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明日祝词 130、七分

130、七分

    阿诺循声走去,几根粗壮的管道半遮半掩下,显现出一个正在抄表的身影,灰毛软踏踏贴着头皮,脸上挂着半厚的镜片,眼睛像一对小螺丝钉。


    阿诺瞳孔缩了一瞬,情报收集中她认过这个人的照片——马可铎。


    平时总是来去匆匆、一声不响的总意志书记官,此时正做着调试钟表的杂活,双方见面,阿诺突然抽出腰间匕首掷了过去。下一秒,她隐约听到狗被风撕裂的呼啸。


    “阿诺!”


    狗踩踏墙面,高高跃起,随即一个俯冲,捞走阿诺,迅速退回原位。阿诺感觉自己被平放于地,意识清醒,但无法以任何形式控制手脚,她平静地望着上空,浑身痉挛,好一会才逐渐消停。


    发生了什么?


    那把匕首击中在护栏上,距目标偏离甚远,铛一声掉落了好几节铁梯。


    马可铎吓得两腿战战,浑身筛子一般抖,但他异常敬业地噼啪翻开最后几个校对钟的盖子,加快手上动作,直到修检完最后一个表,才张皇失措地跨到另一座廊桥上跑了。


    阿诺撑起上半身,检查周身,发觉并无外伤:“我是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去摸匕首的那一刻。”


    阿诺沉默片刻:“就是说我的中枢成功下达了指令,”她眯起眼看向铁梯上明晃晃反光的匕首,“但是驱使这个动作进行的神经信号被中途扭曲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你的……阿诺!”


    “是神经传导太慢了吗……”


    狗的喝止迟了一步,两句话头尾撞在一起,话音未落,阿诺身上迸发出的精神体已经疾扑而上,几乎是在她瞳孔中落下一个狮子尾影的同时,意识顷刻间一片漆黑。这一回的反伤更大,等阿诺匍匐在地恢复过来时,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在隐隐作痛。


    狗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巨球与之前并无两样。


    “不!”阿诺醒悟般仰头,“不是慢!他全都看见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未站稳就要抓住铁梯爬上去,用力过大,拽得廊桥也细细摇晃,数以万计的管道上的校对钟嗒嗒轻响,在这片十一点七分的天穹下,狗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叫住她:“这是不可逆的!”


    阿诺回头。


    “阿诺,想好了吗?”


    平日里温馨平和的二层小楼里骤然出现一阵兵荒马乱的拉门声。


    转动电话的声音显得那样急切恐慌,细微的桌面晃动中,花瓶滚了两圈,啪得一声摔裂在地,清澈的水淌在木地板上,柔弱的花被来回走动的鞋底蹂躏得七零八落。


    那方接起的同时,马可铎积在胸中不敢呼的一口气终于开闸般倒出来了,他都没发现自己是咬着牙齿说话的:“出事了!卡梅朗,出大事了!意志楼有入侵者,是丧尸,是第七子,我看到她了!她要杀——”


    “镇定,马可铎同志。”


    听筒里的嗓音有轻微的失真,但一贯的语气让马可铎扶住桌沿的手上青筋平复了一些,他腰部后突,泄力般紧实地倚在墙上,抬手攥住自己的前额头发。


    “最终到达那里的竟然是她……”


    话筒两端再度无声。


    “无须担心,她走入的是全知的领域。我会在三分钟内赶到,见证第七子的坠落。”卡梅朗轻声道,“意志万岁。”


    “又来了……”


    铁梯之上,阿诺突然一脚踏空。


    她旋即把稳扶手,忍耐着浑身恶心的堵塞感,直视头顶上的巨大球体——废液池误导了她。


    其实在那一刻,总意志就知道他们来了。


    她早该想到,这些脑部看上去仅是一个处理电信号的场所,没有任何与周围神经相接的接收器,比如说延伸出具备感光神经纤维的眼睛;更没有人工电眼与体感设备。


    既然不存在一整套分工明确的复杂系统,这团脑子用什么感知外界?


