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没关系,我能听懂。”……
作为司机,马修最近的工作强度大幅度提升,每天都得在曼岛糟糕的交通状态下,准时准点地将安德雷斯送到各种不一样的场合。
光是医院和华尔街的往返都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安德雷斯并不愿意在这场权力斗争彻底结束前选用直升机作为交通方式,在巨额利益面前,他不会低估任何人的想象力。
刚在HRC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现下坐在车里,本应该闭目养神一阵,手却不自觉点亮手机屏幕。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今天却还没收到连续了三个多月的早安信息,期间也没有那些细碎的日常分享。
安德雷斯划拉着熟悉的通信界面。
难道是他最近回复太短了?可他确实很忙,脑子里时刻都在思考,每天还有层出不穷的意外情况需要处理,她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可是,欧芹似乎并不清楚他的情况。
他是不是分享得太少了,也许
脑子里思绪纷杂,却全然忘了自己前两年面对别的女人时的种种手段。
“我待会在公寓门口下车。”
安德雷斯止住不合时宜的挂念,他11点还要同位于新加坡的亚太地区分公司高管开会,为了节约时间,没必要随车下到地库再上楼。
也是这个决定,让他看见了一个身着浅灰色宽松毛衣的熟悉身影。
欧芹正从安德雷斯的公寓大堂推门而出,冷风铺面吹乱她的发丝,她往停车场入口方向走了几步,眯着眼张望一阵,发现并没有车出入后又折返大堂,回到会客等候区的沙发坐下。
她在等他?
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要自己在这傻等?
没得到他的允许,公寓前台是不可能让她上楼的,她也没有电梯通行卡,难不成就要一直在大堂坐着碰运气?
还得时不时出去看看地库入口,以免完全错过。
安德雷斯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干这么笨的事?
尽管不解,他还是走到欧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很快就看见女孩转头对上他目光时瞬间亮起来的脸庞。
好吧,虽然笨了点,但也有笨的可爱。
“你在这等我?”
欧芹小鸡啄米般点头,“你回来啦!”
“嗯,先上楼,”他神色稍缓,“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笑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在大堂待了五六个小时。
好在安德雷斯也没有追问,只拉过她冰凉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带她往电梯方向走去。
欧芹感觉右手被他干净温暖的掌心包裹,脸上泛起些红晕,边走边跟他解释。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的视频了,有点担心。”她略微停顿,心中组织语言,“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其实不太确定你对父亲离世的事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陪伴”
两人走进电梯,欧芹站在他身侧,不敢抬头。
“虽然没听你说过,但我多少能感觉到你最近很忙,也许还承受着很大压力。看到那个视频后,我才知道HRC是你们家的,你还这么年轻,要接手这个金融帝国肯定很不容易”
说着,又像想到什么,欧芹有些着急地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要把你家的事告诉我。这是你的隐私,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
唉,这来来回回地都说的是什么呀?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词不达意,说来说去就只有“担心”,你倒是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跑到人家楼下傻等啊!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很蠢,还有点变态啊!
欧芹紧抿着唇,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反复在心里唾弃自己,喉间却像被哽住,无法继续言语。
没想到,安德雷斯却轻轻笑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又怕提前跟我说了,我碍于情面不得不抽出时间见你,反而给我增加负担。于是你就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趁我回家时见一面,看看我状态?”
欧芹震惊地抬头看他,难以置信他竟然听懂了自己混乱的、难以直言的别扭心思。
他长睫低垂,在电梯顶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丝丝缕缕的,直直挠到了她的心底。让人心悸的痒意带着酸麻,差点催出了眼底的泪光。
她连忙用力眨眼,想逼退这股莫名其妙的泪意。
“嗯!”她用力点头,“你好聪明!”欧芹看向他鼻梁一侧那颗动人的小痣,眼里带着笑,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她小声嘀咕,“我说中文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闻言,安德里斯看向她毛茸茸的发顶,没忍住一把将人团进怀里,紧紧锁在胸前。
温热的唇落在额间,欧芹听到他低沉动听的嗓音。
“没关系,我能听懂。”
像是心脏被蓦地攥紧,呼吸也不由一窒,欧芹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再松手时,质地上佳的外套已是有了明显褶皱。
第72章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新加坡RafflesPlace58层的HRC亚太分部会议室内,气氛一片冷肃。
这已经是这帮高管本月第三次跟新上任的董事长兼CEO汇报工作了,自然知道屏幕中金发蓝眸的男人绝不是个空有外表的纨绔子弟,谁都不敢像第一次会议时那样掉以轻心。
他们个个都做足了准备,迎接安德雷斯那些难缠又一针见血的问题。
没想到,他今晚倒是难得的带了几分和颜悦色,甚至还跟他们开起了玩笑,只是对汇报时说话啰嗦的不太客气。
被他打断几次后,这些人也学聪明了,很快调整节奏,不到四十分钟便结束了今天的议程。说再见时甚至还收获了老板的称赞和笑容。
安德雷斯走出书房,就见欧芹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看Netflix。
一百寸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真人秀《QueerEye》,画面色彩和谐明亮,五个精致的大男人举止娇俏,语调夸张,一下便打破了客厅原本的清冷。
欧芹看得津津有味,见安德雷斯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立刻将音量调低,站起身。
“是不是声音太大了?”她有些无措,“抱歉,要不我先回去?”
刚才进门,安德雷斯就说他着急开会,让她自己先玩一会儿,欧芹不知道他家有什么可玩的,只能看会儿电视。
谁知才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集节目都没看完,他就出来了,欧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打扰了人家。
她有些局促,安德雷斯却捏了捏她的脸颊,“先去洗澡,待会儿出来再看。”
欧芹有点懵,“洗澡?但我什么都没带”
“你上次住的房间有干净的睡衣和内衣裤。”
睡衣?
内衣裤?
欧芹僵着脸。
这是谁留在他家的东西,还是他让人为过夜的女伴贴心准备的?
欧芹第一次想到到,或许这几年停滞不前的只有她,安德雷斯是不
会缺女人的,他也不是个清心寡欲的,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得逞
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过往,半夜阖上眼细细品味的时光,也只是她的。
对安德雷斯来说,大概不过是一段比较奇怪的暧昧关系。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心中烦闷。
“不麻烦了,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安德雷斯被她脸上的僵硬逗笑,任她转身往外走,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他不疾不徐地调侃,“怎么?自己在汉普顿丢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欧芹闻言顿住脚步。
对了。
她是落了一套睡衣和内衣裤在房间浴室的脏衣篓里。
因为那个竹篓在洗手台下面,而且特别深,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没留意。
回来发现后,原本还想问问安德雷斯,又觉得有些尴尬,再想到庄园里佣人不少,应该会有专人负责清理客房,这些衣物估计早就被扔掉了,便也没再多想。
幸好那套内衣裤是没穿过的。
她那晚正准备洗澡,就被安珀又急又重的拍门声打断,本以为是什么大事,着急间随手就把准备换洗的衣服扔进了脚下的脏衣篓。
没想到安珀给她看了一则爆料贴。
发帖的是个新注册用户,什么个人信息都没有,但帖子内容十分劲爆,写的是她们的助教格蕾丝和萨克门多教授的婚外情。里面详细写了格蕾丝是怎么勾引自己老师的过程,还爆出了两人的开房记录,甚至写了很多床上的细节。
当然,这些香艳又极具羞辱意味的描写重点全是格蕾丝,就是为了强调她有多不知廉耻,是个不折不扣的slut。
安珀特别不忿,“这一看就是萨克门多教授的老婆写的!说得好像全是格蕾丝在勾引那个老男人,不知道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吗?!”
