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宴会厅内,一支小型管弦乐团正在演奏帕海贝尔的《卡农》。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餐桌中央,银质烛台上细长的白烛已被点燃,烛火随着空气的微流轻轻摇曳,在其间点缀着以香槟玫瑰为主的鲜花。
宾客们的身影在烛光与吊灯的光芒间交错,低声的寒暄和轻笑声与音乐混合,成为宴会的背景音。
晚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会场,厉熹年手中握着笛形杯,立于相对安静的露台入口处,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场内众生相。
这样的场合对他而言早就习以为常且游刃有余。
但每每看见璀璨灯光里那些充斥虚伪算计的面孔,还是让他心中厌烦。
男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紧抿,使得那份过于精致的容貌带上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目光不带情感地掠过人群时,骤然定格在人群中的高挑身影上。
厉熹年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青年身量高挑,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但并不单薄,骨肉亭匀的骨架撑起剪裁合体的晚礼服,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挺拔。
视线向上,是一张堪称精致的脸庞。皮肤光洁,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几乎泛着瓷釉般的微光。
鼻梁秀挺,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正因友人的一句话而弯起,里面跳动着毫不设防的、灵动鲜活的光彩,像阳光下流淌的蜜糖。
几缕黑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为他那份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生动。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干净又明亮的气场,笑容纯粹,举止间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纯正坦然,与周遭那些心思深沉、笑容间淬满算计的宾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照进昏暗室内的阳光,过于晃眼,也……过于突兀地闯入了厉熹年习惯性冰冷审视的视野。
更晃眼的还不止如此。
就在林溯星头顶上方寸许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矩形面板。
面板上流动字符和简易图标,其材质和显示方式,让厉熹年感到莫名熟悉。
厉熹年灰蓝色眼眸闪过暗色:这似乎与他以往无数次在危机中看到的那些指引他化险为夷的提示有些类似。
至少,它们都是一种超越当前科技理解的超现实存在。
男人脸上那副惯常的、冷峻而疏离的表情没有出现丝毫惊讶的痕迹,甚至连眼中讶然都只是稍纵即逝。
惊骇只在他心底激起一瞬的涟漪,随即被惯常的理智与冷静压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那个方向,低头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宾客们端着酒杯,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旁,在摆放着精致插花的沙发区谈笑风生,时而有人俯身低语,引来一阵克制的轻笑。
视野里,林溯星周围的宾客仍旧自如地寒暄闲聊。
没有一个人看向林溯星的头顶,也没有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说明,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个面板。
而且林溯星本人似乎也对头顶的面板毫无所觉,正眉飞色舞地和蒙淮文说着什么,神态灵动可爱。
这种宴会上的生面孔,又带着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让厉熹年不得不在意。
厉熹年记忆力超群,对人脸的记忆更是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而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并未见过林溯星。
站在林溯星身边的高大男生是蒙家的小子,对方和林溯星看起来很熟。
没过多久蒙淮文离开,林溯星独自站在长桌旁吃蛋糕,厉熹年耳边蓦然响起一句少年音色的感叹。
“沃趣,厉熹年长得真帅啊!真人比杂志封面上还帅!”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区别于前面少年声线的机械声:“宿主,出于我个统而不是完成任务角度,我是很支持你直接冲上去搭讪的。因为雀氏帅啊!”
“人家能看上我啊,你想太多了。”林溯星边吃东西边偷看站在不远处的高挑男人,在选秀综艺里太无聊,他已经把厉熹年的独家采访通篇读过几次。
所以知道厉熹年是什么级别的商业巨鳄,“他应该是那种能让林家「天凉了,让林家破产吧」的大佬吧,而且还这么年轻就这么牛逼,以后岂不是更加无法估量?”
系统赞同了他的观点:“那我们就静静欣赏好了,嗯这对我的眼睛很好,他真的比赵乾帅多了。”
“请不要拿厉大佬和赵乾比较好吗,不然有点侮辱大佬了。”
林溯星和自称系统的机械音蛐蛐厉熹年聊得风生水起,全然没发现他们的话已经被当事人全部听了个干净。
厉熹年:“……”
身处权力中心,厉熹年早已习惯了被他人议论,只是今日这一回不见对方张嘴却能听见对方议论的声音,倒还是头一回。
新奇的有趣。
杯中的酒液微凉,厉熹年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看来,这场原本无聊的晚宴,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他关注的存在。
……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林珂斜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香槟杯壁。
身材丰满妖娆的盘发女人端着酒杯走近,丝绸礼服曳过光洁地面,在他身侧站定。
“你家刚回来那个土包子,这次没来?”蒋绯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关切问出有些私密的话题。
提起林溯星,林珂笑容掺杂了些许轻蔑:“爸妈答应我不会公开他的身份,圈里人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怎么会把他邀请来。”
今日他的心情明媚,一扫前几天被网暴的阴沉。
因为他穿着奢华的高定礼服来到S城名门望族汪家的晚宴,而林溯星却因为不被邀请只能呆在家里。
这种身份上的悬殊对比,让林珂积蓄多日的不忿彻底平息。
蒋绯掩唇笑了起来:“倒也是我多问了,一个在那种……小地方长大的人,能有什么见识?怕是连餐巾该怎么用都要现学。”
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而这也正是投林珂所好。
林珂目光投向不远处纸醉金迷的宴会厅中央,在朋友身边难得有些放空:
“是啊,他这样的人,来了也是给林家丢脸罢了。我怀疑,他连英语都听不懂呢。”
“他根本比不上你,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骨子里带的东西,不是靠血缘就能改变的。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绯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试图在这个她同样步履维艰的名利场中,抓住一个盟友。
蒋绯和林珂是在一年前的宴会里认识的。
同样是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同样是地位略显尴尬却又能拿到入场券的两个人。
林家以手工成衣发迹,在时尚圈有着不输顶级蓝血品牌的声望和地位。
但在财富方面却远不及一众拥有上市公司的大集团。
自林家被林远控制后,对方完全违背了母父「不要将传承的手工成衣商业化」的初衷,执意推动林家的产业云远集团上市,为此不惜引入流水线制作成衣,同时也对原本手工成衣的高口碑产生了很大程度的破坏。
但林珂也知道,如果不是林远这番决定,或许她们连这样的晚宴都无法进入。
而蒋家深耕食品产业,蒋绯作为家中长女却没有自己掌管生意。
而是让上门女婿也就是她的丈夫接管了家族生意。
食品产业相比科技、矿产、房地产等,处在略显尴尬的位置,加之蒋家这些年有衰落迹象,在拳重便愈发不得势。
而正是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遇,彼此觉得相逢恨晚惺惺相惜起来。
林珂叹气,难得愿意多提身世之事:“我是怕,母父有一天被他说动,会公开他的身份。那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该如何自处?”
“就算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她将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你从小在林家长大,言行举止哪点不比他这种乡下人强?”
这番话安抚了林珂不安的心,也让他意识到有盟友是多么重要。
林珂开口,带着朋友间的默契:“下周的慈善晚宴,需要我陪您出席吗?”
蒋绯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整理了下披肩,将那个总被人嘲笑的食品公司logo掩在褶皱里。
“好。”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几个世家夫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教养。”
她恨极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所以哪怕是拿出一大笔让她肉痛的钱来买高定,她也一定要在这样的晚宴上掐尖(出风头)。
林珂粲然一笑:“那天您的服装,由林家提供,正好之前有一条礼服裙,我一看就像是写着您的名字呢。”
虽然林珂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但求着母父拿出一条裙子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蒋绯有些惊喜,却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只是感激地看着林珂:“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小珂。”
女人心中暗自想:果然,认识林珂这样的人,对和时尚界搭不上线却又想染指高定的她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珂微微颔首,香槟杯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光。
两人在简短聊过后便分开,各自寻找搭话结识人脉的机会。
若不是有这一点性格上的神似,林珂和蒋绯也断然不会成为这样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宛若化身捕猎的猛兽,林珂的视线一直在整个宴会大厅来回梭巡着。
在这样的场合,他从来都不会浪费每一刻时光,也尽力去把握每一个结交贵人的机会。
片刻后,林珂眼睛一亮。
“我打算牵头这个项目,剧本的叙事很宏大,整体剧情节奏张弛有度,立意上升的也很好。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演员,这部剧一定会大爆的。”
Chanel2023秋冬高级定制礼服裙的品牌标志性斜纹软呢包裹着高挑女孩的曼妙身材,削肩设计将她纤薄平直的肩线与精致锁骨展露无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
女孩脸颊不过巴掌大小,是古典的鹅蛋脸。但眉宇之间坚毅与英气并存,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她身旁,身穿深蓝色礼服裙的雍容妇人捂着嘴笑道:“既然文棠这么看好,那我肯定也要跟着投钱了。”
几个年长的女人都是满面看小辈怎么看怎么满意的笑容,还不忘打趣她:“她哪次没带着咱们赚到啊,咱们就听文棠的就对了。”
苏文棠手中香槟稍稍举高,被夸赞也并无羞赧之意,大方颔首:“那我就在这里先敬姐姐们一杯,感谢各位姐姐对我的信任了。”
“哎哟,我们都什么关系呀,看着你长大的,还跟我们说上客气话了。”
“是呀,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从苏老爷子臂弯里接过你,抱过呢……”
“文棠姐……你在这呀,好巧啊……”
隔空远远传来一声自带攀附讨好音调的招呼,打断了高挑女孩和周围朋友的洽谈。
几人纷纷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便看见林珂带着谄媚笑容快步走向她们,语调还异常熟捻:“文棠姐,你今天这套高定真好看,特别衬你肤色……”
而就在林珂搭话苏文棠、林溯星角落狂炫小蛋糕的时刻,林远和姜贺纭夫妇也正好从一场寒暄局里脱身,开始观察自家两个孩子在做什么。
林远附身靠近姜贺纭,压低声音道:“你看,还是珂珂给我们长脸,这才刚来就和苏家的小公主搭上关系了。你再看溯星,只会躲在角落吃东西,太小家子气了,以后干脆不要带他出来丢人现眼。”
林远承认,自己对孩子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在他看来,要孩子既是为了延续他们老林家的血脉,又是为了能够给家里生意添几份助力。
一开始认回林溯星时,他还想过能不能让林溯星利用出色的外貌和某些大家族联姻,为林家换取资源。
可林溯星对着外人连说话都会脸红,腼腆害羞的模样让林远极为恨铁不成钢。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林溯星是个对林家没用的人。
所以他才会和他较为满意的林珂打包票,表示他们不会向外界公开林溯星才是林家的亲生儿子这一真相。
在对养子多年积累的感情,和对亲生儿子血脉之间的原始连接的二选一中,林远哪个都没有选。
他选择了利益。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姜贺纭来回扫视林珂和林溯星,内心因今日误会林溯星偷东西而产生的些许愧疚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们生孩子,本来就不像那些中产家庭那样只为了孩子开心快乐。
姜贺纭觉得,林家这样处在困境中的家族,是需要孩子一同助力的。
就算林珂真的有些小心思,但能在宴会里长袖善舞广结善缘,日后的人脉能对林家的发展有所裨益,那就还是林家的好孩子!
