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摄影棚里光线充沛,林溯星站在背景板前,身上是这次商业拍摄的品牌方金主妈妈主推的深蓝色针织衫和同系列银色项链。
“ok,准备开拍了!溯星,这个系列……金主妈妈说要突出休闲中的精致感。”摄影师岑叙看着取景器说道。
林溯星点点头,左手随意插进裤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个基础站姿。他微调了肩膀角度,让项链在光线下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泽。
“项链再转过来一点。”助理小唐小声提醒。
听见提醒,林溯星立即用指尖轻轻调整吊坠角度,小唐也立刻醒目地凑过来上前帮他整理袖口。
小唐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性格大大咧咧但工作里却很细致,林溯星配合地抬起手腕,低声说:“谢谢。”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岑叙连续按下快门,“现在换个姿势,针织衫的垂坠感一定一定要拍出来啊啊啊!拍不出来我会被甲方妈妈追杀的好吗。”
林溯星忍不住开始偷笑,侧身左手轻搭在腰间,右手自然下垂。他稍稍前倾,让衣摆自然垂落,同时确保项链依然在镜头范围内。
“完美!”岑叙像按冲/锋/枪扳机似的猛拍了几十张,对林溯星这种一遍就能出图的模特自然是十二分满意,“休息五分钟。”
小唐递来水,林溯星接过:“刚才那条银色项链,要不要试试叠戴那款细链?”
岑叙顿时眼睛一亮:“哥们,这个应该不错,我去拿来试试。”
“彳亍。”林溯星比了个「OK」的手势。
这间摄影棚坐落于改造后的工业厂房区内,占据了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的整个顶层。
挑高近八米的宽阔空间保留了原始的混凝土立柱和部分斑驳的墙面,巨大的北向斜顶天窗将午后的天光柔和地引入,与悬挂在黑色钢架上的数十盏专业影视灯构成了混合光源。
空间被半透明的移动隔断划分成数个功能区域。
林溯星团队租用的是靠东侧最大的一块,此时正架设着纯白色无缝背景板和各种柔光设备。
但视线越过这些隔断,能看到其他区域也在同步运作:不远处,一个团队正在搭建复古家居场景,深色木质地板和满墙的旧书背景已然成型;
更远处,隐约可见高定礼服的反光材质在灯光下闪烁,那是某家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
拍摄间隙,林溯星坐在休息椅上翻看刚才的成片,摄影师岑叙拿着项链,凑过来递了杯咖啡:“星星,来来来瑞一杯!你最爱的陨石厚乳拿铁……”
他是个长相清爽的年轻人,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谢谢,下周三还有个腕表广告……”林溯星把手机日程表亮给岑叙看,“对方指定要原班团队。”
岑叙抿了口咖啡,嘴角扬起:“那当然。现在找你拍摄的品牌方都快排到明年了吧?”
他轻轻碰了碰林溯星的杯子,“以后可要多想着点我们。”
前段时间林溯星的颜值安利视频大爆,又在综艺里表现突出,粉丝数直接翻倍大涨,岑叙真的很为林溯星高兴。
在他看来,林溯星这样颜值高又性格踏实善良还敬业的人,本来就该火。
“那肯定的,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参加Produce制作人的时候,你们都在给我控评……”
林溯星笑得眉眼弯弯,“我都看见小唐weibo账号和一个黑我的林珂粉丝对喷了,哈哈哈笑发财。”
正在整理配饰的助理小唐抬起头,笑盈盈地说:“我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他们一点!你是什么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怎么能让他们随便胡说八道啊!”
小唐和岑叙都跟林溯星认识了好几年时间,从最开始被拍摄方凑在一起,到后来四个人出来开工作室单干,对彼此的秉性可以说得上知根知底。
林溯星为人可靠善良,断然做不出那种霸凌他人的事情来。
以前虽然自己节俭,但对他们这些朋友都很大方,也很讲义气。
就像现在这样,林溯星虽然红了,但也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拍摄商单,没有坐地起价说要涨模特费用之类的幺蛾子。
“星哥现在可是我们棚里的福星!上上周拍的那组米色oversize针织毛衣商单,客户说之后还要找我们合作,现在商品已经爆单售罄了!”小唐想起刚才客户打来的电话,补充道。
林溯星摇摇头,把咖啡放在一旁:“别开我玩笑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看向岑叙:“腕表那边想要偏冷峻的风格,你觉得我们是在棚内拍,还是去外滩借个夜景?”
岑叙指尖轻点下巴思考:“外滩成本太高,我在西岸发现了个新场地,屋顶酒吧,工业风带露台,夜景很高级,价格也合适。”
“行,你去联系场地……”林溯星点头,“小唐记得提前确认电源,别像上次那样临时找插板。”
小唐点头表示没问题,旋即干脆利落地在平板电脑上记下。
“对了……”林溯星想起什么,“《男士风尚》约封面试拍,主编希望由你掌镜。”
岑叙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林溯星的肩:“太好了!现在都是指定合作了。”
他看了眼手机日程,“下周四周五都空着,你定时间,我全力配合。”
只要大腿抱得好,他的咖位那也是水涨船高!
林溯星接过小唐递来的下一套拍摄服装,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说:“那我让经纪人和他们确认周四。对了岑叙,你认识擅长拍动态广告的团队吗?有个运动品牌在询价。”
“正好!我大学同学的工作室专攻这个,水准很高。”岑叙已经开始翻找联系方式。
自高中时期开始,林溯星就开始通过模特工作来挣钱补贴家用。
后来被星探发现进入娱乐圈参加综艺和一些网剧,也是因为星探看见了他的模特图。
在这个行业的经验让他能够游刃有余处理相关的工作内容,看起来老练得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更衣室门关上前,林溯星的声音传出来:“那明天约个饭细聊?小唐也一起,帮忙记下技术细节。”
小唐开心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准备下一轮的补妆用品。岑叙则已经开始确认饭局时间,哼着轻快的旋律。
就在这时,其他区域有人走了过来和岑叙、小唐开始打招呼:“哈喽,今天溯星是不是来棚里了呀?我有个朋友是他粉丝,想要个签名!”
小唐笑呵呵和对方打招呼:“芳姐,溯星在里面换衣服呢,你稍等会儿哈。”
林溯星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棚里已经站了十来个在和小唐、岑旭说话的摄影师、网红和模特,把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挤得已经是水泄不通。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合照的林溯星:?
系统这时开始幸灾乐祸说风凉话:“宿主你别说,你现在还真是火了,大家都想蹭你流量呢。”
林溯星无奈了:“还好今天化妆了拾掇了发型,大家本来也都是认识的,总不能不让他们拍吧。”
他们的工作室在这里拍了一年多,和旁边的好几个工作室都很熟悉,还经常干活后半夜一起去吃夜宵。
系统却忽然悠悠叹了口气,机械音在做出这样偏向人类的反应时听起来有些诡异:
“可惜这个影棚很快就要关门了,你旁边那个摄影师也会因为愧疚而紫砂。”
岑叙&小唐&一众摄影师网红:?什么声音!
林溯星柳眉蹙起,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身边的摄影师同时也是自己好友的岑叙:“怎么回事??”
系统见他关心,一板一眼道:“上次你带我去看了蒋绯丈夫「接客」,我就当你也完成了一个任务,这次直接告诉你好啦。”
“一周后,会有一个女模特因为被模特公司的人潜规则而选择紫砂,第二天其他人来到棚里的时候血都流干了,这个棚也会因此被封。”
“而且,你的朋友岑叙和那个女模特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岑叙在那个女孩紫砂当天因为重感冒所以没能来棚里,他认为是自己没能阻止那个女孩紫砂,之后也出于愧疚也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紫砂。”
林溯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之前的那些瓜,他都并不是很在乎,听不听都影响不大。
可这个不一样,这涉及到两条人命,还事关他一起工作几年的朋友。
岑叙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苍白嘴唇紧抿着。
如果他们现在听见的声音说得是真的,那这个会紫砂的女模特,就是他一直暗恋的女孩程七七。
程七七平日性格开朗活泼,总是一群朋友里的开心果。
如果岑叙忽然在林溯星身边听见这种明显超自然的声音,恐怕怎么也不会相信程七七会紫砂!
清秀的年轻男人握紧了拳头,俨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具体的细节,可以都告诉我吗?”林溯星问,目光沉冷而坚定,“你要我配合你完成什么任务,我都可以试试。”
……
林宅坐落在半山腰,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庄园。
主楼是一栋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中式建筑,白墙黛瓦,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将山景尽收眼底。
穿过几重庭院,主楼东翼的二楼,原本分配给林溯星的那个朝北、略显狭小逼仄的房间,如今已彻底成为过去。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南向套间。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视野极佳,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房间以低饱和度的灰、白和原木色为主色调,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与老宅的古韵巧妙融合,又不失现代的舒适。
而最显眼的,是房间里那些崭新的、充满年轻气息的物件。
最新款的PS5游戏机连同几盘热门游戏光碟,就放在超大液晶电视下的矮柜上,线条流畅而富有科技感。
旁边还摆着专业的电竞椅、高保真耳机,甚至还有一个懒人沙发豆袋,与房间整体的沉静风格形成了可爱的反差感。
墙角还立着一个价格不菲的智能星空投影仪,此刻包装盒还未拆开。
林泗宜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闲适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溯星有些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这个过于宽敞和「装备齐全」的新环境。
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宠溺,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样,还喜欢吗?”林泗宜的声音温和,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林溯星柔软的黑发,动作亲昵,“游戏机是让人现去买的,也不知道你平时爱玩什么类型,就随便挑了几张盘。要是不合口味,我们再买别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设备,最后落回林溯星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更加柔软:“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告诉我,或者直接跟管家说也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敲敲墙我就能听见。”
看着弟弟依旧有些怔忡的样子,林泗宜心里那点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向前一步,揽住林溯星的肩膀,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不容拒绝的亲昵。
“别愣着了,先把东西归置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的意味,“收拾好了,哥带你出去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味道应该不错。”
那语气,仿佛带弟弟去吃一顿美食,是天经地义最重要的事情。
林泗宜那句「带你出去吃饭」的话,像是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入了林溯星原本有些无措的心湖。
他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里,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星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呀,我喜欢吃日料的,最喜欢啦。”他抬起头看向哥哥,嘴角先是有些羞涩地抿了抿,然后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纯粹的笑容。
这一笑,让他原本就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五官瞬间鲜活生动起来。
因为笑容,他脸颊上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软的婴儿肥被挤得更加明显,鼓鼓的,像两颗饱满的水蜜桃。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一层浅粉色的红晕难以自抑地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透了出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甚至精巧的鼻头也泛着一点点可爱的粉。
他的牙齿白得像贝粒,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因笑容而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长长的睫毛因为笑意而轻轻颤动着,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层细腻的肌肤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透亮得能看见脸颊上细微柔软的绒毛。
林泗宜看着他这毫无防备的笑容,眼神愈发柔和,心底那份想要守护这份纯粹美好的决心,也变得更加坚定。
他的弟弟他来保护,绝不会再被外人欺负了。
林溯星被林泗宜揽着肩膀离开,小声问:“之前汪家宴会,单独向他们要一张邀请函,是不是很麻烦呀?哥哥?”