欧芹也很震惊,她想起当时在厕所听到的那段八卦,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
这么一打岔,她就把自己已经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的事忘了,又翻出一套新的睡衣和内衣裤进去洗澡,直到后来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时才想起来。
只是,这套东西怎么又到了他在曼岛的公寓里?
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不怀好意的纳迪亚。
她们离开别墅后,佣人便去收拾两人的房间,发现了这几件被落下的衣服。因为是客人留下的东西,女佣不敢随意丢了,便告知纳迪亚。
纳迪亚自己是墨西哥移民,却总觉得欧芹这样的亚裔要更低人一等,本来就不愿意服务她,只是不敢当着安德雷斯的面对他的客人表示不喜。
她只当是欧芹故意落下这些东西,以便日后再以此为借口勾搭安德雷斯,便在他面前略带鄙夷地把这事说了,还说她可以帮忙寄回去给欧芹。
谁知,安德雷斯却冷冰冰地警告她不许再动欧芹的东西,自己回了趟别墅把衣服装走。等莫里森和朱利安一干人离开后,便直接将纳迪亚开除了。
当然,这些欧芹全不知情,还以为是汉普顿别墅里的佣人过于细心负责,连这些东西都要收拾保管妥当。
知道自己误会了安德雷斯,欧芹有些不知所措,又暗自警醒。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敏感了。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的道理小说里不是都写了吗?
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大不了就吵个架一拍两散。
这么想着,欧芹便冲安德雷斯露出个乖巧讨好的笑,转身去房间洗澡了。
再出来时,发现湿着头发的安德雷斯已换上了睡裤,就坐在欧芹刚刚的位置上,正在看她刚刚看的综艺节目。
还是中文字幕的。
欧芹貌似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两掌左右的距离,还能隐约感觉到他赤裸着的上身散发出的潮湿热意。
她歪着脑袋擦头发,趁机一个劲地打量安德雷斯流畅又蕴含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真是教科书式的身材啊。
第73章 以为他会心疼?
欧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孩。
不够聪明,但也不笨;家庭条件原本还不错,但远称不上大富大贵,父母离婚后就更别说了;她的成长之路有点坎坷,但也不至于悲惨,努力学习获得过回报,但也没有过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不够幸运,又没那么多的苦难让她磨练出铮铮铁骨。
作为一个平凡人,她深知一个道理——
天下间的好事不会主动送上门,想要什么便得自己争取。
失败也不要紧,因为普通人的失败是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的。
虽然跟安德雷斯的过去不算顺利,但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身边,欧芹那点总扑不灭的想要靠近他的念头又在蠢蠢欲动。
她期期艾艾凑过去,“要不我帮你擦擦头发?”
安德雷斯没应声,欧芹也不太失望,她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他和霍尔顿不算亲密,但毕竟是亲生父亲去世,他哪会有跟人亲近的心思。
欧芹想当然地觉得安德雷斯需要安慰,但怎么才能安慰心情不好的人呢?
当然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惨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美国读书吗?”
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安德雷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就听她继续小声呢喃。
“小时候我爸妈还是挺恩爱的,虽然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管我,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有个还算幸福的家庭。但到了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爸爸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我知道他那会儿就勾搭过我的家教,总跟别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胡老师这么漂亮没男朋友吗?’,‘谢谢你这么耐心教我女儿,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要不就是拿手机上的照片给人家看,说‘这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或者‘喜欢这个香奈儿的包吗?’之类的。”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见到那个家教拿了个新的黑色CF来给我上课了。我妈工作也很忙,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我怕他们吵架,也不敢多嘴,只希望我爸能够良心发现,别做得太过分。”
“可惜出轨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有第一次就有第100次。我爸越来越变本加厉,等他升职成了公司高管,分了很多股份,他找的小三也变成了那种小有名气的网红。让我爸妈彻底闹翻的那个女人很有手段,她先是在网上明里暗里地炫耀恋情,还有她所谓的‘男友’送她的豪车名表,她的粉丝就去扒这个男人的身份,发现这人疑似是个已婚的大公司高层。”
“当时在网上闹得还挺风风火火的,她就是想以此逼我妈跟我爸提离婚。我妈是真的很爱我爸,她知道后还曾经哭着求他回归家庭,但我爸那种人怎么会知道珍惜呢?他表面敷衍着应下,实际上却开始冷暴力我妈,不仅经常夜不归宿,回家了也不跟我们说话,只管工作,或是跟外面的女人发信息聊天。”
“我妈终于忍不下去了,还好她有手段,掌握了我爸很多出轨甚至贪污渎职的证据,还捅到他们公司董事会,又找了水军在网上把这事爆了出来,让我爸一夜之间名誉扫地,还被立案调查,公司的职位也丢了,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但是,他们离婚之后,谁都不想要我的抚养权。”欧芹垂下眼睫,心里有些难堪,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还好两家老人强烈要求他们各自掏出抚养费送我出国读书,这样我能有个未来,但也不至于让我的存在影响到他们各自的新人生。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不被父母选择和接纳让她觉得耻辱、可悲。
安德雷斯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
湿淋淋的金发脑袋埋在欧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暖香。
那是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混杂了洗浴用品和她的体温,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种说得出名字的味道。
脸颊和她的脖颈相贴,他甚至能感受到细嫩皮肤下那汩汩流淌着生机的动脉,但这样的亲密仍不能让他满足。
想要更多的念头冒出来,就无法抑制。
他像被蛊惑般细细吮着那处脆弱的皮肤,犹嫌不够,便伸手揽过欧芹的后背和腿弯,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让她更靠近他微微刺痛的心脏。
欧芹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轻微挣扎,却被紧紧扣住后腰,让她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耳畔传来稍显凌乱的心跳。
高挺的鼻梁埋在她微湿的发间,安德雷斯声音有点闷,“你是想安慰我吗?”
“你怕我会因为霍尔顿去世难过,所以把自己的伤疤挖出来,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人的家庭更为不幸,我也许就会好受些了,是吗?”
公寓里的暖气温度很舒适,但他的指尖仍旧发凉。
欧芹当初的离开让他不解,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恨她的。
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青涩的纠缠到底是爱,还是无法让她全心臣服的不甘。
他从来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欧芹也不是例外。
不过是多见了几面,她便又像从前一样凑上来了。
她对他的喜欢从来没有遮掩过,但她从来也更爱她自己。
每一次,只要她心里不舒服了,就必定会远远躲开,直到他主动亲近,或是她自己变了想法,才会回到他身边。
那些甜蜜的话语、拥抱、亲吻,甚至是床榻上的缠绵,都是为了让她自己快乐,而不是想博取他的爱意。
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安德雷斯都恨得睡不着觉,恨她肆无忌惮地对他表露爱意,却又全不把两人的过往当一回事。他也会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被她牵绊了目光,明明她从来都不是最出众的那个。
但他最恨的,是她从没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以为他不会在乎、不会痛。
她以前从未跟他说过任何自己的事,看起来温柔耐心,其实骨子里全是防备和冷漠。
这些也是他在分别后的这些年慢慢琢磨出来的。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怕他难过,甚至不惜扒开自己的伤口,好像在说——
瞧,我受过的伤疼死了,但不要紧,我也活过来了,所以你也不会有事的。
她以为这样做,就能抵消他心里的恨吗?
