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VIP]
最后, 温夜澜是累极了昏睡过去的。意识模糊前,能感觉到裴俨抱着他,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替他擦拭身体。他想说点什么, 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很快沉入梦乡。
裴俨收拾完, 躺回他身边,吻了吻他的发顶,看着窗外天际隐约透出的一丝灰白,毫无睡意, 心里被一种平静而深沉的喜悦填满。
直到天光大亮, 草原上的声响渐渐多起来,裴俨才合眼休息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阵,裴俨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怀里的温夜澜, 还好,只是蹙了蹙眉, 并没有醒。他轻轻起身,套上衣服走出去。
是助理, 和周师兄站在一起。助理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大概是早餐。
“裴总。”助理见他出来, 立刻上前, 压低声音,“您吩咐买的早餐。另外……公司那边,还有白家, 都有些事需要您处理。”他递上手机,语气有些为难。
裴俨接过手机, 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和信息不少。他揉了揉眉心, 看向周师兄。
周师兄是个明白人,笑着指了指温夜澜的帐篷:“夜澜还没醒?昨天玩得挺晚吧?让他多睡会儿,今天组里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整理资料。”
裴俨点点头:“周师兄,麻烦你多照顾他。我这边有点事,可能得先回北京。”说这话时,他看了一眼帐篷,心里满是不舍。才刚刚和好,小别胜新婚,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拴在身边。
周师兄有些惊讶:“这么急?不能多待两天?夜澜这边……”
“他的工作要紧,”裴俨打断他,语气认真,“我在这里,反而影响他休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温夜澜耽误正事。他知道温夜澜对工作有多看重。
周师兄听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摆摆手:“我懂,我懂。不过裴先生啊,”他正了正神色,“其实夜澜这次来,主要还是散心。他的研究方向跟我们现在这个草原项目重合度不算高,过来更多的是参与和学习,顺便调整状态。所以就算你现在把他带回去,也不会耽误我们项目进度。我看得出来,他现在状态好多了。”
裴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师兄爽快地说,“你要是舍不得,就带他一块儿回去呗。这边有我盯着,没问题。夜澜要是愿意留下玩玩也行,看你们自己商量。”
裴俨皱起眉,陷入思索。他当然想带温夜澜一起走,一刻都不想分开。但他又怕这是自己一厢情愿,怕温夜澜其实还想在这里清净几天,或者还有工作需要完成。他不想再犯以前那种不顾对方意愿强加安排的错误。
“还是……”裴俨迟疑着开口,“让他自己决定吧。如果他工作还没完,我……”
“谁工作没完?”一个清透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
三人转头看去,温夜澜已经起来了,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睛清亮。他目光扫过助理手中的早餐袋,又看向裴俨和周师兄。
裴俨立刻走过去:“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吵。”温夜澜简单地说,又看向周师兄,“师兄早。”
“早啊夜澜,”周师兄笑眯眯的,“睡得好吗?正好,裴先生说有事要回北京,正跟我商量呢。我说你的工作不打紧,可以跟他一块儿回,你觉得呢?”
温夜澜看向裴俨:“你要回去?”
裴俨点头:“公司有点事需要处理。你……你想留就留,不用管我。工作要紧。”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勉强,但努力让自己显得大度。
温夜澜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问:“很急吗?”
“倒也不是非常……”裴俨顿了顿,“但堆积着总不好。”
温夜澜低下头,像是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抬头,语气平静却清晰:“那一起回去吧。”
裴俨怔住:“你……”
“我也有事没处理完。”温夜澜说,“之前……走的时候,有些数据没交接好。也该回去了。”他没看裴俨,耳根却有点红。
裴俨的心猛地跳快了几下。
周师兄在一旁哈哈笑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行了,那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吃了早饭就动身吧。这边我看着,回头报告出来了,我发给夜澜。”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早餐是助理从镇上带来的清粥小菜,还有热乎乎的包子。三人坐在帐篷里安静地吃完。裴俨吃得很急,他需要尽快处理手机里堆积的事务。温夜澜则慢条斯理的小口啃着,偶尔抬眼看看裴俨对着手机屏幕皱眉的样子。
吃完,温夜澜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其实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南迪送给他的小石头。
等温夜澜收拾好,拎着小行李箱走出帐篷时,赛罕和南迪,还有几个相熟的牧民已经等在旁边了。赛罕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自家做的奶制品。
“听说你们要走了?”赛罕把布包塞给温夜澜,“拿着,路上吃。草原上的东西,养胃。”
“谢谢。”温夜澜接过来,真诚地道谢。
南迪跑过来抱住温夜澜的腿,仰着小脸:“温哥哥,你还会再来吗?”
温夜澜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有机会的话,会再来的。”
“那说好了哦!”南迪伸出小手指。
温夜澜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裴俨走过来,站在温夜澜身边,对赛罕点了点头:“这些天,多谢。”
赛罕大方地摆摆手:“客气啥!以后常来玩!祝你们……”她眨了眨眼,笑容灿烂,“一路顺风,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让温夜澜脸又热了热。裴俨倒是坦然,揽住温夜澜的肩膀:“承你吉言。”
周师兄和项目组的几个人也过来送行。凌月偷偷朝温夜澜挤眼睛,用口型说:“恭喜呀温队!”
温夜澜假装没看见,跟大家道了别。
车子就停在驻地外不远。助理已经发动了车子等着。
裴俨接过温夜澜手里的行李箱放好,又替他拉开后座的门。温夜澜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离驻地。温夜澜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蒙古包,挥舞着手的赛罕和南迪,还有那片辽阔的,已经染上更多绿意的草原。心里有离别的惆怅,也有种归心似箭的急切。
他终于要回去了。和裴俨一起。
车子驶上相对平坦的公路后,裴俨才暂时处理完几项紧急的事务,将手机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看向温夜澜。
“累了?”温夜澜问。
“还好。”裴俨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你呢?膝盖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得含蓄,但温夜澜听懂了。
温夜澜脸上微热,摇了摇头:“没事。”除了腰有点酸,某个地方还有些异样感,但这些他不会说。
裴俨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还好,只是眼睑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影。他拇指摩挲着温夜澜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车子朝着机场方向平稳行驶。助理在前面开车,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往后多看多听。
“回北京后,”裴俨再次提起话头,“先回家休息一天?还是你想直接去研究院?”
“先回家吧。”温夜澜没有犹豫,“有些东西要整理。去研究院……也不急在这一天。”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最后一句声音很轻。
裴俨嘴角扬起,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好。想吃什么?”
“都想吃。”温夜澜打断他,语气里是理直气壮的馋意。
裴俨低笑出声:“行,都做。把你掉的那点肉养回来。”他捏了捏温夜澜的手腕,感觉似乎比之前更细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裴俨在说,温夜澜偶尔回应几句。气氛宁静而融洽,仿佛过去一个多月的分离和波折从未发生。那些摩擦和伤痛,在草原的风和星光里,被悄然抚平,只留下更深刻的羁绊。
上了飞机,裴俨给温夜澜要了毯子,“睡会儿?”他问,“到北京还要一段时间。”
温夜澜其实并不太困,但点了点头。“你处理你的事吧,不用管我。”温夜澜说。
“嗯。”裴俨应着,却还是等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打开电脑,压低声音开始处理公务。
温夜澜其实没睡着。他闭着眼,能听到裴俨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压得很低的与助理或公司高管通话的声音。那声音平稳,果断,带着掌控力,是他在工作状态下的模样,与面对自己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就是裴俨能在他那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他放在毯子外的手背,揉了揉。
“怎么了?”裴俨的声音很近,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没睡着?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夜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机舱内光线调暗了,裴俨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棱角分明,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眼神正落在他脸上。
“没有不舒服。”温夜澜说,声音有些轻。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舷窗外浓稠的夜色,“就是觉得……我好像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裴俨合上电脑,侧过身专注地看他:“哪儿不一样?”
“外面都说温博士怎么清冷,怎么难接近……只有我自己和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裴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温夜澜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里面……就是个敏感,胆小,还特别拧巴的人。怕被人看穿,怕依赖别人,怕习惯了温暖又失去,所以干脆把自己包起来。明明想要,却不敢伸手,明明在意,偏要装无所谓。”
他越说语速越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很费劲地挖出来,“在草原上答应你……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是那片地方太大了,显得心里那点别扭特别没意思。”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有些茫然,“所以你看,我也不一样了。是不是……挺无趣的?”
裴俨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温夜澜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等温夜澜话音落下,他才忽然笑了。
“无趣?”裴俨摇了摇头。他身体前倾,手臂越过中间扶手,手掌覆在温夜澜抠着安全带的手上,将他的手指轻轻包裹住。“温夜澜,我觉得,”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带劲死了。”
温夜澜一愣,抬眼看他。
“你想啊,”裴俨眼底的笑意漫开,“外面那些人,费多大劲才能跟你搭上句话,看你个正脸。他们觉得你高不可攀,是冰山,是雪岭上碰不得的花。”他的拇指在温夜澜手背上缓缓摩挲,“可只有我知道,这冰山底下淌着温的泉水,会偷吃甜食,会穿小熊内裤,紧张了会抠手,难过了会一个人躲着,被我亲狠了会喘不过气,耳朵红透……”
“裴俨!”温夜澜听得脸颊发热,低声喝止,想抽回手。
“睡吧,”裴俨忍着笑意松开手,替他拉了拉滑落的毯子,“落地还有一阵。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告诉你,你是我多么珍贵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忘了去上一章结尾的省略号里找找【骑马彩蛋】
第62章 第62章[VIP]
飞机落地时, 北京已是深夜。
温夜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草原的辽阔和寂静被一下子抽走,塞回了记忆的角落。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裴俨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揉了揉眉心, 转头看温夜澜:“到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温夜澜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归家的急切感,在门打开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暖黄色的光晕铺开。屋里干净整洁, 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温夜澜没换鞋,径直走了进去。沙发上,那只棕色大熊正憨憨地坐在角落。
他几步走过去, 整个人扑进沙发里,把脸埋进大熊柔软蓬松的肚子里, 用力蹭了蹭,手臂环住熊胖乎乎的身体。
身后传来裴俨换鞋, 放行李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走近。
“一回来就找它?”裴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笑意。
温夜澜没抬头“嗯”了一声。
裴俨看着他蜷在沙发里抱着熊的样子撇了撇嘴, 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也得让温夜澜这么抱抱自己。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走回客厅,脱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飞机上的简餐你没怎么动。”他记得温夜澜只吃了半份沙拉, 喝了几口汤。
温夜澜还抱着熊,侧过脸看他:“在机场贵宾室, 不是吃了小馄饨?”他说的是登机前,裴俨硬是带他去吃了点热乎的。一小碗鸡汤馄饨, 他吃光了。
“那都几个小时前了。”裴俨看了眼手表,“现在快凌晨一点了。胃不空?”