这件事这两天一直让林溯星担心,会不会太麻烦林泗宜了。
虽然他平时是个炮仗脾气可以怼天怼地,但如果真有人对他亲近呵护,他倒有些受宠若惊患得患失起来。
系统说他这是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才会这样。
“不用担心麻烦……”林泗宜越看这个懂事的亲弟弟就越觉得顺眼贴心,“我和汪舜钰关系不错,向他多要张邀请函很容易。”
“哦,那就好。”林溯星松了口气,他不想给林泗宜添麻烦。
毕竟虽然林家在奢侈品行业已经有了近百年的积奠。
但比起这些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有着数百年沉淀的世家大族,还是要差点意思。
这也是为何《绿茶假少爷》原文里,林家出现资金危机后竟然很难靠自身其他产业去度过危机,只能通过联姻方式向外界索取帮助。
系统戳了戳林溯星:“宿主,主线任务来啦……这次的任务是【在圈内公开真少爷身份】,完成时限是【一个月】。
原文里直到你被网暴远离小说剧情,大家都还不知道你才是林氏真正的小少爷。这时候正好林泗宜和蒙淮文在,你可以通过他们的帮助来达成这个任务的!”
“公开达成的标准是什么?”林溯星问,“只告诉几个人,像蒙淮文介绍我给其他人那样,算公开吗?”
“不算的,需要是当着所有人面介绍,比如晚宴上台说出来。”系统按照老样子给他放了一个瓜,“如果你能完成,我会告诉你之后林氏为何这么快破产的秘密哦。”
林泗宜身体一僵,继续安静听着自家弟弟和某不知名生物的对话。
林溯星撇嘴:“他们破产关我P事,都没把我当亲生的,我管他们干嘛?”
这次汪家的晚宴,如果不是林泗宜主动提出会带他来,自己那便宜爹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带来的,因为嫌丢人。
所以林溯星才不管林氏以后如何,毕竟被当成外人看待的他干嘛要为林家着急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保住林家的家业只会让林珂更舒服,他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可能惹一身腥。
林泗宜把他和系统这番对话全听了进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举办一个公开的宴会,向所有人宣布林溯星的身份。
林泗宜早就明白林家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才会在北美拼了命地要开拓新版图。
他想着的是,就算父亲这种自以为是却又没什么能力的人把亚太区的生意全都霍霍完了,至少他在北美和欧洲,还能把奶奶留下的基业保住一部分。
只要能留住一部分,以后再慢慢发展,就不会让家里的成衣作坊彻底垮台。
但林远实在太喜欢搞事,一会儿要彻底废除手工制衣,一会儿又要让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弄得林泗宜焦头烂额。
一个靠手工成衣出名的高级奢侈品品牌,说要废除手工制衣,连弱智都说不出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话。
林泗宜身上肩负着奶奶给予的振兴家族的使命,确实担忧林远天天这么蹦跶,哪天会真的把整盘棋都毁了。
客厅中央铺设灰色长绒地毯,其柔软的质地与天然大理石地面形成对比。
电视背景墙采用整面雅士白石材,纹理如山水写意,上下嵌入的镜面拉伸了空间层次,营造悬浮感。
林泗宜搭着林溯星肩膀一同穿过林宅的客厅,各自想着事情一时间都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宁静。
“大哥,你们这是……要出去吗?”是林珂的声音。
林泗宜抬头看向声源处,见林珂站在客厅外的门廊上,一身巴黎世家阔腿牛仔裤配高领短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溯星对这边不熟悉,我说带他出去转转。”林珂此时也还算是自己的弟弟,所以林泗宜还是给了几分面子,认真给出了解释。
林珂妆容精致,看着被林泗宜和林溯星搭着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哦,这样啊。”
他和林泗宜住在家里好几年,也没见林泗宜这样和自己亲近过。
难道真就是血浓于水,所以林泗宜才对林溯星这么好吗?
可是他自己也是被抱错的,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珂越想越委屈,没有多想就径直走向林泗宜:“大哥,我能和你们一块去么?”
“我就是带他认认路,你去了会嫌无聊的。下次去玩的时候,再大家一起去。”林泗宜果断拒绝,他担心林珂和林溯星会在路上又起矛盾。
林珂却嘟起嘴唇,眼中好似有泪光闪动:“大哥,我就是想着很久没和你出去玩了。所以才想去,溯星也不会介意的啊。”
“之前我在节目里被那样网暴,现在很多通告都没法参加了……”林珂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也只能每天出去转转,做不了什么。”
他还在企图用林泗宜默许监制剪辑节目的事情来唤醒林泗宜的罪恶感,却没想到林泗宜压根就从没感觉到罪恶过:“自作自受。”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珂忽然没有前摇地、「汪」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林宅的前厅。
……
“厉总,这些就是我们查到的资料。”
盛夏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朦胧的光晕流淌进来,为书房内昂贵的红木家具与皮质沙发镀上一层哑光。
属下离开时将房门小声关上,厉熹年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他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眼前纸质资料里关于体貌特征的描述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那动作带着一种审阅重要合同时的专注与冷感。
【右手手背,近指关节处,有一道长约2.5厘米的陈旧性线性疤痕。】
阳光的微粒在空气中浮动。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那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手指」。
在为他按压太阳穴时,他曾「感觉」到,在对方「手背」的相应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能量平滑触感的「阻滞感」。
此刻,这白纸黑字的客观描述,与那日模糊却独特的「触感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可能是巧合。
厉熹年缓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中,阳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将他深邃的混血轮廓勾勒得清晰。
“找到你了。”男人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背上,仿佛还能透过时空,再次「触摸」到那道只存在于感知中的、独一无二的「疤痕」。
第27章
林泗宜身体一僵,继续安静听着自家弟弟和某不知名生物的对话。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封住。
那句清晰的来自林溯星系统的声音——「林家很快就要破产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直抵脑海最深处,激起一片嗡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悄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震惊如同深海暗流,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撞碎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林家荣耀与历史的连绵宅邸、精心打理的花园,在夕阳下依旧显得恢弘而安宁。
然而此刻,在他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即将倾颓的灰败阴影。
一股尖锐的担忧随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爷爷和奶奶,当年是如何筚路蓝缕,耗尽心血才打下了这片基业,将它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发展成为如今的商业版图。
难道,真的要毁在父亲林远那些刚愎自用、好高骛远的决策上了吗?
想到父亲近年来那些激进而冒险的投资,以及董事会上日益不满的声音,一阵冰冷的恐惧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林泗宜早就明白林家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才会在北美拼了命地要开拓新版图。
他内心的打算是,就算父亲这种自以为是却又没什么能力的人把亚太区的生意全都霍霍完了,至少他在北美和欧洲,还能把奶奶留下的基业保住一部分。
只要能留住一部分,以后再慢慢发展,就不会让家里的成衣作坊彻底垮台。
但林远实在太喜欢搞事,一会儿要彻底废除手工制衣,一会儿又要让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弄得林泗宜焦头烂额。
一个靠手工成衣出名的高级奢侈品品牌,说要废除手工制衣,连弱智都说不出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话。
以往林泗宜遵守孝道,对林远的决定基本不会反对。即便林远的做法他认为根本不合适。
但既然林远已经作妖到了会让林家破产、让家里的手工作坊都被其他人买走,那他已经无法再坐视不理了。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祖辈的心血,葬送在这一代。
听了系统的话,林溯星撇嘴:“他们破产关我P事,都没把我当亲生的,我管他们干嘛?”
这次汪家的晚宴,如果不是林泗宜主动提出会带他来,自己那便宜爹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带来的,因为嫌丢人。
所以林溯星才不管林氏以后如何,毕竟被当成外人看待的他干嘛要为林家着急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保住林家的家业只会让林珂更舒服,他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可能惹一身腥。
搭在肩膀上修长的手臂传递着温热的体温,房间内琳琅满目的精致装潢全都来自……自己身边的人。
林溯星看向搭着自己肩膀的林泗宜,又觉得自己刚才和系统这么说有点不对:“破产以后,我哥会怎么样?”
“林泗宜本来有机会东山再起,但因为林珂和林远姜贺纭不断地吸血,他最终因为劳累过度身体垮了,又被林远放弃,最后下场非常凄惨。”系统回答。
“靠!”林溯星无语了。
被林远嫌弃,被认为上不了台面,他都觉得没什么。
但是林泗宜从小就优秀得像是「别人家的孩子」,成年后更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一己之力Carry了林家的海外业务,这样的人……林远和姜贺纭还是这样,只要没价值就可以随意被丢弃了吗?
只要没价值的东西,就会被她们放弃,像一个用完了以后被当成废品的垃圾。
林溯星抿唇,开口问:“公开达成的标准是什么?只告诉几个人,像蒙淮文介绍我给其他人那样,算公开吗?”