“你说得对。”姜贺纭点头,认可了林远的说法,“看来,养在身边的孩子,还是跟我们像一些。溯星在外面太久,已经被其他人养废了,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只可惜这种林珂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并没有维持超过三秒。
“你是?”年轻女孩的眼神带着审视,微仰着头的模样傲慢而矜贵。
林珂灿烂笑容尴尬地凝固在脸上,片刻后才开口:“我是林珂呀,之前我们在拍摄的现场打过招呼的。”
苏文棠秀气柳眉微蹙:“不好意思啊,每天在片场见的人很多,我不记得了。”
圈子内的人大多从幼时就相互熟知,即使不联系也彼此都是熟面孔。
因此,出现的生面孔,还带着强目的性过来搭话,看起来就显得尤为可疑。
大家都见过有些想要寻找投资机会或是攀附权贵的人用小手段混进宴会现场,最后被安保带出去的比比皆是。
“哎呀,那今天就认识认识,小珂,是云远集团的吗?”和苏文棠站在一起的年长女性看似打圆场,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林珂,完全不掩饰脸上的不屑和轻蔑。
如若林珂和母父站在一起,也能够被他们认出这是刚进入圈子的新贵。
但恰巧此刻林珂是单独行动,未被这几位认出来。
被一群人盯着看,还面露鄙夷,林珂抿唇,心中既屈辱又愤怒。
苏文棠是苏家老爷子捧在掌心的嫡孙女,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是一时兴起想要闯荡娱乐圈也有大把人主动献殷勤奉上资源。
林家虽然自诩制作手工成衣的高档品牌,近年发迹后站上更高的舞台能够拿到这种场合的入场券,可跟他们这些积淀数代的大家族比,根本没法比。
他们林家没有那么广泛的人脉资源。所以他林珂想要在娱乐圈发展,就只能像条哈巴狗似的讨好苏文棠。
镇定心神后,林珂重新挤出社交笑容,右手伸出呈现握手姿态:“是呢,我是云远集团的林珂,之前没有印象没关系,今天很开心可以认识大家。”
苏文棠点头,笑容客气而疏离:“你好啊。”
在宴会场合,苏文棠能做到对所有人客气打招呼。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挤出真挚的笑容去搭话。
林珂妆容俗气,看起来不像是哪家的少爷,倒像是娱乐圈里拼尽力气讨好资方的小丑。
三六九等,在这样的阶层里,同样泾渭分明,苏文棠会高看的也不过是厉家、景家等寥寥几个家族。
系统看着林珂扩展人脉急得团团转,贴着正在喝西瓜汁的林溯星耳边诱惑道:“宿主,我的好宿主啊……你就配合我完成一下任务嘛……”
苏文棠&周围的富婆们:?这是什么声音?
林珂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棠和这些老女人竟然会这么傲慢,连他用这么客气的态度自我介绍都不买账!
不,已经不仅仅是不买账了,是她们直接视若无睹,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似的!
太过分了!太猖狂了!
他怎么说也是云远这个科技巨头公司的少公子,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对待他!!
但实际上苏文棠和富婆们只是在听系统和林溯星说话。
“我又检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瓜,宿主你真的不想听吗呜呜呜!”
林溯星摇头:“主动和人打招呼哪有在角落阴暗爬行吃东西舒服,不去。”
想到要跟人介绍自己还要寒暄聊天,就已经累得想逃回火星了。
系统不管不顾给他弹出任务提示:【完成「在古家晚宴结识人脉,出风头力压假少爷」任务,可以解锁一段正在宴会厅发生的激情大瓜,关于某个有妇之夫在外做0的八卦哦——】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个踉跄。
有妇之夫,在外做0?!
到底是谁啊!
这谁能不想知道啊!
苏文棠神色愕然望向林溯星,却听见他很平静地拒绝了:“不好奇,不想知道。”
贵妇们:你不想知道我们想知道啊?!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孩子一把年纪还在外面当0啊??
老了真的不会因为太松而被护工打吗?!
苏文棠打量周围宾客的反应,试探道:“那边角落的男孩很面生,我过去看看。”
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毕竟违反自然规律,苏文棠没有直截了当说出自己听见的内容。
苏家作为主办宴会方,苏文棠又是嫡长子,四处转转也很正常。
至此,仍然没有人理会正在伸着手宛若蜡像的林珂。
全程被无视的林珂脸彻底黑透了,怒气冲冲地收回了手。
他根本不在乎苏文棠说的男孩是谁,只认为这是苏文棠想要奚落他而找的借口。
涂脂抹粉的青年咬紧了牙关,打了玻尿酸的超绝嘟嘟唇疯狂颤抖着。
苏文棠,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把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而就在苏文棠刹那四下伸出了数只带着玉镯或顶奢宝石手镯的纤纤玉手:“哎,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
“是有些面生,我也看看……”
苏文棠:“……”
这下,她几乎能肯定其他人也听见了那自称系统的奇怪声音。
……
“按照原文剧情,林珂在这次晚宴结识苏文棠后,会靠着把握苏文棠喜好从而在娱乐圈更加风生水起。
甚至,通过苏文棠这个人脉,他还帮助林家的品牌在上市方面获得了很大的帮助,这也让林远夫妇更加偏心向他。”
林溯星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对系统说:“苏文棠看起来也不像是想认识他的样子啊?这完全是主角光环吧?连他这么厚脸皮贴过去,人家都爱理不理,我过去又有啥用呢。”
还不如看看帅哥(不是)。
宴会厅的灯火像是揉碎的金子,洒在每一个衣香鬓影的角落。
林溯星借着手中香槟杯的遮掩,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了那个被几位颇有分量的权贵围在中心的男人。
他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卓绝。
周围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在他面前也显得姿态恭谨,如同众星拱月。
厉熹年似乎只是在听,偶尔颔首,灰蓝色的眼眸深邃难测,侧脸线条在光影下利落得像是由最顶尖的艺术家精心雕琢而成。
林溯星看得有些出神,觉得这人就连偶尔端起酒杯时,那微微凸起的、线条清晰的腕骨,都透着一股禁欲的性感。
慕强但又自己爱摆烂之人林溯星狠狠崇拜了对方。
他正暗自嘀咕着——「长得这么帅还能力出众,女娲是捏厉熹年的时候用边角料捏的其他人么」,却猝不及防地——
对上了一道骤然转来的视线。
厉熹年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灰蓝色眼眸,精准地穿越了人群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了他偷窥的目光。!
林溯星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下意识就想移开眼。
可厉熹年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回避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
那眼神里没有不悦,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极淡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
在那平静无波的冰面之下,似乎还隐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并没有看林溯星很久,只是那么短暂的两三秒,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随即,那线条完美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太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随即,他便极其自然地转回头,重新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可林溯星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只觉得被那道视线扫过的皮肤还残留着莫名的烫意。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杯中摇曳的气泡,心脏却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狂跳。
太尴尬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了!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羞窘和一丝隐秘悸动的热流,悄然在他心间蔓延开来。这感觉,比刚才偷喝的那口香槟,更让人晕眩。
林溯星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做贼心虚,谁家好人直男偷看男人!
正当林溯星悄咪咪心虚之时,高跟鞋的声音已密密麻麻由远及近响起。
“这套西装剪裁很特别,你是……林泗宜的弟弟?”率先响起的是苏文棠的声音,女孩径直走到少年面前,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笃定的轻响。
苏文棠定睛看向林溯星,近距离看见对方的衣服后立刻眼尖地辨认出了品牌。
作为多个高奢品牌的VIP,她对林氏的手工高定同样非常熟悉。因为早年在丑国留学,她和林泗宜的交集较多。
而这套西服的剪裁方式就出自林家某位手艺精湛的老成衣师傅,对方手里的成衣单子已经积累到了五年以后,就连苏文棠想约一套都插不上队。
“嗯,苏小姐你好。”林溯星猝不及防,乖乖对她点了点头。
苏文棠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今天倒是格外漂亮呢。”
手中轻摇的香槟杯并未举起致意,反而用杯壁轻轻碰了碰少年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这套衣服很称你,好看。”
对方毫不掩饰的目光让林溯星有些羞赧,还未开口却又被苏文棠旁边体态富贵的女人打断:
“哎,刚才那人说自己是云远集团林家的孩子,他们家只有两个孩子吧,那他不就是林泗宜的弟弟么?这……”
刹那苏文棠带来的一群富婆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议论纷纷:“是啊,林泗宜没有两个弟弟吧?”
“如果这个才是林泗宜的弟弟,那刚才那个林珂是谁?”
“也没准眼前这个漂亮小孩只是林泗宜的「干弟弟」呢?现在不都好玩这口吗?”
林溯星:“……”
当着我面就蛐蛐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啊??
“林溯星?你怎么会在这儿?”语调尖锐的男声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溯星回头,便看见林珂面色不善站在长桌旁,眼神好像想射出激光直接把他鲨了。
“这下两位当事人都在,咱们也就可以搞清楚真相了。”
“哟,这是什么情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溯星本该体面。但想到对方不会给自己面子,他也不打算维持虚伪的和平了。
毕竟原文里,每次自己和林珂同时参加宴会,林珂可都是要拉踩他一手啊。
那他只能选择直接开干了。
林溯星轻笑,在林珂眼中显得有些嘲讽:“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被网暴的事情处理完了吗?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就别急着多管闲事帮别人提裤子。”
系统对林溯星信口拈来的各种歇后语佩服得五体投地:“宿主,我服了。你这嘴皮子太利索了,真要吵架,估计没什么人能吵赢你啊。”
林溯星淬满攻击性的话语一出,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文棠微微昂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更像是打量一件合乎心意的艺术品。
长得漂亮,骂人还这么利索,真有意思,像只张牙舞爪的布偶猫。
“你!?”林珂气得破音,脸和脖子迅速红温了。
他目光快速在周围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看到苏文棠走向林溯星时,林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种不可置信在看到苏文棠主动向林溯星搭话后变得愈发膨胀。
今日从林家出发时他还趾高气扬,认为自己在被汪家邀请这件事上胜过了林溯星,但林溯星竟然出现在汪家宴会上!
苏文棠跟他搭话时他还表现得如此平淡,他也配!
凭什么苏文棠对自己的示好爱答不理,却专门走过来和林溯星说话?!
林溯星不论是气质还是谈吐有哪一点是比他强的?!
林珂愈发不平,赶紧深呼吸几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才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没必要为了这种底层的人而失了仪态,你要做的只是要让林溯星知道他就算强行融入也永远不可能被上流圈子认可!
汪家的晚宴门槛极高,邀请函被妥帖地安置在定制磁吸信封中送往各家,必须邀请函上有名字,才能够入场。
邀请函内页文字选用优雅的铜板草书字体,以浮雕压印工艺呈现,指尖抚过能感受到清晰的凹凸感,旁人想要伪造都非常困难。
因为林远没有公开林溯星的真实身份。
因此汪家送往林家的纸质邀请函只有林远夫妇、林泗宜、林珂四个人的名字。
而林溯星的名字,根本就不在邀请函上!