“不空。”温夜澜摇头,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和熊的怀抱里,不想动弹,“累了。”
裴俨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真不饿?厨房有面,很快。”
“不想吃。”温夜澜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倦意,“想洗澡,睡觉。”
“行。”裴俨没再坚持,“去洗吧,我给你拿睡衣。”
温夜澜松开熊,慢吞吞地坐起来。裴俨已经起身去卧室了。他走到浴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裴俨调试水温的哗哗声。
“给。”裴俨把睡衣递给他,“浴巾在里面。”
温夜澜接过来,走进浴室。热水冲淋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他看着被雾化的镜子,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夜澜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裴俨还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弄完?”温夜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马上。”裴俨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伸手把人捞过来,“头发也不擦干。”
“擦了。”温夜澜任他搂着,脸贴在他睡衣前襟上,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裴俨拿过毛巾,仔细的在他头上擦着:“敷衍。”
温夜澜没吭声,等他把毛巾扔开,才抬起头:“能找到范青芝吗?”
裴俨的手顿了一下,落回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能。”
“白玉在国外再猖狂,也不敢在国内直接杀人。”
温夜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找到,我想见见她。”
裴俨没立刻回答。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温夜澜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好。”裴俨最终说,声音很平,“我安排。”
他没问为什么。温夜澜知道他会答应,却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他对他无条件的支持。
“还要不要见白玉?”裴俨又问,声音低了些,“我一旦动手,白家可能会立刻放弃国内市场,撤回国外。到时候再想找他,就难了。”
温夜澜闭上眼。白玉的脸在脑海里闪过。
二十多年的时光,像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地放过去。那个会给他折梅花,会说“玉哥永远都在”的人,和现在这个在暗处布局,操控人心的白玉,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不想见了。”温夜澜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没必要了。”
裴俨沉默了。他抱紧了温夜澜,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没说话。
“以后都会好起来的,睡吧。”最后裴俨说,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淹没了房间。温夜澜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研究院这几天还在算他的外勤,温夜澜不用立刻回去上班,干脆在家休息了几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完全闲着。他整理了从草原带回的少量样本和数据,写了份简单的报告发给周师兄,又整理了之前积压的邮件和文献。整体还算轻松
但是裴俨却是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头两天还好,裴俨还是尽量在家办公,书房的门一关就是大半天,只有吃饭和晚上才会出来。
但就是吃饭的时候,他放在旁边的手机也总是不停的震动。
这几天家里的饭都是阿姨上门来做的,温夜澜食之无味,偶尔抬眼看向对面。裴俨脸上的线条一直绷着,看到温夜澜看他,才会稍微缓和,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多吃点,阿姨今天做的排骨不错。”
到了第三天,裴俨就不得不去公司了。早上他起得很早,动作放得极轻,但温夜澜还是醒了。
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人起身,然后是浴室隐约的水声,衣帽间窸窣的响动。温夜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床边微微下陷,带着薄荷味的吻落在他额角。
“吵醒你了?”裴俨的声音温柔的在耳边响起。
温夜澜摇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裴俨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你再睡会儿,”裴俨替他掖了掖被角,“阿姨九点过来,想吃什么提前发信息给她,或者告诉我。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嗯。”温夜澜应了一声。
裴俨又看了他几秒,才起身离开。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那天晚上,裴俨回来得不算太晚,八点多。温夜澜正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看一篇论文,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裴俨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换鞋,眉头拧着,语气有些烦躁:“……底线我已经划得很清楚了,他们还想讨价还价?告诉那边,要么按我的条件来,要么免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最终方案。”
他挂了电话,扯松了领口,这才看向温夜澜,放松了些:“吃饭了吗?”
“吃了。”温夜澜合上电脑,“阿姨做了鱼,给你留了。”
裴俨点点头,却没立刻去餐厅,在温夜澜身边坐下,把整个身体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温夜澜有些心疼他这个样子,“很麻烦?”
裴俨没睁眼,把他搂过来:“还好,就是扯皮的事多。白玉那边缩得快,但留下的摊子不小,处理起来费神。”他顿了顿,睁开眼,侧头看温夜澜,“吓着你了?”
“没有。”温夜澜回抱住他,“就是看你很累。”
裴俨笑了一下,把头埋在温夜澜身上,“看见你就不累了。”
温夜澜没接话,任由他靠着。过了几分钟,裴俨才起身:“我去热饭,你先看你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过的。裴俨早出晚归,有时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烟味和深夜的凉意。
温夜澜已经睡了,但总会给他留一盏床头灯。裴俨洗漱完上床,会从背后把他搂进怀里,温夜澜在半梦半醒间蹭蹭他,然后两人沉沉睡去。
又过了一个星期,温夜澜开始慢慢恢复去研究院的节奏。他挂念着裴俨,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泡在办公室,到点就下班回家。凌月回来后还偷偷问他:“温队,你现在可是准时标兵啊,家里有人等就是不一样!”
温夜澜淡淡一笑,没否认。
阿姨还是每天定时来做午饭和晚饭,手艺很好,变着花样做温夜澜喜欢的菜。只是温夜澜吃的越来越少。
裴俨有时被电话吵的烦了,就直接关机,然后带着歉意给温夜澜夹菜。
温夜澜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裴俨现在处理的事情必然棘手重要。那些不断打进来的电话和信息就是证明。裴俨为了陪他吃饭,直接关了机……这举动本身就让温夜澜感到不安。
他不是需要人时时刻刻陪着哄着的瓷娃娃。他更担心的是裴俨。
饭后,裴俨又去书房处理事情,温夜澜洗了澡,坐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他平时不太关注财经新闻,想了想,他手指一滑点开了某个常用的新闻APP,在搜索框输入了“裴氏集团”。
页面刷新,跳出一连串相关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
《商战升级!传裴氏少主雷霆手段清理合作盘》
《白家海外业务疑似受挫,国内阵地全面收缩》
温夜澜点开其中一篇,文章里详细描述了近期白家在国内多个领域的合作项目出现剧烈动荡。
裴氏方面态度强硬,要求重新谈判直接终止相关合作,白家应对乏力,节节败退,预测白家很可能被迫全面退出国内市场。
温夜澜一篇篇看下去,越看心越沉。文字是冰冷的,背后的刀光剑影和压力却好像能透出屏幕。
所有人都知道裴俨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手段又快又狠,不留余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几个字已经说的自己都绝望了,今天下午第一班的飞机延误了,下飞机已经8点多了,为了赶第2趟中转的飞机,要重新取行李过安检就又耽误时间了
这会儿赶到登机口赶紧把收尾写了,所以又拖到这会儿了,马上又要上飞机了,还是今天迟到给大家一点小补偿
评论区□□小红包,明天晚上双更,求饶恕
第63章 第63章[VIP]
裴俨靠在床头, 刚回完最后一封邮件。眉头无意识地锁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
温夜澜洗了澡,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 走进来,他没立刻上床, 而是走到裴俨那一侧的床边,站定了。
裴俨察觉到阴影,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温夜澜面无表情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按熄了屏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胃又疼了?”他下意识地去拉温夜澜的手。
温夜澜任由他拉着,手有点凉。他没回答裴俨的问题,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裴俨的脸, 从眼底浓重的青黑,到眉间深刻的褶皱, 再到紧抿着的嘴唇。目光一点点描摹,心一点点沉下去。
裴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以为温夜澜是觉得寂寞了, 自己这几天早出晚归,陪他的时间太少。他赶紧扯出一个笑, 拇指摸温着夜澜微凉的手背,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哄劝道:“是不是闷了?怪我,这几天太忙了。这样, 过两天,就后天, 我抽时间,听说那边新开了家法式甜品店, 招牌是栗子布朗和什么……哦对,白桃乌龙千层,评价特别好。我带你去,咱们在那儿待一下午,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讨好几乎要溢出来,只要温夜澜点个头,他立刻就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温夜澜听着,脸上最后一丝细微的波动也消失了。眼底瞬间凝结上了一层薄冰,看得裴俨心口猛地一抽。那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期待,也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平静得让裴俨心脏开始不安地加速跳动。
然后,温夜澜很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俨,”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卧室里,“我们谈谈。”
裴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点点褪去。刚才那股没来由的心慌瞬间膨胀。他太熟悉温夜澜这种状态了。上次温夜澜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是在梅园回来之后,在他发现监听器之后,然后温夜澜就去了草原,离开了三个月。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裴俨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想抓住温夜澜,想打断他,想说“不,我们不谈,我错了,我改,你别这样”。但他看着温夜澜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哑声应道:“……好。谈什么?”
温夜澜没坐,依旧站在床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组织语言,也给裴俨,给自己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
“第一个问题,”温夜澜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裴俨,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裴俨,在你心里,我,温夜澜,现在,是什么身份?”
问题来得太直接,太突兀。裴俨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问题?身份?还能是什么身份?
“爱人啊。”裴俨脱口而出,疑惑不解,还有一种被质疑的细微刺痛,“你是我的爱人,我们……我们不是都……”他想说“我们都求婚了,都说好要结婚了”,但看着温夜澜的表情,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觉得这个答案天经地义,不明白温夜澜为什么还要问。
温夜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既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感到欣喜,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好像这只是确认一个客观事实。这个反应让裴俨心里更没底了。
“第二个问题,”温夜澜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力度,“爱人之间,最需要的是什么?”