“不算的,需要当着所有人面介绍,比如晚宴上台说出来。”系统解释道。
“那……这就必须要我妈和我爸愿意为我的身份专门举办一场晚宴了……”
林溯星思考着,“否则在别人家的晚宴,我们总不能突然上台去公开身份,那样别人估计会以为我们要砸场子的。”
系统连连称是:“确实,所以宿主你可以考虑多在他们面前表现,让他们产生愧疚,然后愿意公开你的身份。”
“他们不可能这么做。”林溯星非常笃定,“除非我表现出比林珂更高的价值,让他们觉得我比林珂更配当他们的孩子。”
虽然和林远姜贺纭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林溯星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重利益的本质。
而林泗宜把他和系统这番对话全听了进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举办一个公开的宴会,向所有人宣布林溯星的身份。
让林溯星显得比林珂更有价值,让林远和姜贺纭改观,对林溯星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他而言,却很简单。
林泗宜搭着林溯星肩膀一同穿过林宅的客厅,各自想着事情一时间都没说话。
“大少爷,二少爷。”看见他们的佣人纷纷向他们打招呼,待他们走远后小声议论着。
“天哪,这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啊!”
“是啊,血浓于水,他们眉眼简直太像了。只不过大少爷是比较阳刚英俊的帅,二少爷是比较俊秀斯文的帅,都帅但是又帅得不同风格!”
“而且你别说,他们和夫人其实都挺像的,但小少爷就……”
“嘘,这是可以说的吗!”
客厅中央铺设灰色长绒地毯,其柔软的质地与天然大理石地面形成对比。
电视背景墙采用整面雅士白石材,纹理如山水写意,上下嵌入的镜面拉伸了空间层次,营造悬浮感。
偌大的林家子嗣不多,因此大部分地方总是空空荡荡,林溯星瞥了一眼,只觉得客厅冷清得好像那些房地产公司的样板间。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和林泗宜提起借钱的事,又因为担心林泗宜会追问他原因,而迟迟没有说出口。
刚成年的大男生已经习惯了自己承担赚钱的责任,从来没有过手心向上找人要钱的时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启这样的话题。
但其实就林泗宜对他的疼爱和大方程度,只要他开口,林泗宜是一定会毫不犹豫把钱给他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宁静。
“大哥,你们这是……要出去吗?”是林珂的声音。
林泗宜抬头看向声源处,见林珂站在客厅外的门廊上,一身巴黎世家阔腿牛仔裤配高领短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溯星对这边不熟悉,我说带他出去转转。”林珂此时也还算是自己的弟弟,所以林泗宜还是给了几分面子,认真给出了解释。
林珂妆容精致,看着被林泗宜和林溯星搭着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哦,这样啊。”
他和林泗宜住在家里好几年,也没见林泗宜这样和自己亲近过。
难道真就是血浓于水,所以林泗宜才对林溯星这么好吗?
可是他自己也是被抱错的,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珂越想越委屈,没有多想就径直走向林泗宜:“大哥,我能和你们一块去么?”
“我就是带他认认路,你去了会嫌无聊的。下次去玩的时候,再大家一起去。”林泗宜果断拒绝,他担心林珂和林溯星会在路上又起矛盾。
林珂却嘟起嘴唇,眼中好似有泪光闪动:“大哥,我就是想着很久没和你出去玩了。所以才想去,溯星也不会介意的啊。”
“之前我在节目里被那样网暴,现在很多通告都没法参加了……”林珂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也只能每天出去转转,做不了什么。”
他还在企图用林泗宜默许监制剪辑节目的事情来唤醒林泗宜的罪恶感,却没想到林泗宜压根就从没感觉到罪恶过:“自作自受。”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珂忽然没有前摇地、「汪」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林宅的前厅。
林溯星&林泗宜:“……”这是闹得哪出??
林珂的哭声犹如恐怖游戏求生之路里女巫的叫声,立刻惊醒并引来了原本在书房的林远和姜贺纭。
“珂珂,这是怎么了?”林远率先从书房出来,站在扶手楼梯延申至二楼的平台上向下张望。
随即姜贺纭也从另一侧的走廊快步进入了客厅:“怎么了?刚回来就听见这里吵闹。”
林泗宜只觉得自己忙活一天生意都没有现在头疼:“没怎么,我要带溯星出门,熟悉熟悉周围环境。”
“哦,那就去呗。给溯星买些衣服,算我账上。”姜贺纭听完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事,便顺口卖了个人情。
林珂抽抽噎噎,见姜贺纭没理自己,只好主动开口:“我想和他们一起去,大哥不肯带我去。”
林珂是林远从小带大的孩子,对于林珂所说的话,林远向来是无条件相信,也无条件偏向林珂:
“泗宜,你就把他带去呗,你们去哪玩去哪吃饭,爸爸买单。山脚下沿着海滨大道过去新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你们去那吃吧,餐厅老板和我认识,和他们说一声就有位置。”
林远根本没把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当回事,只一味想着用钱来摆平。
至于之前林溯星在电话里顶撞他的事情,林远并非已经大度地原谅或是忘记了,只是被之前汪家晚宴上林溯星的出彩表现而惊到。
因而不去追究林溯星的「不孝」罢了。
林泗宜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溯星对这附近还不熟,要自己开车出去都找不着方向。所以我才说带他出去转一转,不是为了去玩。”
他真的不明白,溯星都回家一个月了,在去参加Produce制作人之前也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林远和姜贺纭怎么也不带林溯星出去走走。
他们所住的区域安保严格,单是云山泊内外就有三层安检,进出都需要经过人脸识别和车牌识别,安保也会二十四小时执勤阻拦企图混进来的人。
林泗宜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林溯星是怎么出门的。
姜贺纭看了一眼林远,安抚道:“行,那你们出去吧。小珂,你不是刚去玩回来吗,你就在家陪陪妈妈爸爸。”
林珂一愣,简直不敢相信姜贺纭竟然替林溯星在说话!
他完全不理解,怎么参加那档狗屁选秀综艺以后,所有人都帮着林溯星!
下意识的,林珂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林远,却见对方和姜贺纭对视一眼后神色镇定地开口:
“是啊珂珂,你就在家陪我们吧。你刚从综艺回来,正好陪你老爸下几盘象棋。”
昨天苏文棠带着富婆天团主动走到林溯星身边搭话,又和林溯星有说有笑的模样,同样也和林珂主动向苏文棠搭话的场面一样被姜贺纭、林远看在眼里。
姜贺纭当场被自己所说的话打脸,却并不尴尬,反而非常惊喜:果然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怕只是矜贵地站在原地,也照样有人会主动上前搭话认识!
那可是苏文棠,苏家的嫡系啊,溯星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的宴会,就结识了这样的贵人!
姜贺纭和林远已经忘记他们根本没有特意让汪家在邀请函里加上林溯星的名字,只把林溯星结识了贵人当成林家的荣耀。
虽然实际上这和他们并没有一毛钱关系。
姜贺纭现在是越看越觉得林溯星顺眼,少年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完全是跟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怪不得在晚宴上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姜贺纭对两个孩子的想法完全被汪家晚宴发生的事情所改变,现在对林溯星是一万个满意。
而林珂……姜贺纭对林珂的长相一直不太满意。
否则也不会同意林珂去做这么多整容的项目。
但即便现在做了全脸轮廓调整、假体填充鼻梁山根额头、眼综合、唇部综合还有各种面中的填充,林珂的长相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而林远的想法和姜贺纭大差不差,两人在回到林家后林泗宜提出给林溯星换房间时立刻非常痛快地同意了。
利益当头,林珂因为在汪家晚宴表现得不如林溯星,已经被林远暂时舍弃。
因此在两人此时发生冲突的时刻,林远选择了偏袒林泗宜和林溯星。
林珂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身体剧烈颤抖着、抽噎着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个家里已经没人向着他、帮他说话了,他再哭又有什么用!
“行,不去就不去!我在节目里受气,回到这里还要受气!”林珂猛地一跺脚,脚掌骨头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林溯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靠,这什么动静!
林泗宜实在不理解对方脑回路,忍不住开腔:“你本来也没必要去Produce制作人,你根本不喜欢唱跳,你就是为了什么都要比过溯星,你才去的。”
刚回到林家和母父同住的时候,林泗宜是希望能和弟弟有更加亲密的兄弟关系的,为此他时常抽空陪伴林珂,尽可能满足对方向他提出的要求,送礼物更是不在话下。
但是随着相处时间变长,林泗宜发现对方伪善外表下隐藏的劣根性,以及被母父惯坏后既骄纵又无能的真实面目,就不再愿意和对方过多来往了。
“多的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我会经常回来,你最好别再有什么小动作。”林泗宜目光冷冷扫过林珂,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帮着林溯星,林珂此刻饶是有林远在场,也不敢顶撞林泗宜——
林泗宜日后必然是林家的继承人,自己如果因为林溯星这种人得罪林泗宜,必然是得不偿失。
“哼!呜呜呜!”林泗宜和林溯星离开后,林珂立刻飞奔着跑回房间,满脸眼泪哭腔浓重地拨通了电话:“哥哥,他们都欺负我……我可以去找你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和赵乾的少年音截然不同:“当然可以啊,谁欺负你了?我让司机去接你吧,你别着急。”
……
林泗宜带林溯星去的是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但有关系就可以随时去吃的怀石料理店「岚山」。
隐在太平山半腰的日式庭院里,青石板路蜿蜒穿过枯山水,纸灯笼在暮色中晕开暖光。
包厢是传统的数寄屋造,桧木香气清淡,窗外一株百年赤松正好探进枝桠。
“先喝口茶暖暖。”林泗宜将九谷烧茶杯推过去,蒸腾的白气里有玉露茶的海苔清香。
他注意到弟弟从落座就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摩挲着桧木桌缘的天然木纹。
当穿着淡色和服的女将端上先付——
装在琉璃碗里的白虾真丈,点缀着蓼蓝花穗时,林溯星终于轻声开口:
“哥……今天爸爸竟然没帮着林珂说话,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会让咱们带着林珂一起出来的。”
大男生舀起一勺嫩黄色的虾茸,清雅高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困惑。
林泗宜正在夹向碗物里鲷鱼薄切的动作稍顿,鱼肉在昆布高汤里半透如琉璃。
林溯星这样的反应,其实很能说明林远的偏心。
至少能说明,在林溯星回到林家后,每一次林溯星和林珂之间的矛盾,林远都选择了替林珂说话,而不是公平公正对他们的矛盾进行调解。
林泗宜对林远的恶感愈发重了,尽管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搞不懂,把林溯星认回来以后,为什么不给流落在外的孩子多点关怀。
反而又用「是否有用」的那套功利的方式来裁断一切。
“别担心,我在的时候,父亲不会这样。”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将最肥美的鱼腹夹到弟弟碟中。
八寸呈上时,林溯星的筷子在枫叶形漆器上空悬了片刻。
他突然放下古贺烧的酱碟,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压得比碗中葛粉还要软糯:“哥……我,我能向你借点钱吗?”