林珂用0秒就得出了林溯星肯定是不甘心母父不带他来、所以悄悄混入汪家的推论,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开口也是嘲讽语气拉满:
“溯星啊,你在不被邀请的情况下混进汪家,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赶出去的,你知道吗?”
方才被一群人忽视、被苏文棠冷落、被林溯星讽刺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尽数消弭,转化为一种病态的亢奋。
林溯星是怎么讽刺他的,他将会百倍回击,让林溯星难堪得无地自容!
前几天在Produce制作人里受到的打击早已在这几天时间被林珂消化,此刻他又因为十八年的锦衣玉食而在林溯星面前能够扬眉吐气了。
就算林溯星才是母父亲生的孩子,但这些名门望族的宴会自己可是从小就参与,圈子里哪个不认识他林珂!
他才是被上流社会接纳的人!
而林溯星,只是个不被邀请的土包子!
林珂想要在林溯星脸上察觉到被羞辱的愤怒、不甘。
可即便他目光几乎将林溯星面容一寸寸浏览过,却仍然没察觉对方有一丝隐忍憋屈的痕迹。
这和林珂设想中不一样,林溯星那份对他羞辱却淡然处之的轻盈从容让他愈发不得劲。
就好像他林珂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对方面前蹦跶,对方却全然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林珂回头看了看母父还在和其他人社交搭话,顾不上这边,便更加毫不掩饰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溯星,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最好识相点,现在自己离开,不然被安保发现,再被拖着手臂赶出去,可就难看极了。”
苏文棠蹙眉看向林珂,不懂对方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如果真是自己混进来,怎么可能穿着明显是林泗宜授意才能拿到的手工成衣?
连她都能看出来林溯星穿着的是林家知名成衣师傅制作的服装,林珂却似乎并未察觉。
林珂稍稍倾身向前,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恶狠狠道:“否则如果我叫来安保把你赶出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即使当着这么多贵妇小姐的面,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无法维持之前和善单纯活泼的人设,开始面容扭曲起来。
“那你就找安保呗,别在这狗叫。”林溯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在看见林珂的时候就根本不想搭理对方。
但奈何他往左边走一步林珂就跟上来一步,像闻到骨头味道的狗似的缠着他。
林珂气笑了,画了精致妆容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还未消:“你以为我不敢是吗?我不会为了林家的脸面,而故意保全你的,林溯星。”
林溯星串通节目组,故意放出那种片段来网暴他的事情,他还没和林溯星算总账呢!
苏文棠脸上闪过玩味神色,对自己果断决定走过来和林溯星搭话的决定非常满意——
这样一出好戏,竟然还没到高潮的部分,真是有趣极了。
红发男生怒气冲冲转身,脸上得意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突然被冻住。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自身后笼罩下来,让他脊背发凉,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喊道:“大哥。”
林泗宜就站在他身后,不足三步远。
他仿佛刚从某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席间抽身而来,身上是一件GiorgioArmaniPrivé的深墨绿色丝绒塔士多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光泽,利落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勾勒无遗。
男人面容英俊得极具压迫感,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线分明。
林泗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怒意,也无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要帮你去叫安保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寒潭,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落在林珂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厉熹年:我终于从2D变成3D人物了?
(剧透:下一章有攻受互动捏)
打算开个预收《恶人自有恶人嬷》,文案还在憋,预计这几天能憋出来,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
第23章
场上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弥漫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原本角落里还在悄声议论的几位贵妇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有人手中的香槟杯悬在半空,有人正要凑近耳语的唇停在对方颊边。
细碎的闲谈、低笑、珠宝碰撞的轻响,在这一隅戛然而止。
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提琴声,此刻衬得这片蔓延开的寂静格外突兀与压抑。
林泗宜转身看向苏文棠,微微颔首:“苏小姐,见笑了。”
苏文棠摆手示意无碍:“没事,不过是看见你弟弟穿着海森伯格做的成衣,觉得很合身。”
林珂在听见「你弟弟」三个字就已经红温了,一堆脏话已经顶到了嘴边,即将爆发出来。但鉴于当前的尴尬场面,林珂又带着怨气咽了回去。
林溯星这种乡毋宁(shanghai话限定)也配当大哥的弟弟!他连法语都听不懂!
然而林泗宜阴沉脸色,却又让林珂不得不暂时隐忍。
林珂打量着对方脸色,他在林泗宜脸上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神情,而每次林泗宜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他挨骂的前奏。
他知道林泗宜对他行为是不满的,于是立刻伏低姿态讨好道:“大哥,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是我也没说错啊,汪家这次宴会是严格规定不允许名单外的人进入的,我也是怕他不走。到时候搞得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呐。”
“你既然不想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为什么又要去叫安保把事情闹大呢?”林泗宜神色愈发冷了,“这么多人在场,你却还是要为难溯星。”
林珂赶紧摇头:“大哥,我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林珂和林泗宜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更不用说林泗宜性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林珂常常被他责备,几乎到了对林泗宜有点PTSD的程度。
场面一度陷入冰封般的死寂,林泗宜显然并不想听林珂解释。
但也不想当着苏文棠等众宾客的面斥责林珂。
他的面子事小,损坏林家的声誉,让家丑外扬却是林泗宜不愿的。
从小他就被爷爷奶奶教导,要守护家族的声誉。
虽然林家只是制作手工成衣的「小作坊」,不如那些手握矿产、土地资源的名门望族。
但名誉也同样是要林家后代坚守的。
“泗宜也回来了呀?”人未到,声先到。
蒋绯端着香槟走近,裙摆擦过林珂的西装裤管,晃起一阵涟漪。
林珂在看见蒋绯的刹那安心许多: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帮他解释,化解尴尬局面的。
他和蒋绯之间存在着这种默契,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林珂与蒋绯的相识,始于三年前林家一场初夏花园酒会。
那时十七岁的林珂刚意识到林家在这种场合中的微妙地位,在宾客间礼貌周旋却难掩身份失衡带来的落差感。
而蒋绯因丈夫在重要项目中决策失误导致产品出现负面舆论风波,陷入被其他人隐隐排挤的窘境。
当时的蒋绯看见林珂独自站在一丛白玫瑰旁,几次想加入附近的谈话圈,却被客套地避开。
于是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一碟点心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弟弟,你今天的胸针很别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吧?”
林珂惊讶转身,看见女人温婉如水的目光里没有轻蔑和算计,只有了然的默契。
后来两人变成了关系愈发紧密的朋友,林珂常受邀去蒋家品茶,蒋绯把他当成亲弟弟对待,总会准备他喜欢的锡兰红茶。
他则会在陪林家出席活动时,刻意在旁人面前称赞蒋家新推出的有机食品。
在这浮华的名利场,他们读懂了彼此处境里的那分不易,惺惺相惜,相互取暖。
当然这份惺惺相惜,是建立在利益与她们一起合伙算计他人基础上的。
两人交好时各自包藏的小心思都在不言之中,暂时不会冲垮她们之间的——“友谊。”
“小珂也是好心提醒他呀,怎么会真的叫安保呢?”蒋绯果然开始替林珂开解,“只不过是两个小年轻原本有些矛盾,所以说话冲了些,没有恶意的。”
林珂方才咄咄逼人,让蒋绯此刻纵然再伶牙俐齿也说不出其他解释的话。
她内心暗骂林珂蠢货,完全不理解林珂为什么要当着苏文棠等人的面和林溯星呛声。
和林泗宜一样,她从小也受着「不要让家族名誉受损」的教育,认为家丑不能外扬。
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自家的人吵起来,说话还如此尖酸刻薄。
而林珂在看见林泗宜没有继续训斥自己后松了口气:大哥是在乎林家面子的人,即便不相信,也会借此机会下台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林珂内心深处害怕的,是其他人知道自己并非林家的小少爷。
至于露出丑恶嘴脸等人设崩坏的事情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系统在看见蒋夫人的刹那就开始发出猥琐的笑声:“嘿嘿,正主来啦!”
“什么正主?”林溯星被围在人群中央,社恐发作已经无法思考了。
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像大佬那样对着一群恭维的人还游刃有余的!
系统回答:“当然是,老公在外做0的那位啦……蒋小姐和林珂关系要好,而蒋小姐的老公是上门女婿,现在管着蒋家的生意,蒋小姐只喜欢吃喝玩乐,根本不知道她老公简直是人尽可夫。”
林泗宜:?
林溯星:?人尽可夫??
不好,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些来自S城某山上糟糕的南通泉水阴趴画面!
林泗宜无奈扶额,悄悄观察着苏文棠等人的反应,确定了并非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林溯星和那吃瓜系统的对话。
今日来汪家时,他就已经发现了奇异之处:在弟弟没开口的情况下,他能够听见弟弟和机械音的谈话。
苏文棠还未进一步动作,已经有和蒋绯不对付的贵妇向前走了一步,带着清透翡翠手镯的手臂搭上林溯星肩膀:
“孩子,你不妨介绍下自己?我看你长得面善,想来会和我们几个姐们投缘的。”
虽然并不知道眼前少年的「系统」所说的瓜是否属实。
但她们来搭话也并不损失什么,还有可能看得上蒋绯这个眼高于顶的恶心女人的好戏,她们已经等不及了!
蒋绯在各种宴会上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出风头且看不上某些人的模样让很多人早就对她看不顺眼了。
林溯星怔愣一瞬,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催他:“嗷嗷嗷,她们竟然主动送上了让你结识的机会,宿主快上啊!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你们好……”林溯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我是林溯星,家里是从事手工成衣这方面的,我自己现在是一名艺人,前段时间参加了选秀综艺。”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身世,会不会被林泗宜责怪,讨好型人格发作便没有将此事也和盘托出。
毕竟林泗宜对他挺好的,他有点儿……不想惹对方不高兴。
一板一眼的介绍令林泗宜和苏文棠异常同步地露出浅淡微笑:好乖。
乖得让人想搂着,摸摸柔软的黑头毛,再捏捏对方看起来不愿意但又不好意思拒绝的婴儿肥小脸。
林溯星尬得脚趾动工挖出泰姬陵,但贵妇们却好像对他的自我介绍很满意,带玉镯的姐姐先是自我介绍,又将其他朋友纷纷介绍给林溯星认识。
而苏文棠被放在压轴出场:“这位就是苏家的小姐,溯星你应该也听说过的……”
其实并没有听过的消息绝缘体林溯星点头:“嗯嗯,当然了。苏小姐你好。”
“嗯,你好呀。”苏文棠此刻的笑容虽然并不浓烈,但却颇有几分真情实感。
她很好奇林溯星身上的系统,也好奇林溯星这个人本身。
她对好奇的事物和人,向来都是毫不掩饰好感的。
于是她眨眨眼,一改方才面对林珂的傲慢:“我们勉强算是同行,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好。”林溯星笑起来小鹿眼里带着星芒点点,看得旁边原本只是为了吃瓜的姐姐们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看的人谁能不喜欢?还又乖又可爱,简直是太犯规了。
这让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林珂更是怒气值超级加倍。
凭什么那些看不上自己的妇人会主动结识林溯星?!