还是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他的同情?
以为他会心疼?
做梦
安德雷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恨她,他要报复她,要让她比他曾经更痛。
但是,这些柔软又透着血色的伤口,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疼痛?
明明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明明长在了他要去恨的人身上。
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疼得他甚至有些直不起腰背,只想将她紧紧团在怀里,将她揉进自己血肉丰沛的胸膛,将她所有的气息和爱恨都占为己有。
他真的要去报复她吗?
连她口中这些过去的事都让他疼得不能所以,他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吗?
第74章 他在气什么?
欧芹哪里知道这些复杂的想法,只觉得他窝在自己颈间,可怜巴巴的,让她有点心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臂揽过安德雷斯腰间,她轻轻拍着男人肌肉劲练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耳边却传来一声似乎忍耐许久的嘲讽轻笑。
“我盼我父亲死,已经盼了很久了。”
欧芹抬头,她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现在心情极度恶劣,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无缘无故提起父母的事,勾得他也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哦那他肯定做了很过分的事。”
“抱歉啊,我不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觉得你需要安慰,还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欧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她从没跟别人说起过自己家里那些事,总觉得像在卖惨。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愿意安德雷斯可怜她。
他没有出言安慰,欧芹也不失望,他本就不是个情感充沛的好好先生,哪来那么多体贴人的心思。
安德雷斯见她出神,凑到女孩耳边阴测测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盼着他死吗?”
“想啊”,欧芹耳根有点发麻,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谁知安德雷斯就像个马路上的减震带,顺着逆着都得给人颠一下。
他冷笑,“骗子,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的事。”
欧芹一激灵,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这是生气了。
但他在气什么?
她好像也没惹他吧?
好在,欧芹对于在安德雷斯面前撒娇讨好这件事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练。
她立刻软软地凑上去用脸颊蹭他平直性感的锁骨,“别生气嘛,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我最喜欢、最关心安德雷斯了!”
她蹭得起劲,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没两下就察觉出不对来。
腰侧明显被一截硬物顶住。
欧芹不敢动了——
直到好几天后,她在为最近上新的一系列安全套、润滑油翻译商品名时,还是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陈唯安看她这样还忍不住打趣,“有男朋友了吗?公司每季度都会有商家送来的样品免费发放给员工,到时候我帮你拿几盒。”
欧芹扶额,大方地笑笑,没有露出特别羞涩的小女孩情态,“有就好了。”
她大学都快毕业了,现在虽只是个实习生,但美国职场向来崇尚强人文化,哪怕是在中国人很多的公司,她也不想显得太过稚嫩青涩。
再想起安德雷斯那夜奇怪的表现,本来两人还好好的,转眼他就别扭起来,怎么跟高中时的自己有点像?
后来他们在沙发上抱着说话,他明显是有反应了,却并没有碰她,只扔下一句“早点睡”就转身回房,倒闹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
这几天两人都刻意减少联系,欧芹除了早安晚安,也没再给他发那些日常的分享。
陈唯安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跟欧芹说起后续的工作安排。
“你应该很快就要开学了吧?到时候大概每周可以工作多长时间?”
美国的学生签证持有者每周最多可以工作20个小时,像暑假和春假这种长假期则可以工作到40个小时一周。陈唯安要给她布置工作,自然要了解她的时间安排。
想到最后一个学年要完成毕业论文,还有一些课和最后的答辩,欧芹还想着拿优秀毕业论文奖,便不想把时间压得太紧。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问唯安,“咱们可以先按每周10小时的规划来吗?要是遇到比较紧张的项目,我也可以增加工作时间。”
“行,那我们就先这样安排,有什么特殊情况再随时调整。”
虽然才入职小半个月,但欧芹的认真靠谱唯安是看在眼里的,听她不盲目应承更多的工作时间,唯安反而觉得她更值得信任。
总比那些上来就应承20个小时,忙不过来便开始糊弄工作,最后还厚着脸皮填满timesheet要更多工资的人强。
细节处见人品,陈唯安越来越喜欢这个老实的小姑娘了。
“对了,下周五我们有个happyhour,下班后一起去啊!”
“实习生也可以去吗?”欧芹有点惊喜。
“那当然啦,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老板也算大方,正好让你跟其他同事也熟悉一下。”说起这个,唯安就有点老母亲属性爆发了,“我说你啊,平时也得主动点跟公司的人多聊聊。美国职场不兴埋
头干活那套,在咱们这儿还好,万一你没拿到returnoffer,去了别的老美开的公司,才知道什么叫干得好不如说得好!”
她之前就是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地道美国公司工作,可太清楚老美那套“汇报为王”的工作准则了。
同是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人,希望欧芹能够少走些弯路吧。
欧芹自然能够领会她的善意,忙不迭答应了,
周五早上。
欧芹起床就想起来下班要去happyhour的事,特意穿了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无袖连衣裙,又化了妆,把头发盘到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出门上班!
这一天,欧芹都觉得自己心情很好。
办公桌旁的阳光洒在她右臂上,又亮又暖。唯安刚才跟她说,负责app前端设计的副总对她最近提交的商品文案很满意,还特意问起是谁做的。
“我可是跟人家说了,最近来了个特别有才气的实习生,待会儿happyhour介绍你们认识!你可得把握好了,给他留个好印象,说不准直接就给你发returnoffer了。”
欧芹一个劲点头,“知道了,谢谢唯安!”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很久没这么被夸奖过的欧芹心里羞涩又雀跃,面上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是嘴角一天都压不下去。
第75章 想吃蛋糕,自己买就好了……
下班后,唯安和欧芹一起去洗手间补妆,又说说笑笑下楼,走了几个街区,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家餐吧。
途中竟然还路过了安德雷斯的公寓。
欧芹仰头看了眼顶层的penthouse,听到唯安问她“怎么了”,连忙笑着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这栋公寓很漂亮。”
“对啊,翠贝卡区最贵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在这买套房的钱”
她们说着艳羡的话语,眼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Gogobuy作为一个初创公司,现在拢共七八十号正式员工,今天来happyhour的也就一半不到。
陈唯安正端着杯香槟张望。
周围人的穿着都偏商务休闲,毕竟happyhour也不是真让人来快乐的,这是很多人跟同事和想要讨好的上级套近乎的好时机。
这时,黑白灰的人群中间走进了个穿墨绿色短袖的年轻男人。
他留个寸头,还染成了浅棕色,毫无修饰作用的发型凸显了他五官的优越,眉目间透着凌厉的少年感。
“哎哎哎!欧芹,快看,谢贺茗来了。”陈唯安胳膊肘顶了顶旁边正在专心吃薯条的女孩。
欧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那个看起来比她还年轻的帅气亚裔周围已是围了四五个人。
“这个就是公司副总?”
