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令人尴尬得想要逃离地球的寂静里,是蒙淮文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扩大,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夸张诚恳的语调开口道:“咳咳!那什么……我们真的、真的……”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们仍然相拥的姿势,“什么都没看见!”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几声再也憋不住的闷笑,Alex更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大声补充了一句:“对对对!我们也什么都没听见!”
Alex那声调侃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满室压抑的笑声终于爆发出来,客厅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厉熹年感觉到怀里的林溯星身体瞬间僵硬,青年精致俊秀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下意识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想借此把自己藏起来。
像只把脸埋进洞里的鸵鸟,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厉熹年强自镇定地收紧了揽住林溯星的手臂,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眼神,扫过面前这群明显是策划好的「不速之客」。
他早该猜到落日后一片漆黑的客厅有问题的。
这群人就算一起出海,也不可能把所有灯关上,他们没那么绿色低碳环保。
璀璨的灯光下,精心布置的庆祝现场中,一对耳根通红、姿态亲昵的主角,和一群满脸「我们都懂」的围观好友在大眼瞪小眼里都无奈地笑出了声。
厉熹年深吸一口气,无奈地低笑出声:“你们……可真会挑时候。”
尴尬归尴尬,朋友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给自己庆祝,厉熹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顶多就是半夜躺在床上悄悄复盘几遍而已。
“主角到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喝点小酒了?”
“菜品都准备好了,厨师已经在待命中,你们想什么时候上正餐?”
“问舜铎吧,这次他是总指挥。”
在场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至交,玩笑适可而止,很快大家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仿佛刚才那令人脚趾挖出迪x尼梦幻大城堡的一幕从未发生。
众人依次上前,举着香槟杯真诚地向厉熹年道贺,恭喜他正式接手厉家这庞大的商业帝国。
汪舜铎端着酒杯走在最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对厉熹年和依旧有些耳根泛红的林溯星解释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假装集体去海边了,等你们进来时以为没人,一开灯能看到这些布置,给你们个惊喜。”
他顿了顿,眼底揶揄更甚,“谁想到你们一进来灯也不开就在那说话,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厉熹年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情难自抑的人不是他。
他握了握林溯星的手,对汪舜铎以及众人举杯示意,语气从容:“心意收到了,没关系。”
他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客厅和满眼含笑的朋友们,真诚地补了一句,“谢谢大家。”
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很快被香槟的醇香和热烈的交谈声冲散。
“以后可不能对着熹年哥大小声了,看看这扳指,靠……太威风了。”苏文棠主攻文艺方面,早就不打算接过家中大权。
但此时看着厉熹年左手拇指的玉髓扳指仍然有羡慕涌上心头。
权柄的象征,又有谁能看着不心动?
一旁的尹祥韫也开着玩笑说:“熹年哥,恭喜啊!下一个就轮到舜铎了吧?”
汪舜铎笑着跟他扯,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白家那女孩不是又说要找你联姻么?还说会全力助你登顶家主之位呢。”
“没有的事!你们都哪听来的啊!”尹祥韫年纪比厉熹年汪舜铎小些,此时脸染上几分绯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文棠看着被厉熹年搂着肩膀的林溯星,不禁心有余悸——
之前她还不自量力邀请过林溯星去参加春季宴会的舞会。
当时林溯星拒绝她时,她还以为对方不知道春季宴会的规矩,现在看来……
他并非不知道,而是早就被厉熹年预订了舞伴的身份。
厉熹年此人性格强势霸道且颇具城府,必然是占有欲极强的类型。
高挑干练散发着Alpha气息的马尾女孩忍不住汗流浃背:希望厉熹年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邀请过林溯星跳舞,否则自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文棠决定明天就回家里祠堂抄经一百遍,以表自己祈祷的诚心。
巨大的下沉式客厅成为了完美的派对场地,音乐舒缓流淌,朋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Alex和另几位外国友人站在厉熹年身边聊起厉家之后在海外的战略。
而林溯星也被蒙淮文、苏文棠等几位相熟且都是在娱乐圈打拼的朋友围住,讨论着他刚官宣的《我亦永生》和即将进组的新戏。
正餐结束后喧嚣持续了一段时间,不知是谁望着窗外提议了一句:“月色这么好,不如去海边走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大家默契地没有打扰今晚的主角,三三两两借着散步的名义,将空间留给了厉熹年和林溯星。
别墅面向大海的玻璃门完全敞开,带着咸味的海风涌入室内。
厉熹年很自然地牵起林溯星的手,两人并肩踏过柔软的木制露台,走下几级台阶,便踩在了微凉而细腻的白沙上。
夜幕下的海湾与黄昏时截然不同。喧嚣褪去,只剩下规律而深沉的潮汐声,一遍遍抚摸着海岸线。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在幽深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摇曳的光带,从视野尽头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远处私人码头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静谧,码头边的游艇快艇化作了深蓝色的剪影,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他们沿着水痕未干的沙滩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紧扣,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与安宁。
远处,隐约传来蒙淮文他们爽朗的笑声。但并不刺耳,反而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的静谧。
厉熹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溯星。
月光勾勒着恋人精致的侧脸,那双在镜头前能演绎出复杂人性的眼睛,此刻映着月华和海波,清澈得只剩下他的倒影。
“刚才……”厉熹年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着尴尬与好笑的情绪。
林溯星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又有些发热,却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下好了,厉总英明神武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厉熹年低笑,伸手将他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停留在他微热的耳廓上。
“当着他们的面,确实有点儿尴尬。”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海边显得格外低沉温柔,“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不觉得那是崩塌。”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哥哥怎么老是看着我们这边啊?”
林溯星眼角的余光几次捕捉到,独自站在稍远处潮线边缘的哥哥林泗宜,正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那目光并不含责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溯星的心微微揪紧,忍不住在心底和系统说话:【统子,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和熹年在人前太亲密了?他不喜欢这样?】
刚才打开灯的刹那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在笑的时候,林溯星就注意到被他邀请来的林泗宜笑得非常勉强。
说起来,有些人确实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妹妹和恋人当着他的面这样亲近。
但林溯星又觉得林泗宜不是这种人,所以愈发摸不着头脑。
系统挠了挠脑瓜子,它现在已经不是吃瓜系统,自然没有什么读心功能,只能尽可能去猜测。
【就统统的了解,林泗宜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他更可能在意的,是此前和厉熹年处在谈判上的合作事宜。林泗宜目前还没有对厉熹年提出的合作作出正式的回应。】
林溯星蹙眉:【便宜爹已经把本来好好的公司霍霍得快倒闭了,现在哥哥每天焦头烂额,很多关系还要亲自去打通,因为之前便宜爹得罪了太多人。
其实我觉得,我们和厉氏集团合作是个挺好的选择呀。难道年年还会坑我们林家吗?】
厉熹年听着他和系统说话,目光中带着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的星星果然很信任他,对林家的产业交到他手上那么放心。
系统前情提要着提醒林溯星:【之前统统提到过,林家半年后的破产危机,溯源指向厉氏集团旗下机构的恶意做空与舆论操纵。
厉氏集团在试图操控市场,加速林家破产的细枝末节或许已经被林泗宜发现。所以他在审视厉熹年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厉熹年握着林溯星的手一紧——
恶意做空?舆论操纵?
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林溯星几乎是立刻在心中反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年年绝不会做这种事!首先,他就不是这种人,他本质是个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事。其次,他知道林家对我意味着什么,为了我,他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系统见林溯星语气激动,讷讷道:【不过按照原文时间线,宿主你现在已经被网暴退圈,甚至被林母林父赶出了林家,对林家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而实际上你不仅还在林家,还和厉熹年在一起了,所以之后的剧情也不一定会发生。】
厉熹年心中了然:林泗宜最近对他态度的急转直下,原来是因为林溯星系统放出的「剧情预告」。
林溯星不知道自己和系统说话能被别人听见,但他知道。
当时系统和林溯星关于林家破产的信息分享讨论,大抵是被林泗宜全部听见,所以才会对他产生了警惕和戒备。
海风带着微凉的咸涩拂过露台,将远处朋友们的笑语声吹得有些模糊。
厉熹年端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走向独自倚在栏杆边,望着漆黑海面的林泗宜。
“泗宜。”厉熹年声音平稳,在他身旁站定。
林泗宜侧头看他,眼神里藏着些许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厉熹年开门见山,目光坦诚,“关于林家可能面临的资金压力,以及……厉家是否会为了收购而在其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
林泗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听着。
“即使没有溯星这层关系……”厉熹年继续,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冷静与笃定,“以纯粹商人的眼光看,林氏集团旗下的核心品牌。尤其是手工成衣的高端线,拥有独一无二的品牌价值。
它欠缺的只是更强大的资本背书和全球渠道。
我看重的是这份价值和潜力,我的意向是寻求合作,是正当的入股或收购,让它能真正与那些蓝血品牌一较高下,而不是通过龌龊手段去摧毁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有力:“而现在,因为溯星,他视如珍宝的家人和家族心血。于我而言,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会真正伤害到林家、让他难过的事情。我对溯星……”他看向林泗宜,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是认真的。”
海潮声声中,林泗宜沉默了片刻,紧绷的侧脸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
他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带着些微自嘲的笑意:“厉总,我并非质疑您的商业信誉。相反,我相信您不是那种会肆意践踏规则、唯利是图的人。您对溯星的用心,我也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沉重,声音也低了些:“我今天心情复杂,其实更多是作为兄长的一点……私心。溯星他年纪还小,心思相对单纯,又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有些事……如果他内心其实还没完全准备好,或者并不真的愿意,我希望您……不要勉强他。”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指向了恋人之间最亲密的那层关系。
林泗宜担心的是弟弟在厉熹年这样的男人面前,会因为懵懂或不敢拒绝,而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
在他看来,林溯星完全还是个小孩子。虽然年纪小就出来社会上打拼,但却仍然非常天真懵懂,在厉熹年这种混迹商海、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面前,只有被哄骗着吃干抹净的份。
让人憋屈的是,林泗宜无法和林溯星直接去谈论这件事。
否则要是二人关系还没进展到那层,自己的话反而提醒了林溯星该怎么办!
林泗宜此刻只觉得长兄如父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错,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
厉熹年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又无奈的事情,低低地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宠溺和无奈意味:“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你担心的情况,不存在。”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旖旎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适时地收住了话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含义,已经足够明显。
林泗宜看着他笃定甚至带着点微妙无奈的表情,愣了片刻。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那点凝重终于彻底化开,转而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释然。
他举起酒杯,与厉熹年轻轻一碰:“我明白了。”
夜色渐深,朋友们陆续散去,最后一位朋友的笑语声随着汽车的引擎声远去,最终消散在夜晚的海风里。
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的海潮声透过敞开的落地窗,温柔地漫进室内。
厉熹年关上大门,落了锁,转身便看见林溯星正慵懒地靠在客厅中央的巨大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沙发上流苏的须边。
暖黄的落地灯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卸下了在友人面前维持的得体笑容,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更添了几分柔软的依赖感。
“累了?”厉熹年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
林溯星顺势用脸颊贴了贴他温热的手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厉熹年,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里映出灯光下厉熹年的轮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累坏了,没力气走了……”
厉熹年心领神会,弯腰便将他打横抱起。
林溯星低呼一声,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笑,任由他抱着,一步步踏上回旋楼梯,走向主卧。
主卧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昏蒙的壁灯,将空气都染上了暖昧的温度。
厉熹年小心地将林溯星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先去洗澡?”
林溯星却勾着他脖颈的手臂不放,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寻着他的唇,印上一个带着海风咸涩和残留酒气的、轻柔却持久的吻。
分开时,仰面躺着的漂亮青年眼尾泛红,眸中泛着水光,声音黏糊糊地撒娇:“一起好不好?”