裴俨再次怔住。最需要的是什么?信任?陪伴?爱?很多词在他脑海里闪过,但看着温夜澜的眼睛,他忽然一个都说不出来。他隐约觉得,温夜澜想要的答案,可能不是这些泛泛而谈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皱得更紧,陷入了沉默。最近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似乎钝化了他的思维,让他在这种需要细腻情感反馈的时刻,显得格外笨拙和无力。
温夜澜安静地等了他十几秒。这十几秒里,卧室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裴俨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温夜澜自己回答了
“是相互扶持,裴俨。”他看着裴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单方面的保护,也不是单方面的依赖,是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一起去扛。”
裴俨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知道,”温夜澜的语气缓了一些,“你现在处理的事情,很大,很麻烦,涉及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商场、资本、博弈……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具体的忙,我也没法像你的合伙人或者下属那样,给你提供方案,解决危机。我没有那个能力,甚至没有钱。”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松了一瞬,没再绷着。
“但是,裴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委屈和疲惫,“至少,我想听你说。听你抱怨今天又见了哪个难缠的老古董,听你发牢骚说哪个条款谈得多么不顺,听你骂一句‘真他妈累’。我想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除了抽烟,会不会失眠,会不会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
“我想分担一点点,”温夜澜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很小的距离,眼睛紧紧盯着裴俨,眼底流露出真挚的渴求,“哪怕就一点点你的负面情绪。我不想只是被你安置在安全舒适的玻璃罩子里,每天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去哪里玩,然后看着你在外面冲锋陷阵,一身伤痕,回来却还要对我强颜欢笑,哄着我,觉得这样就是对我好。”
“裴俨,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需要精心呵护,隔绝一切风雨的藏品。”温夜澜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字字沉重,“我也会担心,也会心疼。可你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闷在自己心里,自己硬扛。你让我怎么想?我只能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沉默,然后猜,胡思乱想,上网去搜那些根本说不清真相的新闻……你觉得这样对我们好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质问,眼底泛着水光。
裴俨彻底呆住了。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温夜澜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得他晕头转向,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起来。
同甘,也要共苦。
所有强撑的镇定和掩饰,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夜澜……我的夜澜。”裴俨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颤。他猛地从床上扑过去,张开手臂,用尽全力把站在床边的温夜澜紧紧地箍进怀里。
温夜澜被他撞得后退了小半步,闷哼一声。
下一秒,温夜澜感觉到脖颈处传来滚烫的湿意。裴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温夜澜的睡衣领口,混着他粗重紊乱的呼吸,烫得温夜澜皮肤发疼。
“对不起……对不起夜澜……我错了……我又错了……”裴俨语无伦次地重复,声音糊成一团,“我不是……我不是觉得你帮不上忙……我是……我是怕你担心……我怕你跟着烦……那些破事太脏了……我不想让你碰……我……”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却每一句都透着惶恐和疲惫。长久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伴随着眼泪和混乱的言语,倾泻而出。
他一边哭,一边胡乱地吻着温夜澜。吻他的脖颈,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脸颊,最后寻到他的嘴唇,贪婪又绝望地覆上去。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咸涩的泪水混入彼此的口中。
他用这种方式确认温夜澜的存在,确认温夜澜的爱。
温夜澜被他吻得生疼,嘴唇被磕到,呼吸也被夺去。但他没有推开,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裴俨剧烈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他能感觉到裴俨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松垮后带来的虚脱和无力,能感觉到那些滚烫泪水里包含的沉重压力和无助。他的心也揪紧了,密密麻麻地疼着。又有一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他肯卸下一点点了。
直到裴俨的哭泣渐渐停了下来,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融,温夜澜才稍稍动了动。用手指,拭去裴俨眼角不断溢出的泪痕。
裴俨闭着眼,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拂过皮肤,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心里的滔天巨浪却在这样简单的触碰下,慢慢趋于平静。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更紧地抱着温夜澜,把全身的重量都靠过去,汲取着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温夜澜才轻声开口,声音放的很柔,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裴俨,”他叫他的名字。
裴俨睁开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温夜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问出了今晚的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温夜澜说,“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比现在更麻烦的事,更大的压力,甚至更糟糕的情况。下一次,再下一次,当你觉得累、觉得难、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裴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里。
“你是选择,像这次一样,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硬扛,把我排除在外,让我干着急,乱猜测,还是愿意,试着相信我一点,相信我不是那么脆弱,相信我有想要和你一起分担的心,哪怕只是听你说说,哪怕只能给你一个拥抱,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来的路上了!
第64章 第64章[VIP]
问题问完了。
温夜澜像悬在空中, 等待着答案,一个关乎他们未来相处模式的,至关重要的答案。
裴俨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紧紧抱着温夜澜, 把脸埋在他肩头。温夜澜也不催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裴俨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着, 脸上泪痕未干, 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但他的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看着温夜澜,看着这个清瘦却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爱人, 嘴巴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承诺:
“一起。”
他重复了一遍,更用力地抱紧温夜澜, 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彼此的血肉里。
“夜澜,一起。我选一起。下次, 下下次, 以后每一次……我都选一起。我忘了……忘了你有多厉害,忘了你其实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也……也比我更需要,被需要。”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那些事……是挺烦的,压力也大。白家撤得不干净, 留下不少烂摊子,有些合作方趁机提条件, 公司里也有不同的声音……我确实……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头也时不时疼一下,烟……抽得是有点凶。”
他开始尝试着,按照温夜澜希望的那样,诉说那些他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麻烦和负面情绪。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只是开了个头,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我总想着快点处理干净,让你安安稳稳的,别卷进来……但我忘了,在珠峰上,雪崩之后最早跑来救我们的,不是别人,是你。”裴俨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怎么会觉得你扛不住呢?你说的对,相互扶持……我不该剥夺你这个权利。累了就跟你说,烦了也跟你抱怨,可能我抱怨起来不好听……你别嫌我。”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有些难为情。让他这样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承担责任的人,去袒露自己的脆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温夜澜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裴俨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的反应。温夜澜才叹了口气,有释然,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会嫌你。”温夜澜吻了吻他的眼睛说,“抱怨也好,发牢骚也好,骂人也好……我想听。不好听也没关系。”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比什么都不说,让我瞎猜好。”
裴俨重重地点头。“嗯!”
两人就这样在床边相拥了许久,直到彼此的情绪都渐渐平复,身体的僵硬也舒缓下来。夜晚的深沉包裹着他们。
“累了。”温夜澜眨眨眼。这一番情绪交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睡觉。”裴俨立刻说,精神却松了很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松开怀抱,但还是牵着温夜澜的手,两人一起慢慢挪到床上。
裴俨习惯性地想把温夜澜捞进怀里,温夜澜却按住了他的手。“你先去洗把脸。”他看着裴俨哭花的脸和红肿的眼睛,“难受。”
裴俨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紧绷绷的,有点不好意思,听话地起身去了浴室。温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至少,在夜澜面前,他可以不用永远完美,永远强大。
等他收拾好回来,温夜澜已经侧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像是睡着了。裴俨轻手轻脚地上床,从后面贴过去,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温夜澜的腰,把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温夜澜的味道,香香的,安神。
他以为温夜澜睡了,也闭上眼睛,却听到怀里的人很轻地开口,声音因为困意有些模糊,
“明天早上,让阿姨熬点小米粥。别再空着肚子喝咖啡了。”
裴俨鼻子一酸,手臂收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温夜澜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清:“……那个新开的蛋糕店,等你不那么忙了再说。”
裴俨心里又暖又涨。
“好。”
温夜澜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裴俨却很久没有睡着。他抱着温夜澜,脑子里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三个问题。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今晚夜澜没有这么冷静又敏感地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之间会不会再次筑起高墙,甚至重蹈覆辙?
幸好。
他想,他何其幸运,遇到的是温夜澜,往后相伴余生的人也是温夜澜。
裴俨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些。怀里的人还睡得沉,呼吸轻缓地拂在他胸口。昨晚哭那一场,把积压的疲惫和情绪都泄了出去,虽然眼睛还有点涩,但脑子却清醒不少。
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去洗漱。刚换上衣服,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是助理的号码。
裴俨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客厅,才接。
“裴总,找到了。”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很快,“范青芝,还有白玉。在城西一个仓库里,白玉名下一个空壳公司的。我们的人盯了一夜,确定都在里面,没别人。”
“状态?”
“范青芝看起来……不太好。白玉一个人,没带其他人手,像是在专门等我们。”助理犹豫了一下,“裴总,现在怎么做?”
裴俨沉默了几秒钟。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天光透进来一道,照在地板上。
“知道了。”裴俨开口,“盯紧了,别打草惊蛇。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他走回卧室。
温夜澜已经醒了,正坐起来,手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几缕。看到裴俨进来,他放下手,眼神还有些迷糊:“谁的电话?这么早。”
“助理。”裴俨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范青芝找到了。白玉也在。”
温夜澜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睡意瞬间从脸上褪去。
裴俨也没等他问,直接把助理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地点,两个人的状态,还有那句像是在等人。
“我的人已经围住了,随时可以进去。你怎么想?”他问得很直接,“是想等我这边把场面处理得更干净,人控制住,还是……现在就去?”
