静等挨骂的姿态。
“真是有种,看来你比我更忙。”楚傲殓已经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冷笑一声,带着嘲讽意味道:“你是准备以这种状态去闯无人生还过的禁地深山?”
“这不算什么的,我以前也可以几天不睡觉。”楚越行低声回答,听着还有些许自信的气质。
楚傲殓按了按眉心,给管家打电话让他煮一碗营养汤送过来,又对着面前不知悔改的人说:“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只能管一次的作用。”
“知道。”楚越行老实道。
“知道你还要去!”楚傲殓从来没有感觉跟人沟通这么困难过,以往淡漠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和恨铁不成钢,“为了这点小事,要把自己的命搭上,你是不是疯了?”
“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因为——”
楚越行的话音骤止,强行把藏在心底多年的三个字咽了下去,心虚之下不敢和他的视线交汇。
楚傲殓生怕错过了他一丝一毫的反应,紧盯着他,追问道:“因为什么?”
“比起这个,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楚越行故作镇定,内心充满渴望而又紧张不安地缓缓启齿:“如果换作是别人,您会这么关心他的死活吗?”
“我说了,你和别人不一样。”楚傲殓淡然道。
“哪里不一样?我不过也是您的下属。我愿意为了您去死,您为什么要生气呢?”
楚越行的话语步步紧逼,看楚傲殓的眼神也变得多了些探究,试图穿透他冷漠的面具,看清楚隐藏在其中真正的情感。
“可以,你想死没有任何问题。等我统一五大区,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但现在你对我有用,我不允许你死。”楚傲殓的大脑给身体本能的反应快速找出了一个拙劣又绝情的借口。
果然是这样……
楚越行的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自嘲,继而轻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因为您是我的恩人,您是我的全部。”
“我愿意为了您做任何事。”
听到这番肺腑之言,楚傲殓的胸腔内,心脏突兀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压迫,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握住,令其难以顺畅地跳动。
不多时,一股滚烫的液体如同岩浆一般,烫化了那只手,稳稳地流进他的心脏,带给他炙热又痛苦的灼烧感。
又是这种感觉。
控制不住,却又忽视不了。
听着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楚傲殓冷然地闭了闭眼。
这在楚越行看来却是还在生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庄主,您要的营养汤好了。”
最终是走来的管家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在茶几上,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好。”
楚傲殓的神情已然恢复常见的疏冷。
他看了一眼模样憔悴的楚越行,首次破了例:“你不用去领罚。喝完之后好好休息,我放你两天的假。”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说:“这两天的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去。要是我不在,我会派人看着你。”
“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
“谢谢主人……”楚越行端起那碗汤,望着他逐渐消失在视野的背影,暖意顺着掌心摧枯拉朽般蔓延至全身。
管家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多言,只是感觉两人之间越发奇怪了。
能让庄主气成这样,还亲自坐着等他回来,楚助理肯定违背了庄主定下的规矩,但庄主居然没有罚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
管家低着头看着地面,大脑开始飞快运转。
他比楚越行来得早,亲眼目睹了楚越行是怎么一步步成为楚傲殓身边不可代替的存在。
可楚傲殓以前对楚越行也没这么上心,现在不仅更加亲近他了,竟是对他多了一种对别人都没有的包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管家思考之际,见楚越行喝完了那碗汤,眼尖地上前接过他的碗,语气比起先前更多了些尊敬:“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嗯。”
楚越行走到沙发前,拾起楚傲殓刚才看过的书,粗略地扫了两眼,而后替他做好记号放回了书架上。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十来分钟,没等来管家,反而等来了一个穿着家仆装的少年。
少年走到楚越行的身边,解释道:“楚哥,管家被庄主叫过去了,我来给你送汤。”
少年长得白白净净的,声音也很温润,只是看他的眼神过于火热。
楚越行懒得研究,更不想说话,伸手刚要接那个碗,手腕却被少年紧紧握住。甚至,后者还刻意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腕。
少年将汤碗搁置于茶几之上,随即毫无顾忌地轻盈坐于他的膝上。
空气中散发着玫瑰花香型的沐浴露芬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楚越行的脊椎骨都僵直成一根木棍似的。
他眼神倏地阴冷,正要动作,少年的声音含着笑在耳边响起。
“楚哥,我知道你的秘密哦~你最好不要动我。”
“你敢威胁我?”楚越行笑了,丝毫不慌地将手放在少年的脖颈处扼住,接着慢慢使力往里收紧,“就算我直接杀了你,你猜,主人会怪罪我吗?”
“你的命,可一点都不值钱。”
少年的呼吸瞬间滞涩,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
他感觉到了楚越行是真的想要杀他,本能地抬手去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指尖却发抖得厉害,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连视线都开始发飘,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他费劲力气,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话:
“我、我录了音……凌晨十二点,就会发送到庄主的手机短信上……咳咳咳……你、你杀了我,你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楚越行的双眸猛地一缩,手也骤然一松,随即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襟,毫不犹豫地拽着他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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