“哎呀!他就是看着年轻,其实也快30了。”
“30不到就当上公司副总,真厉害。”欧芹真心实意地感叹。
她想到自己因为重读了一遍高中,快25了都没大学毕业,别人只比自己大几岁,就已经能在纽约这种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走走走,我带你去跟他打个招呼,他人特别好。”
陈唯安说着,就拽着欧芹胳膊往前走。她虽然个头不算高,但常年健身,满身的牛劲,三两下就把围在谢贺茗身边的人群拨开了。
见陈唯安像个小钢炮一样,带着个陌生女孩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欧芹。最近那些新上线产品的文案都是她翻译的,后面我打算让她慢慢开始尝试宣传文案的写作。”
谢贺茗打量欧芹一眼,看着挺
他想找个形容词,但一时捕捉不到对方的特点,倒生出些别样的兴趣。他审过的那版翻译很有灵气,跟再创作也没什么不同,没想到写出那样有趣又贴合原义的产品介绍的人,看着竟素净得像一汪泉水。
“确实很好。”他主动用酒杯碰了下欧芹手中的杯子。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将面前的女孩瞬间点亮了,原本普通的面容忽然生动起来。
陈唯安见欧芹光顾着高兴,也不知道多表现表现,忍不住又帮腔,“说起来,欧芹好像跟Henry一样,都在康州读的高中呢。”
“哦?”谢贺茗挑眉,“你也是美国长大的?康州哪所学校?”
欧芹赶忙摆手,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国内都快高中毕业才来的美国,又重新读了高中,只是当时运气好,申到了弗莱明”
“弗莱明?”
他有些惊讶,这所学校不仅是康州最好的私立学校,而且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但欧芹看起来着实平凡了点。
男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实意,“我是维尔的,离你们学校不远。”
“哦!我知道,我也有个朋友是那所学校的。”
欧芹想起了很久没见的内特,他说过自己是维尔的学生。
有了这个话头,谢贺茗又跟欧芹聊了几句,但很快又有旁人来同他打招呼,欧芹便很有眼色地跟陈唯安去一旁吃东西喝酒了。
这次happyhour是公司买单,大家不好太过肆无忌惮,两个小时左右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陈唯安男友开着辆玛莎拉蒂来餐吧门口接她,欧芹羡慕地感叹,“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嘿嘿,他确实挺好的。”陈唯安脸上难得露出些羞赧,“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附近就有地铁,我回学校宿舍很方便的。”
陈唯安知道欧芹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性格,便也大方同她道别,拉开门的瞬间,欧芹瞥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
黑发绿眸,高鼻深目,长得还挺帅。
就是看着有些冷。
有点像那晚莫名其妙生气的安德雷斯。
唉,怎么又想起他了。
这么好的一天,还是别想了。
6点多的天已逐渐暗了,欧芹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纽约的夏夜不冷,但热闹散尽后的凉意让她不自觉抚了抚光洁的手臂。
她慢悠悠走过两个街区,看着那些琳琅灯光点亮的橱窗,心里也亮堂了些。还没走到地铁站,欧芹就被一股黄油蛋奶制品的甜香吸引。
她停在一个陈列有序的橱窗前,看着里面一排排精致的蛋糕,里面有个浅咖啡色的特别漂亮,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她最爱吃的栗子,又撒了些碎金箔,简单又高级。
欧芹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习惯性地点开Instagram,还没划两下,就看到安德雷斯早上发的一张照片。
一块简单的三角形蛋糕,配了杯黑咖啡,模糊的背景里是他家的客厅和窗外的哈德逊河。
真好看
欧芹落寞地垂下眼睫,却给他点了个赞。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她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很好,要有好心情才对。
想吃蛋糕,自己买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推开了烘培店那扇隔绝了金色暖香的玻璃门。
第76章 一颗柔软的、滚烫的真心……
最后,欧芹还是没买。
她知道曼岛上漂亮的东西都很贵,但没想到一个6寸的蛋糕竟然要一百多刀。
这蛋糕还没她手掌宽,四舍五入都快一千块人民币了,切开单卖的那种也早就卖完了。
没办法,看来
“嗡!”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欧芹点开屏幕,发现竟然是安德雷斯的信息。
【在哪?】
欧芹皱眉,还没等她回复,第二条信息又来了。
【来我家一下,有事】
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嘛,眉头皱得更紧,但她今天不想去招惹安德雷斯,
尤其是看到这几句冷冰冰的要求。
谁还没点脾气了,凭什么老要她哄他。
尤其是今天,她还真不想伺候这个大少爷的脾气。
欧芹咬咬唇,将手机扔进包里,大步走出了弥漫着香甜的蛋糕店,夏夜的风很快就吹散了她想要拥有的甜蜜充盈的味道。
安珀这段时间回家去了,宿舍只有她一人,欧芹不想那么早回去,便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好在这片区域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很好,哪怕入夜了也有很多穿着昂贵运动服的居民下楼跑步或遛狗。
忽然,欧芹感觉到有水滴坠落额间。
一滴两滴,很快便让人意识到这是细密的雨珠。
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欧芹也不例外。还没走多久,雨势竟大起来了。匆忙间,欧芹只能找了个有屋檐的地方站定,想着等雨停再走。
身边陆续站了几人,有遛狗的女孩,还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亲。
女孩将圆滚滚的柯基抱起来,不想让狗狗的毛发被水沾湿。
“这该死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她笑着同欧芹抱怨两句,语气并不十分担心。
“是啊,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欧芹随口回应着,还伸手摸了摸乖巧趴在女孩怀中的小狗。
见她喜欢,女孩便询问欧芹是否能帮忙抱一下狗,她想给男友打个电话,让他拿伞来接自己。欧芹自是没有拒绝,动作熟练地接过这只小胖墩。
女孩打完电话,很快便将狗接了回去,又笑着同她道谢。
“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也住附近吗?要不待会我男朋友来了,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没关系,我不住这附近,等雨停再走就好。”
欧芹当然不会将人家的客套话当真,这个女孩要是真想帮她,大可以让她男友多带一把伞来,何必说他们一起送她的话。
这不过就是美国人惯常流于表面的热情,她早就习惯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雨幕中果然走来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他撑着一把亮黄色的直柄伞,在灰蒙蒙的雨夜里分外显眼。
那女孩探头去看,雨下得太大,眼前一切都像被打了马赛克,她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自己男友。
他好像比鲍勃更高,肩膀也更宽,身上穿的浅米色带着肌理纹路的短袖也很陌生。
男人很快走到了他们面前。
伞檐轻抬,露出了一张刀刻般俊美的脸庞,还有雨夜都遮掩不住光华的碧蓝眼眸。
“安德雷斯?”她听到身边刚才帮忙抱狗的亚裔女孩轻声呢喃。
欧芹看着面前这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
“我下楼准备去Wholefoods买点东西。”安德雷斯目光紧紧锁着发梢眉眼犹带着水汽的女孩,“你就在我家附近,为什么不回信息?”
“呃,刚才忙着躲雨,没注意看。”欧芹有些心虚。
安德雷斯仍旧紧紧盯着她沾了些雨珠的发顶,貌似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吧。”
“啊?”
欧芹还有些愣,安德雷斯却已经把伞塞到她手中,转过身半蹲下去。
见她半天没动作,还回头催促,“愣着干嘛,快上来。”
旁边的小男孩看见高大帅气的哥哥背起刚才站在他们身旁的姐姐,在暴雨中也能走得稳稳的,一点没有带起水花溅到姐姐腿上。
那个姐姐也牢牢握着雨伞,没让自己和背她的人淋湿。
他拉起爸爸的手不住摇晃,“爸爸爸爸,我也要这样!你背我回家,我给你打伞!”