青年娇软的声线尾音上扬,软软的像是猫的尾巴,轻轻拂过厉熹年心尖。
勾得痒痒的。
厉熹年眸光一暗,喉结滚动,没有拒绝,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交叠的身影,间或溢出低低的喘息和shenyin。
过了许久,厉熹年才抱着浑身泛着粉色、裹在柔软浴袍里的林溯星出来。
青年懒洋洋蜷在他怀里,白皙如玉的指尖都泛着粉,嗓子有些哑了:“让我自己下来走吧,刚才你抱着我在镜子前面那么久,会累的。”
他每次忍不住呜咽出声,都会被厉熹年低沉声音鼓励着继续发出猫似的娇嗲声音,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才刚开始,就把嗓子喊得哑了。
漂亮精致的高挑男生被轻轻放在床边,包裹着他body的毛巾散落开,灯光下点点梅花已然落在宣纸上,泛起暧昧痕迹。
而他面颊潮红眼尾泛着晶莹泪光的模样,显然方才经历了什么。
更不用说原本浅粉而此刻已经被吮吸成更深的艳红色的饱满嘴唇。
艳得像是熟透的果实,下一刻就会流出甘甜的汁水。
“没关系。”厉熹年坐在床边,用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林溯星就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鼻尖萦绕着两人身上相同的、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哥哥今晚……和你说了什么?”林溯星忽然想起傍晚看到的那一幕,懒洋洋地问。
厉熹年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林泗宜那番关于「不要勉强」的叮嘱,再对比此刻怀里这个主动邀约、热情得像一团小火苗的人,眼底不禁泛起浓浓的笑意和宠溺。
他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拂过林溯星温热的脸颊,避重就轻:“没什么。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溯星显然不信,狐疑地抬眼看他。
厉熹年却不打算再多说,只是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人:“刚才在浴室不是还缠着我非要继续么,嗯?现在……不要了?”
林溯星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在厉熹年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下,心脏砰砰直跳,方才浴室里缠绵和令人心悸的记忆汹涌而来,带着令人腿软的酥麻感。
反正哥哥和厉熹年聊天也不会说他坏话,管他呢……
正事要紧,把这块小蛋糕吃掉最要紧!
林溯星不再追问,而是用行动回答——他伸手抓住厉熹年浴袍的衣襟,微微用力下拉,主动仰头,再次吻上总是让他意乱情迷的唇,用含糊而坚定的声音在他唇边低语:“要……哼哼,我今天就要把你这块小蛋糕吃掉!”
厉熹年眸色愈发深沉,他收拢手臂,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紧紧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小松也想给你们写点好东西,但有些人他不样写啊(无奈)老婆们可以去看我古代那本文里面的描写,嘻嘻,经常被锁【彩虹屁】【让我康康】
第62章
米兰,一栋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内,小众品牌Aethelred的总部。
光线透过高挑的拱形长窗,落在私人会客室内铺着厚重丝绒的桌面上。
“Oh,mydear!”
这声带着夸张尾音和意式腔调的惊叹,来自品牌Aethelred创始人兼创意总监奥利维尔杜兰德先生。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丝绒西装,颜色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暗紫色,指甲修剪得光洁整齐,一枚造型别致的古董戒指戴在小指上。
他几乎是迈着小碎步迎上来的,热情地张开双臂,虚虚地拥抱了林溯星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馥郁但并不令人反感的古龙水香气。
“让我好好看看你,亲爱的林!”杜兰德先生用他那双湛蓝的明亮眼睛,上下下下地打量着林溯星,手指还优雅地在空中比划着,“Perfect!Flawless!(完美!无瑕!)你简直就是我们Aethelred行走的缪斯!”
林溯星因对方的热情而亲近而感到有几分羞赧,白皙透亮的脸颊泛起一片红云:“谢谢您的夸赞。”
虽然这几天来欧洲已经见识过多次意大利人的赞美能力。
但此时的林溯星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杜兰德亲昵地拉着林溯星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的丝绒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他,说话时手势丰富。
亚太区总监索菲亚陈女士在一旁微笑着,显然对自家总监的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林先生,今日见到您果然是非常惊艳。”索菲亚陈开口时语调平稳庄重,俨然是一位成熟的职业女性模样,“我们一致认为,您是Aethelred进入亚太市场时最能代表我们品牌的完美面孔。”
索菲亚陈女士微笑着补充道:“尤其是我们看到了您之前那组,在一个……用中文说是「空置戏台」上拍摄的写真,令人印象深刻。”
杜兰德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着迷的光彩,他比划着手势,试图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
“那背景,古老,斑驳,充满了时间的叙事感。而你,穿着现代的服装,却唱着古老的戏曲……那种介于传承与革新的张力,那种极致的东方美学与孤独的诗意,非常动人。”
说着,他还切换了语言,用蹩脚的英语告诉林溯星:“这组写真比你最为有名的那套,更加打动我。”
说着,老嫂子在自己手机上点来点去翻出了图片,翻转手腕递给林溯星看:
“我第一次看到这组图片,我就跟索菲亚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不是随便哪个漂亮脸蛋都能有的!”
镜头里的场景是戏台后台一间破败的化妆间。
背脊挺得笔直的青年坐在一张斑驳的镜子前,镜框的漆皮剥落,镜面也布满了霉点和划痕。
他正对镜描眉,手中拿着一支细小的画笔,动作缓慢而专注。
镜头特写捕捉着他镜中的侧影,以及他面前梳妆台上散落的胭脂水粉、假发片和头面饰物。
昏黄的光线从头顶唯一的灯泡洒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与镜中的衰败景象形成一种奇异而悲伤的美感。
青年嘴角向上牵起时,左颊挤出个小小的梨涡,像雪地里被人踩碎的冰壳。
眼尾洇开一团湿痕,随着勉力睁眼的动作簌簌颤着,仿佛被雨打湿的蝶翅。
像是想掩盖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脸颊,骨节分明的指节陷进软肉里,菩提手串顺着伶仃的腕骨滑落。
那点强撑的笑意便从嘴角漏下去,只留下被虎牙磕出印子的下唇,在顶灯下泛着将熄烛火般的润光。
林溯星了然:“是这套,也是我和《费加罗》团队一起创作的作品呢。”
杜兰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热切:“这正是Aethelred所追求的灵魂——在时光的沉淀中寻找不朽的美,于寂静中迸发最强烈的情感共鸣。你的那组作品,完美诠释了我们想要表达的精神和内涵。”
林溯星谦逊地微微颔首,唇边带着得体的笑意:“谢谢您的赞赏,杜兰德先生。中华文化底蕴深厚,我很荣幸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将其中一丝韵味展现出来,并恰好与Aethelred的精神契合。”
在融洽氛围中,双方都在合约上郑重地签下了名字,代表合作即将开始。
林溯星写下名字那一刻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他竟然就这么,从一个十八线糊咖,变成了奢侈品品牌的代言人?
青年侧头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心中百感交集。
系统戳戳他:“宿主,你应该高兴啊,从头到尾你都一直摆烂,但任务却都完成了。原文主角林珂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呢。而你却已经从十八线糊咖变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的明星了。”
“我知道……”林溯星垂眸,露出个安静的笑,“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年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合同纸页上墨黑的签名还带着未干的热度,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与杜兰德先生握手时的温度。
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周围人真诚或客套的祝贺笑容,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在林溯星耳边嗡嗡作响,却难以真正抵达心底。
他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符合期待的愉悦笑容,应对得体。直到坐进返回酒店的轿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层包裹着他的、名为「成功」的华丽外壳,才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怅惘,如同窗外米兰迷离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他做到了。
拿下了这个无数人觊觎的顶级资源,成为了Aethelred在亚太区的首位代言人。
这无疑是职业生涯的一座耀眼里程碑,是实力与运气的双重证明,足以让圈内绝大多数人艳羡不已。
他本该意气风发,甚至该有几分轻狂的得意。
可他没有。
心头空落落的,他就是突然……想他了。想得心口微微发涩,发疼。
想立刻听到那个人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哪怕只是叫一声「溯星」;
想被他身上熟悉的、带着雪松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包裹;
想感受他坚实手臂环住自己时,那令人安心的、几乎有些蛮横的力道;
甚至想看他微微蹙眉,略带无奈又纵容地看着自己胡闹的样子。
这份思念来得如此汹涌,几乎要将他此刻看似圆满的成就冲刷得褪色。
他才恍然明白,原来所有的星光熠熠,所有的鲜花着锦,若没有那个人在身边一同见证,分享那份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情绪,便都成了孤芳自赏的布景,热闹是别人的,而寂寥是自己的。
他拿出手机,屏保是两人的合照,照片里他笑得眉眼弯弯,而厉熹年亲昵贴着他脸颊,目光专注地描摹着他的侧脸。
青年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陌生的异国灯火,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隔着数小时的时差,厉熹年大概正在忙碌,他不应该打扰。
但下一秒,来电却意外地从显示栏弹了出来——
【年年】
……
IlRistorante-NikoRomito餐厅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私人花园,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平添几分静谧。
室内装饰融合了古典的意式风情与现代的简约线条,空气中流淌着低回轻柔的音乐。
卓洪杰带着《费加罗》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准时到来,一进来就拍了拍林溯星肩膀:
“Aethelred之前可都没有考虑找亚洲面孔做代言人啊!溯星,你这下可是真飞升了!”
“飞升什么呀……”林溯星笑着躲开,服务生在此时给大家倒上冒着气泡的香槟,“能拿到这个代言,都是多亏了大家的共同努力。之前你们愿意选我作为杂志月刊的开屏人物,后续为我的风格起到了很大的引导作用。”
艺术总监何笑也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是大好事啊,溯星!恭喜你!我们都为你高兴!”
《费加罗》团队的成员和林溯星在几次拍摄中已经逐渐变成了老熟人,此时林溯星便也不多虚与委蛇:
“今天大家都在米兰,所以我想着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以示感谢。”
助理小赵之前很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笑着开玩笑说:“哎呀,我连菜单都看不懂,不会等会儿操作半天,点了一首曲子吧?”
这话让大家忍俊不禁,纷纷报出自己想吃的东西:“他家我之前吃过几次,传统意式千层面是招牌菜,挺好吃的。”
“我想吃肉……”
“你们点吧我随意!”
开胃菜是金枪鱼塔塔配鱼子酱,色泽鲜亮,口感层次丰富。餐酒选的是口感醇厚的巴罗洛红酒,与菜肴相得益彰。
“溯星,恭喜你!”卓洪杰举起酒杯,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祝福,“Aethelred眼光独到,你的气质和风格确实和他们品牌的灵魂不谋而合。看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林溯星举起杯与大家相碰:“真的,很感谢大家,我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感谢了。”
刚绑定系统还在选秀综艺里的时候,林溯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米兰的米其林餐厅里,和知名杂志的主编和其团队一起庆祝自己拿到了轻奢品牌的亚太区代言人title。
就像是坠入梦中,梦幻美好得让人感到不真实。
【话说,宿主你已经完成了(获得Aethelred亚太区代言人)任务,我可以把瓜告诉你了——】系统比林溯星还着急放瓜,非常享受有人陪他吃瓜的感觉。
“请说。”林溯星已经习惯了这逆袭系统的八卦。
【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团队里的摄影师没来?】系统问。
林溯星早就发现皮埃尔不在,刚也听何笑说对方是去和女朋友约会了:“他去和女朋友约会了,所以不在,怎么,有隐情吗?”
系统奸诈一笑:【没错!皮埃尔的女朋友,其实身份证上性别为男,是个变性人。】
林溯星:?
卓洪杰&何笑&团队众人:??
他们之前见过皮埃尔的女朋友,对方身材火辣有大雷,声音娇媚动人,怎么看不像是男人的样子啊?!
【其实和变性人谈恋爱,也只是皮埃尔个人的私事,不会牵扯到团队其他人。但问题就出在,皮埃尔的女朋友萨琳人品败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何笑将叉着鱿鱼土豆方饺的银叉放下,故作不经意地将耳朵侧向林溯星的方向,全神贯注听着系统的瓜条分享。
卓洪杰则心不在焉嚼着口中的米兰式小牛肉,颇有些食不知味。
【萨琳勾搭上皮埃尔本来就是处心积虑之举。他根本不喜欢皮埃尔,更喜欢那种能给他买爱牛士的有钱人。但因为他想当网红,所以才盯上了拍摄技术精湛风格多样的摄像师皮埃尔。】
林溯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奇葩太多了吧我说!这些都什么人啊,利用感情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唉。”
系统继续说:【不止如此。萨琳不仅在和皮埃尔谈恋爱的时候劈腿,背叛了皮埃尔,在被皮埃尔发现手机上和他人的聊骚记录,还有给别人发裸/照的记录时,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是因为皮埃尔没法满足他。所以他才找的别人,让皮埃尔对自己的X能力产生了怀疑。】
服装总监:“……”
他就说为什么最近皮埃尔在吃各种补阳气的东西呢!