“钱?”林泗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需要多少?做什么用呢?”他并没有立即拒绝。
林溯星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直视哥哥的眼睛,含糊地说:“就是……看中了一些东西,我自己的钱……不太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快还你的。”
林泗宜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弟弟微红的耳尖移到窗外暮色中的日式庭院,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干脆地应下,甚至没有追问具体数额,“晚点我让秘书转给你。”
窗外一株苍劲的黑松枝桠斜探,针叶簇簇凝着晚霞余晖。青苔覆盖的蹲踞旁,竹制添水缓缓蓄满,敲在青石上发出清响。
林溯星打量着他脸色,见他如此痛快答应,仍旧有些不安:“有点多,五百万。”
林泗宜却似乎觉得没什么,脸色如常点头:“嗯,可以的,是有想买的东西吗?让秘书转给你就好。”
林溯星松了口气,却觉得林泗宜有点过于痛快了。
系统安慰道:“没事,对他们这些有钱人来说,五百万也不算什么,何况他还没给过你零花钱呢。”
“拿到钱,我该怎么去劝程七七解约呢,我总不能给她剧透,说她之后会被模特公司的恶心高管骚扰吧?”拿到钱了以后,林溯星又有新的发愁事。
林泗宜脸上闪过了然——
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帮助有困难的朋友。
林泗宜神色缓缓放松下来:他就知道,他的小天使弟弟果然连要钱都是为了帮助他人!
……
“厉总,这些就是我们查到的资料。”
盛夏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朦胧的光晕流淌进来,为书房内昂贵的红木家具与皮质沙发镀上一层哑光。
属下离开时将房门小声关上,厉熹年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他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眼前纸质资料里关于体貌特征的描述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那动作带着一种审阅重要合同时的专注与冷感。
【右手手背,近指关节处,有一道长约2.5厘米的陈旧性线性疤痕。】
阳光的微粒在空气中浮动。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那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手指」。
在为他按压太阳穴时,他曾感觉到。在触碰对方手背的时候,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能量平滑触感的「阻滞感」。
此刻,这白纸黑字的客观描述,与那日模糊却独特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可能是巧合。
厉熹年缓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中,阳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将他深邃的混血轮廓勾勒得清晰。
“找到你了。”男人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背上,仿佛还能透过时空,再次「触摸」到那道只存在于感知中的、独一无二的「疤痕」。
作者有话说
本章和上一章做了内容调整,将上一章在摄影棚的剧情做了补充,部分剧情顺延到了本章,上章的字数没有少只是加了新内容,请老婆们知悉……
BTW,林珂偷东西并且污蔑林溯星的剧情放在几章之后!【彩虹屁】【玫瑰】
第28章
和林泗宜吃过饭后一起回家,已是晚上十点的事。
林溯星试了试女佣姐姐帮他放好的浴缸水温,便一边泡澡一边打开陪伴模块。
他可不敢忘了和年年的约定。
谁料,这次模块界面又如同之前的那次般,红光爆闪!
【是否进入一章节(他的过去),对年年的过往进行更加深度的参与?】
【警告!高危威胁!年年遭遇危险!】
林溯星不疑有他,立刻点击「是」的选项。
像素地图上,厉熹年的小人图标旁出现显示【故障!】标识的像素小车和不断弹出的红色骷髅头!
背景里层峦叠嶂的山峦和茂密丛林,在昏暗的夜色里变得尤为诡异。
林溯星甚至用手指来回挪动了一下可以看的场景,都没发现一盏灯的存在。
林溯星服了。
年年这么可爱,为什么那些坏蛋都不愿意放过他啊?!
林溯星又气又无语,开始阅读侧边栏目弹出的「前情提要」——
[十七岁的年年刚在祖父面前展露锋芒,接手监管部分海外资产。
此次他秘密前往瑞士处理一桩账户交接,行动本应极为隐蔽。
然而家族内部却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主导家族矿产业务的二叔担心年年威胁到自己派系的地位,遂派出心腹杀手,选择在阿尔卑斯山僻静公路段制造「意外」。
此刻,车辆因被动手脚而抛锚,年年独自被困在荒凉的山路上,杀机已至。]
阅读到文字底部时,深红色的文字选项开始在画面中央剧烈跳动:
「声响干扰」「文字提示」「环境阻碍」【提示:选项可多选】
林溯星心脏揪紧,秒选和!
……
盘山公路的夜,浓稠如墨。
引擎盖下传来的异响与白烟让司机老陈脸色骤变,中年男人双手颤抖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
“少爷,我下去看看。”他语气里的急切与以往沉稳大相径庭,未等回应便匆匆下车,身影没入车头前的黑暗。
【杀你的人正在靠近】
昏暗的车厢内,一行荧光绿色的字体缓缓浮现在空气中,犹如路边萤火虫散发的光芒组成。
厉熹年冰灰色的眼眸瞬间结冰,所有慵懒倦怠一扫而空,猛地抬手关闭方才老陈打开的车厢顶射灯!
最近他在厉家高调行事,又得了祖父青眼,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
此次的谈判定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处、一个私人豪华庄园中,庄园主人脾气古怪易怒,不允许宾客带来太多的保镖。
他索性直接孤身前往,反倒得了那庄园主人、老公爵的欣赏,谈判非常顺利。
可不料,谈判结束后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就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对他下手了。
男人身体肌肉无声绷紧,如同进入狩猎状态的猛兽,指尖已悄然滑向藏在西装内袋的微型手枪。
杀手自侧后方阴影中暴起,利刃寒光刺破夜色!
就在对方踏入攻击范围的刹那——
“哐当!哗啦!”
路边坡上数块山石精准滚落,并非胡乱散落,而是巧妙地封住了杀手最便捷的进攻路线,逼得他脚步一滞。
【他们来了!】
厉熹年心头一动,非但不慌,反而借着这绝佳的干扰时机,身体如猎豹般从另一侧车门无声滑出,瞬间隐入车身与山体形成的视觉死角。
他听到刀刃劈空砍在车窗上的刺耳声响,冷静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已经借着可视度极低的黑夜绕向了车子尾部。
……
杀手图标向着车辆另一侧移动,而代表年年的像素小人图标也移动到了车后,状态变为「隐匿」。
新选项亮起:
「摇晃树木吸引注意」「标记杀手位置」「建议反击路线」……
林溯星思考片刻后选择了和。
根据剧情,年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拥有较高战斗能力的行家,在自己标记杀手位置后,他就能够自行策划出反击路线来。
而引开对方注意,则是为了给年年争取更多时间。
林溯星对年年是越发心疼了。
出生在这种复杂的家族,从小被各种亲戚以恶意的目光凝视着长大,本就已经极度不易。
更何况年年母族没落后沦为弃子,处处掣肘的同时还要提防着来自各处的暗杀。
没有人想年年好过,他们都用最恶毒的想法……盼望着年年去死,等待着瓜分年年背后所有的一切,像是秃鹫分食一具婴儿的尸体。
……
杀手持刀绕向车后,他头顶的树冠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杀手下意识抬头——
就在这一分神的瞬间,厉熹年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忽然拥有了FPS游戏开挂后的透视视角,此时此刻的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杀手持刀的右臂肩关节处,被突然出现的幽蓝色的光圈精准标记出来!
厉熹年唇角一勾,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却感到有几分因默契而生的愉悦。
他和「幽灵」之间,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无需多言就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意思。
无需言语,厉熹年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精准的一记手刀带着破风声,狠厉地劈向那被标记的肩关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杀手惨叫,短刀应声脱手。
他眼中满是惊骇,不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更因为对方仿佛预知般精准致命的打击。
……
杀手图标出现「重伤」状态,血条锐减!但仍在活动。
林溯星点头,喝彩道:“漂亮!不愧是你啊年年!”
然而就在林溯星开腔后的几秒内,刚刚暗淡的红色骷髅头图标瞬间一分为二,从前后两个方向逼近代表厉熹年的像素小人!
【警告:多名敌人正在接近!】深红色的提示晃得林溯星眼晕。
这一次出现的两个杀手和刚才被厉熹年卸掉两条手臂的杀手显然是同伙,见对方没有得手便立刻包抄了上来!
新的选项疯狂闪烁,比之前更复杂:
【地形改造:松动A目标脚下岩体】
【感官干扰:在B目标耳边制造尖锐蜂鸣】
【动能传递:为厉熹年下一次踢击附加冲击力】
林溯星忍不住骂出了声:“靠!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求放过啊行不行,我只是想每天晚上逗逗孩子玩而已啊你们为啥不肯放过他!”
根据形势判断,他快速选择了和的组合。
……
包抄而来,位于厉熹年前方的杀手正欲举枪,脚下坚实的路面突然诡异地塌陷了一小块!
碎石滚动,让他身形一个趔趄,瞄准姿势瞬间走样。
【就是现在!解决他!】
无需任何标记指引,厉熹年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本能地选择了一记迅猛的侧踢,目标直指对方因失衡而暴露的肋下空档。
就在他的脚即将接触到目标的瞬间,好似一股暖流忽然注入他的发力腿,让他的力道立刻增大了数倍!
“砰!”这一脚的力道远超平常,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握抢的杀手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瘫软下去。
他手中的枪也在撞击里落在泥土里,归于沉寂。
……
头顶标有A编号的杀手血条瞬间清零!
但杀手B已经反应过来,举起了带有红外瞄准镜的枪开始瞄准!