稚嫩的童声传到欧芹耳中,她忍不住更加贴近身下人宽阔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安德雷斯。”
清浅的呼吸抚过耳畔,安德雷斯喉结微动,手臂用力抬了抬她的腿弯。
欧芹真的觉得今天很好。
她坐在安德雷斯公寓的客厅中,看他端着个托盘过来,放在她面前。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又觉得,之前的一切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那是一个浅棕色的蛋糕,上面摆着几颗新鲜拨出来的栗子,还撒了亮闪闪的细碎金箔。
就是她刚才想买的那款。
她紧紧盯着这个蛋糕,没注意到安德雷斯略有些心虚地躲闪眼神。
“今天莫里森拿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
话还没说完,欧芹就蹦起来直接扑了过去,将毫无防备的安德雷斯直接压在沙发上,觉得眼前人好看极了。
还香香的。
他一个天天运动的大高个肌肉男怎么还香香的?
欧芹捧着他的脸,眼里闪着比金箔还亮的光,看得安德雷斯心里一颤,忍不住环上她后腰,动作却很轻,害怕把黏人的小兽吓跑。
欧芹伸手揉乱他顺软的金发,脸上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又看了他很久,才猛地起身坐会茶几边上,端起那个蛋糕。
她没用刀去切,直接就用旁边精致的镀银叉子挖下一块,把第一口喂到安德雷斯嘴边。
那双漂亮的蓝眸第一次露出些呆楞。
欧芹看到这个蛋糕,那么开心,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快乐得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可她却愿意,把最完美、最让她期待的第一口,喂到他嘴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口蛋糕吃进嘴里,却品不出滋味,只觉得那不是什么蛋糕,而是——
一颗柔软的、滚烫的真心。
就这么送到他唇边,泛着香甜迷人的气息,诱惑着他,让他无所顾忌地吞噬。
滑腻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路绵延到心底,安德雷斯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甚至开始恐惧。
为什么她总能这样随意牵动自己的情绪?
期待、徘徊、欢愉、痛苦,还有最无法逃脱的甜蜜暖意
安德雷斯嘴里的甜意还未散尽,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更多。他捏住欧芹泛着笑意的笑脸,不由分说就将唇印了上去。
欧芹被他制住无法反抗,又怕手里的蛋糕被打翻,只能无助地任他施为。她的温柔让安德雷斯更为急切,以舌尖的一点清甜去换取她的所有呼吸。
缠绕纠葛,无穷无尽。
直到欧芹快要无法呼吸才终于被放过。
她小口喘着气,不知道他为什么比自己还激动,羞赧地低头赶紧吃了一口还泛着香气的栗子蛋糕。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那个蛋糕分着吃完了。
浓郁的栗子香伴着阵阵清甜,搭配绵密细腻的口感,欧芹特别喜欢。
她将叉子上的奶油舔干净,又喝了口热茶,心满意足地放下那只素白骨瓷餐盘。
她甜甜笑着望向安德雷斯,“所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还没等安德雷斯回答,她又说,“而且,曼岛那么大,今晚还下着雨,你偏偏就找到我了。”
“我说了,是下楼买东西”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就在签协议前那晚,你检查我手机和电脑的时候,对吗?”
安德雷斯避开她的目光,紧抿着唇不吭声。
欧芹定定瞧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
这话让安德雷斯心里一突,心里后悔起自己今天跟着了魔一样,非得想法设法给她过个生日。结果,她刚刚还甜蜜地跟他分享蛋糕,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欧芹见安德雷斯低着头不看她,再一次伸手捧着他双颊,也让安德雷斯看清了她脸上的笑意。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
听我说了我爸妈的事,知道没人会给我过生日,才给我买了这个小蛋糕?”
“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真的。”
他看着欧芹眼里的光,比窗外永不眠的曼哈顿还要亮。
第77章 “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最后,欧芹不知怎地也没去追问他手机的事,还稀里糊涂地又在他家住了一宿。
当然是在客房。
说实话,她对安德雷斯大概率在她手机里装了追踪软件这事并没什么太大恶感。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觉得安德雷斯不太正常,但她不是心理医生,没本事也没意愿去剖析别人的心理状态。
有人可能会对这种充满强烈掌控欲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她觉得隐瞒、秘密和背叛才更可怕。
大概她也有些病态吧,欧芹自嘲地想,
退一万步来说,她确实没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他早就见识过她最不堪的嘴脸了,其它的想看就去看吧。
至于银行卡密码之类,欧芹也不担心,她那点存款估计还不够买他一件衣服的。
说白了,这跟情侣间互相知道对方手机密码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算情侣。
想到这,欧芹便干脆掀开被窝,从柔软但支撑力良好的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下舒展的腰背。
金钱的力量实在强大。
昨晚十点多到现在,她竟然睡了快12个小时,但一点都没有睡眠过度带来的那种酸痛无力。
不知道这床垫是什么牌子的,以后她赚到钱了也得买一张。
脑子里胡乱想着,欧芹洗漱完走出房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扭头却看到安德雷斯正在书房的桌案前跟人视频通话,神情端肃。
想起他昨天用那种别扭的方式给自己过生日,还怪可爱的,欧芹决定给他做个早餐作为回报。
拉开冰箱门一看,东西不多,全是羽衣甘蓝、树莓、牛油果之类的健康白人菜。
好在还有鸡蛋。
安德雷斯口味比较清淡,欧芹想做个蒸蛋羹,但厨房只有胡椒和海盐之类的简单调味品,她觉得蒸蛋还是需要加点香油才有灵魂。
这附近是不会有亚超的,但昨天陈唯安正好从公司的免费样品中给她拿了一堆中餐调味料,因为要去happyhour,她就暂时放在了桌上。
安德雷斯家再往前走两个街区就是她们公司,欧芹决定回去拿一趟。
换好衣服出门,一楼大堂的前台是个高挑健美的女孩,见欧芹从penthouse的直达电梯出来,立刻殷勤备至地迎上前问好。
“早安!”
欧芹有些惊讶,她记得前几次来的时候,这女孩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听她说要等人,还委婉地叮嘱她不要在大堂会客区吃喝,以免“麻烦”公寓清洁工。
在美国,尤其是纽约,见人下菜的服务人员太多了,他们不会大剌剌的冒犯别人,但总能流露些细微的恶意,让人不适又无从责怪。
这么些年,欧芹早就见怪不怪了,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只是这样的前倨后恭,反而让人更觉不喜,欧芹应付地笑了一下,那女孩也并不介意,还主动帮她拉开大门。
半个小时不到,她就抱着个装满调味品的箱子回来了。女孩见那箱子看起来颇大,还提出要帮她拿上楼,见欧芹婉拒,便帮她按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还在微笑。
欧芹知道这样的尊重和讨好是给安德雷斯的,她只是个载体。
她期待着,有一天,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得到这样的尊重。
蛋羹蒸好,欧芹正撒着葱花,安德雷斯闻着味便从书房出来了。
无须垫脚,他就能稳稳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看着欧芹扎了个简单丸子头的后脑勺,毛茸茸的碎发垂在一小段细白的脖颈间,指尖微不可察一动。
见欧芹转过身,他抑住心中异样的痒,淡声询问:“做的什么?”
“算是一道中餐吧,就是在鸡蛋里加水蒸熟,再淋了点芝麻油和生抽,有你不吃的东西吗?”