起先,他还以为是苏文棠等人看不上林家,心中虽有不甘但觉得这并非自身的问题,而是林家的问题。
但现在苏文棠和那些贵妇都一窝蜂跑去围着林溯星,好像连他是外面混进来的下等人都不在乎的模样??
林珂气得咬紧了牙关,僵硬的咬肌隐隐作痛。
系统「叮」地响了一声:“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哇,既然那个女人帮着林珂,那咱们不如当场踢爆她老公在外当0的事情吧。”
“细说。”林溯星来了兴趣。
蒋绯既然帮着林珂,那就是他林溯星的敌人!
他才不要对着敌人手软!
再说吃个瓜,又不用自己努力,听起来就是美滋滋。
系统神神秘秘地说:“宴会厅外面不远处那栋小楼,里面的房间是给不胜酒力或身体不适的宾客准备的。现在晚宴才刚开始,却已经有人占用了,宿主动动你的小脑瓜,猜猜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靠……这才几点啊就开始大英警察进学历了??”林溯星惊呆了。
“蒋绯老公是上门女婿,却在外面给一堆男人当0,这种新闻爆出来,她以后都没脸参加这种宴会了吧。”
林溯星觉得能和林珂玩在一起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必对她心慈手软。
系统嘿嘿一笑:“宿主,怎么样,咱们一块去吃瓜吧!!”
林溯星吃瓜的心只用了一秒就被懒惰打败:“算了,咱也不知道他们在哪貂蝉在一起,去了也没用啊。”
林泗宜嘴角猛地上扬,只能故作要咳嗽,以手挡住唇边笑意。
翡翠手镯富婆的朋友佛珠版富婆也已经放下酒杯,捂着头面色带着痛苦道:“嗯,我有点头疼,想去休息一会儿。”
原本围着林溯星的女人们纷纷陪着「不胜酒力」的富婆姐姐离开,一群人乌乌泱泱向着休息室出发。
人都走了,林珂的紧张情绪却愈发强了。
刚才大哥会顾着林家脸面,不在众人面前训斥他,可是现在四下只有林溯星和正走远的苏文棠,大哥肯定会责怪他的!
他和林溯星的私人恩怨可以秋后算账。
但如果现在他在大哥面前表现出对林溯星的敌意,肯定会加深大哥对他不好的影响。
孰轻孰重,林珂虽然又蠢又坏,但也还是分得清的。
看着林泗宜似乎还要发作的表情,林珂赶紧转移话题:“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啊。”
“没有义务告诉……”林泗宜语气淡淡说出了碗学经典名言,“另外,节目组的剪辑是我的意思。我告诉于翌成,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他就怎么让剪辑还原出来。所以节目播出后你被观众说霸凌抱团,完全是你的问题。”
这下,林珂是彻底傻眼了:“大哥,为什么?”
虽然他不是林泗宜看着长大,但好说歹说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可是林泗宜竟然对他如此绝情,一点也不愿意替他在监制那边说几句好话?
林珂从小被娇生惯养,认为这世界就应该围着自己转,道理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开心。
所以别人都应该让着他、以他马首是瞻。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质问林泗宜到底有没有对自己的兄弟感情,林泗宜竟然还敢主动对他贴脸开大!
林泗宜竟然为了林溯星,而站在他的对立面,责怪他!
“他没做错事还要挨骂,你觉得这合理吗?”林泗宜蹙眉,不耐烦从眼中透出来深深刺伤了林珂,“自从溯星回家,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却一而再地针对他。妈让你帮忙布置溯星的房间,你就特意给他挑了一间那么小的朝北的房间,还不如佣人住的大。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是吗?”
他许久没回林家老宅,昨日回到林家看见林溯星住的房间时气得险些把走廊上的汝窑瓷瓶砸了。
林泗宜都不敢去想林溯星孤零零回到林家,看着林珂住在那样奢华的套间里,对比之下自己房间那样狭窄阴暗时心里会有多难过。
而且这一切肯定是林远和姜贺纭的默许下才能进行,他们身为林溯星的亲生母父,怎么会如此纵容林珂去刁难林溯星??
林泗宜保护欲愈发膨胀,已经做了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在两国之间来回飞的准备。
他必须给弟弟撑腰,否则弟弟在林家根本过不下去。
几人说话音量并不大,站的地方也并非人多之处,因此暂时还未吸引他人注意。
但林泗宜知道如果他们再争执下去必然引来注目,因此淡淡道:“行了,就这样吧。溯星是我带进来的。”
说罢,高大男人掌心一翻,邀请函赫然出现在手里。
林珂定睛一看,林泗宜指尖拈着的,是一张单独写有林溯星名字的邀请函!
邀请函以厚重的珠光棉纸精制,封面以烫金工艺勾勒出繁复的家族纹章,在光线下折射出特殊的光泽,林珂一眼就能认出。
红发青年眼中的光芒在刹那被抽空,像是受到刺激疯了的冷宫妃子般喃喃道:
“怎么会呢?他们竟然会单独给林溯星一张邀请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原本因身份带来的优越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被偏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
“刚才喝了香槟,我也有点不舒服呢,我也去休息一会儿算了。”林溯星根本不想搭理林珂,只想赶紧脚底抹油去休息室看戏。
他就是有点好奇蒋绯的老公是在给谁当0……
当然也有可能是很多个男的……
林泗宜一脸好笑看着弟弟演戏,却没有看林珂装模作样时的厌恶,反而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弟弟。
然而有人的手臂比他更快。
刚才已经转身离去的苏文棠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毫无芥蒂地伸手扶住了林溯星的手臂:“我带你去休息吧,汪家的地界……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林泗宜:?苏文棠什么时候和自家弟弟这么熟了么??
在他印象里,苏文棠是个冷漠高傲到极致的女人,绝不会多管别人的闲事。
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女孩带着几分关心的神色恳切,真诚得林溯星不好意思拒绝:“啊,那多谢你了。”
“晕吗?”体温透过衣料在苏文棠掌心与林溯星间传递,苏文棠凤眼微眯,明知林溯星并不是真的不胜酒力,托着他手臂的力道却更重了些。
远处,厉熹年放下酒杯,不经意瞥过靠的极近的林溯星和苏文棠:“把文棠也叫来吧。”
汪舜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哟,文棠怎么还上手摸人家了?那小帅哥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厉熹年不置可否,沉声说:“我先过去等你们。”
……
汪家小筑二楼休息区。
走廊尽头的贵宾休息室房门紧闭着。
林溯星将自己隐在廊柱厚重的丝绒帷幕阴影里,问系统:“你确定能蹲到吗?”
系统表示没问题:“包的,他们现在已经完事了,毕竟就几分钟。很快他们就会出来。”
苏文棠被叫走后,林溯星便独自前往休息室,通过询问路过的女佣、借口有急事而得到了王东禾休息的房间。
别问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问就是因为实在耐不住系统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地哀求。
“哈哈哈吼吼吼,这种瓜本系统是无论如何不会错过的!如果被蒋绯知道,一定就是腥风血雨了,可惜呀可惜呀桀桀桀!”
系统非常激动,而林溯星反而表现更加淡定:“不是我说,这个世界的瓜……真心有点多啊。”
到底是瓜太多,还是这个世界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太多了?
而斜对面虚掩着门的茶歇室内,几位珠光宝气的夫人更是早已放弃了优雅的坐姿,几乎将脸贴在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李太太的手机摄像头更是全程录像状态。
就在这时,那扇备受瞩目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首先出来的,竟是一位头发花白、身着考究中山装的老者。
王东禾——蒋绯那位平日里西装革履、一派儒商风范的丈夫,此刻正跟在老者身后。
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上那件真丝衬衫皱巴巴的,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敞开着,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下摆也未完全塞进裤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倚着门框。
一副吃饱喝足了的模样。
“老师……您慢走,下次……下次一定要再来指导我哦。”王东禾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与他平日低沉稳健的嗓音判若两人。
他甚至还踮起脚,帮老者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动作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者满脸笑容点点头,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林溯星:??
虽然没看到什么,但又好像脑子里都可以想象出那些画面了啊喂!
什么老师学生cosplay,什么答不对题就拔出来,什么用大腿皮肤来记笔记之类的……
总感觉很糟糕啊!
而且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还人老心不老吗!?
王东禾倚着门,目送老者进入电梯,脸上那谄媚的笑容还未收起,紧接着出现在走廊的是两位正在交谈的男士。
一位约莫五十岁,穿着标准的宴会礼服,微秃的头顶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这本身也没什么难度);
另一位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只是长相实在过于抱歉。
两人都端着香槟,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宴会宾客。
王东禾却立即像嗅到花蜜的蝴蝶般翩跹而至,他扭着腰迎上前。
说话间还带着娇嗔的颤音:“刘总,小郑总!”
他娇声唤着,整个人几乎挂在那位年长男士的手臂上,姿态妖娆得像条无骨的蛇:“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呀……让人家好等……”
那两位男人似乎习以为常,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任由他像迎接皇帝般,将他们半推半就地请进了房间。
甚至,进门的时候,那个小郑总还一巴掌重重拍在王东禾的Ass上。
而林溯星清晰地看见王东禾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紧身西装裤在那一巴掌的作用下震动起来。
林溯星:“……”
林溯星以前都不知道,西装裤能做成这么紧身的款式,将王东禾那浑圆的ASS正好紧密包裹着,显现出非常妖娆的曲线。
更炸裂的是,王东禾被打了ASS之后并没有生气。
反而媚眼如丝半转过头看向小郑总,忽然下腰翘起了被打的地方……
林溯星绝望地闭上了眼,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来吃这个瓜。
感觉他的世界观要碎了,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就在房门即将再次关上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突然抵住了门板。
一位穿着剪裁精良西装、气质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蓄胡子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前几位都要年轻,眉宇间透着些许不耐烦。
王东禾的反应堪称戏剧化的巅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惊喜与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甜腻得能齁死人:
“主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人家一声,我好下去接您呀!”
这一声「主人」,清晰地穿透了不算完全隔音的走廊,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偷窥的两方人马头顶。
林溯星人傻了。
我嘞个字母圈主仆关系!
等会儿你怎么忽然从口袋掏出一副粉色手铐啊!?
茶歇室里,李太太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差点脱手。张夫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抖动,不知是在憋笑还是被震惊到无法控制自己。
而廊柱后的林溯星,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王东禾以一种极其妩媚诱人的姿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那最后一位「主人」迎了进去。
而起初的那两个中年男人看见这留着胡子的年轻人,也并不惊讶,而是笑嘻嘻地互相打招呼:“小关,你也来了啊。”
“那咱们这次就要一起了?”
“可惜小王不能同时招呼我们,只能分批了啊……”
“没关系,他很贪吃的,我们都不够他吃的。”
王东禾的「恩客」之多,已经到了彼此认识且可以同时共享的程度!