他把选择权,连同风险和责任,一起放在了温夜澜面前。
大概过了半分钟,或许更短。温夜澜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直接去。”他说,声音不高,没有任何犹豫,“现在。”
裴俨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好。我去安排车。”
“等等。”温夜澜叫住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我请假。”
他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拨通号码。裴俨跟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电话很快接通。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温夜澜放下手机,看向裴俨:“可以走了。”
裴俨看着他只穿着睡衣站在那儿,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微微蜷着,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酸。“去换衣服,穿厚点。”他顿了顿,“别穿好看的。”
温夜澜失笑。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进了车里。司机开车,裴俨和温夜澜并排坐在后座。裴俨拿着手机,低声和另一头的人确认最后的部署。
“……外围留两组人,确保没有其他接应。里面的人等我信号,没我命令不许动白玉。”裴俨的声音冷硬,“重点看住范青芝,别让她出事,但也别让她乱跑乱叫。明白吗?还有,做干净点,别惹上一身腥。”
电话那头应了声。
裴俨挂断,把手机扔在一边,侧头看温夜澜,温夜澜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卫衣,带着帽子,围巾,裴俨出门前恨恨的说不让姓白的多看见一点。
“怕吗?”裴俨问,伸手过去,覆在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
温夜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怕。”他停了一下,又说,“就是觉得……该有个了结。”
裴俨捏了捏他的手。“嗯。”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城西方向开。周围的建筑逐渐低矮陈旧,最后拐进一片看起来早已停产的厂区。道路坑洼,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车子在一处围墙拐角停下,前面不远就是一栋灰扑扑的单层仓库,大门紧闭,窗户破损,看起来荒废已久。
助理低声说:“裴总,到了。我们的人在里面盯着,白玉和范青芝在仓库最里面的小隔间。”
两人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温夜澜被吹得缩了下肩膀。裴俨立刻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穿着。”
温夜澜没拒绝,拉紧了衣襟。
几个身形精干的男人靠拢过来,为首的朝裴俨点了点头,低声汇报了几句。裴俨听完,对温夜澜说:“人在里面。范青芝被关在里间,白玉在外间坐着。”
温夜澜点了点头。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空间很大,堆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重。地面积着厚厚的灰,能看见几行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最里面一个用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人,见裴俨过来,让开了位置。
裴俨握住温夜澜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走到门口,裴俨停了下来。
“怎么不进来。”里面传来白玉的声音,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裴俨推开门。
隔间很小,只有一扇高高的气窗透进一点光。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椅子。白玉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坐姿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瘦了些。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而在房间更里面的角落,用绳子捆着手脚,蜷缩在地上的,正是范青芝。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污迹,身上的衣服勉强蔽体,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恨,在看到温夜澜的瞬间,那怨恨几乎要喷出来,又被更大的恐惧压下去。
她哆嗦着,想往后缩,却无处可退。
白玉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诡异:“小澜,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作者有话说:
双更结束!
被榨干了
谁来浇灌一下我
第65章 第65章[VIP]
谁都没动, 裴俨把温夜澜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范青芝,然后看向白玉:“等我们?”
“算是吧。”白玉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你迟早能找到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看向温夜澜, “小澜,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温夜澜没回他的话:“为什么抓她?”
白玉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 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旧椅背上,发出吱呀一声。“算是……给你出气。”白玉语气淡淡的,“她之前那么害你, 还差点毁了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轮得到你?”裴俨的声音从温夜澜身侧响起, 冷嗤一声。
温夜澜侧头看了裴俨一眼。裴俨眨眨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玉看见他们的互动,眼神暗了又暗,视线落在温夜澜身上。“听说裴少最近掘地三尺在找人, 我知道是你想见。正好,人我这里有, 也算物归原主,省得你们再费力气。”他顿了顿, “礼物,喜欢吗?”
温夜澜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说法。
“让她说话。”他没接白玉的话茬, 直接要求道。
白玉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破旧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身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打开,走出来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范青芝身边, 粗暴地将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取了出来。
温夜澜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里除了白玉, 还藏着别人。
白玉看到了他的眼神,嘴角那点苦涩的弧度加深了些, 有些疲惫的自嘲:“总要留点后手,防身,裴少的手段,我见识过了。”他这话还是对着温夜澜说的。
温夜澜没有理会他言语里的讥锋,目光转向终于能出声的范青芝。
“呜……咳咳……”堵嘴的布条骤然取出,范青芝剧烈地咳嗽起来,涕泪横流。她惊惶地抬起肿涨的眼睛,视线模糊地锁定温夜澜,立马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喊出声:“温……温博士!夜澜!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身体剧烈的颤抖,手脚被缚的地方已经磨出了血痕。
温夜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他一直等到范青芝的哭喊因为力竭和得不到回应而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止不住抽噎,才开口,声音不高,“说完了?”
范青芝被他这平静无波的三个字噎住,茫然地抬头,脸上的脏污与泪痕交错。
“把你做的,”温夜澜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从头到尾,说清楚。”
他的目光像冰层下的水,冷而透彻,范青芝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原本还想哭诉哀求,此刻却像被那双眼睛钉住了所有表演的欲望。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来听她哭惨的,他是来要答案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范青芝咽了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蜷缩着身子,语速极快又混乱地开始交代:“我说……我都说!最开始……最开始是我自己!没人指使我!我就是……我就是看不惯你!”她眼底涌上强烈的不甘和恨意,“凭什么……你一来,什么都变了?明明……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她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从最初的细微排挤,散布流言,到后来故意延误他项目需要的审批,窃取他未发表的初步数据思路,再到后来如何利用赵华那个蠢货对她的好感走后门。
后面如何偷偷拍下那些模糊的照片,原本只是想留着作为把柄或找机会私下勒索,却在金钱诱惑下卖给了白玉,结果发现白玉根本就没有按她预想的那样狠狠报复温夜澜,所以选择在庆功宴上孤注一掷。
“我以为……我以为那样能毁了你!也能让裴俨丢尽脸面!你就该和我一样身败名裂!”范青芝说到最后,声音尖利起来,随即又萎顿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惶恐,“我不知道……不知道后面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他会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可怕……”
温夜澜听着,眉头紧紧扭在一起。那些细节,有些他知道,有些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并非天真到不知人心险恶,但如此绵长的恶意,从一个曾经……表面上还过得去的同事身上滋生蔓延,依旧让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等到范青芝再次因为感到恐惧开始哭泣,温夜澜才开口,“为什么?”
范青芝的抽噎停了一下。
温夜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我记得,我刚进研究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很多流程不熟,数据格式也跟之前学校用的不太一样,你还主动帮过我几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范青芝,干练,专业,也友善。
范青芝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记那么清。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一种更加怪异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讽刺和悲凉。
“帮你?呵……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温夜澜,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猛地止住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温夜澜,“是!我帮过你!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没背景、没靠山,靠着那点可怜的学历和本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苦苦挣扎,想着哪天能熬出头!我以为……我以为至少能有个同伴!”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因为虚弱而颤抖:“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一年!就一年!你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过,论文一篇接一篇发,连院长,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都开始对你另眼相看!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关注,我的机会,我的荣誉……全都被你抢走了!你就像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别人拼尽全力也可能得不到的东西!你还问我为什么?!”
温夜澜被她话里强烈的指控震了一下,“我没有抢……”
“你有!”范青芝尖声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抢走了所有的光!你知道一个女生,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生,要在这个圈子里爬到稍微像样点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吗?需要比男人多努力多少倍,需要忍受多少明里暗里的打量,试探和排挤吗?我花了五年!五年才勉强站稳脚跟!可你一来,只用了一年,就把我衬得像个笑话!”
她哭喊着发泄道:“是,你没故意抢。你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我!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否定和羞辱!凭什么?!凭什么你就那么轻松就能得到一切?而我,我就要处处算计,步步为营,最后还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不甘心!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声嘶力竭的吼叫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最后化为崩溃的嚎啕。范青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和绝望的哭泣。
隔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范青芝压抑不住的哭声。
裴俨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垂在身侧的手攥到骨节泛白。
他盯着范青芝,眼神冰冷,别人不知道,但他的夜澜私下里付出过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余光瞥见温夜澜的侧脸,又强行忍住了。
白玉依旧坐在椅子上,姿态甚至有些悠闲,目光幽深地看着温夜澜,观察他的反应。
温夜澜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范青芝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里反复拉锯。他试图理解,那些激烈的情绪,那些陌生的恨意,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难以代入。
这个世界,复杂得多,也混沌得多。
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裴俨略带紧张和白玉微微挑眉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
范青芝的哭声滞了滞,红肿的眼睛透过泪雾,警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夜澜。
温夜澜的目光很静,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也没有虚伪的同情。
“你的努力,你的处境,你的不公平,”温夜澜轻轻点头,“我承认,我可能确实不了解,也想象不到全部。”
范青芝怔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是,”温夜澜继续说,没有刻意加重语气,“这不是你把刀对准我的理由。”
“我没有义务为你的困境负责,更没有义务为了让你感觉公平而停下我的脚步。”他顿了顿,目光清冽。
“研究院的工作,项目的成果,那些你看重的关注和荣誉,它们不是一场你输我赢游戏。我做我的研究,你走你的路。我的存在,或许改变了你周围的参照系,但它没有,也本不应该剥夺你前进的可能。”
“你恨的,真的是我吗?”温夜澜直直的对上她的眼睛,“还是恨那个无论如何努力,似乎总差一点运气的自己?恨这个确实存在不公的体系?恨那些你看不惯却又无力改变的现实?”
范青芝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尖叫,想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在那双过于清澈,能映照出她自己扭曲影子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温夜澜盯着范青芝瞬间惨白的脸:“你在抱怨规则不公,嫉妒别人的时候,你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个用更不公,更肮脏手段去破坏规则的人。这解决不了你的任何问题,范青芝,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泥潭,就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唉
到底怎么样才能吸引你们的注意给我留下评论呢?)
第66章 第66章[VIP]
温夜澜说完, 没有再看范青芝那张被恨意和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的脸,转身站了起来。
“你懂什么!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运气好,有人给你撑腰!”范青芝嘶哑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像钝刀刮擦着地面,充满了不甘和彻底崩坏后的疯狂, “温夜澜,你等着!你不会永远这么走运的!”