明明年纪轻轻的根本不需要补充这么多啊喂!
【之后,萨琳会不断PUA皮埃尔,让皮埃尔觉得她的冷漠和态度变化都是因为自己没用,只能给她多花钱才能显示自己的价值。
而且,萨琳在骗走皮埃尔所有钱后卷款跑路,又傍上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创一代老头子。】
何笑两眼一黑,已经有点想骂人了: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萨琳不是什么好人。
但皮埃尔对萨琳用情极深,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多作干涉。
但如果说皮埃尔会被骗到这种地步,何笑自认为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林溯星听得火气大,主动开口问:“你之前说《费加罗》团队的好几个人会锒铛入狱,是为什么?和这件事有关么?”
【当然有,宿主你听我说完嘛。】系统说瓜给自己说爽了,【而你面前这几个人之所以坐牢,和这个萨琳就脱不开关系。萨琳骗走皮埃尔钱并且拉黑皮埃尔,后者陷入了失恋的痛苦里久久无法从中抽身,整个人越来越萎靡。而《费加罗》团队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他继续颓废,就经常带着他聚餐散心。】
【而他们之所以坐牢,就是在聚餐时遇到了萨琳。原文剧情如下:
RAFAIL餐厅的夜晚格外美丽,俯瞰远处湾区的夜景。
《费加罗杂志》的团队在此地聚餐。不仅是为了庆祝最近的作品好评一片,更是为了帮助情绪低落的皮埃尔散心。
皮埃尔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以往总是神采飞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他,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他穿着件松垮的毛衣,脸颊凹陷,胡子拉碴模样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眼下的乌青连餐厅昏黄的灯光都无法掩盖,金色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蔫蔫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
团队成员们,包括创意总监薇薇安、几位核心造型师和助理,都刻意说着轻松的话题,试图调动气氛,但眼神交汇时,都难掩对皮埃尔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从入口处传来。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挽着一位年纪足以做她父亲、大腹便便的富商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让皮埃尔魂牵梦绕、最终跌落深渊的东南亚变性模特,名叫萨琳。
萨琳今晚打扮得格外妖娆,紧身的亮片连衣裙勾勒出火辣的身材,妆容精致,长发披肩。
她显然也看到了皮埃尔一行人,眼神扫过来时,没有丝毫意外或尴尬。
反而扬起一抹挑衅般的、带着怜悯的冷笑。
“你笑什么笑!”团队里年纪最小脾气也最暴躁的小赵看见这人就一股无名火,“你骗了钱还有脸在外面继续招摇,我们已经报精了,你等着吧你!”
萨琳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僵硬了片刻。随即低声对身边的富商说了句什么,便摇曳生姿地独自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瞬间侵占了餐桌周围清新的空气。
萨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赵,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哟,还让别人出面了?真是好大阵仗。”
她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又嚣张的姿态,“钱?什么钱?那是皮埃尔自愿给我的!恋爱期间的花销,你情我愿,现在分手了就想往回要?你们搞艺术的都这么输不起吗?”
她扭动着ASS绕过卓洪杰,径直走到皮埃尔面前,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脸,用那种甜腻却淬毒的语气说道:
“皮埃尔,你自己说,那些钱是不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嗯?是不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现在倒叫你的同事们来帮你出头讨钱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皮埃尔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萨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消瘦的皮埃尔:
“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啧啧,看来离开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吗?”
何笑眉头紧蹙,强压着怒气:“萨琳,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萨琳仿佛没听见,她的注意力完全在皮埃尔身上,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怎么?还在为那点小事要死要活的?皮埃尔,不是我说你,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真是我这辈子最掉价的投资。
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拍几张破照片能挣几个子儿?连个像样的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你们?一群围着所谓「艺术」打转的穷酸货色!皮埃尔,我离开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像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活该孤独终老!”
「废物」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皮埃尔最后一点自尊,也让在场所有把皮埃尔视为家人、朋友和工作伙伴的团队成员瞬间炸了。
“你他爹再说一遍!”一个平时脾气温和的男造型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萨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
但随即更加嚣张地挺起胸膛:“怎么?我说错了吗?他就是个没用的废——”
“哗!”
一杯殷红的葡萄酒毫无预兆地迎面泼来,精准地命中了萨琳的脸和昂贵的连衣裙!
是何笑,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中握着空了的酒杯,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冰。
“啊!我的裙子!你疯了!”萨琳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酒液,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掉,显得狼狈不堪。
但这仅仅是开始。
“揍他!”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
平日里脾气温和的团队成员此刻都实在忍不住怒气了。
男助理一把揪住萨琳的衣领,造型师挥拳就上,就连平时最文静的女编辑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推搡。
“人渣!”
“骗钱骗感情还有理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看见你我拳头就硬了!”
场面瞬间失控。酒杯碎裂声、萨琳的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餐厅露台刹那乱成一团。
皮埃尔试图去拉架,却被其他人护在身后,他看着为自己出头的伙伴们,眼眶通红。
餐厅保安和经理急匆匆赶来,费了好大劲才将愤怒的团队成员们拉开。
萨琳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身上沾满了酒渍和些许抓痕,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着要报警,绝不和解。】
林溯星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是为了给皮埃尔出头,才会落得那样的地步。这个萨琳也太厚颜无耻了吧!?这谁能忍得住不打啊?”
系统点头:【是的,后续萨琳不愿意和解,所以几个打伤她的人,包括卓洪杰、造型总监等几人在内都被刑事拘留。】
卓洪杰的脸此刻已经黑如锅底:他本来没想过管别人的感情私事,但既然已经知道这个萨琳不是好人,那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第63章
精神病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段充斥着消毒水味、药物和混沌记忆的日子。
林珂穿着略显陈旧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嚣的空气,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他出来了。他终于还是出来了。
走在他身前半步的,是风尘仆仆刚从法国赶回来的父亲林远。
林珂看着父亲不算宽厚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恨意找到了宣泄口的兴奋。
“爸……”林珂快走两步,与林远并肩,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哽咽,“您不知道,我在里面……吃了多少苦。都是林溯星!是他!是他怂恿泗宜哥,硬是把我当成疯子塞了进去!我根本没病!”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语气充满了怨毒:“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怕我抢了他的风头!泗宜哥也是被他蒙蔽了!爸,您现在回来了,可得为我做主,好好管管林溯星!不能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他下意识地认为,父亲林远依然是林家说一不二的主宰,能够轻易拿捏林溯星,甚至林泗宜。
林远看着儿子憔悴愤恨的脸,眉头紧锁,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与对眼前状况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珂的肩膀:
“先不说这些,你受苦了。爸爸带你找个地方,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长年作为一家之主的「自尊心」,让林远实在无法开口告诉林珂自己已经被踢出了云远集团的管理层,此时不过是个空有股份的闲人。
两人坐上计程车,沿着高架路向繁华的CBD区进发。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久违的都市喧嚣让林珂既陌生又激动。
经过十字路口时正是需要等待的红灯区间,林珂仰头望向窗外的繁华景象,身体却忽然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路口正对面,那栋摩天大楼墙体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一则精美绝伦的广告。
画面中央,是林溯星!
他穿着Aethelred最新一季的服饰,置身于一处数米高飞流而下的瀑布前。
镜头推进,特写定格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眼神疏离又带着故事感,皮肤在高清镜头下毫无瑕疵,整个人的气质高级、清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魅力。
画面右下角,是Aethelred显眼的烫金Logo。
「Aethelred亚太区品牌代言人:林溯星」的字样,清晰地映入林珂眼帘。
林珂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这怎么可能?!
林溯星?!那个他印象里不过是个靠着林家、在娱乐圈边缘挣扎的十八线糊咖,怎么可能拿到Aethelred这种级别的顶级资源?!
这种小众高奢,连很多当红顶流明星都难以企及!
震惊过后,是如同毒蛇般啃噬心脏的嫉妒和愤怒。
一定是林泗宜!肯定是林泗宜动用了林家的人脉和资源,硬生生把他捧上去的!为了捧林溯星,林泗宜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自己还在精神病院里受苦,而林溯星却已经站到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光芒和顶级品牌的加持……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火山一样在林珂胸腔里喷发,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精致耀眼的脸,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
林溯星……你等着!我承受的一切,定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
他咬着牙,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浑然不觉身旁的父亲林远,看着那则广告,眼中闪过的是更为深沉的、与林家权力更迭相关的思量。
林远的担忧顾虑并非空穴来风,此次他从法国回来,林泗宜和姜贺纭并不知道。
一旦回到林家恐怕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此时距离他和林泗宜在法国争吵已经过去数月,他早已被林泗宜和姜贺纭彻底架空权力,再也没有和他们母子叫板的底气。
这样的身份落差令林远感到极其憋屈,可却毫无办法。
人只要拥有过权力就会不断怀念,林远也是如此。
所以即使此番回来会遭到林泗宜冷眼,林远仍然打定主意要讨好林泗宜,换得继续在云远集团内任职。
来到计程车无法开入的堵塞区域,两人下车后沿着繁华的街道继续往前走,周围是步履匆匆的白领和喧闹的车流。
忽地,尖锐又带着异国口音的哭喊声闯入林珂的耳朵,令他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那个有些狼狈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短裙和黑色丝袜、打扮得十分妖娆性感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手机声泪俱下地哭诉。
“求求你们,不要取消我的工作签证!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如果工签没了,我会被遣返的!我不想回东南亚,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我男朋友还在这里……”
即使带着哭腔,那声音也透着一股熟悉的、矫揉造作的甜腻感。
林珂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当那人因为激动而稍微侧过脸时,林珂认出了他——是那个叫萨琳的变性人!
对方在某抖上曾经小火过一把,是以林珂立刻认出了他。
萨琳显然没有得到电话那头的怜悯,通话似乎被无情地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浓重的眼影和眼线被泪水冲花,在脸上晕开一团团黑色和亮片的痕迹,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肮脏又狼狈。
他似乎还不死心,手指颤抖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几乎是带着最后的希望哀求:
“亲爱的,我……我的工签可能保不住了,公司要开除我,你能帮帮我吗?或者,我先搬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萨琳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刺耳:
“什么?!分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分手?!你说过你爱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最后的依靠也崩塌了。
萨琳失控地蹲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放声大哭起来,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快步绕行。
林珂看着他那副凄惨狼狈、妆容花乱、当众失态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他觉得这吵闹的哭声和眼前这混乱的景象格外刺眼,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真晦气!”林珂低声咒骂了一句,嫌恶地皱紧眉头,连多看一秒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赶紧拉了拉父亲林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对方,加快了脚步,迅速从萨琳身边远离,仿佛在躲避什么肮脏的垃圾。
萨琳那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被街头的喧嚣淹没。
但林珂心头的烦躁和那股想要将林溯星踩在脚下的恨意,却因此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和这种底层挣扎的烂人完全不同,他林珂,注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将林溯星狠狠踩在脚下!
他急需找到一个盟友,一个同样对林溯星和厉熹年怀有怨恨的盟友。
在这样的关口,林珂首先想到的是厉敬嘉,那个他曾极力巴结的厉家旁系子弟。
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厉敬嘉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标准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死心,又切换到社交软件,却发现所有的好友关系都已被单方面解除,消息也根本无法发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林珂想起之前最后一次联系厉敬嘉时,对方那惊恐又绝情的警告:“林珂你他妈别再找我了!熹年哥已经发话了,我要是再跟你扯上关系,别说我,我爸都得跟着倒霉!你再来找我,别怪我先找人弄你!”
当时他只以为是厉敬嘉胆小怕事,现在看来,厉熹年是彻底断了他这条后路。
没关系,他还有别人!林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在通讯录里翻找另一个名字——赵乾。
他满怀期待地拨通了赵乾的私人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林珂心中蔓延。
他不耐烦地再次拨打,结果依旧。焦躁之下,他直接拨通了赵家的宅电。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听起来颇为疲惫和苍老的中年女声。
“喂,找谁?”
“我找赵乾,我是他朋友林珂。”林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阿乾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林珂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去哪儿了?”