欧芹把蒸蛋放到他面前,又转身去拿切好的一盘水果,还有牛油果topping的烤面包。她低头吃着自己那碗蛋羹,又忍不住偷偷瞧他。
安德雷斯的吃相很斯文,看着就赏心悦目。欧芹见他把面前的食物都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她开始收拾岛台上的餐具,却忽地感觉身后有人贴近。
“这些不用你做,会有佣人处理。”
她正想说放进洗碗机也不费事,却被一双自身后而来的手臂锢住,她低头就能看见自手背向上蔓延的道道青筋,透着让人欲。望升腾的力量。
欧芹不自觉喉间发紧,蓦地一股酥麻如电流般自后颈迅速撩到腰间。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安德雷斯低低笑了,继续用唇摩挲着漫出甜香的后颈,像野兽般不住用舌尖去感受细腻雪肤下的青色血管。
“呀!疼!”
颈侧被咬了一口,安德雷斯虽克制着力气,却也足够让她感觉到疼痛。欧芹想抬手去捂,却依旧被紧紧禁锢在男人胸前,动弹不得,也看不到身后之人盛满欲。色的碧蓝双眼。
金色的发丝亲昵地蹭着她的侧脸,欧芹又被包裹在熟悉的薄荷花香中,越发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唇柔软又带着微凉,细细吮着她圆乎乎的耳垂,“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清冷的声音却瞬间点燃了欧芹双颊,耳朵被他弄得钻心地痒,欧芹忍不住侧脸躲避,却正好将唇送到安德雷斯守候已久的唇畔。
安德雷斯哪会放过这送上门的猎物,他抬掌抵住欧芹下巴,不让她有机会逃脱,舌尖更是不客气地顶开女孩的贝齿,长驱直入,攫住她滑腻的小舌仔细品味。
好在两人吃完饭都习惯先喝口水,此刻唇齿间也没有任何异味,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安德雷斯不仅个子高,肩膀胸膛更是比欧芹宽了一倍,欧芹被他团在怀里,连一丝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只能任着他百般需索。
这一吻过于绵长,分开时不仅欧芹晕乎乎的,连安德雷斯的眼中都沾上了迷蒙水汽,看着越发像神话里的堕落精灵。
欧芹靠着他的胸膛细细喘息,安德雷斯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得像颗熟透的蜜桃,没忍住又一口咬了上去,缠在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吓得欧芹立刻按住。
“太太快了。”
安德雷斯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嗯,家里也没安全套。”
欧芹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趁他放松了对自己的钳制,转过身就要捶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刚伸手却被反应极快的男人一把握住,还低头啃了一口她白嫩的手腕。
“下周六是霍尔顿的葬礼,”安德雷斯又将她面对面抱进怀里“你有时间吗?”
这话题是不是也转得太快了?
欧芹脸蛋贴着厚实的胸肌,连连点头,“有空。”
“那你周五下班了直接过来,周六一早我们就要出发。”
第78章 更好的选择?
8月30日,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尖顶、石雕、玻璃花窗和飞扶壁,这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就在洛克菲勒中心对面,旁边也尽是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
欧芹坐在圣坛前的第一排,触目所以全是白色的鲜花、蜡烛和绸缎。
上回来这还是大一刚到纽约的时候,那时她是个游客。
今天,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现场来了很多她说不出名字,但总觉得在哪见过的名流。
普西莉娅也在现场,她看起来跟五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一头柔顺光泽的金发服帖得盘起,身穿迪奥经典黑色伞裙,搭配了低调的成套珍珠首饰,气质高贵、形容美丽,带着黑纱的帽子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精致华美的下颌。
这个角度才能看出她和安德雷斯有几分相似。
主持悼念仪式的是纽约教区的主教,上台致辞的来宾有市长和几个最近极有可能竞争总统的议员。
安德雷斯的悼词中规中矩,一点也不感人,低沉的声音还很催眠。
他说完后,又有两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他一些的男女上台,欧芹听了他们的致辞,才知道这两个竟然也是霍尔顿的子
女,就是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尤其是见到安德雷斯的时候,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忌惮和压抑的嫉恨。
仪式相当冗长,好在不需要欧芹做些什么,但最靠前的座位出现她这张东方面孔,还是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关注。
瞻仰遗容后,这场葬礼就算结束了,但仍有不少人没急着离开,在教堂内低声谈论着各自的话题,就像参加其它的社交活动一样。
安德雷斯身边围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欧芹就乖乖在座位上等他。
身边的普西莉娅也没动,但欧芹没好意思跟她说话。
没办法,她一见到普西莉娅,就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心虚得很。
她本打算就这么坐着装傻,没想到普西莉娅却轻笑着看向她。
“你好,我是安德雷斯的妈妈,普西莉娅。”
欧芹赶忙扭头对上她的目光,“您好,我叫欧芹,是安德雷斯的,呃朋友。”
普西莉娅了然地笑,红唇勾出极为美艳的弧度,毫无参加葬礼的悲伤。
“朋友?”她神情狡黠,“是他的小女朋友吧?我知道你们高中时就常在一块儿。”
“没有,我们还不算情侣。是我喜欢他,在追求他,但他没说过会跟我交往。噢!高中,高中时我们也没交往过,但他那时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很感谢他,真的。”
欧芹面对普西莉娅特别紧张,话都说不顺溜,心虚之下嘴巴就不听大脑使唤,什么都要一股脑往外咕嘟,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普西莉娅逗笑了。
“可爱的小姑娘,别紧张,我只是好奇问问。”说着,她还伸手温柔地掐了下欧芹的脸颊。
欧芹脸腾地红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哪有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喜欢人家儿子,还要追求人家儿子的?
看到她的窘样,普西莉娅忍不住笑出了声,完全不顾这里是在本应哀伤的葬礼。
安德雷斯余光一瞥,见欧芹在普西莉娅面前羞得满脸通红,局促又紧张,他低声跟围着他的几人说了句“excuseme”,便转身朝欧芹走去。
看他走远,大卫·穆莱特忍不住感叹,“可惜凯瑟琳没把他拿下,不然这样有手段又英俊的小伙子就是我的女婿了。”
“你那两个儿子也不错,知足吧!”
“我家那两个就知道玩女人,哪有人家的本事。老爹死了,还能压着早就闯出名堂的哥哥、姐姐成功上位,听说你们HRC最近又在货币市场大赚几笔,好像还准备去投生物医疗?”
老穆莱特看向爱德华,他知道爱德华的儿子跟安德雷斯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是安德雷斯在HRC的忠实拥趸。
“这块虽然赚钱,但这些年在资本市场并不受重视。也不知道安德雷斯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他现在是老板,自然是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
爱德华爽朗笑着,拍了拍老穆莱特的肩膀,言下之意就是HRC已经尽在安德雷斯的掌控之下。
莫里森自然也在葬礼现场,只是他向来女人缘好,这会儿正跟一个城中有名的女富豪聊得热乎。他最近也在HRC实习,当然,以他的水平是不可能去中后台或者分析、资管之类的部门,但却很适合去做客户管理。
他也看到了欧芹,心中暗骂安德雷斯没出息。
之前他急性阑尾炎发作,迷迷糊糊拨出的电话不是911,而是这个早就跑得没影的女人,要不是他刚好去找安德雷斯,还有他家密码,他说不定早就死在公寓里了。
这几年里,安德雷斯但凡遇到个跟欧芹有一两分相似的,哪怕只是单纯的黑头发或者黑眼睛,他都说讨厌、不喜欢,看都不想看一眼。
结果本人一出现,他就跟中了邪似的。
在汉普顿那会儿,莫里森想着帮他出口气,也没做什么,就是让她亲了别人一下,又不是真的接吻,结果安德雷斯不仅立刻把人带走,事后还警告他不许再去招惹欧芹。
那眼神,就跟护食的疯狗一样。
想想都吓人。
这欧芹也真有手段,以前就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安德雷斯身边,还有办法让这个向来唯我独尊的大少爷听她使唤。一有什么不如意就闹脾气不理人,还总有办法让安德雷斯低头。
俩人眼看着暧昧起来,结果闹到最后,人家直接拍拍屁股走了,害得安德雷斯几年都不愿跟哪个女孩有真正的亲密关系。
莫里森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被好友暗自腹诽的安德雷斯坐在欧芹身边,单手揽过她后腰,看向自己母亲,像是怕她被普西莉娅欺负了。
欧芹被他的举动弄得更为尴尬,忙挺直腰背,躲开他的手臂。
没办法,她还在懊恼自己刚才当着普西莉娅的面说她在追求安德雷斯之类的话。
实在太羞耻了!