温夜澜脚步没停,只是摇了摇头,疲惫的叹了口气:“我走到今天, 付出的从来不比任何人少。没有背景, 就更要靠自己。你觉得难的路,我走过,甚至更难。只是我把力气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而不是盯着别人,想着怎么把人拉下来。”
范青芝的咒骂停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吼叫,语无伦次, 反复念叨着“不公平”、“凭什么”。
她根本没听进去,她早已被自己构筑的牢笼困死, 拒绝看见任何外面的光。
温夜澜轻咳了两声。心里最后一丝软意彻底散了。他看向白玉, 对方正静静坐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在他看过去时, 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期待的笑。
“人,我们带走了。”温夜澜说。
白玉眼底那点晦暗的光亮了些许, 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他下一句谢谢或者原谅。
然而, 温夜澜的下一句话,让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冻结。
“我会报警。”温夜澜说,视线扫过地上蜷缩的范青芝,“她做了什么,该受什么惩罚,法律说了算。至于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玉脸上,眼底只剩下疏离,“自求多福吧。”
白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随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隔间里,显得有些凄凉。
“报警……小澜,你还是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心软,天真。你觉得,把她交给那些程序,条款,就算公平了?”他的目光瞥向范青芝,毫不掩饰轻蔑,“她刚才的话,你听到了。这种人,心里已经烂透了,给她多少次机会,她都会选择把路越走越黑。”
“那是她的事。”温夜澜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不是法官,没资格审判。我能做的,就是让该负责的人,送她到该去的地方。至于她会不会改,那是她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看着白玉,“而且。”
白玉挑了挑眉。
“你非法拘禁,暴力胁迫,”温夜澜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这些,同样犯法。”
白玉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他几次想重新挂上笑容都失败了,只剩下眼底一片悲凉。“所以,你是连我……也要一起送进去?”他问,声音很轻。
轻的像很多年前,那个会在他害怕的时候给他讲故事的玉哥。
温夜澜移开了视线。
“你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白玉死命压抑着颤动,“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小澜,我们之间……二十多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一点改过的机会,都不能有?”
又是这个问题。温夜澜感到一阵疲惫从心底涌上来。在梅园,他已经说得足够清楚。那些童年的温暖是真的,后来的伤害和控制也是真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加减法,破碎了的东西,强行粘合,裂痕也会永远在那里。
“我们之间的事,在梅园那天,我已经说完了。没有更多可说的了。”
他说完,不再停留,伸手,主动握住了身侧裴俨一直安静垂着的手。裴俨在他握上去的瞬间,立刻收紧回握,撑住了他有些晃动的身形。
温夜澜牵着裴俨,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稳,没有迟疑。
裴俨被他牵着,目光冷冷地扫过已经站起身的白玉,警告他到此为止,别再跟来。
白玉没有再动,只是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相携离去的背影。
就在温夜澜一只脚即将迈出那扇破旧的仓门时,白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裴俨。”
裴俨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澜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温夜澜下意识想拉裴俨走,却感觉到身边人停了下来。
裴俨侧过半边身子,看向白玉,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珠穆朗玛峰。”
“雪崩之后。”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珠峰雪崩之后……”白玉喃喃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真好。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目光越过裴俨的肩膀,落在温夜澜挺直的背上,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幸好……小澜他,找到了真正爱他的人。”
温夜澜背对着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白玉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语气里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里的法律,大概奈何不了我什么,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回国外去。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温夜澜依旧没有回头,手指在裴俨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最后,”白玉的目光紧紧落在温夜澜身上,想透过那层衣物,再看一眼记忆里那个瘦弱的依赖他的孩子,“小澜。”
温夜澜的一只脚终于迈出去,站在门框的明暗交界处,一半身影浸在仓库的昏暗里,一半落在门外投来的天光中。
“玉哥说过的话,永远作数。”白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很郑重,“无论你将来……需不需要。我这儿,永远是你的后路。”
话音落下,隔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一滴泪砸在门框上。
裴俨握紧他的手,拉着他,一步跨出了那扇门。
助理见他们出来快步上前,低声询问:“裴总,温博士,里面……”
“报警。”裴俨言简意赅,“把范青芝交给警方,证据链准备好。至于白玉……”他略一停顿,目光沉沉,“先收手,确认他上飞机出境。在这之前,别让他再搞出任何动静。”
“是。”助理利落应下,挥手示意其他人进去处理。
裴俨不再多言,揽着温夜澜朝着大门外的车子走去。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司机默契地升起隔板,将后座变成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温夜澜靠在座椅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俨能看到他手上绷起的青筋。刚才那一番对峙,显然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裴俨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温夜澜有些冰凉的手握进掌心,慢慢揉捏着。
过了一会儿,温夜澜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车窗外飞驰倒退的景物上,低声开口:“他说……永远是我的后路。”
裴俨揉捏他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声音平稳:“你不需要他的后路。”
“我知道。”温夜澜很快接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早已想透,“只是……听到那句话,还是会有点……”他努力在寻找合适的词,“好像……那个小时候会给我糖吃,安慰我,对我说‘玉哥永远都在’的人,刚才又出现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裴俨,眼神清澈了些,带着点自嘲:“是不是很没出息?明明他都做了那些事。”
裴俨看着他,摇了摇头,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他的眼角,“不是没出息。”他说,“是念旧,是重感情。这没错。错的是利用你这份念旧和感情来绑架你,伤害你的人。”
温夜澜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裴俨,吻我。”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安抚。温夜澜闭着眼,抬手环住了裴俨的脖颈。得到回应的裴俨呼吸一沉,立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车厢内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唇舌交缠的水声细微却清晰,混着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温夜澜被亲得有些缺氧,头脑发晕,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贴得更近,手指插入裴俨后脑的短发中,无意识地收紧。
裴俨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吻得越来越凶。
“唔……”温夜澜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裴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动作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温夜澜的,眼睛赤红地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唇,然后上移到那双含着着雾气,难得透出直白欲求的眼睛。
“夜澜……”裴俨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强忍的痛楚。
温夜澜也没好到哪去,胸口起伏,轻喘着。
“继续。”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裴俨瞳孔猛地一缩,被这两个字烫到,又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他立刻按下车内通讯,对着前座急促地命令:“老陈,找地方,停车。没人的地方。快点。”
司机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又开了几分钟,最后稳稳停在一处绿植茂密,远离主路的临时停车带。
随即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裴俨回头,看向温夜澜。温夜澜也正看着他。
“真要继续?”裴俨喉结滚动,又问了一遍,手却已经环上了温夜澜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座椅之间的扶手箱有些碍事,他干脆把人半抱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温夜澜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地搭上裴俨的肩膀。
“嗯。”温夜澜点头,垂下眼,目光落在裴俨的喉结上,又移开,“不然呢?让你忍着?”
“我忍得住。”裴俨嘴硬,手却诚实得很,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曲线,热度透衣而入。
“我忍不住。”温夜澜抬眼,直视他,语气平淡地扔出四个字。
裴俨呼吸一滞,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博士,你学坏了。”
……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温还是心软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不会对玉哥造成什么影响
(记.得.点.开……哦)
第67章 第67章[VIP]
裴俨看着怀里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的爱人, 心里那股又疼又软的情绪翻搅得厉害。
他用自己的衬衫裹住温夜澜,拉过车里备着的薄毯,将他严严实实地包好。
温夜澜似乎很满意这种被完全包裹的感觉, 在毯子和残留着裴俨体温的衬衫里蜷了蜷,鼻尖蹭了一下裴俨, 然后彻底不动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裴俨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他几分钟,直到确认他睡熟了,才慢慢的调整姿势, 将他平放在后座椅上, 枕着叠好的大衣。
温夜澜在睡梦中皱了下眉,但没醒。
裴俨快速清理了一下混乱的后座,穿上裤子, 套上外套便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驾驶座。
他自己坐进驾驶位,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蜷缩着睡着的温夜澜,心里有些难受, 更多是心疼。
他知道温夜澜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夜色渐深,街灯的流光溢彩掠过车窗。后座一直很安静, 只有温夜澜轻浅的呼吸声。
一直到家, 温夜澜都没醒,只是睡姿稍稍变了些,毯子滑落了一角。裴俨弯下腰, 小心地连人带毯子一起抱出来。
温夜澜比他轻不少,抱在怀里并不费力, 但是裴俨的手臂肌肉还是下意识地绷紧,走得格外稳当。
用脚带上门, 裴俨抱着人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
他把温夜澜放在软凳上,温夜澜被这动静扰得半醒,迷茫地睁开眼看着裴俨。
“到家了。洗澡,然后上点药。”裴俨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脸,“能自己站一会儿吗?我去放水。”
温夜澜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裴俨迅速起身,调好热水,往浴缸里放水。做完这些,他转身,发现温夜澜还乖乖坐在软凳上,裹着的毯子松开了些,露出锁骨和一片遍布吻痕的胸膛。
裴俨笑了一下,走过去帮他把那些累赘的布料褪下。温夜澜配合地抬手,直到被完全剥光,他才清醒了些,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点不自在的红晕,垂下眼,没看裴俨。
“水好了,泡一下解乏。”裴俨试了试水温,转身要来抱他。
“我自己……”温夜澜小声说,试图自己站起来,腿却一软。
裴俨没废话,直接把人抱起来,放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温夜澜轻轻“嘶”了一声,放松地靠在了缸壁上。
裴俨也没出去,就坐在浴缸边沿,拿起浸湿的软毛巾替他擦拭身体,看着洗得差不多了,关掉水,用大浴巾将他整个包住,抱出浴缸,放到铺了干净毛巾的洗手台上坐着,开始给他吹头发。
做完这一切,裴俨才快速给自己冲了个澡。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温夜澜已经自己穿好了那套小熊睡衣,正慢吞吞地往卧室移动,脚步还有些虚浮。
裴俨几步跟上,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
“省点力气,给你上药。”裴俨说着,把他放到床上,掀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屁股,“趴好。”
温夜澜撅了撅嘴还是乖乖趴好,这个姿势让身后的情况完全暴露,裴俨看着那片红肿呼吸都是一滞。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他一只手固定住温夜澜的腰侧,沾了药的手指慢慢探了进去。
温夜澜轻哼一声,身体下意识收紧。
“放松,很快就好。”裴俨指尖不敢多做停留。尽快涂好药后迅速抽回手指,然后把人揽在自己怀里。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气音:“夜澜,我……”
“不想听。”温夜澜忽然开口,他在裴俨怀里动了动,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去,“不想听你说那些。”
裴俨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温夜澜的发间,闷闷地“嗯”了一声。“好,不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裴俨以为温夜澜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他的声音。
“裴俨。”
“嗯?”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温夜澜的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
“嗯,说过。”裴俨把头抬起来看他。
“你……”温夜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现在……想不想听听我的?”