“不是去哪儿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死了。半个月前的事,喝酒喝多了,从酒吧出来……没看清路,栽进施工的坑里……没救过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珂脑中炸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死了?赵乾死了?那个之前答应他,说要想办法给林溯星点颜色看看的赵乾,就这么突然死了?因为酗酒失足?
不!不可能这么巧!
林珂的瞳孔剧烈收缩,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是厉熹年!一定是厉熹年做的!
林泗宜虽然强势,手段也厉害,但行事总有底线,不会轻易沾染这种直接要人命的事情。
可厉熹年不同!
那个男人掌控着庞大的厉家,涉及到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手里沾满了鲜血。
一想到赵乾可能是因为自己、因为曾经帮他对付过林溯星而遭此毒手,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扭曲愧疚的热流猛地冲上林珂的眼眶,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厉……熹……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般的恨意。
这一刻,对林溯星的嫉妒,对厉熹年的恐惧,全部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他抬手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赵乾的仇,他记下了!厉熹年,林溯星,你们等着!我林珂就算拼尽一切,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林珂怀着满腔的怨恨和终于找回靠山的期待,跟着林远回到了林家老宅。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父亲林远如何拿出昔日威严,斥责林泗宜,替他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儿子讨回公道的景象,已经忍不住嘴角上扬。
然而,一进客厅,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愣住了。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父亲林远,此刻正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林泗宜说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泗宜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爸……咳咳,我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没什么别的意思。”
林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抬眼看林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
林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怎么会对林泗宜是这种谄媚的态度?!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扯住林远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和委屈:“爸!您看看泗宜哥!就是他,还有林溯星!他们合伙把我送进那种地方!您得给我做主啊!”
林远脸色一变,猛地甩开林珂的手,厉声喝道:“住口!胡说什么!你自己不争气,还敢怪到你哥哥头上?还不快给泗宜道歉!”
林珂被吼得懵了,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林溯星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似乎刚结束工作回家,看到客厅里僵持的一幕,驻足停下。
漂亮而从容的青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几乎要崩溃的林珂,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林珂,你还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爷爷已经正式将家族生意的管理权全部交给了哥哥,父亲因为之前的一些决策失误,暂时不参与公司的具体事务了。现在家里,是哥哥说了算。”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珂心上。
他猛地看向林远,只见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
撑腰的山……倒了。
林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怨恨、不甘、愤怒,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他失去了厉敬嘉的联系,赵乾莫名惨死。
如今连一直以为可以依靠的父亲也彻底失去了权柄,在这个家里,他再也没有任何依仗可以去对抗林泗宜和林溯星!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失魂落魄地、几乎是踉跄着,在林泗宜淡漠的目光和林远复杂的注视下,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那个许久未住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将他紧紧包裹。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深渊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粗犷但异常热情的男声:“是林珂林少爷吗?哎呀,可算找到你联系方式了!我是王富海啊,上次那个慈善晚宴,我们见过面的!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一见钟情啊!”
王富海?林珂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着,隐约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个家里有矿的暴发户煤老板,当时看他的眼神就黏糊糊的。
王富海的声音继续传来,充满了「诚意」:“林少爷,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在家里处境不太好啊?是不是因为不是亲生的,他们就看不起你,排挤你?
哎,真是太过分了!你别怕!我老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真心疼你!你要是愿意,跟我结婚!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比在林家还风光!看谁还敢欺负你!”
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林珂,听着这番「深情告白」。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被父亲「抛弃」、面对林泗宜威压的恐惧之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感动和一种扭曲的、抓住机会翻盘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哭腔和一丝急切回应:“王总,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王富海拍着胸脯保证。
“好……我答应你。”林珂哽咽着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归宿和复仇的资本。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救世主」的王富海。不过是厉熹年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
林珂很快跟着王富海离开了那座他既憎恨又依赖的林家老宅,搬进了王富海在城郊购置的、装修得金碧辉煌却毫无品味可言的别墅。
起初,王富海确实对他百依百顺,金钱、礼物毫不吝啬,极大地满足了林珂落魄后的虚荣心,让他恍惚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和报复林家的资本。
然而,好景不长。
王富海骨子里的粗鄙和暴虐渐渐显露。
他酗酒,酒后便对林珂呼来喝去,言语间充满了对「戏子」和「养子」出身的鄙夷,稍有不顺心便拳脚相加。
他那种暴发户式的控制欲,将林珂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私有物品。
而林珂,本就心高气傲,内心积压着对全世界的不满和怨恨,如何能长久忍受这种羞辱?
他不再是林家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养子」,他自认为是与王富海平等的交易者。
后来,圈子里隐隐流传开一些消息。
据说在一个乌烟瘴气的深夜,王富海那座俗气的别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争吵的起因已无人细究,只知道战火迅速从言语攻击升级为肢体冲突。
被酒精和愤怒支配的王富海动了手,而这一次,早已忍到极限的林珂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忍耐,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疯狂地还击了。
据说场面极其惨烈,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摔得粉碎,水晶吊灯都被扯得摇摇欲坠……
当第二天助理壮着胆子打开门时,发现的是两具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凉的躯体。
法医鉴定,两人皆因对方造成的致命伤而死。
一场始于算计、各怀鬼胎的结合,最终以这样一场丑陋而惨烈的互殴,双双殒命,仓促地画上了句点。
消息传到林家时,林泗宜只是沉默了片刻,而林溯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至于远在另一处的厉熹年,他或许从未特意关注过这个消息。于他而言,那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连同他本想用来恶心人的猎物,一同消失。不过是预料之中、且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定。
……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位于太平洋远离大陆的私人岛屿。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
洁白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绵延不绝,椰林树影婆娑,随着温热的海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澈见底的碧蓝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浪花,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嬉戏。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处符合所有幻想的、天堂般的度假胜地。
然而,对于被囚禁于此的厉汀竹、厉元洪和厉万山而言,这极致的美景,正是地狱最精致的画框。
他们被限制在岛屿中心一片简陋的木屋区域,与奢华绝缘。
木屋仅能遮风,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热和蚊虫。
没有空调,只有几把破旧的蒲扇;
没有柔软的床榻,只有铺着粗糙草席的硬板床;
更没有随时待命的仆从,一切生活所需。甚至是一口干净的水,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此刻,厉汀竹正坐在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朽木上,昔日一丝不苟挽起的发髻早已散乱,在被送上这座关押家族叛徒的岛屿时一夜白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如同枯草。
她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绝对隔绝的蔚蓝大海,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试图回忆上一次发号施令、执掌亿万资金流水是什么感觉,试图回忆那些环绕在她身边、毕恭毕敬等待她指示的面孔,试图回忆私人飞机、顶级会所、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但这一切,都如同眼前的阳光下的海市蜃楼,虚幻而遥远。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权力是他们的氧气,是赖以生存的养分。如今被彻底剥夺,带来的窒息感比肉体的匮乏痛苦千万倍。
不远处,厉元洪像个疯癫的野人一样,赤着脚在滚烫的沙滩上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词语。
有时是某个项目的名称,有时是某个仇敌的名字,更多时候是无意义的嘶吼。
他那张曾经不怒自威、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偏执和狂乱。
他偶尔会突然停下,对着天空伸出枯瘦的手指。
仿佛想要抓住那早已消散的权力幻影。
而厉万山,则显得更为「安静」。
他终日蜷缩在木屋的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能从泥地里看出什么玄机。
他那深沉的城府和算计,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毫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折磨自己的利刃。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推演着失败的那个夜晚,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反复播放,悔恨、不甘、以及对厉熹年那雷霆手段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将他逼疯。
没有网络,没有书籍,没有任何能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日出日落,潮涨潮退,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这种极致的、空虚的寂静,对于习惯了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每一个脑细胞都用于算计的他们来说,是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煎熬的折磨。
“啊!!”厉汀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日复一日的、令人发疯的平静和绝望。
这灿烂的阳光,在她看来是刺目的嘲讽;
这和煦的海风,在她感觉中是冰冷的鞭挞;
这天堂般的美景,是她永无止境的精神刑场。
他们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权力梦碎的余烬里,缓慢地、痛苦地腐烂。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过往奢靡与权柄最残酷的凌迟。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预收《穿为ABO文抹布受的幼崽后》求收藏,已有五万存稿……文案见下】
江小棉穿越了,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在花棠网站连载的多攻限制级ABO文,这篇文的主角是单亲爸爸受,孩子还是他自己生的。
而他穿成了主角受的九岁孩子,在原文里充当情趣背景板。
【婚床】
“这是我和老婆的婚床,不可以啊……”
“宝宝在看着我们,求你别这样呜呜呜……”
江小棉:?
【女装】
“这样出去,别人会发现我是男人的……”
“不会的,戴好兔尾巴。带上小棉一起,你就不要在外面发出奇怪的声音了哦。”
江小棉:??
而他绑定的河蟹系统告诉他,因为该小说网站已经被ban,这个世界也要全部和谐化。
而他的任务,就是用改剧本字词的金手指阻止限制级情节发生,否则世界会被立刻抹杀。
【远房侄子借住主角家,产生邪念】
剧本的原文:【他每次看着江町弯腰时露出纤细白皙的腰线,就会in得不行。】
江小棉把「硬」改成「软」,远方侄子没几天就借口告辞。
据说是到处去看男科医生治不举的病了。
【邻居觊觎主角,特意来蹭饭】
江小棉把剧本里「邻居将凉拌黄瓜一扫而空」的「黄瓜」改成「菌子」,邻居饭后立刻因为菌子中毒被送去医院,听说住院期间每天嚷嚷看到十个老头骑在树上。
【上司逼迫主角,以色讨好合作商】
剧本的原文:【上司看着江町,露出算计的笑:“合作方喜欢长得好的男人,不如就你去吧。”】
江小棉把「你」改成「我」,于是上司自己去了宴会。因为卡颜直接被赶了出来,合约没谈成被辞退。
【高冷总裁因意外发现主角身体秘密】
剧本的原文:【陆恺丰转过身去,却因为那片后腰的胎记起了疑心——当年被仇家设计后醉倒,他身边的男孩,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江小棉剧本一扔:这还改屁啊!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老钱父亲……哦不,亲生爸爸!
陆恺丰还沉浸在思绪里,忽然被虎头虎脑的小朋友抱住大腿。
才到他大腿高的小团子眼神清澈,脸颊肉嘟嘟的,奶声奶气喊:“爸爸……”
【食用指南】
1.CP:父辈-坚韧温柔美人受腹黑多金大佬攻;
子辈-高智绿茶白切黑受重生版高岭之花霸总攻;
2.主角小团子感情线是青梅竹马,贯穿全篇,成年后才有亲密情节;
3.1V1,HE,SC,延续以往的轻松欢快文风,偶尔开车。
第64章
“林溯星家的站姐这是全员到齐了啊!?太壮观了这个应援,听说应援棒、灯牌和手幅全部是大站姐自费做的,免费发给散粉,太壕气了。”
“观众席至少有一半多都是林溯星一个人的粉丝,我的天,这样的恐怖人气肯定得是断层C了吧……”
“毕竟是《Produce制作人》重启的第一次公演舞台,各家站姐都会来,只是林溯星这段星运太好,粉丝已经和其他人不是一个量级了。”
观众席上,每一张座椅都被人影填满,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尽头。
荧光棒和应援灯牌尚未点亮,像蛰伏的星火。
但无数细微的声响和动作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期待的网。
薄荷奶绿、巧克力泡芙等一众站姐都坐在台下,叽叽喳喳讨论着林溯星最近势头正猛。
“现在溯星真是火了,一公宣布定档时间之后选手的人气投票也重新恢复,他一下就冲到比第二名多一倍多票数的一位了。恐怖如斯!”
“哎呀,虽然我是别家站姐,但是现在林溯星这么火,大家都是来看他的啦,哈哈。”
“他才刚进组《山河阙》当男二,之后只会更火,以后都得是他带火节目,而不是节目给他流量了。”
林溯星拿下Aethelred这一欧洲小众奢侈品品牌唯一一个亚太区代言人title,就已经够很多有常驻综艺傍身的顶流看得眼红。
更不用说,他还拿下了《我亦永生》和《山河阙》的男二!