那扇厚重的房门终于「砰」地一声彻底关上,隔绝了里面即将发生的、更加不可描述的场景。
在林溯星举着手机目瞪口呆之际,系统才解释道:“听说王东禾本来就是夜店鸭王出身,男女不忌,他攀上高枝的路上有很多男贵人相助,才能认识蒋绯并且打造自己家世不错的假象骗到蒋绯跟他结婚,还把蒋家的生意都交给他。”
“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家世人设,在蒋家站稳脚跟前不被蒋绯发现真相,王东禾必须继续维持和这些男人之间的关系,来保证自己的真实情况不会被发现。”
这瓜,又大又馊,还带着一股子惊天动地的震撼力。
林溯星收起手机,颇有些身心俱疲:“既然他是想坑蒋绯,那我就不……”
走廊间的另一间休息室大门忽然被洞开了!
方才不胜酒力的富太已经以雷霆之势冲了出来,按下走廊尽头王东禾那间的门铃!
林溯星:?富婆姐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门内传来一阵明显的慌乱——衣物窸窣,脚步凌乱,夹杂着几声因为被打断而不满的shenyin。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被拉开一条缝。
王东禾出现在门后。他额发濡湿,几缕黏在额角,眼神像是盛满一湾春水般勾人,开门时声音沙哑又带着情动后的迷离:“谁呀,来得晚的,只能站在旁边撑着帐篷看……”
在看清来人后,王东禾脸上的媚态消失得荡然无存。
“贱货!”富太怒骂着,一巴掌已经扇到了王东禾涂了脂粉的脸上。
王东禾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妖娆姿态早已被人撞破秘密的仓皇与惊惧取代,他嘴唇翕动,却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恐惧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在休息室最偏僻的区域,还在正好是他客人的老婆?!
刘太太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直接越过他,精准地钉在房间内部——她的丈夫,那位刘总,正背对着门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腰间的皮带,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的扶手椅上,背影僵硬。
他显然是听出了发妻的声音,此刻心虚到了极致。
刘总是和太太一块创业起家的,两人一起度过了非常艰难的时期,在富起来以后仍然相互扶持走过了数十年时光。
圈内很多人都将刘总看作「好男人」「好先生」的典范,觉得刘太太找了个好男人,是幸福女人。
刘太太也是这样认为的,多年以来为了照顾这个家庭甚至选择了退出家里的生意,转而专心照顾孩子、伺候公婆丈夫。
她原来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她所做的一切都被丈夫看见并且珍惜着。
只可惜她错得离谱又彻底。
然而这种圈内模范妻夫的真相往往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房间里石楠花的味道浓郁得让人无法呼吸,满地散落着男人们价值不菲的西服外套、领带领结、皮带、还有性感的……
豹纹neiku足以说明刚才关门后他们是如何互相纠缠着takeoff衣服然后奔向大床。
刘太太甚至看见了好几个装满牛奶的小雨伞被随意扔在地毯上,牛奶甚至喷溅到了一旁的墙壁上,让人禁不住猜测当时的动作究竟是多么炸裂和劲爆。
“刘建明。”刘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具威慑力,“需要我等你整理好,还是现在就谈谈?”
刘总的背影猛地一颤,动作彻底僵住。
王东禾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一脸绝望。
隔着刘太太和不近的距离,林溯星依旧看见了双手手腕被领带绑着,锁骨上全是咬痕和深红色wenhen的王东禾。
王东禾长相一派斯文儒雅模样,看起来正气凛然,是林溯星觉得像是初高中理科老师的类型。
然而对方现在却顶着这样一张脸,满面潮红全身nude,哦并非全身……还穿着红色渔网丝袜和粗绳结的丁字裤!!
林溯星真心看不下去了,悄悄从窗帘后退开距离,向着楼下走去。
既然王东禾和那些男人的丑事已经被拆穿,看富太此刻反应,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林珂的「好朋友」这段时间估计不会过得太如意了啊。
林溯星快步下楼,以免等会儿那几位富婆出来时会正好碰到自己。
尽管他不想听,耳边却依然飘来了刘太太的怒吼:“一群下半身思考的废物!这种货色也玩得这么开心!”
林溯星听得太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回旋楼梯下延伸出的两级矮阶。
脚下猛地一空!
“啊!”他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手中的果汁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预想中与冰冷大理石地面碰撞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与檀香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对方的身体稳得出奇,甚至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后退半步,只是肌肉似乎在一瞬间本能地绷紧,如同磐石。
林溯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指尖慌乱中揪住了对方挺括西装前襟的布料,触手是昂贵面料特有的细腻与微凉。
他仰起头,视线慌乱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的眼眸。
厉熹年正微垂着眼睑看他。
灯光从他头顶后方洒落,在他深邃的混血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林溯星的额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惯常的疏离与冷峻。
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灰蓝色瞳孔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诧异。
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林溯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以及透过薄薄衬衫布料散发出的温热体温。
自己的脸颊几乎要贴到对方颈侧,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连呼吸都窒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瞬。
厉熹年没有立刻推开他,但扶在他腰间稳住他身形的手掌,力道克制而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晚礼服面料,烫得惊人。
“看路。”
低沉冷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像一块冰投入林溯星滚烫的神经末梢,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揪着对方衣襟的手,慌乱地试图站直身体。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下章攻受就能肢体互动了,大家相信吗……
第24章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厉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些许果酒甜香的热气,细微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微痒的触感。
少年单薄胸膛下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节奏,也透过彼此薄薄的衣物,隐约传递过来。
那只因慌乱而揪住他前襟的手,指尖的温度甚至有些烫人。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鲜活的生命力,强行侵入了厉熹年周身惯常保持的、冰冷的社交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清新绿意的青苔与冷冽松木的香气,与宴会厅里浮华的香水和酒气格格不入。
一模一样。
是那股味道。
清冷中带着一丝湿润的青苔气息,混合着雪后松木的凛冽。
这味道,厉熹年记得很清楚。
就在不久前的某个深夜,当他独自在书房里看向起雾的窗户时,「它」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关心他的话后再次消失不见。
而空气中便残留着这相同的、绝不属于厉家大宅任何一款香氛的独特气味。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厉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些许果酒甜香的热气,细微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微痒的触感。
少年单薄胸膛下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节奏,也透过彼此薄薄的衣物,隐约传递过来。
那只因慌乱而揪住他前襟的手,指尖的温度甚至有些烫人。
厉熹年垂眸,目光落在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的林溯星脸上。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少年显得格外……易于掌控。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扫过光洁的额头,皮肤在近处看来几乎毫无瑕疵,透着一种健康的、温热的光泽。
形状漂亮的杏眼因受惊而微微睁大,浅褐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清澈得像两块上好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除此之外,竟寻不到半分算计或谄媚,只有纯粹的、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像极了在森林边缘被惊扰的幼鹿,全然懵懂,且不设防。
食指与无名指指背有着一道极深的伤疤横亘,却并未破坏手白皙纤瘦的观感。
反而像是雪地里驯鹿奔袭而过留下的痕迹。
厉熹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他扶在对方腰间稳住身形的手,掌心下是柔韧而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异常清晰。
他并未立刻推开,也未加重力道,只是维持着这个短暂的、被迫的亲密姿态,将这近在咫尺的风景尽收眼底。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林溯星对自己的评价「现实中看比照片帅。如果再凑近点看岂不是更帅了」,厉熹年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行动力还真够强的。
然而厉熹年的面无表情在林溯星眼里,却已经成了另一番意思。
“对、对不起!厉先生!”林溯星语无伦次,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系统忽然大叫了一声:“哇塞塞,近距离看厉熹年也太帅了吧!”
听见系统说话的厉熹年:“……”
林溯星顾不上系统,直接一个90度大鞠躬:“不好意思厉总,下次我一定仔细看路,您见谅。”
“不对,没有下次。”林溯星抬起头时看到的是厉熹年没有表情的脸。
对方灰蓝色眼瞳像是价值连城的宝石,被藏在高耸眉骨与鼻梁的夹角间,里面看不见一丝情感。
林溯星心想:果然,强者是没有情感波动的,完全靠理智战胜一切。
厉熹年神色冷淡,开口时语句简短:“没事。”
他和汪舜铎短暂交流了情报后下楼时就听见林溯星和系统说话的声音,是以才会走到这边来查看。
楼梯向下延申,舒缓的交响乐从远方宴会厅丝丝缕缕传到休息室的走廊间,夜色愈发浓郁,明亮的廊灯似乎也无法将其驱散。
两人都要向下沿着楼梯离开休息区,就势必有一段需要并肩前行的路。
林溯星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搭话,便只能假装眼前有黄金捡似的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脚下也不由得走快了些许,将厉熹年甩在身后。
厉熹年看着他纤瘦却挺直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审视与深沉的思量。
怀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两段记忆被独特的气味紧密地串联起来,厉熹年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同样的气息,出现在「幽灵」显迹之后,也出现在林溯星身上。
怀疑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扩散、弥漫。
厉熹年审视着林溯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那灵动无害的表象下,挖掘出隐藏的蛛丝马迹。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想立刻上前,扣住林溯星的手腕,直接逼问对方:“「它」与你有关,是不是?”
他甚至能预想到自己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然而,理智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这危险的念头。
他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林溯星真的与「幽灵」有关,贸然行动只会让这条刚刚浮现的线索再次断掉。
厉熹年缓缓松开捻着雪茄的手指,将那只手插进西裤口袋,借此掩盖住指尖因克制而微微用力的动作。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深处,已燃起了幽暗而炽烈的探究之火。
这几天,「幽灵」没有再向他对话,任凭他如何开口询问,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想再次和「它」对话,无论是说什么都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会无条件地保护他、支持他,除此之外,再无别人了。
……
汪家宅邸的后院,与前方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两人穿过一道不起眼的、被厚重天鹅绒窗帘半掩着的边门,喧嚣的人声与乐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一股混合着湿润泥土、夜间绽放的草木清冽以及一丝陈旧木材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依缓坡而建的下沉式庭院。
一条并不算明亮的石板小径蜿蜒向下,两侧是经过精心设计、却刻意营造出几分野趣的园林景观。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小巧的、玻璃结构的温室花房的轮廓,夜晚花房内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像是个精心雕琢的小灯笼。
“嚯,这地方够偏的……”林溯星呼出一口气,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响,“感谢你电话救哥们一命。”
方才和厉熹年一起穿过长廊,不说话又尴尬,说话又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林溯星在蒙淮文打来电话时选择了秒接,并且开团秒跟:“不过来这儿是干嘛啊?”
另一边,蒙淮文没立刻接话,只是环视着这片被夜色和寂静统治的庭院,目光最后落在那片幽深的池水上,微微蹙了蹙眉。
方才,他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让他来这里见面。
蒙淮文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孙昕没有别人了。
“有个陌生号码发短信到我的手机上,让我来这里等他。”
林溯星柳眉一皱,感觉事情不对:“嗯?”
进不去宴会厅但又有办法混进汪家,怎么想都是被蒙淮文全面拉黑但又急于找蒙淮文复合的孙某人啊!