    以及,这个本该管控严格的区域全无闭合,空气也恒定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愧是罗兰……”


    这种熟悉的感觉简直梦回3083,她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窥视与评判之下,任谁都要对这神迹心存敬畏。


    可惜,处于高位的元凶恐怕想不到,在意志楼之外,有人使用过同源原理的手段。


    远在狄特的时候,芬与她细细剖析过阿伦究竟是怎样在相隔万里的情况下,给克撒维基娅送去临死前的消息:分割出的精神体会在本体死亡前,将最后一段大脑思维以“投影”的方式留存。


    “投影”是芬方便她理解使用的词,高维在低维上留存信息时,是以投射影子的形式;而阿伦在信纸上留下的是印痕,证实了关键的一点——精神力的投影,是一个空间。


    反过来等式成立,脑组织一旦阶段性失活,以脑组织为中心,精神力坍缩,会迅速膨胀出一个全新的空间。


    空间的寿命,以中心脑彻底死亡为终结。


    了解到这一点后,阿诺一眼就瞧见那个存在空间中心的濒死之脑,组织液不住地滴落,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挣动。


    她感受到的不适,实际是经受两个空间过渡时受到的挤压;至于狗,那种躯体各自为政的多核怪物,弹性太高了,肢节自动分摊消化,不能同日而语。


    “让我看看……你在哪里。”阿诺紧盯巨球,绕着廊桥大步快走,时不时踢到掉落护栏旁的匕首,“你有了‘眼’,你的‘手’在哪里。”


    ——凡是她浮现杀机之后,都会被直接从身体内部打断指令。


    简直是前所未闻的攻击方式,阿诺穷尽自己的记忆都未能找到与之匹配的知识,隔空取念吗?怎么做到的?


    但总意志也并非全能,从重力就能看出来,膨胀空间里基本物理规则沿用外界,拟态环境脆弱不可控,基础数值一旦变动,会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搞不好直接沦为死亡无间。


    那么在已知范围内,能不着痕迹造成远程影响的只有精神力,但真有人精神力强悍到可以……


    阿诺站住了。


    在她眼前,那个不久前坍缩凋亡的脑部还在动,肉眼可见的分裂失控,基因重新转录激活,宛如枯死的树桩边沿长出新生的嫩芽。


    她愣在那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从她进入意志楼开始,已经遭遇了三次空间膨胀,以这种频次,这个球上的脑子能支撑几次?有这么多哨向脑子补充它的消耗吗?


    如果不是用之即死……


    如果它还能再生……


    阿诺闭上了眼。


    沉思转瞬而过,未能维持一秒。


    她昂起头的瞬间,依然是那个在果核之中仰望星空的孩子,杀机勃然顿现,决然抬起手,将之毫无保留没入那团无限增生的脑部神经。


    触感柔软得像要把人溶化,贴着指缝,阿诺以精神力完全放开躯壳的权限,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超增脑反客为主,数以亿计的分子冲破皮肤屏障,紧接着是血管壁,上游穿刺血脑屏障,随即在脑部环境中抱团,诱导正常运作的有机分子自发性变形,神经元成片死亡,附近神经元也随之以指数级寸寸裂解。


    从健全到濒死不过几息功夫,校对钟正式跨过一分钟,消亡之际,阿诺眼中流出笑意,增殖产生的颅内压强差,迫使她的眼角、鼻腔、牙龈全渗出血珠。


    “我握住你的‘手’了。”


    精神体轰然溃散。


    “嗒。”


    校对钟兢兢业业转动指针。


    从狗的视角望去,阿诺正伫立在离地不远的铁梯上,头深深低着,整个人像一尊发条到头的木偶。


    他注视着那个背影,缓缓走近。


    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狗低声问:“你记得什么?”


    “……”


    阿诺单手盖住脸的一侧,头部好像被搅碎般刺痛,方才她眼前浮现的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景。


    她看到了白塔困顿于风雪中,万丈之外是燃烧的迦南地。


    狗听见她的呢喃:“克里斯汀死了……”


    “发生的时间?”


    “刚……刚刚。”


    时针指向十一点七分。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