这两部作品可是当前电影和电视剧圈子的天花板,就算只是拿到小配角都已经足够新人演员刷一波路人缘的了。
何况林溯星还出演人设很可能出圈的男二号。
巧克力泡芙是个人脉姐,还听说林溯星其实是某高奢品牌家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
结合他出道就如此好的资源,巧克力泡芙觉得很有可能。
而且最近很出圈的那位长相英俊不凡的高奢品牌CEO,和林溯星不仅一个姓氏,还被拍到过接送林溯星上下班。
“对了,他们组原来不是还有个林珂吗?果然爆出霸凌后就退圈了吧?”蜂蜜糖浆问。
薄荷奶绿摇头:“可能是因为被爆出霸凌,后续他资源掉得非常厉害,本来和他谈好的小代言都选择和他解约,后来他好像还演了网剧,但是你们都懂得……嗯,他本来就长得挺那啥,所以剧也不怎么火。”
“还真是,他演技也不太好,都挺拉跨的,之前估计是有人在强捧他。后来可能发现根本捧不动,就放弃了。”巧克力泡芙锐评道。
“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都感到有些感慨,原本林珂可是节目的大热选手,而林溯星虽然长相出众却查无此人。
可时至今日,却早已是天翻地覆,两人的境遇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灯光骤然暗下,只余下观众席间星星点点的应援灯牌,如同散落银河的星辰。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干冰制造的薄雾缓缓弥漫,背景大屏浮现出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摇曳的萤火虫光影,空气中仿佛提前带来了夏夜的清凉与悸动。
“开始了!安静安静!”巧克力泡芙和一众站姐也纷纷收敛声音,专注地看起台上的表演。
前奏响起,是慵懒而温柔的合成器旋律,伴随着清脆的风铃音效。
一束追光如同月光般,「啪」地一声,精准无误地笼罩住舞台中央高挑的身影——
林溯星。
他静静立于光晕中央,仿佛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青年身上那件丝质浅蓝色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本就冷白调的肌肤像是在发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乌黑柔软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几缕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头,更添几分随性的易碎感。
镜头推进,特写定格在他脸上。
那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轻闭再睁开的动作,如同蝶翼轻颤。
当他抬起眼,望向镜头时,那双黑白分明的小鹿眼便完全显露出来——
瞳仁是纯粹的墨黑,眼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舞台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纯净。
漂亮青年微启薄唇,清澈干净的嗓音流淌出来:“夏夜里的晚风……”
他的声音清亮,压低声音时却又像是天生唱民谣的料子,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随着歌曲进行,队友们依次加入。
蒙淮文的痞气性感,何佳杨的活力四射,张希一的沉静温和,都各有特色。
但每当镜头扫过林溯星,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清冷感,总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每一个轻盈转身,他乌黑的发丝都会轻轻扬起,冷白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线条优美,长睫下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那瞬间的笑意冲淡了清冷,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绽,引得台下他的粉丝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溯星呐!唱得太好听了!”
“灯火闪着余波随着你的呼吸移动……”
副歌部分,林溯星站在中心位唱出这一句时,眼神温柔地望向观众席。
璀璨的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柔软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光晕。
应援手幅如同海浪中翻涌的浪花,被无数双手高高举起。
上面印着林溯星各种惊艳的舞台瞬间或精致的官方肖像,旁边往往配着鼓舞人心的句子:「溯星而上,闪耀永恒!」「你的眼眸,盛满星河」、“林溯星,C位出道!”
有些手幅甚至采用夜光材质,在昏暗的环境下幽幽发亮,执着地宣告着对他的支持。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成百上千支统一挥舞着的冰蓝色应援棒。
它们随着音乐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左右摆动,如同呼吸般起伏,形成一片柔和而壮阔的光浪。
当表演到达高/潮部分时,这片冰蓝色的光浪刹那加速起来。
仿佛整个场馆都在为他一个人的光芒而震颤。
林溯星望着台下,那片由灯光牌组成的、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观众席的璀璨星海,那些粉丝们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整齐划一地高喊着他的应援口号。
“溯星闪耀,与星同行!”
“溯星呐!你是最棒的!”
“好帅啊好帅啊!我了个逗怎么这么帅,真人比照片还帅!”
“而且他头身比真的太好了,站在选手里也是最好看最亮眼的那个……”
这声音如此热烈,如此真挚,几乎要将他淹没、托举到云端。
鲜花、掌声、毫无保留的爱意……这一切如同最绚烂的梦境。
然而,就在这花团锦簇、光芒万丈的顶点,林溯星的思绪却猛地被拽入一个冰冷刺骨的回忆漩涡——那是系统曾展示给他的,属于「原文」的,极其悲惨的结局。
眼前的璀璨灯光恍惚间扭曲、变色,化作了刺目而充满恶意的闪光灯。
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与爱称,诡异地扭曲成了铺天盖地的、尖锐的谩骂与诅咒。
“假唱咖!骗子!败坏风气!滚出娱乐圈!”
“林溯星退圈!垃圾!”
“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想象中的、冰冷孤寂的舞台。
没有伴奏,没有队友,只有他一个人,徒劳地张着嘴,想要唱出最后的音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下不再是星星点灯的应援海,而是无数张愤怒扭曲的脸孔,无数只手臂奋力地向他投掷着矿泉水瓶、荧光棒,甚至是一些污秽的杂物。
黏腻的液体、冰冷的硬物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弄脏了他昂贵的演出服,带来一阵阵钝痛和更深的寒意。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无处可逃的幼兽。
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能在那无尽的恶意浪潮中,一点点沉没,直至被彻底吞噬。
“溯星!”
蒙淮文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不着痕迹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
林溯星猛地回神,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
眼前扭曲的景象瞬间褪去,重新聚焦的,是台下那片为他而亮的、温暖而庞大的星海。
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心口一阵酸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那噩梦的余悸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让他急需一个坚实可靠的锚点,将漂浮不定的心神彻底拉回安全的现实。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的目光开始急切地在观众席中搜寻,掠过一张张激动陌生的面孔,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寻找唯一的灯塔。
心跳在胸腔里鼓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直到——
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穿透斑斓闪烁的星海与晃动的灯牌,越过欢呼雀跃的人群。最终,精准地锚定了那个坐在VIP席位的男人。
厉熹年。
年年,他的年年。
面容冷肃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气质清贵的深色西装,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手中却有些笨拙地握着一根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应援棒。
他并没有像其他粉丝那样激动呐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穿越一切障碍,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的林溯星身上,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那严肃面容与可爱应援棒形成的反差,让林溯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瞬间冲垮了心中的寒意与不安。
方才因恐惧而微微发凉的手脚逐渐回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望着那个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只余下清澈的亮光。
就是这个人。
无论他是这个世界气运所钟的主角,还是原著中那个惨淡收场的炮灰配角,厉熹年都会像此刻一样,用他自己的方式,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保护他。
只要有厉熹年在,他似乎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那些未知的、可能充满变数的未来,忽然间就不再令人恐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往怎样的未来,厉熹年都会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只要他们携手并肩,那未来,就一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林溯星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迎着厉熹年专注的目光,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挥动手臂,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夺目,仿佛汇聚了舞台上所有的光华。
然后,他转过身,更加自信、更加坚定地面对所有观众,面对这片为他而亮的星海。
未来,来吧。他已无所畏惧。
……
挪威,特罗姆瑟郊外。
夜晚的雪原被一层新雪覆盖,像无垠的白色天鹅绒,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远处墨绿色的针叶林披着厚厚的雪挂,如同沉默的卫士,环抱着这片纯净之地。
抬头望去,深邃的苍穹如同一块巨大的墨黑丝绒,上面零星点缀着几颗钻石般的寒星。
厉熹年和林溯星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踩着雪地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呼吸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冷吗?”厉熹年停下脚步,仔细帮林溯星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带着手套的大手轻轻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
林溯星摇摇头,眼睛弯成月牙:“有你当暖炉,一点都不冷。”
就在这时,第一缕极光悄然出现在天际。
“快看!”林溯星惊喜地指向天空。
那道缥缈的绿光如同苏醒的精灵,开始在夜空中翩跹起舞。
厉熹年立刻举起相机,却不是在拍极光,而是将镜头对准了身边人——
林溯星仰望着天空的侧脸在极光映照下美得不可思议,长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像星星的碎片。
“别拍我……”林溯星不好意思地转头,伸手要挡镜头,“拍极光啊。”
厉熹年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这样的光线里很漂亮,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这句话让林溯星耳尖更红了,幸好藏在帽子里看不出来。
极光越来越盛,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天幕上流淌,白茫茫的雪地似乎也被映照出几分流动的光彩。
林溯星蹲下身,团起一个雪球:“我们来堆雪人吧!就堆你和我。”
厉熹年纵容地跟着蹲下,从身后环住他,两人一起滚雪球。
很快,两个胖乎乎的雪人并肩而立。
林溯星找来小石子,认真地给雪人做五官,看向代表厉熹年的雪人时,他故意用树枝画了一条平平的直线当嘴巴。
“看,这是你……”他得意地笑出声,指着那个表情严肃的雪人,“平时就是这样,不苟言笑,严肃,霸道总裁。”
厉熹年挑眉,拿过他手中的树枝,在代表林溯星的雪人脸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那这就是你,眼睛总是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我哪有!”林溯星抗议,伸手要擦掉,却被厉熹年握住手腕。
“有……”厉熹年的声音突然温柔,“每次我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就是这样,又圆又亮。”说着,他轻轻吻了吻林溯星的眼睑。
林溯星的心猛地一跳,忘了反驳。
青年被搂着亲了半天,然后才低头继续完善雪人,用树杈给两个雪人搭起相连的手臂:“完工啦!这样就像我们永远手牵着手。”
厉熹年低笑一声:“会的。”
极光越来越盛,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天幕上流淌。
林溯星兴奋地指着不断变幻的光带:“像不像一条会发光的河流?”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紫色的极光恰好横跨天际,与绿色的光带交织成绚烂的光网。
厉熹年轻笑,伸手拂去林溯星发间落下的雪花。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溯星心里泛起暖意,他故意团了个雪球,轻轻砸在厉熹年身上,然后大笑着往后躲。
厉熹年眼神一暗,佯装生气地追上去。
林溯星边笑边往后躲,脚下突然一滑,厉熹年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雪地里。
积雪很厚,他们陷在里面,像躺在一张巨大的羽绒床上。
“你故意的。”厉熹年撑在林溯星上方,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
林溯星笑着伸手替他拂去,指尖停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是啊,你这不是接住我了吗?”
漂亮的黑发青年笑着喘气,呼吸间带起一阵氤氲的雾,头发上、睫毛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雪花。
他们在雪地里相视而笑,厉熹年低头,轻轻吻去林溯星鼻尖上的雪花,然后是嘴唇。
这个吻带着冰雪的清冷和彼此炽热的温度,在极光的见证下,格外漫长而缠绵。
分开时,林溯星气息不稳地说:“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再等会儿。”厉熹年不肯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指着天空,“这个角度看得最清楚。”
林溯星靠在厉熹年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梦境。
“厉熹年……”他轻声说,“我觉得,你比极光还好看。”
厉熹年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这句话我应该先说。”
此刻,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雪地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极光点亮的瑰丽夜空。
激烈运动后的身体热乎乎的,融化着身下的积雪,但谁也不在意。
林溯星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厉熹年,他总觉得今天的厉熹年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厉熹年的手臂枕在脑后,看似放松地望着天空。但林溯星敏锐地察觉到,他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反复摩挲着身下的雪粒。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要稍微急促和浅一点。
虽然不明显,但林溯星就是能感觉到。
而且,从刚才堆雪人开始,厉熹年看他眼神。除了惯有的温柔,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灼热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年年……”林溯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他眨了眨眼,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刚才雪仗输给我,心里不服气吧?”