就在林溯星话音刚落的瞬间,泳池旁一丛茂密的、阴影浓重的日本黑松下,一个身影缓缓地、有些摇晃地走了出来。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正是孙昕。
年轻男人穿着看似昂贵却已显皱褶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他原本秀气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蒙淮文身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
孙昕知道蒙淮文看似魁梧酷痞,但实则性格温柔随和,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
之前那次在选秀基地厕所里被抓个现行,蒙淮文看着自己和其他男人连在一起,都选择了原谅自己。
那这次只不过是那肥猪的几句诋毁,只要他多说说好话、流些眼泪,放低姿态求蒙淮文,蒙淮文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毕竟,现在因为自己一条短信,蒙淮文就乖乖来到了汪家后院,这不就恰恰能够说明蒙淮文还没有完全放下自己么?
孙昕眼中光芒愈发坚定,暗下决心:今晚不论是要他给蒙淮文gank多少次,用怎样的姿势,在怎样的公共场合,他都愿意,只要能求回蒙淮文的原谅。
他也必须求回蒙淮文的原谅。
刚进入娱乐圈的他还未立稳脚跟,并没有可以傍身的知名作品,他还需要更多的影视资源、综艺资源,来让自己名声大噪,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没有蒙淮文,凭借他自己的家世和本事,根本做不到。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虫鸣似乎都戛然而止。
蒙淮文在看清来人时,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顿。
他脸上惯常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平静。
他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但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淮文……”孙昕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身形单薄的长发青年向前踉跄了一步,身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明白,他的姿态放得越低,此刻越憔悴狼狈,蒙淮文就会越心疼他,产生越多的愧疚。
但蒙淮文没有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语气回应:“还有什么事么?”
孙昕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淮文,我知道自己错得彻底,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愿意见我了……但是我还是想来再见你一面,求你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他几乎是哀求着,又想上前。
这一次,蒙淮文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愈发冰冷。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请自重。”
孙昕看向林溯星,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被蒙淮文带进宴会的,或是本身就家世优渥。
因此,他没有贸然得罪,而是以哀求的姿态看向林溯星:“溯星,可以让我们单独说说话吗?”
林溯星拿不定主意,他既不想夹在这对「前」小情侣中间当电灯泡,又担心蒙淮文会被孙昕的鬼话蒙骗、再度恋爱脑发作。
但蒙淮文却早已做出了决定,身体向林溯星方向挪动几步挡住林溯星,不由分说道:“不用了,是我让他陪我来的。”
“你们说吧,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林溯星见蒙淮文并未答应孙昕单独相处的请求,料想对方似乎并没有心软,于是决定自己先退一步。
说罢,他看向蒙淮文,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表示自己不会走开很远,便径直向着庭院中的石板小径走去,在其中的木制长椅上坐下。
比起之前选C位的时候,现在林溯星已经把蒙淮文当成了朋友,所以做不到置身事外。
他是真担心蒙淮文又会被孙昕的话哄骗,恋爱脑发作,然后又原谅孙昕。
这样的距离既能让他实时监控到蒙淮文的反应,又不至于和蒙淮文他们太近,听到什么类似于「你太大了」之类的劲爆私密。
他对朋友的大小并不感兴趣……虽然已经知道了蒙淮文的尺寸似乎很惊人。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蒙淮文的声音很冷淡。
“淮文,我隐瞒了你很多,这是我的错,我不会逃避这一点……”孙昕眼中翻滚着痛苦和不甘,“但我只是害怕,把我的过往对你和盘托出,会让你厌恶我。我不想你讨厌我,所以才隐藏了这些肮脏不堪的经历……”
孙昕心中并没有对自己过往的懊悔,只是恼怒王伟竟然敢拿这些事来威胁自己,又正好被林溯星直播了出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没有其他人那么硬的裙带关系,又并非长相能力极其出众,想要快速向上爬,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角色三观请勿上升作者),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人都有过去,我不否认我以前为了在圈里获得想要的资源做过的事情,但我和你不一样……
你什么都有,可我只能靠自己,如果不经历那些,我甚至没法遇见你,那就是我的来时路啊……”
孙昕说得字字泣血,眼中有泪光闪动,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我见犹怜。
一阵微风抚过,蒙淮文握紧了拳头,极力遏制自己的感情,保持理智:
“如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把这一切告诉我,而不是以你从未谈过恋爱作为欺骗我的谎言,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后院安静得落针可闻,所以林溯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和系统说:
“要是这次蒙淮文还原谅他,我就把蒙淮文用麻袋套住,揍一顿。靠。”
正常人千万不能找恋爱脑的人当朋友,否则血压都会高。
孙昕一开始那句「人都有过去」听着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问题是他和蒙淮文谈恋爱以后他也根本不老实啊!
节目里他还敢摸别的选手的老鼠,邀请别人到厕所,这是一个守男德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但是你刻意隐瞒,在我们恋爱后你也并没有保持专一。甚至在我愿意放弃参演上星剧来陪你参加选秀的情况下,你还在节目里勾搭别的选手,和别的男人在厕所里搞事情……你扪心自问,这样不安分守己的你、满嘴谎言的你,值得我原谅吗?”蒙淮文神色冷淡,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经过这次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孙昕只是有着王伟所说的过去。
但在他们恋爱期间一直保持专一、对他关心,他甚至愿意帮孙昕摆平王伟的纠缠。
他并不在乎孙昕的过去,因为那一切可能和涉世未深又被公司诱导有很大的关系。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分明自己能够给孙昕资源和爱的情况下,孙昕仍旧没有保持忠诚。
“淮文,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我真的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孙昕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清凌凌滑过侧脸,在尖而瘦的下巴坠着。
“人都会犯错,我确实错了,这是我无法否定的,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爱你,我第一次见你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我不能离开你……我之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孙昕痛哭流涕着说着违心的谎言。
林溯星继续对系统说:“真傻逼,他肯定是在说谎,和蒙淮文一起就是为了资源。如果真喜欢怎么可能还在节目里和别的选手貂蝉在一起?真是胡说八道。”
系统也连连称是:“我也觉得是,而且听他们说孙昕有恋老癖,就喜欢那种有老人味、头发花白有皱纹的那种,蒙淮文还这么年轻,不像是他喜欢的类型。”
“WC??”林溯星没想到这种情况还能被系统喂一口瓜,“不是哥们,图啥啊?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有低保啊??竟然还有人喜欢糟老头子??”
“有的宿主,有的……”系统顺嘴调侃林溯星,“知道你喜欢某位年轻的霸道总裁,嗯嗯,统子是不会说出去的。”
“并没有这种事情。”林溯星直接否认。
“你走吧,不然我要叫安保了。”蒙淮文听见林溯星吐槽自己的话,便转头看了林溯星的位置一眼。
朋友对自己这么担心,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这样沉浸在一段满是欺骗谎言的感情里了。
见蒙淮文时不时看向林溯星所在的方向,孙昕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他和王伟的对话被曝光出来,就是林溯星直播时走到了他们说话的地方!
再之前,他和贾万典在厕所大战,蒙淮文过来找到他们的时候,旁边跟着的也是林溯星!
种种一切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重合,让他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巧合,而像是有人蓄意为之!
难道是林溯星发现了他在偷情,所以才把蒙淮文叫来厕所的吗?
但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呢?!
孙昕摇了摇头,愈发觉得林溯星恐怕是喜欢蒙淮文,想要让蒙淮文厌憎自己从而和他在一起!
林溯星此刻恬静坐着、不争不抢的安静模样让孙昕越看越不得劲起来。
“淮文,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啊……”见蒙淮文油盐不进,孙昕已经开始着急了,方才因蒙淮文赴约的窃喜和稳操胜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灼心般的焦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我已经做不到这样了!”
说着,孙昕情绪愈发激动:他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之后选秀综艺暂停,自己因丑闻已经被取消了多个通告,短期内已经无法在娱乐圈内参与任何活动。
生活中,自己只是普通人,和蒙淮文的社交圈子毫无交集,也无法自由进入蒙淮文时常去的那些会员制场所。
如果自己不能在今天快速挽回蒙淮文,那之后想要再制造和蒙淮文的相遇,或许要花费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努力才能拿到蒙淮文的动向并且及时前往。
蒙淮文这样容貌出众家世优渥的男人,追求者必然不可能少,可能很快就会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抛在脑后,拥有新欢。
所以这次几乎可以说是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孙昕越说越激动,满脸眼泪鼻涕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瘆人。
不仅如此他还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了蒙淮文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那一刹,有人比蒙淮文反应更大。
……
汪家晚宴的后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开,将前厅的流光溢彩与喧嚣人声滤得模糊不清。
远处,交响乐缥缈地传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剩下低音提琴沉郁的嗡鸣与钢琴零星的清脆音符,在夜风中断续飘荡。
院子深处,一座爬满常春藤的凉亭旁,蒙淮文与孙昕站在一盏光线昏黄的地灯旁。
灯光勉强勾勒出蒙淮文略显紧绷的侧影,孙昕和他靠得很近,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们的谈话声压得很低,混在风吹叶片的沙沙声里,难以辨清。
而在他们身后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植被愈发茂密。
几丛高大的南天竹与山茶交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月光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点。
就在这片植被深处,两道人影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汪舜铎靠在一棵老樟树粗壮的树干后,身形被树影完美地隐藏。
他微微侧着头,耳朵朝向凉亭的方向,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隼,唇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厉熹年的姿态则显得更为松弛,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静静地立在几杆修竹的阴影下,微微仰头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摘下的鹅掌楸叶子。
昏暗的光线滑过他过分精致的下颌线,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不知名的深色树叶,那叶片在他修长的指间缓慢地旋转,带着一种与现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闲适。
仿佛在欣赏一曲与自己无关的夜曲。
偶尔,前厅的乐曲声稍歇,或是风恰好停驻的瞬间,蒙淮文那边压抑的、断续的词语便会隐约传来。
每当这时,汪舜铎的背脊会不易察觉地挺直一分,而厉熹年捻动叶片的指尖,也会出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的停顿。
直到孙昕打破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握住蒙淮文手臂的刹那,这种平静才被打破——
“他怎么敢……”汪舜铎目光聚焦在孙昕握着蒙淮文手臂的手上,神情扭曲,“他这种肮脏的东西,也配碰淮文?”
自他六岁第一次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蒙淮文,就把淮文当成了他自己的亲生弟弟,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蒙淮文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哪怕是他汪舜铎的命。
可是这个万人奇的贱货,竟然假装纯情欺骗了淮文,把淮文耍得团团转!
他的宝贝,怎么能被这样的东西玷污?
刚才得到孙昕竟然混入汪家,想要和蒙淮文见面的时候,怒火中烧的他就想直接过去现场,让孙昕滚蛋。
可是厉熹年却拦下了他,正如此刻这样,他被说服了。
他认同厉熹年的想法,希望能先观察蒙淮文的态度。
否则就算他打断了这一次孙昕的求复合,之后也总有无法顾及的时候。如果蒙淮文自己的态度不坚定,那他再阻拦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都上手了,淮文心肠软,会原谅他的。”汪舜铎黑沉沉的眼眸转而凝视着厉熹年,语调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当局者迷。
厉熹年伸手拦住他,面色沉静:“让安保来处理,你别出去。你这样的态度,会吓到淮文。”
早在几分钟前蒙淮文对孙昕表达拒绝而孙昕却没有离开之意的时候,厉熹年就已经吩咐在外面蓄势待发的安保进来抓人了。
果然不出片刻,孙昕就被忽然冲入的安保抓了个正着:“放开我!啊啊啊!淮文你说句话啊!我是蒙淮文的男朋友,你们怎么能抓我啊啊啊!”