普西莉娅非常了解男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儿子在吊着人家胃口,就要这个小姑娘围着他转,自己在乎也不说,非要人家去猜。好在这女孩看起来不太聪明,应该是玩不过安德雷斯的。
他今天将一头灿烂的金发梳起,精致俊美的脸庞一览无余,这样过于出色的容貌往往让人以为他脑子空空,内里乏善可陈。
但普西莉娅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心眼就多,加上那实打实的智商,现在还拥有了HRC希望这个小姑娘不要吃亏才好。
思及此,她忍不住冲欧芹眨眨眼,“女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说不定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呢?”
第79章 他怎么也来了?
什么更好的选择,欧芹完全没时间去想。
一开学,她就开始边打工,边忙论文开题报告,还得上课、写作业,应付源源不断的deadline,连跟安德雷斯的联系都减少了。
当然,减少联系也不全是因为忙碌。
时隔多年再见普西莉娅,欧芹还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非常尴尬。
普西莉亚甚至还约她出来逛过几次街,但发现安德雷斯竟然没有给她开副卡后,就渐渐少了联系。
她现在就靠每个月几万刀的信托过活,本来还以为这小姑娘拿住了安德雷斯,能帮她买几次单,没想到欧芹兜比脸都干净。
安德雷斯果然也是个跟他爸一样的混蛋,普西莉亚撇撇嘴。
她本来也没什么母爱,从小到大照顾安德雷斯的都是保姆,为了防止他过于依赖哪个佣人,把她这个血缘上的妈妈抛到脑后,她还每两年就换一次照顾小安德雷斯的人选。
果然,他从小就谁都不亲,像个冷心冷肺的小怪物,后来长大点懂事了,还学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连霍尔顿都能骗过。
普西莉亚知道这个儿子是靠不上了,不过她也无所谓,世界上多的是男人愿意给她花钱。
哪像那个叫欧芹的小姑娘,明明傍上了纽约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却连涨副卡都没混到手。
好在欧芹不知道普西莉亚的真实想法,只以为是自己性格太无聊了,再加上开学后时间紧张,便也没多想。
安德雷斯只会比她更忙。
他已经提前拿到了毕业证,现在不仅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还准备开始去读一个五年制的生物工程硕博连读项目。
他以前为讨霍尔顿欢心,曾经暗示过自己选生物医疗方向的专业是因为他,其实完全是在瞎扯,他学这个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跟霍尔顿可谓一点关系都没有——
宿舍楼道里,欧芹看了眼手机,加快脚步。
安珀说了很久今天要一块儿吃饭,但她着急翻译陈唯安昨天发给她的新文档,没注意时间过得那么快。
本来说好6点在宿舍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见面,现在都已经快6:15了,她才刚刚下楼。
但她也不是那么着急,毕竟安珀是个约会迟到惯犯,而且她今天下午约了一个顶尖咨询公司的校友coffeechat,说不定欧芹还比她早到。
“金长城”的餐馆招牌不算特别显眼,但作为他们这个街区唯一的中餐厅,生意还算不错。很多圣佩鲁的留学生平
时懒得跑去法拉盛,也会来这尝尝家乡味道。
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福建阿姨,每次见到他们这些中国留学生,都会拿出隐藏版的中文菜单。这份菜单上的菜肴不仅口味地道,价格也更低些,不会有左宗棠鸡那种“招牌菜”来糊弄人。
见欧芹进门,老板娘脸上笑出的褶子更深几分,“芹芹来了啊,自己随便坐!”
李艳见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上完菜就连忙过来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这几个月忙什么呢?”
她语气熟稔,欧芹也笑得放松,“找了份实习,还要忙毕业论文,时间是紧张了些。”
“哎哟!这么快就找到实习了,真好!这样,今天你要吃什么随便点,阿姨请了,就当给你庆祝!曼岛的工作难得,好好干啊!”
李艳是真心为她高兴,但欧芹哪好意思接受。
“待会儿我还有个朋友要来,她说好要请我吃饭的,不能放过她!”她调皮地眨眨眼,说了个让李艳不好拒绝的理由。
李艳也不勉强,只想着待会儿直接给她免单。
她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当然不会对每个熟客都这么热心。
但欧芹不一样。
欧芹曾经救过她小儿子康纳一命。
大概两年前,康纳在附近一所很小的公立学校上七年级。每天老老实实,放学就回家,没想到却被几个种族歧视的小混混盯上了。
那天,他被那几个混混堵在离餐馆几百米的一条小巷子里。混混知道他家是开中餐厅的,觉得他身上肯定有钱,但康纳从小就节俭,出门从来不会带很多现金在身上,掏来掏去就只有20来块美金。
混混嫌少,又见康纳生得瘦瘦小小,便耍乐似地将他推搡在地,又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踹他,另外几人也嬉笑着加入。
康纳害怕地抱着头不敢反抗,却越发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变得更多、更重,有几脚还直接踢在他脑袋上。康纳忍不住哭喊求饶,那时欧芹刚好走到巷子口附近,就是这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欧芹没冲动上前,而是拔着墙根悄悄探头打量,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一个女生必然打不过这几个牛高马大的混混,便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又四处找寻可以帮忙的对象。
她想起自己平时经常光顾的中餐厅就在附近,便急忙跑去问老板娘能不能帮忙。
李艳听她说有人在附近被打,心头一跳,想起一个小时前就应该到家的儿子迟迟未归,不禁生出些不详的预感。
她平时不是爱惹事的性格,今天却被欧芹的着急感染,叫上几个壮实的厨工就跟着欧芹去了。
还没走近,她就认出了康纳呼喊求饶的声音,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刚转进那条暗巷,她就尖叫着喝止正围在儿子身边,对他拳打脚踢的几个混混。
见到一群人堵在巷口,那几个打人的本就心虚,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李艳急忙上前,发现康纳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后脑还在不停流着血。
送到医院后,做了一堆检查,医生拿着片子跟她说:“还好送得早,再晚点或是被多打几下,说不定就会造成严重的脑损伤。”
李艳这才后怕起来,如果不是欧芹担心警察来得太慢,到处找人求救,康纳这会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哭着跟欧芹道谢,完全无法想象平时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如果就在离家几百米的地方被人给打成重伤,甚至打死了,他们一家还怎么继续过日子。
换成别人,看到巷子里有人被打,说不定怕惹火上身早就自己走了,能帮忙报警已经很好,更别提四处找人帮忙。
但欧芹尝过被人欺凌的苦,知道受害者最需要的,就是当下能有人来帮他一把。
及时制止比事后的无数追责更管用。
她没有单枪匹马地冲上去,是因为知道自己一个单薄的亚裔女孩根本吓不住他们,不仅救不了人,甚至有可能搭上自身,让他们俩都丧失求助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最有效且快速的方法就是多找几个人一起上。
她也不怕找不到人。
大部分普通人的本色都是善良的,只是缺少些不惧得失的勇气。只要有人愿意开头,自然会有人响应。
李艳为了感谢欧芹,事后给她包了个500刀的红包。欧芹当然没收,只说以后去吃饭给她打点折就行。
自此之后,李艳不仅给她打折,还逢年过节都叫她来家里吃饭,她要是没空不来,就给她把菜打包装好,让她来拿了回去跟同学朋友分享,给她孤独的异国生活带来不少温暖。
所以欧芹跟人约吃饭,也总喜欢来“金长城”。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安珀就推门进来了。
她一头金色长卷发,妩媚蓝眸搭配俏丽的五官,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欧芹冲好友招招手,还没等她说话,就看见安珀后面竟跟着个熟悉的身影
朱利安?