厉熹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对上林溯星探究的目光。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浅笑,伸手替林溯星拂去鼻尖上将融未融的雪花:“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极光特别美。”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林溯星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肯定有事瞒着他。
林溯星心里嘀咕,但厉熹年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也许……是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他暗自猜测,完全没往别的方向去想。
“是啊,特别美。”林溯星顺着他的话应道,重新躺好,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厉熹年那只无意识摩挲雪地的手上,指尖轻轻扣入他的指缝,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无声的安抚,“不过,再美也没有你好看。”
他习惯性地说着情话,想逗厉熹年开心,让他放松下来。
厉熹年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紧扣的力道,心头一热,那股因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而翻腾的紧张感,奇迹般地被心爱之人小鹿般清澈眼神和笨拙却真诚的安抚抚平了些许。
他用力回握住林溯星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心底的浪潮却愈发汹涌——就是这个人,他即将向他许下一生的承诺。
“前面好像有个避风的地方……”厉熹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他率先站起身,然后向林溯星伸出手,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潮湿,还好此刻戴着厚手套不会被发现,“我们去那边看,角度可能更好。”
林溯星看着他伸出的手,虽然心里那点莫名的疑惑还没完全消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了他,笑着借力站起来:“好啊。”
他欢快地踩着厉熹年留下的脚印,像只依赖着领路人的小雪狐,亦步亦趋。
他沉浸在与爱人共赏奇景的浪漫里,完全没有意识到,牵着他的这个人,心脏正因为兜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而跳得如同擂鼓。
就在绕过庞大雪堆与云杉屏障的刹那——
林溯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呼吸停滞,之前所有关于厉熹年「不对劲」的细微感知,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烛光映在他立体而小巧的脸上。
数十盏玻璃防风烛灯在雪地中围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温暖的火苗在寒风中跳跃。
烛光中央,鲜红的玫瑰与冰晶小花拼成的爱语,在雪地的映衬下,鲜艳夺目,如同冰雪中燃烧的炽热心脏。
而厉熹年已经单膝跪在雪地中,手中捧着打开的戒指盒。
那枚铂金戒指在烛光与极光的双重映照下,熠熠生辉。
原来,厉熹年刚才所有的紧张和不自然,都是因为他在筹备着这一刻的求婚!
“溯星……”厉熹年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却格外清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我爱你,给我一个机会,一直保护你、支持你、照顾你,直到永远,好吗?”
林溯星望着跪在雪地中、捧着戒指盒的厉熹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心中涌上的巨大幸福和感动,将之前所有细微的困惑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最击中林溯星内心的,并非这精心布置的浪漫场景本身,而是这个地方。
他不是一个追求形式主义的人,如果厉熹年选择在某个高级餐厅或者盛大的派对上求婚,他或许会开心。
但绝不会像此刻这样,感觉灵魂都被狠狠撞击,被一种巨大的、名为「他真的懂我」的幸福完全包裹。
厉熹年懂他。
懂他内心深处对纯粹与自由的向往,懂他珍视二人世界胜过浮华喧嚣,懂他骨子里那份与自然共鸣的浪漫灵魂。
这里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华丽的殿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社会的浮华与干扰。
只有他们两人,置身于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头顶是舞动着瑰丽极光的浩瀚苍穹,四周是披着雪挂、如同在默默见证的沉默森林,耳边只有风拂过雪地的细微声响和自己的心跳。
所以,厉熹年把一生一次的求婚,放在了这片仿佛世界尽头的冰雪荒原,让极光为幕,白雪为席,山川为证。
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一个寻常的傍晚,他靠在厉熹年肩头,看着旅游画册,曾随口说过:
“比起那些人挤人的名胜古迹,我好像更喜欢纯粹的自然风光。在山川湖海面前,人会觉得自己很渺小。但和爱的人在一起,又会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很奇妙,对吧?”
他当时只是随口分享心情,甚至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晰。
可厉熹年记住了。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冻得微红的脸颊滚落,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在厉熹年开口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请求之前,林溯星的心已经给出了千万遍肯定的答案。
他站在那片只为他一人的心意而点亮的光圈外,哭得不能自已,也笑得无比灿烂,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被他爱的人,如此深刻地爱着、懂着。
林溯星用力点头,扑进厉熹年张开的怀抱:“我愿意!”
厉熹年灰蓝眼眸在烛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和喜悦。
他牵起林溯星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铂金戒指,缓缓推入青年纤细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完美契合,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戒指冰凉的触感让林溯星微微一颤。
随即心底涌上的是无比滚烫的归属感。
在他们头顶,极光恰好在此时爆发,如同盛大的绿色帷幕席卷了整个夜空,流光溢彩,变幻万千。
仿佛宇宙正在为这对恋人献上最辉煌的礼赞。
厉熹年捧起林溯星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心爱之人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目光深邃而专注,如同凝视着他的整个世界:“溯星,我爱你。”
“我也爱你,年年。”林溯星仰着头,那双小鹿眼里倒映着极光和厉熹年深情的面容,里面充满了全然的信任、爱意和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
厉熹年低下头,温柔地、郑重地,吻住了他未来的伴侣。
这个吻充满了笃定、珍惜与汹涌的爱意,寒风依旧,却无法吹散这方寸之间的炽热与永恒。
在挪威特罗姆瑟的雪原上,在防风蜡烛围成的温暖爱心里,在漫天极光的见证下,他们以吻封缄,许下了共度余生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抱抱】大结局之后还会写几个番外,老婆们有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这章评论区点梗!【让我康康】【亲亲】【彩虹屁】
第65章
伦敦梅费尔区的顶层公寓里,一片沉寂。
玄关处一盏感应灯在蒙淮文推门而入时自动亮起,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旋即又陷入黑暗。
他没有去触碰任何开关,只是凭着记忆和窗外透入的、来自邻近写字楼的零星灯光,机械地脱下鞋,像一抹游魂般赤脚踩在冰冷的高级大理石地板上,走向视野开阔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繁华街区永不安眠的璀璨夜景,霓虹与办公楼的零星灯光交织,勾勒出城市的天际线,也将些许微弱的光晕投映进这间过于空旷、现代化的奢华公寓。
家具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沉默。
就在这片半明半暗之中,蒙淮文猛地顿住了脚步,心脏骤然紧缩——
客厅中央,那张线条极简的深色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窗外稀薄的光源,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在阴影里,只有依稀的轮廓和无声无息却极具存在感的气场,让蒙淮文瞬间寒毛倒竖。
“谁?!”他下意识地低喝出声,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下一秒,当他的眼睛适应了这昏暗,辨认出那模糊轮廓的细节时,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惊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窜上了脊背。
沙发上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窗外零星光线的反射,恰好照亮了轮廓深邃的面容,那双原本隐藏在阴影里,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桃花眼——是汪舜铎。
“哥?”蒙淮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汪舜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在阴影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透出一种蒙淮文从未见过的、近乎阴森的偏执与冰冷。
“这句话……”汪舜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像绷紧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应该是我问你。”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捕猎般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僵立在原地的蒙淮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蒙淮文面前站定,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双桃花眼死死锁住他,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怒意和更深的痛苦,“就离开S城,来英国学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蒙淮文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他该如何解释?因为偷听到了汪舜铎和白家在商议联姻之事,才慌不择路逃来英国?
说他不想也不敢参加汪舜铎的婚礼,所以才打算离汪舜铎远远的?
什么都不能说,因为——
汪舜铎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意见,甚至没有告知他。
他的沉默,像是一桶油,浇在了汪舜铎那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心火上。
“这段时间……”汪舜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颤音,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蒙淮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粗暴地将人狠狠按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你躲着我,借口很忙,我都可以说服自己,你确实是很忙。”
蒙淮文的背脊撞上坚硬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吃痛地蹙眉,却无法挣脱那双如同铁钳般的手,只能对上汪舜铎近在咫尺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眸。
“但现在……”汪舜铎逼近,温热却带着危险气息的呼吸喷洒在蒙淮文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质问,“你已经连S城……都不愿意呆了么?”
说到最后,那强行维持的冷静终于彻底崩裂,汹涌的怒意与仿佛被遗弃般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死死地将蒙淮文禁锢在玻璃与自己身体之间,不容他再有丝毫退避的空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给我一个解释。”
汪舜铎那霸道至极的态度,以及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像是一根最后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蒙淮文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复杂情绪。
那些委屈、不甘、茫然、痛苦和悲伤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压抑而沙哑不堪,他没有回答汪舜铎的质问。
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厉声反问:“我瞒着你?是!我是瞒着你来了英国!可你呢?!”
他死死盯着汪舜铎那双盛满怒意和不解的桃花眼,“你不一样有事情瞒着我吗?!”
汪舜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
随即一种被冤枉的荒谬感和怒火涌上心头,他扣着蒙淮文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
“我有什么事需要瞒你?”往日斯文俊秀的男人此刻面色阴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有公务都在你面前处理,我所有心腹都认得你这张脸。谁不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番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蒙淮文的心口。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往日永远带着笑意看他、对他宠溺得没有下限的汪舜铎,此刻却用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质问着他。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羁绊,正在一寸寸断裂。
“信任?”蒙淮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
他和汪舜铎,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汪舜铎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感受到了身前青年此刻身上弥漫出来的悲伤,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蒙淮文鼻尖猛地发酸,视线迅速被温热泪水模糊。
他不愿汪舜铎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脆弱,便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肩上那只手:
“放开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去继承你的家业吧。”
这个抗拒肢体接触的动作像是压垮两人之间沉重氛围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你连和我靠近都不愿意了……”汪舜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汹涌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是吗?”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被压抑的愤怒,还有某种更深沉、更扭曲的情感——那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
蒙淮文被更重地按回玻璃上,冰冷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
为什么不肯放过他?明明汪家就要和白家联姻了不是吗?
那留在S城的他,又算什么呢?他除了离开,还有别的选择吗?
汪舜铎究竟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他咄咄逼人地质问呢?
高大英俊的大男生眼尾坠下一滴晶莹泪珠,声音里带着怒意爆发了:“放开我!汪舜铎!别碰我!”
“我就碰你怎么了?!”汪舜铎在愤怒中捏住他下巴,声量不自觉拔高了,“你身上有哪里是我没碰过的?”
“滚!!”蒙淮文一记凌厉的右直拳直取对方面门,汪舜铎侧头闪过的同时抬手格挡。
这场打斗来得猝不及防。
紧接着,高大青年又一记凶狠的肘击袭向汪舜铎的肋下,却被他用手掌稳稳架住。
他们在空旷的客厅里缠斗,每一招都熟悉而默契——同样的格挡姿势,同样的闪避角度……
他们从小一起跟着汪家安排的顶尖格斗教练学习,是为了在危急关头能够更好地保护彼此而磨砺出的利刃。
可如今,这曾为了保护对方而学的招数,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彼此的身上。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急促的喘/息,压抑的痛/哼,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
蒙淮文一拳砸在汪舜铎的肩胛,汪舜铎一脚扫在蒙淮文的腿弯。
肉/体上的疼痛尖锐而清晰,但更痛的,是那颗仿佛被撕裂的心脏。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将保护彼此的武器,对准对方。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像是在亲手碾碎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任和依赖。
痛楚在四肢百骸蔓延,但那份源于心底的、被背叛和误解切割开的绝望,远比任何物理伤害更让他们痛彻心扉。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狠厉,却又在最后关头不自觉地收住力道。
蒙淮文的拳头在触及汪舜铎下巴的前一刻偏了方向,汪舜铎的膝撞在快要顶到腹部时卸了力气。
当汪舜铎终于将他制住,反剪双手按在沙发上时,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汗水浸湿了额发,蒙淮文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上。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
汪舜铎的动作猛地僵住。
蒙淮文的哭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汪舜铎胸中的怒火,只剩下慌乱和心疼。
他立刻松开钳制,从背后将人紧紧环抱住,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过蒙淮文紧绷的躯/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宝宝,别哭……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他的唇贴在蒙淮文汗湿的颈侧,声音低哑,“我不该凶你,更不该对你动手。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一下飞机就发现你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我快要疯了。”
蒙淮文沉浸在心碎里,根本无法挣脱这个怀抱,也不想挣脱。
他痛恨刚才那样针锋相对的氛围,那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
眼泪无声地淌得更凶,身体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发抖。
汪舜铎感受到怀里人无法停止的颤抖,心揪得更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安抚,吻着他的发梢和侧脸。
直到听见蒙淮文带着浓重哭腔,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控诉:“你要……要和别人联姻了……凭什么……凭什么还不让我离开S城……难道要我在那里……看着你和白雅淳结婚吗?”
汪舜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蒙淮文积蓄已久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不想呆在那里!我不想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你的衣角说要和你结婚……说不允许你娶别人……”
昏暗而安静的客厅里,蒙淮文的声音淬满悲伤和痛苦,汪舜铎在他的抽噎里也不由红了眼眶。
他总是会对蒙淮文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一点,从未变过。
“我没法那样做,那样太自私了!蒙家不如白家……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看着你选择别人……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只是想离开那里……我只是不想呆在让我伤心的地方……这样都不可以吗!?”