林溯星:?安保来得可真快啊!
蒙淮文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干脆利落地直接告诉安保:“我单身,没有男朋友。”
听见蒙淮文绝情的话语,孙昕人傻了:“淮文!别放弃我好吗!求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惜孙昕没机会再继续纠缠,就已经被安保带走,只留下他无能狂怒的吼声还回荡在后院里。
……
晚宴的闹剧告一段落,林溯星看了一通好戏后识相地给蒙淮文留下个人空间,不过多时林泗宜便带着他返回林家老宅。
洗漱过后林溯星躺在床上,玩了几天手机的他忽然想起陪伴模块里的年年。
已经好几天没去看了,虽然手机好玩,但总觉得已经和年年产生了别样的羁绊,总还是想看看年年在做些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需要他帮助。
这么想着,林溯星敷上【招商位】面膜后就打开了系统里的陪伴模块。
占据画面左侧的是一张KingSize像素床,深胡桃木色的床架由数个相同大小的棕色像素块构成。
右侧全景落地窗外,是一片用浓郁藏青色渲染的夜色。
远方城市的灯火被抽象为大小不一的亮黄色方块,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发光代码。
天花板垂下一盏低多边形水晶吊灯,用数个白色和浅灰色的菱形像素块堆叠出晶体结构,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灯光在下方地板上投射出由更深的棕色像素点组成的模拟阴影。
黑发的像素小人安静地躺在圆形大床间,几个像素点凑成了小人皱着眉头的表情。
左上方的提示栏清晰写着:【亲密度:lv16】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亲密度竟然飞到了16级!
林溯星莫名其妙:“我也没送礼物啊,好感怎么一下涨了这么多??”
他前几天都没有和年年说话,想着把每天的说话额度攒到一起,一次性多聊一些。
毕竟每天三句话这样聊天,实在是没法聊出什么深度的内容来,还可能出现年年和他说话,他却因为没有额度而无法回复的情况。
林溯星担心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亲密度会不增反降。
这对辛辛苦苦攒亲密度的他来说,是不可原谅的!!
而此时此刻,界面弹出了之前从未出现的互动选项——
【亲密度达成,开启互动界面,请你尽情和他进行互动吧!】
林溯星跃跃欲试伸出手,在放大的像素小人眉间轻轻抚摸而过:“你别皱眉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告诉我好了。”
就在他指尖抚过像素小人的刹那,亲密度的进度条瞬间像是插了电般噌噌涨到了LV20!
……
夜色如墨,透过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房间浸泡在一种幽深的蓝调里。
远处城市的霓虹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源,它们挣扎着穿透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而斑斓的色块,如同水中摇曳的倒影。
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锋利线条,他深邃的眼窝陷在暗处,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掩住了那双此刻必定晦暗难明的眼眸。
厉熹年目光虚焦在空中,繁杂的家族琐事在他思绪中缠绕,几乎变成解不开的结。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他平稳却沉缓的呼吸声,象征着绝对的安全。
忽地,好似有带着暖意的指尖抚过他皱起的眉头,想要驱散他的愁闷。
厉熹年仰起头,无言地笑了笑:“你来了。”
眼眸深邃的男人似笑非笑伸出手掌,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请再摸摸我吧?”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怎么不算肢体互动呢
第25章
汪家的后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乐曲声音朦胧好似湖水倒影,影影绰绰得不真实。
蒙淮文独自坐在水榭旁的石凳上,面前是一池墨色的静水,几尾锦鲤偶尔搅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破碎了倒映在水中的那弯残月。
水榭檐角挂着的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里。
他唇角紧抿,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美景中的石像,周身弥漫着无声的苦闷,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僵硬,双手搁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他拒绝孙昕的态度强硬、话语坚决。
可那并不代表他内心对孙昕的感情已经彻底被清空。
心底残存的感情、以往和孙昕一起渡过的快乐时光,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美好记忆,如同锐利的刀般,来回割据着他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精神,带来无尽的苦楚。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水面自己的倒影上,那倒影模糊而摇曳,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踏在青石板小径上,清晰而沉稳。
汪舜铎缓步走近,他刚从一丛茂密的紫竹阴影后转出,已将那场短暂却难堪的照面尽收眼底。
但他此刻的脸上,却寻不出一丝异样,只有表演得恰到好处的些许意外。
他在蒙淮文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掠过微澜的水面,语气平常得如同真的只是偶然邂逅:“淮文?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汪舜铎的声音打破了蒙淮文周遭凝滞的空气。
他闻声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视线从破碎的月影上勉强收回,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蒙淮文自以为将失落神色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落在汪舜铎眼里,却分外明显。
五官英俊锋利的男人唇角绷紧,心里道:为了那种货色……他竟然这样伤心。
汪舜铎走近几步,与他并肩望向那片幽深的池水,手随意地指了指水榭另一侧:
“看见那边新铺的青石板路了吗?还有旁边新移栽的那几株晚樱,都是开春时弄的。原来的老路不平,几棵老树也病了,索性都换了。”
他的语气平常,像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与蒙淮文的影子若有似无地交叠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语气温和地提起:“你小时候倒是常来,这后院哪处角落你没钻过?那会儿你最喜欢窝在那边的紫藤架下面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selena喊你吃饭都听不见。”
汪舜铎从小就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
他母父皆出身世家,因家族联姻成婚,有了他这个孩子后就各玩各的不再同住,是以他并无同母同父的兄弟姐妹。
汪家家族人丁兴旺、子嗣众多、支系繁茂。
与厉家类似,都是已经积淀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拥有的财富不可估量。
这样的家庭背景势必会导致家族内部的不睦,汪舜铎从小和其他表亲堂亲间隔着利益算计。
一旦走得近就会被母父告诫,是以反倒和蒙淮文成了最为亲近的「兄弟」。
蒙家不如厉家、汪家,造不成什么威胁,没有利益冲突。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富贵人家,蒙淮文的母亲和汪舜铎的母亲更是以前欧洲留学时的朋友。
因此蒙淮文出生时办过一场洗礼宴,汪舜铎也在,而就是那一次抱着蒙淮文时的感觉,让他变成了蒙淮文一辈子的哥哥。
他性格强势冷酷,手段铁腕,认为自己努力打拼就是为了给弟弟妹妹一个随意所欲的快乐生活,而蒙淮文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就成了他照顾的重心。
汪舜铎比蒙淮文大六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见证过对方很多宝贵的第一次。
每每想起那些回忆,汪舜铎都会感到既幸福又怅然。
蒙淮文目光随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些陌生的新景致,眼神微微闪动,低低「嗯」了一声。
那些属于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无忧无虑的记忆,被汪舜铎平淡的语气轻轻勾起,与他此刻的心境交织,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汪舜铎转过头,看向蒙淮文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被克制住的探寻:“只是感觉,你最近来得少了。”
蒙淮文听到这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汪舜铎的语气里没有责怪,蒙淮文却能从他脸上感觉到些许惆怅滋味。
蒙淮文和汪舜铎自幼就相识,两人相处的时光甚至比他和亲姐姐在一起的时间都多,汪舜铎性格强势傲慢,对他却总是无微不至,在他面前从不掩饰真实情绪。
不知为何,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刹那,蒙淮文自己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方才因孙昕而起的难过被冲淡了许多。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些微窘迫:
“我姐说……我都这么大了,不能总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跑来缠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了,“她说……这样不合适。”
汪舜铎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原来那莫名的疏远,根源在此。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安已经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
成熟男人并未直接回应这「不合适」的论断。
反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新栽的晚樱,语气舒缓,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令人安心的包容:“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始终锁在蒙淮文微垂的侧脸上,“我说怎么连上个月你过敏住院这些事,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蒙淮文倏然抬眼。
汪舜铎不仅知道这些事,连时间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抱歉,舜铎哥,我是想着你最近忙,怕你会担心。”
毕竟按照汪舜铎对他的紧张程度,说不定会把办公地点都搬到医院去,每天在他床边办公。
蒙淮文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让对方这样为自己的事情操心忙活。
汪舜铎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融在夜风里:“而且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来,住了多久,什么时候又算「缠着」了?”
他刻意模糊了重点,将「不合适」的社交距离问题,轻巧地转化为了「居住时间」的问题。
“也是欸。”蒙淮文没有把姐姐告诉自己的话说出口。
当时姐姐难得对着他发怒,对他说:“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里考虑,汪家权力争夺的队,是你能随便站的吗?”
可是蒙淮文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力,就算汪舜铎以后远离汪家的权力中心,他也还是愿意和汪舜铎天天呆在一起。
汪舜铎是他哥,这和其他外界的因素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是汪舜铎这个人而已。
“你以前常住的那间客房,陈设一点没变,每天都有人打扫,一直备着你常用的香氛,主卧隔壁那间的浴室也按你喜欢的格局重新装修了。”
汪舜铎向前半步,身影在月光下将蒙淮文完全笼罩,“如果哪天不想回家,我这里……随时恭候。”
有时候后退未必不是一种前进,如果他太过强势想要蒙淮文留下,反而会让对方产生不适的感觉。
熹年说得对,自己不能再像对待小孩那样对待淮文,想要继续靠近,就必须以退为进,用淮文对他的感情是否有那么深来赌。
作为牌桌上可以放下任何赌注的人,汪舜铎却难得有些紧张——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输。
蒙淮文神色一动。
汪舜铎主卧隔壁那间套房视野很好,能看到后山全部的竹海,以前两人总是深夜还坐在露台上一起喝龙井。
他有时候睡着了,第二天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汪舜铎总是会摸摸他的头:“你小子长得可真快,抱你回去睡觉越来越费劲了。”
其实蒙淮文很想这里,更想这里的人,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成年,有些话羞于说出口。
姐姐和母父对他要求严格,总是希望他做事十全十美,可舜铎哥不一样。
他总是站在他身后,耐心地引导鼓励。愿意为他闯的祸收拾残局,也愿意为他的一个笑容而乘坐飞机跨越整个太平洋,从遥远的安第斯山脉带回一块纯度极高的印加玫瑰。
十七岁以前他都没想过谈恋爱,就是因为汪舜铎好似占满了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让他无暇思考更多其他事情。
也正是在被姐姐勒令后那段空虚的时间里,他才会答应孙昕的追求,选择进入一段对他而言有些新奇的感情。
汪舜铎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他肯定明白蒙淮文疏远背后的愿意,蒙淮文本以为两人会因他的疏远而渐行渐远,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他们离喧嚣浮华的名利场好似变得很远。
而汪舜铎站在他的身边主动邀请他重新回到身边。
这样的邀请,蒙淮文根本没法拒绝。
“如果不会打扰到你,当然可以啊。”蒙淮文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那……今晚我不回家了。”
“怎么会。”汪舜铎的回应快得几乎不像他平日从容的作风。
汪舜铎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见蒙淮文身上淡淡的、带着苦闷气息的酒香。
“等会儿晚宴结束,我带你过去。”
他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轻贴上蒙淮文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轻轻拍了拍。
指尖不过是几不可察地在蒙淮文腰侧停顿了一瞬。
仿佛是在确认对方能够接受的肢体接触底线。
随即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好似这不过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接触。
“走吧……”汪舜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目光掠过蒙淮文微微泛红的耳廓,率先转身引路。
在蒙淮文看不见的正前方,汪舜铎的唇角终于克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猎物终于踏入领地的满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期待。
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缠绕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无声地漫入老宅温暖的灯光里。
……
夜深人静,卧室里唯有床头的台灯散发着光晕,驱散周遭的黑暗。
厉熹年凝视着身旁那团由微光构成的的朦胧身影,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朝着那光影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停留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邀请。
【握手吗?】
对方思考了许久,这次字体出现得很慢。
厉熹年没有收回手,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光影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固执的平静:“嗯……”
短暂的静默后,那微光流转的身影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道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轮廓并不清晰的「手」,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覆在了他温热的掌心之上。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种清晰的、被某种温柔能量包裹的知觉。
就在那光之手落下的瞬间,厉熹年几乎是立刻收拢了手指,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团微凉的光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急切的意味。
陪伴模块外的林溯星:!