「干扰射击」的蓄力进度条从像素小人头顶弹出,旁边是模拟气流干扰的Q版图标。
林溯星心头一紧,刹那甚至感觉自己紧张得无法呼吸,猛戳进度条左侧的闪烁光点为进度条蓄力!
这次的暗杀,比上一次在年年家的要更加凶险,更让林溯星恐惧的是右下角的提示小字。
【主角一旦在剧情章节中死亡,陪伴模块将永久关闭。】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年年的性命安危啊!
……
就在杀手B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沿着弹道以高速射出,径直向着厉熹年的方向飞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进入厉熹年一米范围内时,空气里忽然涌动起一阵强劲的气浪,令子弹偏离了弹道!
“嘭!”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山岩上迸出火星,灼热的气浪让他皮肤发麻。
“谢了。”
厉熹年心中默念,动作毫不停滞,就着侧身的力道,悍然轰出子弹。
“呃!”杀手B胸口中弹,刹那鲜血喷射出来,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不确定对方是否穿了防弹衣的情况下,采用莫桑比克射击法等方法进行补枪、补刀是非常有必要的。
倏地一阵微风拂过,厉熹年恍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微凉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抬起的匕/首,如同最顶级的格斗教练在进行辅助定位,将力量和角度调整至最完美的状态。
顺着这股力量的引导,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
刀带着千钧之力,精准砍在杀手后颈的特定位置。
杀手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两个红色骷髅头图标都变成了血槽清零的灰色,之前一直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识也终于消失,只剩下依旧昏暗寂静的由小方块组成的盘山公路。
厉熹年的小人图标旁跳出一个「合作无间」的成就徽章,跳动着飞进了侧面栏的荣誉墙里。
林溯星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已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而渗出一层薄汗。
但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的兴奋感充斥心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屹立在像素夜色中的小人,长长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说是游戏,可是里面的种种剧情,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和现实无异。
他努力将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开始哼着歌洗澡。
……
厉熹年站在横七竖八倒下的杀手中间,微微平复着呼吸,夜风吹起他额前汗湿的黑发。
站在原地的男人冷静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刚才忽然增加的力量和速度,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情绪。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庇护。
是配合。
更是……并肩。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悄声低语,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合作愉快。”
……
深夜里,厉氏主宅最顶层的卧室万籁俱寂。昂贵的丝绸帷幔低垂,将月光过滤成朦胧的银纱,笼罩着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
厉熹年深陷在柔软的羽绒枕被中,睡颜却并非平静。
他浓密的剑眉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呼吸急促……
混血造就的深刻轮廓在睡眠松弛的状态下依旧凌厉,却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被梦魇攫住的脆弱感。
梦境如同褪色的老旧电影,却又带着刺骨的清晰。
他又一次回到了处处是陷阱的少年时代,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孤独和痛苦是生活常见的添加剂,为了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和重新夺回权力,他愿意向恶魔出卖灵魂。
下一秒,厉熹年猛地惊醒,倏地坐起身!
黑暗中,他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噼啪」声响。
厚重的夜幕被银蛇般的闪电一次次撕裂,紧随其后的便是滚滚雷声,如同巨兽在云层中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
梦境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份被守护、被呼应、并肩而战的奇异感觉,如同烙印般深刻在心间,比任何一次清晰的噩梦都更让他心悸。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梦中被无形之力引导过的手臂,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向恶魔出卖灵魂。
因为有天使,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天使,来到这地狱里拯救他了。
一片死寂的、只有月光窥视的卧室里,一声极其低沉、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的轻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呵……”
起初只是短促的一声,随即,这笑声仿佛冲破了某种禁锢,变得略微清晰起来,在空旷而奢华的房间内低低地回荡。
林溯星是否就是「幽灵」,他还需要再验证。
但首先,他需要先清理掉那些讨人厌的货色,让那些人彻底消失。
他之前遭受到的追杀、暗算,统统都会百倍奉还的。
“听说最近二叔在从金三角倒腾一批货进国内,打算在国内厉家经营的高端场所销售。”
厉熹年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没想到才拿走矿产这枚棋子没多久,他就按捺不住,要去碰利润更高的东西了。”
“既然他亲手奉上把柄,那我们……也是时候收网了。”
……
夕阳缓缓沉向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瑰丽画卷。
波光粼粼的海面犹如洒满了碎金,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
月牙形的海湾里,密密麻麻的白色游艇整齐地停靠在现代化码头旁,高大的桅杆组成了一片微缩的森林。
其中几艘庞大的超级游艇格外引人注目,它们拥有多层甲板和流线型的船体,在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些游艇的上层甲板已经亮起温暖的灯光,隐约传来人们的谈笑声……
“你是说,这个海湾现在停靠的游艇,全都是厉家的??”林溯星人傻了,只感觉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程七七点头:“嗯嗯,厉家真的好有钱哇,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点给我,我都不用打工啦。”
女孩生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脸蛋,饱满的苹果肌带着自然的红晕,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
她一头蓬松的栗色长发编成了俏皮的鱼骨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岑叙抱臂站在一旁,笑着看她:“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我和溯星都根本不知道这些。”
“哈哈,我平时工作休息的时候,就是在和其他姐妹八卦啦,所以知道的肯定比你们多!”
程七七看向游轮上陆陆续续登船的游客,“你们怎么会忽然想来参加这个呀?之前问岑岑,他说有工作冲突,所以没法来的呀?”
岑叙接话倒是很快:“咳,我们都没来过这种宴会,见见世面嘛。”
林溯星抿唇偷笑。
早上岑叙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向程七七告白成功,两人变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而最近两人都工作忙碌,岑叙这才想要和程七七一起去参加晚宴,增加一些两人相处的时间。
但不知为何,知道岑叙也要前往的影棚一众好友,全都决定推掉手头的事情前来参加宴会!
林溯星觉得他们是想在刚得知两人恋爱后立刻来拷问岑叙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七七、两人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情侣的。
毕竟在此之前,岑叙可从未对程七七表现出任何超出朋友该有的感情。
不过对林溯星自己而言,他来参加这次的游轮宴会,目的就是为了说服程七七和公司解约。
他知道如果直接让对方解约,程七七肯定不会同意,她家里条件不好还要供两个弟弟妹妹上学,非常缺钱。如果没有公司提供工作机会,赚钱只会更加困难。
但如果是他和岑叙冲进去打断了高管对程七七的骚扰和威胁,那程七七答应他们解约,就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咱们赶快进去吧,外面热。”林溯星一手拽着程七七一手拽着岑叙,三人一起上了游轮。
踏上舷梯,步入游轮主宴会厅的瞬间,温热的海风被隔绝在外,冷冽的香氛空气扑面而来。
认识林溯星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让林溯星颇有种自己是大明星了的错觉:“哇是溯星啊!”
“溯星,可惜咱们是拍女装的品牌,不然一定找你拍了嘤嘤嘤……”
“溯星,快来和咱们合影!”
林溯星被叫走好几次,再回来找程七七和岑叙时已经找不到了。
他自我安慰地对系统说:“既然岑叙都来这里了,那肯定不会让他们公司的高管有机会接近程七七吧?”
系统晃着小脑袋:“原文剧情里,岑叙并没有参加这场游轮宴会,可能也是因为宿主你的觉醒,导致了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宿主你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那我还是再找找他们吧。”林溯星拿着蛋糕边走边吃,却意外看见了熟人:“董哥?”
眼前的中年男人是之前蒙淮文介绍给他认识的人脉,拥有不少国际模特的好资源。
“溯星,你也在这儿?好巧啊。”董盛打量着林溯星,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林家小少爷怎么会在这种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的宴会上。
但也别问为什么他会在。
林溯星与他寒暄几句后便想继续寻找程七七,系统却忽然开始报送通知:
“支线任务【登上两小刊的单人封面】(《时装LOFFICIEL》或《费加罗》),任务截止至下月,请宿主尽快完成!”
“对了,你眼前的董盛和这些刊物的主编都关系很密切,你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林溯星沉默了:“这个任务,是否过于异想天开了?我只是个十八线糊糊啊。”
两小刊虽然不比五大刊,但也是95后小花或是00后小花登了以后,粉丝会发大字报满世界宣传的程度,他一个小糊咖何德何能可以拿到啊?!
“宿主你可以试试跟他聊两性话题。”系统仍在坚持给林溯星建议,“宿主快去快去,不要那么咸鱼啊啊啊!”
“他是gay吗?我该和他聊些什么呢?”林溯星转身,有点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吃这口抹茶慕斯而走到这边来。
如果不走过来,就根本不会遇见董盛,也就不会触发这个支线任务了吧啊喂!
林溯星还是很想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救程七七,不是为了来拿资源、做任务。
“董盛已经结婚了,但和妻子的婚姻一直名存实亡。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个花心在外的男人。
相反,他对妻子尊敬体贴,对这段婚姻尽职尽责,对待孩子的教育和成长更是付出了大部分男人做不到的心血和时间。“系统以平静语气阐述着这一切。
林溯星听着都奇怪了:“啊?是因为他比较理智,其实不需要婚姻,但又有家庭责任感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的。”系统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他确实爱老婆爱孩子,对这段婚姻也有很深的感情,他和老婆的X生活其实也很和谐,但其实……真相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林溯星身后的董盛握紧了拳头:他一早就听见了林溯星和系统的话,而此时系统卖的关子,正好戳中了他心底最困惑的事情!
这两年,因为婚姻关系的冷淡和他无法投入X生活,妻子已经数次向他提出离婚。
可是董盛很爱妻子,也不舍得女儿儿子,完全无法接受离婚,只能一再央求妻子给他时间去调整。
但其实婚姻会越发冷淡乃至无法进行X生活的原因,董盛自己都不明白。
他和其他朋友不一样,他很专一,从不去外面找别人胡作非为,一有空就在家里陪伴家人。
系统贱笑一声:“其实他自己都根本没意识到,他是gay啊!”