裴俨瞬间红了眼眶。他等了多久?从意识到自己爱上这个清冷疏离又浑身是刺的人开始,他就想知道他的一切,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温夜澜,想知道他心底的冰层下,到底封存着怎样的过往。
但他不敢问。他怕触碰他的伤口,怕引起他的反感,怕自己反而会把他推得更远。他只能等,等温夜澜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
裴俨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塞,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发抖,才小心翼翼又无比郑重地回答:
“想。”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很想。一直都很想。夜澜,我想知道。”
温夜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从哪开口,“我爸妈……喜欢我哥。很喜欢。”他的声音很轻,“我哥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病,需要骨髓移植。”
裴俨的心一沉,预感到什么。
“我出生……就是为了给我哥配型。”每个字出口都像是得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挖出来,“可惜,没配上。”
裴俨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又立刻放松,怕弄疼他。
“所以,我没什么用。”温夜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不仅没用,还多了一张嘴吃饭,占地方。我爸觉得是白费劲,我妈……大概觉得失望吧。他们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不打的时候,就当我不存在。”
“不打的时候?”裴俨的声音抖得厉害,胸腔里堵得发慌。
“嗯。”温夜澜应了一声,“我小时候……挺笨的。学东西慢,走路也晚,说话也不清楚。我爸妈觉得我丢人。我爸喝了酒,或者心情不好,就会动手,我妈有时候也打,用晾衣架,或者顺手拿到的任何东西。”他顿了顿,“不过,比起挨打,我更怕他们吵架。他们一吵架,我就得躲起来,不然很容易被波及。”
裴俨心里疼到近乎窒息,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死了,一个字也出不来。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温夜澜,仿佛这样就能传递过去一点力量,哪怕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后来……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温夜澜继续说着,眼神有些落寞,“隔壁搬来一家人,姓白。他们家有个男孩,比我大几岁,就是白玉。”
“那时候,周围的小孩都不太爱跟我玩,嫌我闷,反应慢,哥哥为了和那些小孩一起玩,也会欺负我。白玉不一样。他会把他带来的糖分给我,会在我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他会找我说话,哪怕我半天憋不出几个字。也会拉着我去他家写作业,他家有暖气,冬天比我的房间暖和多了。”
“只有他?”裴俨问。
“只有他。”温夜澜点点头,“所以,他有会花很多时间照顾我,给我讲作业,带我看书,下雪天给我围他的围巾……”温夜澜说这些时,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裴俨还是听出了里面极其细微的一丝怅然。
“那时候,我真的……很依赖他。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温夜澜停住了,没再说下去。但裴俨懂。可能不是被打死,就是在那种彻底的忽视和冷漠里,无声无息地枯萎掉。
“后来呢?”裴俨哑声问,“你哥……”
“我哥找到了合适的配型。”温夜澜说,“我爸妈……对我也更无所谓了。我上高中住校,他们给的学费生活费,刚好够最基本的那点,多一点都没有。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也要一块五。我经常吃不起。”
裴俨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食堂每天中午有免费汤,白水煮的,有时候有点菜叶或者蛋花。去得早,能捞到点稠的。去晚了,就真的是汤了。我那时候,就靠那个。一碗汤,一个馒头,或者从食堂买的便宜米饭,拌点免费的酱油,就是一顿。”
“所以……你胃不好,是那时候……”裴俨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温夜澜承认,“经常饿,又吃得不规律,冷一顿热一顿。有时候食堂没汤了,或者去晚了,连汤都没得喝。低血糖晕过两次,一次在教室,一次在操场边上。后来我就学乖了,身上总会揣一两颗最便宜的水果糖。实在饿得发慌,头晕眼花的时候,就吃一颗。甜的,能顶一会儿,至少……不会晕过去,太难看。”
裴俨再也忍不住,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温夜澜连人带被子紧紧搂进怀里。他把脸埋在温夜澜的肩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夜澜……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声音哽咽破碎,“我该早点找到你的,他们怎么能”
他简直无法想象。他的夜澜曾经靠着食堂免费的汤水和最廉价的水果糖,熬过一个又一个饥饿难耐的日子。只是为了不晕倒,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温夜澜被他抱得很紧,努力抽出手来拍了拍裴俨背。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而且,糖……挺好吃的。”
这句话让裴俨哭得更凶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温夜澜压力大的时候会想吃甜食,为什么对甜品有种执着的喜爱。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到纯纯卡文了
依旧补偿评论送小红包~!!大家记得返回上一章节观看省略号里的小彩蛋!!
快要完结了就不双更了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追连载的小伙伴们陪我的这一路!所以大家真的不想点菜番外吗?
第68章 第68章[VIP]
温夜澜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脑海里回忆起以前的一幕幕。
“……后来, 白玉去国外读书了。我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眨了眨眼,试图把眼底的酸涩压回去,“没有学费, 没有生活费。也都过来了。大学还能勤工俭学,帮图书馆整理书, 奖学金,助学金……钱不多,但能吃饱了。”
温夜澜接下来的话,让裴俨心痛到几乎听不下去。
“大学里遇到一个人。”温夜澜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带上一丝颤抖, 让人揪心, “同系的师兄。他也对我很好。帮我占座,带我做实验,我感冒了, 会给我带药。”他顿了顿,似乎在辨认记忆里那张早已模糊的脸, “会给我讲笑话,摸我的头, 和白玉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可能太缺爱了, 以为那就是, 爱。”
“我……心动了。”
“后来呢?”
“表白了,被拒绝了。他说……他说他只是看我可怜,顺手帮帮。说我这样的人, 怎么敢有那种想法。”他闭上眼睛,那几句话隔了这么多年, 依然锋利,“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后来……我爸妈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找到学校,当着很多人的面打我。骂我丢人现眼,骂我变态,说白生了我,还不如当初就……”他哽住了,后面的话破碎不堪,“他们说,跟我断绝关系。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他们的事。”
“后来……他们偶尔会打电话来,没别的事,就是要钱。我哥身体不好,开销大……”
“够了。”
裴俨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他把人死死按在怀里,圈的温夜澜有点喘不过气,像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掉所有来自过去的寒冷和伤害。
“别说了……夜澜,求你别说了……”裴俨把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液体迅速濡湿了睡衣的布料,“都过去了……那些人都他妈的该死……都过去了……”
他语无伦次,心脏疼得快要炸开。他好像能看见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是怎样在饥寒与白眼中心如死灰地独自捱过一天又一天。
而他竟然来得这样迟。
裴俨的颤抖和眼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熨帖着温夜澜心底那些陈年的褶皱。原来有人听了会这样难过,这样愤怒,这样心疼他。
“都过去了。”温夜澜重复了一遍裴俨的话,声音很轻。
一切尘埃落定。他抬手,摸了摸裴俨扎手的短发,“我说完了。”
真的说完了。他二十六岁的人生里最沉重的部分,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紧抱着他的男人面前。丑陋,不堪,布满伤疤。
裴俨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斑驳。他看着温夜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狼狈的身形。
“所以,”裴俨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结婚。”
温夜澜微微一怔。
“明天开始,”裴俨继续说,目光锁着他,“如果白玉说到做到,滚回他的国外,范青芝的事交给法律……应该就没什么能跳出来恶心我们的事了。”
他抬手,摸上温夜澜的脸颊,眼神炽烈如火。
“我们结婚。”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急促,“一天都我不想等了,夜澜。我想明天,立刻,马上!我想成为你法律上,名义上,所有人眼里,真正的,唯一的家人。”
温夜澜手一抖,几乎要被他眼里溢出来的爱淹没。
面对着这个这个听完他最不堪的过去后哭得像个孩子,斩钉截铁说要成为他家人的男人,温夜澜想不出任何拒绝的可能。
“……好。”
很轻的一个字,从温夜澜唇间溢出。没有犹豫,没有羞涩的闪躲,清澈的眼睛坦然地回望着裴俨。
裴俨的呼吸瞬间屏住,瞳孔放大,嘴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温夜澜看着他傻掉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些:“好。我们结婚。”
家。家人。
这两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意味着冰冷,暴力和索取。可裴俨在一点一点,笨拙又执着地,重新定义它们。用一碗热粥,一个拥抱,一份炽热的承诺。
“靠!” 裴俨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抱着温夜澜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怕压到他,赶紧用手臂撑住自己。
“明天!不,今天!天一亮我们就去!去国外?不行,你身份麻烦……国内不行……那我们先定戒指!对,戒指!婚礼!草原!你喜不喜欢草原?还是海边?或者……”
他兴奋得喋喋不休,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无数计划,每一个细节都想立刻敲定。
温夜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的要命。他伸手,捂住了裴俨还在不断计划的嘴。
“裴俨。”他叫他的名字,带着笑意。
裴俨停下,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温夜澜的掌心,痒痒的。
“不急。”温夜澜轻声说,放下手,抚上他激动得发烫的脸颊,“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现在……”他看了看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天快亮了。我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还有一点微弱的疲惫。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两人的精神和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裴俨瞬间冷静下来。是啊,他的夜澜累了。他光顾着自己高兴,忘了怀里的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风暴。愧疚和心疼立刻涌上心头。
“好,睡觉。”裴俨立刻说,翻身躺到一边,将温夜澜重新揽进怀里,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调整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睡吧。我就在这儿。”
温夜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感觉到裴俨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鼻尖,伴随着一句满足的喟叹。
“我的了。”
温夜澜的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极其沉实,直到中午,两人才先后醒来。
先醒的是裴俨。看着怀里熟睡的爱人,裴俨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温夜澜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在那微微嘟起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敢惊醒他。
温夜澜在睡梦中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抱怨,又睡了过去。
裴俨低笑,心软成一滩水。他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温夜澜才悠悠转醒正对上裴俨含着笑意的眼睛
“醒了?”裴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异常温柔,“睡得怎么样?”