他怎么也来了?
第80章 她最会撒娇了!
怔愣间,安珀和朱利安就小心翼翼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欧芹疑惑地看着面前神情微妙又带着些尴尬的男女,“你们?”
安珀深吸一口气,英勇就义般开口,“对的,我们在一起了。”
欧芹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浓,“所以?”
“我们是昨晚才下定决心要交往试试的,但朱利安之前追求过你,我们又是彼此信任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瞒着你。”
安珀真诚地望向那双略带些迷茫的黑色眼睛。
欧芹没急着回答安珀,她的目光放在了朱利安身上。
眼前高大的青年收起了之前面对她时的阳光风流,显出几分少见的持重,但一开口就让人听出些忐忑。
“欧芹,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确实曾经对你动过心,约你去度假也是真心的。我不应该见到安珀就开始三心二意,但我”
他叹一口气,“我想说的是,我之前的作为是不对的,不仅对你很不尊重,也也是对我自己感情的不尊重。”
这番话说完,欧芹还是没什么反应。安珀不禁脸色发白,心里已经在想,如果欧芹介意这事,她是绝对不会跟朱利安继续在一起的。
虽然她对朱利安是认真的,但好友的想法更为重要。
本就是他们俩做得不地道,哪怕欧芹不喜欢朱利安,她也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跟他一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利安自然知道安珀的脾性,更知道她心里有多重视欧芹这个朋友。
但凡欧芹流露些不开心,他估计安珀都得跟自己分手。
唉,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招惹欧芹后,又当着她的面没控制住对安珀外貌的欣赏。哪怕他现在并不是单纯因为安珀漂亮才爱上她,也总让人觉得自己肤浅。
他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在欧芹心中是个多么轻浮的形象了。
欧芹看他俩如临大敌的样子,还觉得有点好笑,当下也不继续吓唬他们。
“首先,你们俩要不要在一起,不应该由我决定。哪怕我之前跟朱利安约会过,但我们从未交往,也没有对彼此的任何承诺,充其量只能说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发现我们并不合适。所以,你们并没有对不起我。”
“其次,安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她脸上的笑意带着祝
福,“如果你觉得朱利安能让你开心、快乐,那我支持你们在一起,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最后,”说到这,欧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朱利安,那个时候你对我表示好感,我没有拒绝,其实也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心动的感觉,只是我当时觉得自己需要告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而你刚好出现了。如果因为这样,我就对你们在一起的事不满,那我成什么人了?”
欧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她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俩人会走到一起,更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看重。
安珀几乎是屏着呼吸听完欧芹这番话的,此刻不禁大松一口气,还对着朱利安得意一笑,“我就说欧芹根本不喜欢你,你还非说她当初对你多温柔”
“欧芹要是喜欢一个人,才不会样样百依百顺!她最会撒娇了!”
朱利安却有些恍然大悟,“你说的那段不可能的感情该不会是跟安德雷斯吧?”
欧芹瞪他一眼,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又听他继续嘟嘟囔囔,“我说那会儿他怎么突然邀请我去他新买的度假庄园呢明明以前也没对我这么热情过啊!还说让我带些性格安静的朋友”
“不对啊!那他是怎么知道我跟你的关系的呢?”朱利安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劲挠自己后脑勺。
欧芹也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她一直以为在汉普顿见到安德雷斯是巧合,可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安德雷斯是怎么知道自己当时在跟朱利安约会的呢?
她突然一怔,又想起那时安德雷斯在她手机上装的东西。
如果拿东西不只是定位软件,还是监控软件呢?
但是,安德雷斯他至于这样吗?
没等欧芹说话,安珀和朱利安又开始讨论起命运和巧合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直到李艳把欧芹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豆豉蒸排骨、腐乳通菜、丝瓜炒鱿鱼、三丝米粉,还有一道胡萝卜粟米龙骨汤。
虽是家常菜,但都是安珀和朱利安在别的中餐馆从没吃到过的。
尤其是朱利安,他这辈子就没吃过几次中餐,他脑子里唯一的中国菜就是pandaexpress。
此刻尝过这道蒸排骨,豆豉独特的香味和排骨的口感搭配绝妙,越吃越停不下来。
再吃一口椒丝腐乳炒通菜,脆嫩鲜香,味道浓郁但完全不腻。
他以前都吃的是什么呀?
朱利安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掏出手机把每道菜都拍了张照。想了想,又偷偷拍了欧芹坐在对面喝汤的照片,悄没声地发给了他的好表哥。
安德雷斯正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身旁坐着美国最大的电信运营商老板,两人正聊着最近总统那个荒谬的5G禁令。
拥抱自由市场才能迎来真正的技术进步,这是他们的共识。
说着说着,莱恩·布亚特轻拍了下安德雷斯壮硕的上臂,“听说你还在明斯图恩攻读博士?有没有兴趣跟我侄女认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爱丽丝跟我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她学的是生物制药,也在读博士,跟你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安德雷斯知道这位爱丽丝,她确实跟莱恩亲生的没什么区别,毕竟,她就是莱恩·布亚特跟自己弟弟老婆偷情所生的。
这在纽约豪门中早已不是秘密,莱恩甚至还偶尔带着他这位弟媳和侄女出席一些场合,半真半假地在许多人面前说过“爱丽丝是整个家族中最像我的”,或者“我把爱丽丝当亲女儿一样疼爱,以后遗产都得分她一半。”
全然不顾自己老婆、孩子和他亲弟弟的想法。
当然,这些人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毕竟莱恩·布亚特手段高超,让整个家族的人都不得不依附他而活,谁要是让他不满,说不定第二天就得身败名裂地滚出纽约。
站在金字塔顶端、看着光鲜亮丽的人,对于耻辱和恶行的容忍程度,其实远比常人要高呢。
不像某个傻子,因为拍了别人一条视频,就战战兢兢这许多年,见到普西莉娅更是言行都失了分寸,连带着两三个月都没怎么来找过自己。
不来就不来,难不成她还期望自己像高中那会一样,回回都去哄她,任她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安德雷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苦涩的威士忌在空荡的胃中灼烧,反而添了几分燥意。
手机震动传来,他不耐烦地点开。
是一张照片。
装修简单却有着温暖灯光的中餐厅里,女孩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外套,里面大概是件背心,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她手捧瓷白汤碗,粉唇就着汤匙小口啜饮。
普通到不值得说道的场景,却莫名抚平了些他胸口的喧噪。
只是,发件人
朱利安?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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