第29章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将城市缓缓包裹。
董盛站在十七楼的阳台,俯瞰着楼下蜿蜒的车河。
他曾经无比羡慕住在市区繁华地带的人们。
可如今身在其中,却只觉得一片虚空。
厨房里,水流声停了,碗筷归位的细微声响之后,是妻子周韵走近的脚步声。
她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穿着一件材质精良的羊绒家居服,长发优雅地挽起——这是他们经济优渥后,她渐渐形成的风格。
董盛却莫名想起许多年前,她洗完头,短发湿漉漉、炸着毛的样子。
“董盛……”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平静得让董盛心慌,“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香烟烫到了手指,董盛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不……”他终于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恐慌,“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韵韵,我们可以多沟通的,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怎么沟通?难道没有沟通过吗?
内心一个声音尖刻地反问他自己。
他的思绪猛地被拽回到那间只有二十平米、冬天漏风的出租屋。
他记得那么清楚,北风呼啸的夜晚,他们挤在小小的电暖气旁,合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做方案。
周韵那时还留着极短的头发,像个小男生,为了保暖,穿着他旧的羽绒服,袖子长出一大截。
她一边呵着冻僵的手指敲键盘,一边眼神亮晶晶地对他说:“董盛,等我们以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个最好的取暖器,不,要装地暖!”
他记得为了拿下第一个重要客户,他们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
最后一天,周韵从她那件旧西装的内袋里,变魔术般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买了两份最便宜的盒饭,把里面仅有的几片肉都夹到他碗里,语气还是那么干脆: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等我们签下这个单,非得去宰你一顿好的!”
他记得他们拿到第一笔可观的项目奖金时,兴奋得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像孩子一样奔跑。
那一刻,那种在贫瘠中相互依偎、用体温互相取暖的感情,曾是他认为最坚固的东西。
后来,生活真的好了。他们从出租屋搬到公寓,再从公寓搬到这栋可以俯瞰城市的高层。
他们买了车,周韵也不用再穿他的旧羽绒服。她开始留长发,穿质地柔软的裙子,用精致的香水。
她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有女人味,是他们这个「成功」家庭最恰到好处的点缀。
可董盛却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随着贫穷一起消失了。
那个在出租屋里眼神明亮、短发利落、让他无比欣赏和悸动的「假小子」,渐渐被一个温婉、精致、却让他感到陌生和隔阂的妻子所取代。
他没法再对妻子心动了,甚至连另一个不可说的地方也没有了反应,这并非生理性的(因为已经去医院男科看过),而是他在精神上已经对妻子完全失去了兴趣。
可董盛却不明白为什么。
分明他对家庭充满爱和珍惜,从未有过一刻想要背叛妻子和家庭。
“我们的孩子还很小,我们也快结婚二十年了,我们没必要离婚……你听我说……”
周韵静静地听着董盛翻来倒去的话语,她的目光掠过装修温馨的客厅,最终落回他脸上,那里面有疲惫,有怜悯,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董盛,我曾经尝试过沟通,但你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我累了,已经没必要再沟通了。”
像最后一块巨石,妻子的话砸碎了董盛所有徒劳的挣扎。
他颓然靠在沙发背上,那些共同奋斗的炙热回忆在脑中翻滚,却像被浸入了冰水,再也无法温暖他分毫。
他守护的这个家,这段婚姻,这个他们共同努力得来的「好生活」,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而他想要奋力修补,却又颓然地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于修补这段关系的「材料」。
……
“想知道董盛无法维系婚姻的的原因,宿主还要你努力努力,完成支线任务,拿到单人封哦……否则本统统是不会轻易告诉你的……”系统的机械声带着一股子捉弄人成功的恶趣味。
“我靠,他都走远了啊!”林溯星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董盛从回忆里回过神。
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抓住一段浮木,董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追上了正在原地犹豫不决地林溯星:“溯星啊,你们那档综艺有些可惜,现在是暂定停止录制了?”
“是的,难得您还记挂着我去参加了那档节目。”林溯星的回答很礼貌。
董盛下意识客套地笑起来:“哎呀,毕竟你本人长相这么突出,性格还那么谦逊随和,又是淮文介绍给我认识的,我当然会多多留意了。”
“董哥已经结婚了吗?看起来还很年轻呢。”林溯星瞥见他左手无名指带着的婚戒,问。
其实他对能从董盛这里要到拍摄二小刊的机缘并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自己虽然是模特但也只是商业模特,和那些有影响力能拍单人封的艺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当然啦,你真会说话,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董盛打量着林溯星精致的五官,已经在内心做出了决定。
这半年来因为婚姻濒临破碎,董盛完全无心生意上的事情,而他想要挽回这段婚姻,却又苦于找不到入手去解决的办法。
或许林溯星的「系统」就能给他想要的答案,让他去更好地……挽回这段婚姻。
“溯星,你之前是做过好几年的模特对吧?”做了决定后,董盛开始考量林溯星是否能够承担单人封面刊物这样的大任。
林溯星点头:“嗯嗯,是的,后来我签约经纪公司以后,还演过几部电视剧。”
“哦……”董盛了然,“我知道,你当男配的有部网剧,在网上还挺火的呢。”
“谢谢,还好啦。”林溯星尴尬地挠头,作为社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商业互吹的局面。
董盛邪魅一笑,觉得让林溯星去拍单人封,完全没问题。
虽说林溯星咖位确实差一点,但董盛的考量很简单。
最近正好二小刊中的一本下个月选定的95后小花于心爆出原则性丑闻,涉及到其家族贪污、侵占公共财产以及她本人多次霸凌等问题。
所以与这位小花合作的品牌纷纷发布声明表示中止合作,而刊物也决定取消她的拍摄。
但下个月的封面在本月就要拍摄,一时间找一位艺人来「替代」这个95后小花,其实并不容易。
那些常年能够登上五大刊二小刊的大花名模,当然看不上这样因开「天窗」而紧急救火的拍摄,会嫌弃刊物或许没有按照她想要的要求来准备主题等。
但如果重新找一个咖位不如之前那个95后小花的人,又让刊物主编觉得亏了。
这两天,董盛听说他们正在头疼该换谁,差不多咖位的两个艺人通告都已经排满。
而且也不愿意接盘这个已经官宣了该法制咖的通告。
毕竟通告以后也会有,但这样急不可耐接别人的东西,很可能会损失自己的声誉。
董盛思来想去,愈发觉得林溯星是个合适的人选。
就算没有听见林溯星和那奇怪声音的对话,林溯星作为最近爆火的流量明星,加之其作为云远集团林家的少爷这样的身份,自己如果把他推荐给刊物主编,至少能卖林家一个人情。
如果以后有需要林家高定服装的时候,也可以用得上这个人脉。
董盛越想越觉得合理,忍不住开口试探:“最近通告排得紧吗?有一个救火的拍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溯星:!
这才刚说没几句,他还没自荐拍摄,怎么董盛就主动开口说要给他推荐工作了!?
还真是越躺平越好命吗!
“是什么内容呢?我最近不忙,如果能帮上您,那我非常乐意的。”林溯星回答。
董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费加罗下个月的单人封面原本已经官宣了于心。但最近她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费加罗决定换人。
但距离拍摄只有一周时间了,咖位差不多的艺人大部分都已经排满通告,属于开天窗的状态。”
系统原本还不相信,但在董盛说出「费加罗换人,现在单人封开天窗」的时候也傻了:
我靠,宿主这是什么天降紫微星啊……难道真就是摆烂男人最好命吗??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获得了各种机遇,赢!
“我今天正好看见你,觉得你是个挺合适的人选……”董盛继续说,“既然你正好有空,那我就先把你推荐给费加罗的主编,看她认为你和下个月主题合不合适。如果可以的话,我再通知你,攒个局让你和费加罗的编辑们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送上门的机遇让林溯星简直感动得要流下粉条宽的眼泪,答应得也是毫不犹豫:
“好呀,董哥真是太感谢了,我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拍摄机会呢。”
其实林溯星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糊。
不仅在商业模特方面有很高的知名度,以前担任男二号的网剧大爆,又在之前热度很高的综艺里人气出众,怎么说也算不上十八线糊糊。
董盛摆手表示无妨:“我是以模特经纪人的身份进入这个圈子的,为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寻找机会、提供机会都是我该做的,不用那么客气。”
中年男人身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喧嚣边缘。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角细微的纹路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紧抿的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却透着一丝疏离。
系统幽幽叹了口气:“哎,这个董盛平时这么精明,怎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迟钝,这么笨呢?!”
林溯星竖起耳朵:“但闻其详。”
“我跟你说,就算你现在直接告诉他,他是gay,他也会给不断给自己洗脑他不是。”
系统非常笃定,“但其实,他就是个深柜,而且还是不自知的深柜!”
董盛蹙眉,咬紧了牙关,强忍自己反驳的冲动。
他和妻子周韵年少相识,是彼此的初恋,后来又结婚育有一女一儿,他怎么可能是gay呢!
如果是gay,他怎么可能和女人结婚,又让妻子生下两个孩子?!
董盛虽然思想颇有些传统古板,但却绝不是会因为传统观念而选择骗婚的人渣。
林溯星也很好奇:“难道他是和那个英国运动员一样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异性恋并且结婚,后来慢慢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但又因为信仰或者是对婚姻的责任,而不想离婚,所以才给自己洗脑吗?”
系统打了个响指:“宿主你猜得太对了啊!就是这样!其实这也不是董盛的错,他并没有骗婚。因为他虽然年轻时对同性产生过冲动,但却没有当回事而且很快就结婚了!”
记忆的闸门被系统的话轰然撞开。
董盛眼前蓦地闪过大学时的画面:夏夜闷热,学校泳池旁的浴室水汽氤氲。
他最好的哥们何霄背对着他冲洗,年轻的身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水光,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水珠顺着紧实的脊沟滑落。
那一刻,他莫名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当时感觉到自己异常的他,慌乱地将这悸动归结为对好友身材的纯粹羡慕,立刻移开视线,还刻意大声说了句玩笑来掩饰失态。
这样的冲/动和渴/望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可董盛向来将它们忽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去思考,那时的他已有了相恋又欣赏的女友周韵,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最原始的欲/望和冲动,却被他强行按捺了长达二十年的光景。
系统还在继续不吐不快:“他责任感太强又太理智了,导致很多时候他本身的情感和冲/动,反倒是被他压下去了!