手被握得好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顺着被包裹的「指尖」倏地蔓延开。明明没有实体,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熨帖的温度,和那虚虚拢住的力道里的珍视。
不儿,也没人告诉他,陪伴模块互动的交感系统做得这么好,完全像是在用他的身体直接和对方互动啊?
林溯星脸发热,手发抖着点了语音输入:【今天你去了宴会,一定累了吧。】
“嗯……”厉熹年低应一声,声音闷闷的,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将那份被公务和家族倾轧带来的、真实的疲惫,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你该去休息了。】
厉熹年却摇了摇头,睁开眼,灰蓝眼瞳在昏暗中看向那朦胧的光影,里面沉淀着真实的倦怠,却也闪烁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耍赖的意味。
“还有些文件,必须今晚处理。”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只对「它」才会流露的、近乎示弱的姿态,“你会在书房陪我吗?”
厉熹年知道,「它」无法真正拒绝他。就像他知道,这是唯一一个,他能够放下所有戒备,甚至可以……
刻意流露出需要被照顾的姿态,而不用担心被利用、被轻视的对象。
果然,对方的回复打消了他心底为数不多的不安:【好,但一个小时后,你需要去休息。】
“嗯……”厉熹年答应下来,率先迈开步子,牵着那团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光,走向书房。
他宽大的手掌依旧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团微凉的「存在」。
仿佛在确认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触手可及。
而被他「牵」着的林溯星,只能被动地跟着,感受着自己那由系统能量构成的、本无知觉的「手」被一种坚定而温热的力量包裹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心悸的异样感,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年年的手好热,暖烘烘的。
林溯星再次瞥了眼模块左上角的亲密度,发现亲密度的进度条随着两人手掌相握一直在暴涨,现在已经涨到了LV21!
他戳系统问原因的功夫,厉熹年已经拉着他走进书房,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旁置放了个圆滚滚的软凳。
握住他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像素风格的书房界面里,二头身小人旁边弹出几个互动选项:
【1.坐他腿上】
【2.为他按摩太阳穴】
【3.捣乱拿走他的平板】
林溯星没想到亲密度达到20以后竟然会有如此炸裂的互动选项:第一个选项是什么东西啊喂!这能对吗!
点击第二个选项后,他轻声说:“帮你按摩一下吧?”
“那……谢谢。”厉熹年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高强度的工作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冷躁。
但今天的他显然比往常心情好许多,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恐怕都会觉得十分惊奇:厉总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管家音调.mp4】!
几个光点悄悄从厉熹年掌心溜走,只余下丝丝缕缕空虚残存在男人心间。
厉熹年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接触,经年对其他人的警惕和防备,让他到了和其他人皮肤接触后要反复清洗消毒的病态程度。
可是不知为何,握着「它」的手,却并不令厉熹年感到厌恶。
“放松放松……”少年思考片刻,双手并用在小人额头两侧揉了揉:“对于按摩,我可是很在行的。”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你的按摩林师傅已经上线」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社恐人,是很难对着还不熟悉的人开玩笑的,这也是之前林溯星给年年发的信息总是中规中矩透着股冷漠的原因。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流动,但厉熹年能感觉到那个存在,那个无数次在他命悬一线时指引他、护佑他的「幽灵」,正无声地来到他身后。
下一瞬,微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力道的触感,精准地落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
那「手指」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流动的能量或意念构成,轻柔却有效地按压、打旋,舒缓着那令他烦躁的胀痛。
厉熹年的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紧绷。
这触碰……太过亲密了。
远超乎以往任何一次冰冷的箭头指引或文字提示。
这是一种近乎……爱抚的姿态。
若有第二个人胆敢如此靠近,此刻恐怕早已被他拧断了手腕。可偏偏是「它」。
因为知道是「它」,那筑起的心防竟难以维系。
短暂的凝滞过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松弛下来,甚至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将头更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之一,更深入地交付到那无形的抚触之下。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热流,伴随着那轻柔的按压,不受控制地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并非强烈,却清晰得不容忽视,与他平日里的冰冷自制截然不同。
“怎么样?很有效果吧?”林溯星看着二头身小人头顶冒出接连不断的【疲劳值-1】,成就感早已爆棚!
厉熹年唇角弯起,整个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很有效果。”
夜色如墨,书房里只余一盏黄铜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厉熹年深陷在皮质座椅里,闭着眼,任由对方微凉的指尖在他太阳穴处轻柔打圈。
【最近怎么样?那些讨厌的人,还在找你的麻烦吗?】
提起这个,厉熹年深邃眼眸中寒芒闪过。
但只是刹那便被他压制地无影无踪:“当然,他们不可能放过我,正如我不会放过他们一样。”
“三叔公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十五亿。”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茶不错,“用的是家族信托基金。”
林溯星指尖微微一顿。
厉熹年精准地捕捉到这细微的迟疑,放缓语速:“信托基金就是……他把家族共有财产当成私房钱在赌场挥霍。”
他睁开眼,灰蓝色瞳孔在暗处泛着冷光:“我让人陪他玩了三个月,现在他每条转账记录都在我手里。现在他要挪用东南亚的赈灾款填窟窿。你说,我该让他跳这个坑吗?”
林溯星对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懂个皮毛:【你想趁机扳倒他。】
“真聪明。赈灾款要是没了,造成的人员伤亡会更多……”厉熹年似笑非笑握住放在自己太阳穴位置的细嫩手指,安抚性地碰了碰,“但是,我如果现在揭发,最多让他损失个职位,却无法动摇他的根基。”
此刻对方的手指似乎与人类无异,让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纤长指尖细嫩的皮肤。
但美中不足的是,似乎有道伤疤横梗在数指间,摸起来与其他地方手感颇为有些参差。
他突然松开手,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所以我在等他挪用成功。到时候……就不是撤职能解决的了。”
指尖下的肌理突然绷紧,厉熹年声音骤冷:“至于我堂弟安插在财务部的那个蠢货……”
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希望他在精神病院过得愉快吧。”
林溯星这才发现,乌木书桌上,年年右手把玩着一枚乌木印章,当他点击印章,物品的信息便显示出来:【恒生集团航运公司法人章】
印章的物品介绍很长,林溯星看了片刻,按摩的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厉熹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冰灰色的眸子在暗处像蒙尘的宝石:“吓到了?”
【我不害怕这些事,我会保护你的。】林溯星这样回答。
厉熹年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将这些家族秘辛对着无法看见面容的诡异存在和盘托出。
他曾是厉家弃子。
当年母亲家族失势,树倒猢狲散。偌大的厉家,竟无他母子容身之处。
那些冠着同样姓氏的「亲人」,冷眼旁观已是仁慈,更有甚者,暗中递出过不止一把淬毒的刀。
伦敦深夜书房外的枪声,老宅房间内安置的特殊香料……他曾经很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但他活下来了。
支撑他的从来不是家族的荫庇,而是他必须复仇的怨恨。
他像一株在悬崖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将每一分恶意与磨难都化作生长的养料,沉默而固执地,重新扎下根,抽出枝桠。
当他以无可争议的能力,将濒临破产的边缘业务盘活,当他在国际并购案中展现出老辣的商业手腕,当他创造的利润数字终于庞大到无法被忽视时,那位端坐家族顶端、始终冷眼旁观的祖父,才终于将审视的目光,正式落在这个早已被放弃的后辈身上。
然而,这迟来的「重视」,并未带来安宁,反而点燃了更汹涌的妒火。
明枪化作暗箭,他经手的项目开始频频「意外」受阻,审批流程无故拖延,合作方临阵反水,核心数据离奇泄露……
那些曾经想让他死的人,如今更想让他「犯错」,让他失宠,让他再次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要在祖父面前,亲手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价值,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但这些他都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相信,自己会赢。
他本来就已经是一缕为了复仇在所不惜的孤魂,早就已经不会再有担忧和恐惧的情绪了。
但仿佛造化弄人般,在这样的时刻,他又重新有了一个牵挂。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厉熹年听见自己这样问。
他像是从早已历经腥风血雨、无所不能的厉熹年变回了十几岁时孤立无援不愿让母亲离开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和软肋,向对方索要一个或许根本不能够被相信的答案。
厉熹年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得有点天真。
可正如汪舜铎今日的失控般,很多时候身在其中。饶是像他们这样擅长玩弄人心的人,也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有在乎的事物,有在乎的人,就会有放下一切失去理智的时刻。
【我会的,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空气里浮现出这样的字样。
厉熹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心中的不安被尽数洗去:“嗯……”
时间缓缓流逝,林溯星哈欠连天,看厉熹年也已经放下文件去洗漱,便打下几个字:【时间差不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厉熹年浓眉蹙起,脸上还沾着些许晶莹水珠:“那你明天也会出现吗?像今天这样。”
前几天「幽灵」的不回应,让男人不由得认为对方又会像上次出现后那样消失。
【我会的,但我明天有工作,我工作结束回家后,就来找你。】
工作?幽灵也需要工作吗?
又或者说,有这样超能力、可以远程控制他人的人类,也需要工作吗?
厉熹年身形一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对吗?”
漫长的等待后,空气中才终于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是的。】
作者有话说
小松的剧情除了主角受攻之间的感情线,也会带到其他角色的一些感情发展,是对后续剧情有铺垫作用的。
如果老婆们不喜欢,我可以稍微缩减一点。
但是但是但是真的没人觉得腹黑偏执兄长原本只想守护弟弟,但却被情敌刺激得发疯,决定主动出击慢慢吞吃掉这个完全没防备的超能打的189弟弟这种事特别萌吗!!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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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