听着蒙淮文这番带着绝望和卑微的哭诉,汪舜铎原本因他的眼泪和痛苦而泛红的眼眶,却奇异地弯了起来,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如释重负的叹息从唇边逸出。
他忽然微微侧头,温热的唇贴上蒙淮文敏感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湿热的舌尖如同蛇信般迅速舔过,激起怀中人一阵剧烈的战栗。
“是因为这个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宠溺,“小笨蛋。”
蒙淮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和称呼弄得懵住,耳根红得滴血,又羞又恼:“你!”
“你听别人墙角……”汪舜铎低笑着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只听前半段,不听后半段的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和白家的联姻。我说,我早已……心有所属,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蒙淮文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汪舜铎。
乌黑纤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连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微微颤动。
水光潋滟的眼底满是无措和震惊,眼尾晕开一片秾丽的红,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茫然又可怜的狗狗。
这副模样看得汪舜铎心尖又酸又软,心疼与爱怜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顺从心意,低下头,灼热而轻柔的吻便落在蒙淮文湿润的眼角,舌尖尝到微咸的泪意,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宝宝不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闪回——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长长的走廊窗户。
蒙淮文端着刚沏好的茶,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想给忙碌的汪舜铎送去。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对话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汪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一个优雅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响起,是白家的千金白雅淳,“家族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我们联姻,对彼此在家族内的地位都是最有力的巩固。强强联合,各取所需,你觉得呢?”
蒙淮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婚后,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我们各过各的,只是明面上作个样子。”
高大青年端着托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微微晃荡,几乎要溅出来。
不敢再听下去,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都是凌迟。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快步离开,将那扇门和门内可能决定的、让他恐惧的未来一起抛在身后。
他走得那样急,那样慌,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
在他转身之后,书房内的汪舜铎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白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汪舜铎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我没有联姻的打算。巩固地位的方式有很多,我不需要牺牲我的婚姻,更不需要利用一位女士的幸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似乎能看到那个刚刚端着茶杯、哼着歌走过庭院的熟悉身影,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早已心有所属。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再也容不下别人。”
汪舜铎捧着蒙淮文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将这段被错过的后半段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给他听。
他的话在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挑明那个「所属」究竟是谁。
两人的脸庞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汪舜铎那双桃花眼在近距离的凝视下,深邃得如同漩涡,里面清晰地映出蒙淮文怔忪的模样。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鼓励,一种温柔的暗示,无声地牵引着蒙淮文走向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汪舜铎腾出一只手摸索到了开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沙发旁那盏落地的复古台灯被点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如同融化的蜜糖,瞬间驱散了周围大片的昏暗,温柔地笼罩在沙发周围这一小片区域。
光线勾勒着家具柔和的轮廓,也将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蒙淮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那个人,是我吗?”
汪舜铎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充满了宠溺和「你终于开窍了」意味的笑容。
他郑重地点头,额头轻轻抵着蒙淮文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无限的珍视:“傻瓜,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么在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蒙淮文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狂喜的浪潮冲得无影无踪。
他再度落下眼泪来,几乎是用扑的,将刚刚还占据主导地位的汪舜铎一下子按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哥哥!”
不等汪舜铎反应,炽热而密集的吻便如同雨点般落下,毫无章法,却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自己被深爱、被需要的大型犬,急切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情感,舔舐、轻咬、厮磨,带着点笨拙的凶狠,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和眷恋。
汪舜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弄得先是一怔。
随即眼底便漾开了无奈而又极其纵容的笑意。
他原本扶在蒙淮文腰侧的手,缓缓上移,温柔地插/进他柔软的金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任由身上这只激动的大型犬在自己唇上、脸颊、颈侧胡作非为。
“慢点……”他在亲吻的间隙找到机会,气息微乱地低语,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宠溺,“没人跟你抢。”
可蒙淮文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美好却易碎的梦境:
“我就是想亲亲你嘛……如果不抱着你,不感受到你的体温,就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嘿嘿。”
大男生哼哼唧唧地,动作反而更加黏人,将脸埋在汪舜铎的颈窝里深深吸气。
是最熟悉的、最让他安心的乌木香气。
暖黄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沙发上交叠的身影,将这一幕映照得格外缱绻温情。
汪舜铎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毛茸茸的触感,心底软成一片,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任由他像只终于归家的小兽,在自己熟悉的领地里,撒着欢地确认所有权和安全感。
所有的误会的隔阂,都在这一刻的亲昵胡闹中,彻底消融。
情绪的浪潮稍稍平复,蒙淮文虽停下了亲吻汪舜铎的动作,却仍像块黏人的牛皮糖,整个人趴在汪舜铎身上,鼻尖蹭着他的颈侧,用带着浓浓鼻音、撒娇般的语气含糊地问:“哥哥……你会娶我的,对吧?”
汪舜铎被他这直白又天真的问题逗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收拢,肯定地回答:“当然。”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蒙淮文柔软的金发,语气带着宠溺:“只是你还小,这件事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规划。”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身上这只大狗子满足。
蒙淮文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又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沿着汪舜铎的脖颈线条一路细细啄吻,最后不轻不重地含住了那枚微微滑动的喉结,用沙哑又绵软的嗓音贴着他的皮肤低语:“可是我好想和你结婚……现在就想。”
他话语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全然的依恋,和那温热潮湿的灵活舌尖抚过脖颈脆弱之处的皮肤一样,像羽毛轻轻搔过汪舜铎的心尖。
汪舜铎低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以回应这份赤诚的心意。
然而,蒙淮文的行动力远不止于此。
他忽然撑起身子,跨坐在汪舜铎腰间,在暖黄的光晕下,那张还带着泪痕和红晕的脸显得格外认真,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直视着汪舜铎深邃的眼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哥哥,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好似将要重重压下,落在墨绿色、嶙峋陡峭的崖壁。
整座悬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孤绝地耸立在狂暴的北大西洋岸边,海浪在下方化作一片永恒咆哮的白色泡沫。
一座线条冷硬的现代风格府邸,如同废弃的古代堡垒,沉默地镶嵌在悬崖顶端,俯瞰着这片恍若世界尽头的荒凉景象。
岩壁上,一具法罗群岛本地雪橇犬大小的绵羊尸体横陈着,它原本浅灰色的柔软毛发已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玻璃珠般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几只体型硕大、羽毛肮脏的北极秃鹫正旁若无人地撕扯着它的内脏,黑色的喙部沾满粘稠的血肉,发出令人不适的啄食声,场面叫人不忍直视。
不远处,却有人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一切。
悬崖边缘那精心打造的眺望台上,金发男人目光越过雕花的石栏,落在那崖壁上正在发生的、秃鹫分食绵羊的残忍血/腥景象上。
那双蓝绿色的美丽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专注。
仿佛在品味着生命消逝与弱肉强食的原始美感。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却显得薄情冷漠的唇角。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老管家静立一旁,他手持白骨瓷茶壶,壶身带着细微的哑光纹理,正将琥珀色的、氤氲着热气的茶汤注入同套系的杯中。
那是上好的大吉岭次摘红茶,香气馥郁,被称为「红茶中的香槟」。
空气中只有海浪拍打崖壁的、永恒而沉闷的轰鸣。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略显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埃利安洛朗纤长睫毛微动,并未立刻动作。
管家阿尔弗雷德则无声地躬身,将茶壶轻放于一旁的银质托盘上。随即如同融入背景般,悄然退入了府邸内部。
埃利安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纯黑色的手套,材质是顶级的小羊皮,质地细腻柔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贴合着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双手套隔绝了皮肤与外界的一切直接接触,为他的优雅形象平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禁欲与冷感。
金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慌乱失措的声音,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恐惧:“先生……我……我被发现了!”
埃利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男人声音低沉而悦耳,却又透出不容抗辩的霸道:“冷静点。照片拍到了吗?”
“拍、拍到了几张,在他发现我之前……”
“发给我。”埃利安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是,是的,先生!”
电话挂断。
埃利安拿起手边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几乎立刻,几张照片传输了进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前面几张都是一个高大俊美的黑发短发男人在不同场景下的身影,距离有些远,但清晰度尚可。
直到最后一张。
照片明显是在仓促间拍摄的,镜头有些晃动。
画面中央,那个黑发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望向远处隐蔽的镜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深邃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即使在偷拍的、不甚清晰的画面里,也亮得惊人,像是蕴藏着星辰。
而他的唇边,竟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
带着玩味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捉到你了」的戏谑笑容。
埃利安洛朗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停留在屏幕上,轻轻点着那个黑发男人的脸庞。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趣。
他端起那杯已然温热的大吉岭红茶,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屏幕上的那个笑容。
一种近乎病态的颤栗,如同细微的电流,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窜升,带来一种扭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与屏幕那头的男人对视。
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似乎正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与他对望,看穿了他所有的窥探和阴暗的心思,却并不点破。反而像是在邀请一场更危险的游戏。
这种被「看见」、被「回应」的感觉,像是最烈的醇酒,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带着近乎痴迷的虔诚,轻轻抚上平板光滑的屏幕。
指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照片中男人英俊的脸部轮廓——从利落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那抹带着戏谑弧度的薄唇上。
他的指腹感受着屏幕的冰冷,脑海中想象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
这种虚幻与真实的错位,想象与现实的交织,让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绿色眼眸,此刻翻涌着深沉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和扭曲的爱怜。
最终,理性那根细微的弦似乎彻底崩断。
男人俯身,将自己微凉的、形状优美的唇,轻轻印在了平板屏幕上照片里,黑发男人带着笑意的嘴唇的位置。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他和「他」的、扭曲而完美的世界里。
刹那来自海面反射的、变幻不定的天光,恰好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掠过他轮廓分明的右脸颊——
一道极其细微、颜色略深于周围皮肤、如同蜿蜒丝线般的灰色痕迹,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道痕迹,从接近鬓角处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下延伸,绕过颧骨,最终隐没在下颌线的阴影里。
它太精细了,宛如最顶级的工匠用针线将两块不同的皮质小心翼翼地缝合在一起。
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一刻的光线下,它却显得尤为诡异。
仔细分辨,甚至会感觉痕迹右侧的皮肤,似乎比左侧更加苍白、缺乏一丝血色,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源头。
这张精致如同艺术品的面容,因这道隐秘「缝线」的显现,瞬间蒙上了一层非人的质感,仿佛佩戴着一幅以假乱真、却终究存在拼接痕迹的完美人皮面具。
片刻后,埃利安抬起头,指尖仍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个唇印的位置,低声的呢喃消散在海风中,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泗宜……你发现我了吗?”