其实,他之所以会喜欢他老婆,也是因为他老婆长相很帅气很中性化,性格又雷厉风行非常霸道。所以后来他老婆留长发、穿裙子、化妆之后,他就没感觉了。”
“他在传统观念和周围人目光的裹挟下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又正好遇见了非常中性化、酷似男生传统印象中特征的妻子,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异性恋了!
其实他会产生冲动和性趣的,就是他妻子身上的那些「刻板印象里的男性特征」啊!”
恍若一道闪电劈开了董盛原本混沌不堪的思绪,令他迷茫思绪刹那一扫而空——
原来一切都错了,错得这样离谱。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当场失态。
他舍不得。舍不得的不仅仅是周韵这个人,更是那段共同奋斗的岁月。
离婚,仿佛否定的不仅是他们的婚姻,更是他们共同构建的整个过去。
但如果真的如同系统所说这样,那这段婚姻,势必已经走到了尽头——
周韵是无辜的,他不可能再以婚姻束缚着周韵,他必须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的错误。
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亲手解开绑住周韵的锁链,也释放那个被囚禁了半生的自己。
“溯星,我要去打个电话,你稍等我一会儿。”董盛抬头,理智让他在这样剧烈的精神冲击下仍旧保持了体面。
“好。”林溯星见董盛低着头拿着手机默然走开,料想对方的「稍等」不过是场面话,便说:“程七七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不好啦!”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她已经被带进那个叫做「销金窟」的包厢了!”
……
厚重的丝绒窗帘完全阻隔了外面的世界,将这里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隐秘王国。
空气凝滞,浓郁得化不开——顶级雪茄的辛辣烟雾与昂贵香水的甜腻后调交织,再混合着陈年干邑和威士忌的醇厚酒气,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放着占据中心位置的、琳琅满目的酒瓶阵列,琥珀色、宝石红、纯净金黄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反光,水晶烟灰缸里,半截的哈瓦那雪茄和细长的香烟如同燃烧后的残骸,堆积如山。
宾客们深陷在宽大的欧式沙发里,几位大腹便便、气场沉稳的富商占据着主位,指间夹着粗壮的雪茄,慵懒地晃动着杯中酒液。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些打扮极其精致的年轻男女,男女皆有,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装饰品。
他们妆容浓艳,衣着时尚且暴/露得有些过分。甚至有人穿着情/趣/内/衣般的女仆装或是蕾丝吊带袜配超短裙。
“李总,上次说的那块地……”一个梳着油头、面容精瘦的男人凑近主位上的胖硕富商,声音含混,手里比划着一个数字,“这个数,能帮忙疏通一下关键环节吗?”
被称作李总的富商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眯着眼,不置可否,只是用肥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边缘。
旁边一个年轻男孩立刻会意,姿态柔顺地为他斟满酒,弯腰时露出大片洁白纤瘦的背,惹得一众人目光直直看向他。
包厢里,似乎一切动作,都可以继续进行,富商粗糙的手掌不断搭在身旁陪伴者裸露的膝盖或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手法情/色。
而那些依偎在侧的年轻男女,则对这些举动完全默许。
甚至他们递水果倒酒时指尖会若有若无地触碰那些长相奇丑的「客人」们,低头耳语时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对方的耳廓和颈侧,引来更为变本加厉的「爱抚」。
在这个被烟雾与欲望填充得密不透风的包厢里,程七七像一只误入猛兽笼子的小白兔,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僵硬地坐在沙发边缘,几乎只占了一个边角。
与周围那些游刃有余、眼波流转的男女不同,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小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目光低垂,死死盯着脚下暗红色地毯上繁复却肮脏的花纹。
这次带着他们公司员工来参加晚宴的高管是个已经秃顶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隔着她和另一位富商谈笑风生,唾沫星子偶尔会飞溅到她的手臂上,非常恶心。
更让程七七感到恶心的是,秃顶男时不时会在和她说话时带着暗示的气味抚过她裸露的肩头,眼神更是赤/裸/裸的放着yinxie的光。
每一次触碰,程七七都像受惊的兔子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七七,别愣着,给张总倒酒啊!”老板带着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孩猛地一激灵,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那位张总打量货物般、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目光。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醒酒器,可那冰凉沉重的玻璃器皿表面不知为何粘稠滑腻,她差点脱手将玻璃瓶砸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却足以引来侧目的脆响。
“对、对不起……”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慌忙用纸巾去擦拭溅出的几滴酒液,头垂得更低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漠然、或嘲讽、或隐含欲/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不敢反抗,不敢直接离开。因为她知道,如果离开,模特圈子内的公司向来是互相勾结,或许再也不会有别的经济公司签自己,而且天价的违约费也不是她能够承担的。
厚重的包厢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穿着侍者白衬衫、身形高挑清秀的年轻人端着银质酒盘低头走进。
他微微垂着眼,额前碎发在灯光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一直低头盯着地毯、精神高度紧绷的程七七下意识抬眸,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林溯星?!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老板明明得意地炫耀过,这个私人会所的包厢安保极严,身份核查近乎变态,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还特意嘲讽她「别指望你那个小男朋友能找到这儿来」。
可是林溯星,一个艺人,却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着酒,从包厢正门正大光明走进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她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超现实的景象。
林溯星没有看她,他目不斜视地走向她所在的方向,步伐平稳。
就在经过程七七老板和那个正试图将手搭上女孩裸/露的后背的男人时,他的鞋尖似乎不经意地绊了一下地毯边缘,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第30章
“哎呀!”
伴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银盘上两杯满溢的猩红液体,如同算准了角度般,精准地泼洒在两个男人昂贵西装的前襟和裤子上,瞬间晕开大片刺目的污渍。
“操!你他妈找死啊!”刚才正欲伸手揩程七七油的两百斤胖子猛地弹起来,看着自己湿透黏腻的胸口暴怒,吼声响彻整个包厢。
旁边,程七七的老板也脸色铁青,慌忙拿自己的袖子擦拭着对方衣服:“伟哥,我这先赶紧给你擦擦。”
刹那,随着林溯星将酒泼在两个男人身上,包厢响起陪酒小哥小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服务生这么手脚不麻利,竟然会把酒洒在客人身上!
这些「老板」各个都喜怒无常极度暴躁,对他们这些陪酒的人只要一个不顺眼的小动作都会动辄打骂,而他们因为已经上了这条「贼船」被拍下了当外围的私密视频作为证据,只能默默忍受。
被服务生泼酒的二世祖伟哥来头不小。
他是典型的政商结合家庭里出生的二代。
既有常人无法估量的财富,又兼具极硬的后台。
而他在这样权力和金钱的荫蔽下,向来视规则于无物,性格暴虐,时常殴打这些陪酒的女孩男孩,只要一点小事让他不顺心,他就会采用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对这些无辜的人极尽非常人的折磨虐待。
好几个瘦弱的年轻女孩都曾经被这个肥头大耳又力气很大的男人打得口吐鲜血、泪流不止,而事后那人也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只是给了她们一点钱作为补偿。
可是现在,那个身形高挑长相清俊的服务生,竟然把一整盘的酒杯全都摔在地上和伟哥身上,而且酒液还撒了那恶魔伟哥一身!
好几个女孩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身体颤抖后背发冷,眼眶已经红了:这个小帅哥肯定是逃不过恶魔地「报复」,而她们也很有可能被对方迁怒,从而遭到一顿毒打!
程七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出林溯星是故意将酒泼出来的!
混乱爆发的瞬间,林溯星脸上挂着标准的惊慌歉意连连弯腰道歉。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程七七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力道坚定而灼热。
“快跟我走。”程七七听见林溯星这么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一股力量从沙发里猛地拽起!
林溯星不再理会身后的咒骂,拉着她,像一道迅疾的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冲向那扇厚重的门。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因此快速跑着离开的林溯星和程七七成功跑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拢,喧嚣和隐约的叶子气味被隔绝在内。
程七七的大脑依旧嗡嗡作响,但手腕上传来的真实触感和耳边急促的脚步声,告诉她这不是梦:“溯星,你这样带我出来,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得救后程七七虽然庆幸,但也非常担心林溯星之后是否会被那些富商记恨。
“我们先离开游轮再说,他们肯定会让安保追出来的。”林溯星深知如果被那些人的保镖抓到,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毫不犹豫拉着程七七继续往外走。
“操!他是故意的,紫竹轩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伟哥目眦尽裂,已然陷入了狂暴的发疯状态。
他旁边的另一个男孩被他狠狠一脚踹在地上,痛苦得发出哀嚎,而他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对方的惨叫,只是怒吼着:
“安保!安保!把刚才那个不知死活泼我酒的小畜生抓回来,还有那个女孩,他既然喜欢英雄救美,我就要当着他喜欢的女孩的面,把他直接办了!!”
旁边的客人也似乎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反而带着笑看这场闹剧。
就在伟哥呼喊安保正上头的时刻,大门忽然再次被洞开了——
“砰!”