“嗯。”温夜澜点点头,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还好。”
“饿不饿?阿姨应该做好午饭了。”裴俨问,手指卷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
“有点。”温夜澜老实说。
“那起来吃饭。”裴俨说着,自己先坐起身,然后伸手把温夜澜也拉起来,“吃完我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温夜澜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揉了揉眼睛。
“商量……”裴俨看着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认真,“我们的婚事啊。”
温夜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裴俨的表情无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真的……要开始了。这个认知让温夜澜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两人洗漱完,穿着家居服走到餐厅。阿姨果然已经做好了午饭离开了,四菜一汤,都是温夜澜喜欢的口味,还特意煲了红枣汤给他俩补气血用。
温夜澜脸一红,“裴俨,我们以后还是自己做饭可以吗?”
“不可以。”
裴俨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是我做饭,不是你做饭。”
温夜澜端起汤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会做饭的其实。”
裴俨看着他小声嘀咕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是是是温大博士文武双全,等下次家里来的人多一点了你再出手,一碗面够好几个人吃了。”
“咳咳咳。”温夜澜被呛了一下,面红耳赤的怒视裴俨。“上次是意外!”
裴俨立刻伸手帮忙拍他的后背,“对,是意外,你要想学以后我教你,在此之前你就安心吃现成的吧。老公在呢。”
温夜澜被他一句“老公在呢”堵的哑口无言,没什么底气的反驳了一句,“我才是老公。”
裴俨正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他拖长了音调,眼神戏谑。
温夜澜被他看的耳根发烫,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我要当老公。”
裴俨点点头,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拖长了调子,声音又低又软:“嗯,老公说得对。谢谢老公愿意娶我。”
“……”温夜澜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他算是看明白了,论脸皮厚度和顺杆爬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别想赢过裴俨。这人根本就是个无赖,还是个特别会抓他软肋的无赖。
看他咬着下唇,一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埋头吃饭的样子,裴俨心里乐开了花,但也懂得见好就收。再逗下去,某人可能真要炸毛了。
“好了,不逗你了。”裴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快好好吃饭,多吃点肉。昨天老公消耗大,得补回来。”
温夜澜闷头把排骨吃了,咀嚼得很用力,仿佛在咬裴俨的肉。裴俨也不在意,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剔鱼刺。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木质餐桌上,暖洋洋的。这种安静而日常的共处,比任何激烈的情话都更让温夜澜感到安心。
“快点好好把饭吃完,我送你一个礼物。”
作者有话说:
真男人从不争口舌之快
第69章 第69章[VIP]
温夜澜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愣愣地看着裴俨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档案袋, 取出一个红色的本子,上面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在灯光照射下亮得刺眼。
“这是……”温夜澜的声音有些发干。
裴俨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表情有些紧张。
“房子。市中心, 离你研究院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面积不大, 九十平,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楼下有甜品店和菜市场,地铁站步行五分钟。”
温夜澜的视线从房产证移到裴俨脸上, 又移回去。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发抖。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草原的那天晚上。”裴俨看着他,眼神很深,“我悄悄送你去机场, 回来后就直接去看了房。”
温夜澜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为什么?”
裴俨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房产证翻开,推到温夜澜面前。权力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印着“温夜澜”三个字,单独所有。
“你看, ”裴俨指着那行字,“只有你的名字。”
温夜澜的呼吸滞住了。
“夜澜, ”裴俨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恳切的认真,“你可以不要白玉的后路,但我不能让你没有后路。”
温夜澜抬眼看他, 眼眶已经红了。
“我是说真的。”裴俨继续道,语气平稳有力, “以后如果我们吵架,虽然我会尽我可能做到最好, 但是如果有的话,你生气了,难受了,想一个人静静,我不想你再像这次一样,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吃不好住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
“你就去这里。这是你的房子,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个人。如果是密码锁,你可以不告诉我密码。如果是钥匙,你不用给我备用钥匙。那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温夜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要跟你分居,”裴俨立刻补充,“我更不想你搬出去住。我们的家永远在这里,你和我一起的家。但这个……”他指着房产证,“是给你兜底的。是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完全属于你,由你掌控的空间。”
他的声音哑了些:“我不想你再像小时候那样,挨打了,难受了,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直戳进温夜澜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猛地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温夜澜成年后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这个地方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钱要分给父母,怎么攒都攒不够。
“裴俨……”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俨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仰头看他。温夜澜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在轻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
裴俨抬手,用指腹擦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别哭,”裴俨声音也哑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不是!”温夜澜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喜欢……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抓着裴俨的手,指尖颤抖。
裴俨反握住他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搂进怀里。温夜澜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想这些……”
“我每天都在想。”裴俨抱紧他轻轻哄着,“昨晚想了好久,想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想你害怕的时候会躲到哪里,想你难过的时候有没有人能抱抱你……然后我就想,不能再等了,想让你早点安心。给你备一个地方,备一条退路,备一个……永远欢迎你,属于你的家。”
温夜澜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好了,不哭了。”裴俨亲了亲他额头,“再哭眼睛要肿了。我带你去看看?”
温夜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脸上布满泪痕。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现在就去。”
裴俨愣了一下:“现在?要不要再吃点……”
“回来再吃。”温夜澜拽着他的衣角,眼神执拗,“我想现在就看。”
裴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抹了抹温夜澜脸上的泪,笑了:“行,现在去。去换衣服?”
温夜澜点头,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有些急。裴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翻衣柜找衣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夜澜,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我想要”。
真好。
——
车子驶出小区时,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
温夜澜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房产证。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窗外的街景,手指在证上轻轻摩挲。
裴俨开着车,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心里又暖又酸。
“其实装修还没完全弄好,”裴俨开口,“硬装结束了,软装我只买了基本的家具。剩下的想让你自己挑,你喜欢什么样的沙发,什么颜色的窗帘,想怎么布置书房……都按你的喜好来。”
“还有,”裴俨继续说,“厨房我装了洗碗机和蒸烤箱,虽然你说以后要学做饭,但我猜你大概率还是会偷懒,烘烤箱可以买点半成品的小蛋糕自己烤着吃。阳台朝南,我留了位置,你可以养点花,或者摆个躺椅晒太阳……”
他说着说着,发现温夜澜又不说话了。转头一看,那人正偏头看着窗外,嘴巴微微抿着。
裴俨低笑:“怎么了?哪里不合适?”
“没有。”温夜澜声音很轻,“都好。”
车子开进小区。楼间距很宽,绿化做得很好,几棵老树枝叶繁茂,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条肥硕的锦鲤。
裴俨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温夜澜乘电梯上楼。
六楼很快到了。
一梯一户,深灰色的大门上干干净净,没有春联没有福字,像个等待主人开启的全新空间。
裴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温夜澜。
“你来开。”他说。
温夜澜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新装修后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木材和油漆的气息。温夜澜迈步走进去,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地板,大大的落地窗外是满眼的绿树和远处城市的轮廓。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通透。
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原木茶几,和角落里的一个书架。简单,干净,却莫名让人觉得舒适。
“鞋柜在门口,”裴俨站在他身后,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拖鞋我买了几双,你看看合不合适。”
温夜澜低头,看见玄关处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拖鞋,有棉质的,有凉拖,都是浅色系。他换上其中一双,很舒适。
他慢慢走进客厅,脚步很轻。手指拂过沙发的面料,柔软细腻。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的景色。
“喜欢吗?”裴俨问。
温夜澜点点头:“喜欢。”
第一下没能发出声音,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很喜欢”
裴俨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再看看别的?”
温夜澜又点头。
裴俨牵着他的手,带他参观整个房子。
每一个房间都窗明几净,充满阳光。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布置者的用心,没有过度装修,没有华而不实的装饰,一切以舒适,实用为主,留足了让主人自己填充的空间。
温夜澜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他想象着自己坐在这张书桌前看书,写论文的样子,想象着书架上摆满他喜欢的专业书和闲书和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页上的温暖。
“这里……”他开口,声音很轻,“可以放一个懒人沙发。靠窗的位置。”
“好。”裴俨立刻应道,“周末就去挑。”
温夜澜转身看他。裴俨站在书房门口,倚着门框,眼神温柔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为什么?”温夜澜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俨沉默了几秒,走进书房,在书桌边的窗台上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夜澜走过去,和他并肩坐下。
“夜澜,”裴俨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我说过,我想成为你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温夜澜“嗯”了一声。
“但家人之间也会吵架,也会有矛盾。”裴俨继续说,语气很平,“我爸妈感情很好,可他们也会闹别扭。我妈生气的时候,会跑去我外婆家待两天,或者去她自己的工作室关上门谁也不理。我爸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该做饭做饭,该上班上班,等我妈消气了,再去接她回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温夜澜:“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有矛盾了,不需要硬碰硬,不需要谁非要低头。给彼此一点空间,冷静一下,想清楚了再谈。但前提是,得有那个可以去的空间。”
温夜澜垂着眼,认真的听着。
“你没有。”裴俨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小时候,挨打了没处躲。长大了,难过了也只能一个人硬撑,之前租的房子也被我退掉了。去草原那次……我知道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北京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你能安心待着,谁也不打扰的地方。”
他伸手,握住温夜澜抠窗台的手:“所以这个房子,就是你的空间。它不是要你我分开,是要让我们能更好地在一起。你明白吗?”
温夜澜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明白。”他说,抬眼看向裴俨,眼圈又红了,“我就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我考虑这么多。”
裴俨笑了,笑容里带着心疼:“那以后多想想。我还会为你考虑很多很多,你要慢慢习惯。”
温夜澜也笑了,虽然眼睛还湿着。他把头靠在裴俨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书桌上,很久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阳光慢慢西斜,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裴俨。”温夜澜忽然开口。
“嗯?”