海浪声,依旧在悬崖下不知疲倦地咆哮。
管家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眺望台的入口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少爷……”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有您昨天的信件。”
埃利安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偏执热意。
他略一颔首,示意对方呈上。
阿尔弗雷德这才上前,双手捧着一个质感极佳的信封递给他。
信封是厚重的奶油色特种纸,带着细微的纹理,边缘有压印的暗纹,触手生温。
埃利安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同样质地的信笺,垂眸开始阅读。
信中的笔迹清隽有力,一如既往。
对方依旧像过去数年里、雷打不动的每个月两封信一样,事无巨细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工作中遇到的趣事,阅读某本书的感悟,对某处风景的赞叹。
甚至是一些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困扰与小小的喜悦。
字里行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坦诚与全然的依赖。
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世界都摊开在他的面前。
埃利安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些因窥探受阻、因执念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阴郁与烦躁,似乎被信纸间流淌出的这份温暖熨帖悄然抚平、抹去。
他极其享受这种被全然信任、被细致分享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并非完全置身于冰冷的悬崖之上。
而是与某个遥远的世界维系着一种独特的、珍贵的连接。
然而,当他的目光读到信件的后半段时,那抹浅淡的笑意凝固了。
【很快又到我们约定的那天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特别想念你。】
【那晚我在树下等了你很久,直到现在都在想着,那晚盛装出席的你会有多漂亮。】
【近年气候变暖,那棵树一年不如一年,枝叶凋零,树干也显出了枯败的迹象,或许很快要走到尽头。我很担心,如果你的灵魂回来了,会不会找不到我们约好的地方?】
埃利安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紧,细腻的小羊皮手套与纸张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那棵树……要死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这些年,他刻意逃避,不敢踏足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更不敢主动联系,只敢通过这种单向的信件往来汲取一丝慰藉。
他以为一切都会静止在原地,等待着他某一天鼓足勇气回去。
可时间,并没有等他。
混杂着恐慌、愧疚和强烈不舍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扫向信件的落款——
那里只有一个简练却又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名字:SiYi。
几乎是立刻,埃利安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呼唤阴影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准备飞机,我的私人飞机。我要去法国,立刻。”
……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在法国乡村的夜晚,为古老的梧桐树与蜿蜒河流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装。
蜿蜒的河流尚未完全封冻,漆黑的水面映着岸边的雪光与飘落的雪花,更添几分寒意。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松软的新雪,缓缓走向那棵苍老的梧桐。
男人身穿及膝的Charvet深黑色羊绒大衣,大衣下纯白色的Kiton手工缝制衬衫格外亮眼,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仿佛为了弥补当年未能赴约的遗憾。
他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今夜并未松散束起,而是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些许雪花落在发丝上,像是点缀了细碎的星辰。
埃利安洛朗独自立于那棵苍老的法国梧桐下,雪花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凝视着远处学校温暖的灯火,仿佛能看见多年前,那个黑发黑眸的亚洲男孩,如何在这样的雪夜,踏着积雪,固执地来到树下,在寒冷中等待一个或许不会出现的身影。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抚上粗糙冰冷的树皮,心中涌起一阵混合着愧疚与怀念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自身侧传来。
埃利安蓦然转头——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几步开外。
那人肩宽腿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Kiton高定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毛大衣,与雪夜几乎融为一体。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撑着的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雪花在伞沿周围翩跹飞舞。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面容。
利落的黑发,深邃的眼眸在雪夜与灯火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明亮。
埃利安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维持冷静:他认不出我,这副模样,这个名字……他不可能知道……
然而,下一瞬,伞下的男人深邃的目光精准地穿透雪幕,牢牢锁住他。雪花落在埃利安金色的睫毛上,他却忘了眨动。
只见那英俊的薄唇微启,呵出的白气在寒冷中氤氲开,低沉声音穿透寂静的落雪声:
“LuciendeSaint-Clair(吕西安德圣克莱尔),”他的声音平稳,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埃利安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你迟到了。”
男人的话语好似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却又充满故人重逢的喜悦。
他微微停顿,目光淬满温柔,落在埃利安写满惊愕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风声隐匿,唯有雪花落下的细微声响。
埃利安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伪装和心理防线,在那声熟悉的呼唤和这漫天飞雪的见证下,彻底土崩瓦解。
沉默中唯有雪花无声的落下,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
埃利安唇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被看穿后的无力感和更加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
几乎是在林泗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将信件里那句关于「担心你找不到地方」的忧虑,与林泗宜此刻精准地出现在这棵树下联系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还活着,甚至算准了自己看到信后必定会来。
“你赢了,泗宜。”在沉默中开口时,金发碧眼的男人说出来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而林泗宜紧绷的身体,也在对方的承认里终于放松下来——
是他。
他找到他了,他真的没死……他还活着,还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泗宜忽然觉得,对方是男是女,在这样庞大的生与死的界限间,变得无足轻重。
埃利安唇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漂亮的大眼睛在雪光映照下,像是融化的冰川,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抱歉……之前对你的隐瞒。”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泗宜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他向前一步,黑色的伞面微微倾向对方,为他挡开纷落的雪花,“我当时去了你家,那些佣人……他们都说你已经……”
那个词,他终究无法再次说出口。
埃利安示意他在覆着薄雪的长椅上坐下。
雪花在两人之外静静飘落,黑色的伞像一个小小的、隔绝了外界的宇宙,随着埃利安的娓娓道来,将林泗宜带回了那段惨烈的记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奢华古老的宅邸彻底被冲天的烈焰吞噬,火舌如同疯狂的巨兽,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昂贵的丝绸窗帘瞬间化为飞灰。
浓密滚烫的黑烟像死亡的帷幕,裹挟着火星,翻滚着向上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织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可怕气息。
惊恐的尖叫声、仓皇的奔跑声、物品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拥有一头柔顺金发的少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那双蓝绿色的眼眸被火光映照得异常明亮,里面是超越年龄的决绝。
他奋力扯下床单,动作因焦急而略显笨拙,飞快地将其拧成绳索,固定在沉重的雕花床柱上。
他的金发被汗水与烟尘黏在额角,睡袍也被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快!母亲,抓紧!别往下看!”他朝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吸入热浪而沙哑破裂,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小心翼翼地协助惊恐万状、几乎脱力的母亲抓住绳索,将她从高窗缓缓放下。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酷刑,热浪炙烤着他的后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点燃。
眼看着母亲安全落地,被黑暗中冲出的、忠于她的身影接应并迅速带走,吕西安几乎要虚脱,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转身,双手抓住粗糙的床单绳索,脚踏上窗台,准备一跃而下——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燃烧的承重墙体在他眼前轰然垮塌!
灼热的碎石、燃烧的梁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股无法抗拒的、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呃啊!”
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完整的痛呼,那消瘦单薄的身体便被无情地卷入火海与废墟的漩涡,瞬间被灼热的黑暗与剧痛吞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坠落的火星,如同为他举行的、残酷的葬礼……
埃利安的声音将林泗宜从那段残酷的回忆画面中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把火……是我亲生父亲放的。”
他看向林泗宜,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要制造的,就是一场「意外」,让我和母亲,彻底消失。”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母亲的人,后来从灰烬里……把我挖了出来。”他微微停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灼烧的痛楚,“我「死」了,所以,我只能用新的身份活下去。母亲将我带回美国接受治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听着埃利安用近乎平静的语调,讲述着那场源于至亲背叛、几乎夺走他生命的残酷大火,林泗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与汹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胸腔。
理智在提醒他,他们才刚刚重逢,多年的隔阂尚未消弭。但情感却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垮了所有迟疑。
林泗宜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埃利安那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
隔着一层细腻的皮革,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修长轮廓以及冰凉的温度。
他用力握紧,仿佛想通过这直接的接触,将那份迟来的安慰与支撑,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驱散那场大火留在他生命里的寒意。
埃利安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暗、扭曲的占有欲如同深渊下的毒蛇,从那双如同湖泊般深邃美丽的眼中一掠而过。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渴望的,从来不只是这样简单的安慰,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禁锢,让这份温暖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连逃离都不被允许。
但这骇人的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隐藏在重新垂下的浓密金色睫毛之后。
他不能吓跑他,至少现在不能。
随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带着些许脆弱感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雪地里的月光,清冷,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触碰,而染上了真实的温度。
他显然极其受用这份不带任何条件的关切与靠近,尽管他内心贪婪地想要更多。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悔,垂下眼眸时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这么多年,我明明收到了你的每一封信……它们是我……在那段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确实如此,但也不止如此。
如果没有林泗宜支撑着他,或许他现在早就向恶魔出卖了灵魂,成了手里染满鲜血的恶魔中的一员。
金发男人面容间流露出几分脆弱:“可我却没有勇气给你回信,告诉你我还活着……我甚至……我甚至因为太想见你,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而派人偷偷拍下你的照片……我知道这很恶劣,很不尊重……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如同芭比般大而美丽的眸子在雪光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光影摇曳,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祈求,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雪落的声音掩盖:“你之后,还会给我写信吗?”
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白后,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林泗宜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难辨,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片刻的沉默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一刹那,仿佛所有的光都从埃利安的眼中抽离。
那抹刚刚因对方握住他的手而燃起的微弱亮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抛入了冰冷的深渊,一路下坠,沉入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连被林泗宜握着的手,都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僵硬。
那抹伪装出的脆弱几乎要变成真实的绝望,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果林泗宜真的拒绝,如果他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黑暗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他感觉到林泗宜握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收紧了一些。
那坚定的力道,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暂时安抚了他体内躁动的恶魔。
紧接着,林泗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逞般的浅淡笑意。
“信件太慢,即时性不够。”他直视着埃利安骤然抬起的、写满错愕的眼眸,清晰地说道,“我们完全可以加WhatsApp、Snapchat,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络对方,分享生活里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随时视频通话。”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地反问:“一个月两封邮件……对我来说,还是太少了。你觉得呢?”
这巨大的、峰回路转的惊喜,让埃利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蓝绿色的眸子迅速弥漫上一层湿润的水光,微微泛红。
他只能用力地、近乎笨拙地点头,所有的激动与狂喜都凝结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内心的阴暗欲望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满足感暂时覆盖。
但那份「彻底占有」的执念,已然根植更深。
看着他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林泗宜的目光愈发深邃温柔。
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埃利安的心尖上:“至于偷拍……”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交融,“我发现了。但我没有生你的气。”
埃利安呼吸一滞。
林泗宜的指尖,在此刻轻轻抬起,极其自然地拂开埃利安垂落在脸颊一侧的柔软金发,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别到他白皙的耳后。
这个动作缓慢、轻柔,带着无法言说的亲昵与暧昧。
好喜欢。
泗宜的指尖干燥温暖,手腕处散发着天竺葵混合纸莎草的香气。
好喜欢被他抚摸,被他触碰。
他还想要……更多。
埃利安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廓,整个人如同过电般轻轻一颤,此刻那抹绯色迅速蔓延,将他整张白皙精致的脸颊都染透了,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蔷薇。
他听到林泗宜用那低沉的、带着纵容甚至鼓励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最终的决定:“如果你喜欢看着我……那以后,你可以自己拍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53章作了对应修改,老婆们可以倒回去看看,把林泗宜以为喜欢的人搬走改成以为对方葬身火海了,这样更符合两人这么长时间没有互相联系上的逻辑。
决战男鬼之巅!老婆们觉得这几位里面哪位是男鬼味最浓的?
个人觉得是埃利安【坏笑】【星星眼】【让我康康】【抱抱】
【顺便放个预收《我写的诡异世界降临现实后》文案,喜欢的老婆可以点个收藏——】
沈眠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里的小说家。
他笔下的世界诡谲丛生,怪谈副本遍布各个城市,诡异生物层出不穷。
在每个夜晚,沈眠都梦到自己温柔搂着这些诡异生物入眠,为它们轻轻哼唱哄睡的歌谣。
可沈眠不知道的是,他笔下的诡异世界早已降临现实,数亿人类被强行拉入不通关即死亡的诡异副本成为玩家,哀鸿遍野。
玩家们为诡异划分等级,建立论坛,讨论攻略。
【LS26-副本难度S】【残肢餐车】食人魔厨师会诱骗玩家吃下血淋淋的碎肉,沾满黑血的锯子搅动汤锅,再将玩家们全都分尸放入锅里,成为下一批玩家的食物。
没人知道,他会悄悄擦去手上的血污,将带着香气的人类食物送到叶蓁房门口,并且带着温柔笑容在门上贴下爱心便利贴:“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NS19-副本难度SS】【闪灵学园】没有五官的孩子们穿着制服,围着圈把一个个玩家送葬。
可当沈眠慈祥摸向他们脸颊时,他们留下血泪呢喃着说:“妈妈……”
【XS-02】【地狱收音机】收听到的玩家会失去神智,自残致死。但沈眠按下播放键时,里面放出邓紫棋版的《喜欢你》。
【HS-05】【裂口女】看见她的玩家会被污染,身体内长出另一颗人头,直至爆体身亡。
可晚上,她却会扯着沈眠的衣摆撒娇:“妈妈我还想听睡前故事。”
「副本难度SSS」【吞噬者】绞死玩家。沈眠拿着毛刷为这些触手清洁,热水蒸腾下每根触手都蜷缩着透着粉,时不时装作不经意蹭过沈眠腰际和脸颊。
……
沈眠被玩家救出精神病院后,一直被当作花瓶看待。
大家都默认他柔软可欺,是只能受人保护的菟丝花,直到他们和沈眠被一起拉入副本——
口器遍布全身的黑色巨虫温顺地在沈眠掌心蹭蹭,随意把人类啃食的裂口修女轻轻为沈眠擦去脸上的血珠,庞大的变异植物臣服在他脚边供他驱使。
那一刻,玩家们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苍白无比的青年,才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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