包厢那扇画有浮世绘的厚重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暴力破拆的方式撞开,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咒骂。
下一秒,涌入的不是会所的安保,而是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的身影。
他们脸上戴着护目镜,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紧握的制式冲/锋/枪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瞬间将整个包厢的每一个角落都置于绝对的控制之下。
“不许动!”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短促、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如同冰雹砸落。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富商们瞬间僵住,脸上的愤怒转为惊愕,再由惊愕变为惨白。
有人手中的雪茄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溅起几点火星,却无人敢去拾取。
那些依偎在他们身边的年轻男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发出压抑的尖叫,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tiao子突然出现在这里。
混乱中,训练有素的作战队伍分工非常完善。一部分人持枪警戒,控制全场;
另一部分人则目标明确地行动起来。
他们径直走向包厢内几个隐藏的极其巧妙的装饰面板和柜子前,手法专业地撬开暗格。
很快,几个密封的、显然不属于正常消费品的包裹被搜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分装整齐的白色粉末晶体和色彩鲜艳的药丸!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肩章显示着他的级别,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面如死灰、冷汗直流的「大人物」们,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接到确切线报,奥罗拉号上存在大规模违禁品交易和非法性/交易。s城特精支队在现场逮捕五十余人,人赃并获。”
刚才还想着如何报复、如何挽回面子的富商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在黑洞洞的枪口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只剩下颤抖和绝望。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怎么敢抓我!”还有人在负隅顽抗,企图搬出自己的身份来吓退这些搜查的作战人员。
“精官,这些都是误会啊!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藏了这些东西,你们怎么能抓我呢??”还有人装作无辜,企图混淆视线。
可这些执fa人员并没有听他们的狡辩。
先前气焰嚣张的富商们此刻面如土色,有人试图将桌上的违禁品扫落在地,却被训练有素的行动人员迅速制伏,反剪双手铐上冰冷的手铐。
那些打扮精致的陪客们尖叫着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被逐一拉起核对身份后同样被一个个铐上。
原本在悠扬爵士乐中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早被包厢破门时骇人的动静惊得没有了原来的优雅风度,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
有人试图向出口涌去,有人则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地张望,先前衣香鬓影、秩序井然的宴会厅,转眼间乱成一锅粥。
“天啊!那是怎么回事?”
“精察!是特精!”
“快走!别惹麻烦!”
林溯星感受到程七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于是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回头,快走!”
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包厢内的剧变和引发的骚乱吸引时,拉着她,迅速隐入混乱的人群,朝着与出口相反、相对安全的员工通道方向疾步离去。
……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都市夜景,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雨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玻璃,留下蜿蜒交错的水痕,将室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
那是一盏黄铜底座的真皮台灯,立在窗边的黑胡桃木矮几上,散发着暖黄色但范围有限的光晕。
光线精准地笼罩着矮几上那盆姿态奇崛的五针松盆景,以及正在照料它的人。
厉熹年身着深灰色家居服,站在光影中心。他微微俯身,左手虚扶着一根苍劲的枝干,右手则握着一把特制的、刃口极薄的小巧剪刀。
盆景中的五针松并非寻常所见那般温和,其树干扭曲好比蛟龙,树皮皲裂如同鳞甲,针叶短促而硬朗,墨绿的颜色十分特别。
“紫竹庄在奥罗拉号游艇上的事情,已经开始舆论发散了,目前所有的会所已经被查封,违禁品都已经被警方找到。厉世岚被扣押,已经被大家长派人保释出来,如今在老宅大家长那跪着认错。”
属下卡尔垂首立于他身后三步远,正低声汇报。
厉熹年手中的纯银剪刀精准地剪掉一根逆向生长的细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仿佛处理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卡尔略作迟疑,“我们的人注意到,林溯星先生今晚也在奥罗拉号上,并且还进入了紫竹轩的包厢。”
剪刀停顿了一瞬。
厉熹年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赞同:“他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
就他了解,厉世岚办的晚宴完全是为权色交易和钱色交易服务,会参加这样宴会的除了那些有钱有权的好色之徒,还有就是想要去择机攀附权贵的心机之辈。
察觉到厉熹年对林溯星的事情似乎有着特殊的关心,卡尔便继续将细节说出:
“是……而且他好像不是为别的,端着酒进去以后把红酒全洒在赵伟身上了,惹得对方暴跳如雷说要他好看。不过还没等赵伟叫人,警察就进入包厢把他们全都带走了。”
厉熹年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原来是看人不顺眼,特意去挑场子的。
长相漂亮的小猫张牙舞爪的模样,应该会挺可爱的。
这笑意尚未抵达眼底,属下的下一句话便让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这次林先生假装服务生混入包厢,泼赵伟酒,是为了保护一个被带进紫竹轩包厢的模特女孩。我们的人留意了他的动态,看见他们趁乱一起离开了游艇,并回了林家。”
“咔嚓!”一声比之前更响、更利落的脆响!
那根刚刚还被精心养护的、姿态优美的舍利干竟被齐根剪断,从苍劲的枝干上脱落,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显得格外突兀。
厉熹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截断裂的枯木,指节因用力握着剪刀而微微泛白。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汇报的属下将头垂得更低,屏住了呼吸。
为了……一个模特女孩?
他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无名火,冰冷而尖锐。那是一种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竟为了无关紧要之人展露锋芒的不悦。
分明他还没有完全确定「它」就是林溯星。
但那份本就难以掩饰的独占欲却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躁动,左右他的情绪。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卡尔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降的气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那截刚刚被齐根剪断的枝杈——那可是老大平日里颇为爱惜的五针松,修剪护理都是老大亲历亲为。
他不敢抬头看厉熹年的表情,但能清晰地听到那柄纯银剪刀被攥紧时,金属与掌心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惊的「咯吱」声。
老大修剪盆景时向来追求极致精准,刚才那一下,力道和角度都带着一股罕见的、近乎破坏性的狠戾。
卡尔的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他紧紧闭上嘴,明白自己方才补充的那句「救美」细节恐怕是触了厉熹年的霉头。
“你先下去吧。”厉熹年开口时神色冷淡看不出愠怒痕迹,声音也一如往常。
但卡尔跟着厉熹年已有二十年的光景,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是。”卡尔低头应下,默默退出房间。
仅仅是一句话就能左右老大的情绪……看来老大对这个林溯星似乎不简单啊。
……
结束一天紧锣密鼓的行程并安顿好程七七和岑叙后,林溯星再次登入陪伴模块。
窗外,像素风格的暴雨正肆虐着。
粗重的白色斜线密集地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雨天背景音效。
忽而,一道惨白的锯齿状闪电撕裂深蓝色的夜空,将室内的一切都瞬间映成冰冷的亮色,随即,低沉的雷鸣轰隆而至。
在这骤亮骤暗的光影交替中,代表年年的像素小人正坐在床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衣,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屏幕定格在复杂的文件图表界面。
但此刻他却没有在看,那双像素点构成的眼睛望向窗外汹涌的雨幕,小手攥着衣服。
林溯星蹙眉凝眸,猛然想起年年的资料卡里似乎有一条:【讨厌的事物:雷雨天】!
年年害怕打雷,所以这时候应该很需要他的陪伴!
……
厉熹年靠坐在床头,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手中虽然拿着平板,但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纸上。
他在等。
当空气中那熟悉的、微凉的青苔松木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时,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望向那团在床畔逐渐凝聚的微光轮廓,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强行压下的脆弱。
他沉默地与那朦胧的光影对视了片刻,才用一种比平时低沉、甚至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轻声说:“你来了。”
恰在此时,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几乎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厉熹年的身体随着雷声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夸张的惊跳,而是那种下意识的、隐忍的紧绷。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将文件放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今晚雷声很大,你还好吗?】幽灵在空气里写下一行优美的字体。
“没事,习惯了。”他低声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那细微的颤抖和刻意避开对方「视线」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出一种「我在不适,但我试图掩饰」的信号。
他知道「它」会心疼。
那团微光果然不安地浮动起来,向他靠近了些,一道带着清晰担忧的意念传递过来:
【你是不是……害怕打雷呀?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可以告诉我。】
厉熹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再次被闪电照亮的雨幕,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寂寥。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如同叹息。
“小时候……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厉熹年语焉不详,目光带着试探望向那团光影,“所以,你今晚会一直在这里吗?”
末了,还懂事地补充一句:“如果还有别的事,先离开也没关系。”
以退为进,示弱以擒。
这是厉熹年告诉汪舜铎的方法,也是他自己身体力行在实践的准则。
那微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游曳向厉熹年,一道微凉的、安抚般的触感轻轻覆上他攥紧床单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那紧绷的手指一点点抚平。
回复也同样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点温柔安抚的意味:
【好。我陪你,睡吧。】
厉熹年顺从地放松下来,任由那无形的力量安抚自己,心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折好被子,侧身面向那团微光所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依旧雷雨交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利用对方的柔软,步步为营。
这比任何商业谈判或家族倾轧,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在下一个雷声响起时,他在「无意识」中向着那微凉气息的源头,更贴近了一点点。
而对方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丝毫躲避。
反而将那守护的气息笼罩得更密不透风。
厉熹年睁开眼,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无需思考的习惯:“让你在旁边站着也不合适,你也躺会儿吧。”
……
随着厉话音落下,界面瞬间弹出互动选项:【躺在床上】。
林溯星手指轻轻一点,便感觉下一刻自己好似整个人躺在了柔软富有弹性的大床上,脚边的毯子毛茸茸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似乎有股潮湿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让他刹那脸热起来。
他是个害羞时就会变得多话的人,此时开始絮絮叨叨说:“年年,等我多攒点积分,就能给你送有用的礼物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还顺手按下系统弹出的互动选项里的【捏脸】。
随着那微光的靠近,厉熹年身侧的床无声地凹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了一个与人形相仿的、微妙的弧度。
年年?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厉熹年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不等他反应,一只由微光构成的、轮廓朦胧的手便轻轻探过来,带着沁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动作极其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试探。
厉熹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从未有人敢对他做出如此……逾矩又稚气的举动。
可预想中的不悦并未升起,心底反而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痒意的涟漪。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胸腔里装着的情感似乎越来越汹涌,那种清晰的情感已经有了具象化的名称,令厉熹年无法再忽视否认。
“你在,就已经足够了。”厉熹年看向光点氤氲的身侧,忍不住抬手,抚过那片微光环绕之处。
在「它」的保护下,他穿过了重重黑暗走到今天,他已经独当一面坐拥厉家大半的商业版图,能够解决掉一切的麻烦。
人们都害怕他忌惮他,但只有「它」会捏着自己的脸,喊他「年年」,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
手指从中穿过,但厉熹年又好似触碰到了温热光滑的皮肤。
这次字体出现得稍微慢一些,却格外直白:“我觉得不够,你要明白,喜欢一个人的话,对他怎么好都是不够的呀。”
喜欢。
「它」对他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复杂而矛盾的情感最终将理智彻底打败,驱使厉熹年向对方张开手臂,做出了更加亲密、同时也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动作。
他不再给对方犹豫的时间,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环过那片凹陷,将那片微凉的能量紧紧地揽入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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