温夜澜站起身,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空荡荡的隔板。
“周末……”他说,“我们去买书吧。把这些都填满。”
“好。”裴俨也站起来,“还想买什么?一起列个清单。”
温夜澜想了想:“窗帘要浅灰色的,透光好一点的。客厅要一块地毯,软一点的。卧室的床单被套……要浅蓝色或者米白色。厨房的碗盘也要买,还有调料……”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向裴俨:“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没有。”裴俨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腰,“你继续说,我记着。”
温夜澜靠在他怀里,继续念叨:“阳台可以养几盆绿植,好养活的那种。书房要一个台灯,护眼的。卫生间要买牙刷架、毛巾……”
他说得很细。裴俨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胀。
他在想象两个人一起逛家具城,一起挑选物品,一起布置的样子。
裴俨很心动。
“对了,”温夜澜忽然想起什么,从裴俨怀里退出来,表情认真,“这个房子……多少钱?”
裴俨挑眉:“问这个干嘛?”
“我想自己来。”温夜澜说,“虽然现在可能还不起,但我可以慢慢还。分期,先还一半也好……”
“温夜澜。”裴俨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你再说这种话,我真要生气了。”
温夜澜抿唇:“可是……”
“没有可是。”裴俨双手捧住他的脸,温夜澜的脸上已经被自己养出了点肉,软软的,手感很好,“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是借款,不是投资,就是礼物。就像我送你一束花,一块蛋糕,一件衣服一样,只是这个礼物比较大而已。你见过谁收了礼物还要还钱的?”
温夜澜被他捧着脸,说话含含糊糊:“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俨盯着他,“温夜澜,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你开心最重要。你开心,这房子就值。你不开心,它再贵也一文不值。”
他松开手,语气软下来:“你就当……这是我给你交的‘保证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不惹你生气,不让你难过。如果我做不到,你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去,可以让我滚蛋反省。这样想,是不是能接受一点?”
温夜澜看着他,很久,才轻轻点头。
“那……”他小声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收住更多了
快完结了,真的没有人想多留下几条评论吗?
第70章 第70章[VIP]
周一开始温夜澜就变得非常忙, 一忙就是一整天,他离开研究院一段时间,积压的工作需要处理, 新的项目申请也到了关键阶段。晚上回家时往往已经八九点,累的连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裴俨心疼坏了这两天也不忍心闹他。
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开始全心全意的策划婚礼。
裴俨几乎把所有婚礼策划公司提供的方案都翻了个遍,甚至让助理搜集了国内外无数小众,独特的婚礼案例。草原星空、海岛日落、古堡盛宴、极地极光……看多了反而觉得千篇一律, 差点意思。他想给温夜澜的, 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完全契合他们两个人的,不是任何一个模板能套用的。
裴俨实在觉得自己想不出来了。
周五下午, 裴俨提前结束了工作,开车去研究院接温夜澜。
他发了信息, 温夜澜回他【好,楼下等。】
车子停在研究院门口不远, 裴俨靠在车门上,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夕阳给灰白色的墙体镀上一层暖金色,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很快, 他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温夜澜穿着一件浅棕色的薄风衣,步伐不疾不徐,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温夜澜也看见了他, 冲他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裴俨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着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温夜澜走到他面前, 把包递给他。
“刚到。”裴俨拉开车门,“上车,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吃饭。叫了林墨他们。”裴俨侧身帮他系好安全带,顺便在他唇上偷了个吻,“商量点事。”
温夜澜任他亲了一下,闻言挑眉:“商量什么?”
裴俨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我们的婚事。”
温夜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没想好?”
“想不好。”裴俨有点懊恼地打了下方向盘,“看什么都觉得俗,要不就是不合适。干脆把那几个叫出来,集思广益。他们点子多,拓展一下思路。”
温夜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对婚礼本身并无执念。只要对象是裴俨,其他的,好像都无所谓。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江南菜馆,裴俨长期包的雅间。
温夜澜到的时候,林墨和肖玉已经在了,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什么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李煜还没到。
“哟,温博士来了!”林墨眼尖,第一个抬头,咧着嘴笑,“裴哥呢?不是说一起去接你吗?”
“他在楼下接了个电话,让我先上来。”温夜澜在预留的主位旁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还有人没到?”
“李煜那小子估计又堵在路上了。”肖玉把手机收起来,打量了温夜澜两眼,笑道,“气色不错啊温博士,草原待了几个月,感觉人都开朗了。”
温夜澜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裴俨和李煜前后脚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高架上一辆车抛锚,堵了二十分钟。”李煜一边脱外套一边道歉,“裴哥,你今天这局组得突然啊,什么喜事?”
裴俨先走到温夜澜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才在主位坐下:“坐下再说。”
林墨和肖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一副看好事的表情。
菜上得很快,都是这家店的招牌。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裴俨这才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裴俨侧头看了眼温夜澜,温夜澜正小口喝着汤,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回望,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和夜澜,”裴俨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准备结婚了。”
“噗——咳咳咳!”林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肖玉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李煜瞪大眼睛,看看裴俨,又看看温夜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啥玩意儿?结婚?你俩?真的假的?”
“真的。”裴俨嘴角勾起,伸手在握住温夜澜的手,“证暂时领不了,但婚礼得办。”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肖玉最先回过神,捡起筷子,语气还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这也太突然了。你俩认识还没有一年吧?这就……要结婚了?”
“这个一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不想再拖了。”裴俨手指在温夜澜手心里挠了挠,“而且,也不算突然。我在草原就求过婚了。”
“我cao!”林墨猛地拍了下桌子,“裴哥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温博士,你答应他了?”
温夜澜被几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脸上有些热,但还算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牛逼!”李煜竖起大拇指,随即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些,“不过裴哥,你俩这情况……公开办婚礼?温博士的工作单位,这能行吗?不会惹麻烦?”
这是现实问题。裴俨和温夜澜的关系,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不是秘密,但要放到台面上,面对社交圈和体制内的眼光,完全是另一回事。
裴俨脸上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很坚定:“麻烦肯定有。但我们正常恋爱结婚,没必要藏着掖着。夜澜的工作性质特殊,我们会有分寸,不会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但该有的仪式,该请的朋友,一个都不会少。”他顿了顿,看向温夜澜,“我不想委屈他。”
温夜澜心口一暖,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就好,有准备就行。”肖玉松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裴哥你居然真要定下来了。”
林墨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凑近:“哎,那什么……彩礼和嫁妆谈了吗?裴哥,你这么大身家,不得给温博士准备个天价彩礼?温博士,你也不能白嫁啊,得要!”
裴俨嗤笑一声,“瞎起什么哄。”他转头看向温夜澜,眼神柔软下来,带着点狡黠,“我备的嫁妆,已经交出去了。”
“啊?你给嫁妆?什么东西?”林墨好奇。
温夜澜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裴俨说的是那套房子。只是没想到裴俨会把他开玩笑的话当真,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床上做不到翻身农奴把歌唱,现实里占他几句便宜也不错。
这个‘老公’自己当定了!
裴俨没具体说,只是笑着看温夜澜:“反正全部身家都能给,只要他肯要。彩礼就算了。人肯收留我就行。”
温夜澜轻咳一声,垂下眼睫,“……彩礼,在准备了。”
这话一出,连裴俨都怔住了。
“什么?”裴俨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夜澜抬起头,迎上他惊讶的目光,嘴角高高翘起:“我说,彩礼,我在准备了。”
裴俨心跳猛地一停,然后加速狂跳起来。他盯着温夜澜,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可温夜澜已经转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喝汤,只留给他一个得意的侧脸。
“哟呵!”李煜吹了声口哨,“有来有回啊!裴哥,看来你这‘嫁’得不亏!”
林墨和肖玉也跟着笑起来。
裴俨却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冲击里,手指在桌下悄悄戳了戳温夜澜。温夜澜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点,像是安抚。
裴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饭局上。
“说正事。”他敲了敲桌子,“婚礼怎么办,我没什么头绪。你们点子多,我听听。”
肖玉摸着下巴:“你想办什么样的?中式的?西式的?还是搞点特别的?”
“不要俗套的。”裴俨想也不想,“那些千篇一律的流程和布置,没意思。我要独一无二的,适合我和夜澜的。”
林墨挠头:“这不难为人吗……你俩一个冰川学家一个资本家,这组合本身就够独一无二了。总不能把婚礼办在冰川上吧?”
温夜澜被这说法逗得轻笑了一下。
“时间呢?”李煜问,“打算什么时候办?总得有个大概的时间,我们才好帮你想。”
裴俨看了眼温夜澜,说:“尽快。最好……在我生日之前。”
“你生日?那不是只剩两个多月了?”肖玉算了下时间,“五月……户外婚礼估计可以。”
“为什么非得生日之前?”林墨好奇。
裴俨啧了一声,挑眉看向温夜澜,“……不然怕温博士嫌我老。”
温夜澜对上他戏谑的目光愣住了,正想反驳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上次明明是好心安慰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抿了抿唇,在桌下轻轻踢了下裴俨的小腿,恶狠狠的给他加了好几块肉,“老了就得多补补。”
裴俨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低下头乖乖把肉吃了。
林墨在一旁怪叫:“哎哟喂,这狗粮撒的!饭都不用吃了,我说两位能不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单身狗也得活啊。”
肖玉笑着摇头,突然想到什么说:“不过,裴俨,最近可能真不太行。我们几个,”她指了指自己和林墨,“下下周初出发,去阿尔卑斯,走经典路线,预计得三个星期。你也别太急着办,我们可能赶不上。”
裴俨愣了一下:“阿尔卑斯?怎么没听你们提?”他这段时间心思全在温夜澜和公司的事上,确实没怎么关注他们的动态。
林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自从你抱得美人归,魂儿就跟被人勾走了似的,哪还有心思跟我们去野啊。后来你们又……闹了那一场,更没心情了。我们想着,这次登山就不叫你了,你们刚和好,如胶似漆的,别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裴俨听了,心里没什么失落,只有回忆带来的欢喜。珠峰那个风雪交加,生死一线的地方,他遇到了温夜澜。那个清冷疏离的身影一下撞进了他原本只有征服与刺激的人生里。
“不叫正好,”裴俨咧嘴一笑,伸手把温夜澜搂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现在啊,有比登山更上瘾的事儿。”他说着,侧头看温夜澜,眼神滚烫。
作者有话说:
周二也不定时更新!
想完结前再修一修正文,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周三直通大结局!还是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好舍不得你们呜呜呜
60-70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