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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囚徒

    具有思维能力的丧尸不是单凭砍头就能杀灭的,克撒维基娅不敢大意,一脚踩住断颈的背部躯干,翻过刀面将要挑开脊椎时,不远处传出细细切切的闷声发笑,阿诺的头颅面朝下,尘土被气流震得四散,恐怖又虚弱。


    她自言自语:“我的朋友……是镜中之神……”


    这句话是罗兰语,克撒维基娅没有听懂,但很快,她被另一种方式提醒了话中含义。惨叫与示警几乎同时来自她身后,克撒惊骇地转头,跟随她的赦令军中一部分士兵突然急速异化,皮肉剥落,手脚抽搐,速度快到猝不及防,还未等战友大呼小叫扶住他们叫卫生兵,下一刻已经扑咬向了同伴。


    身穿同种军装的士兵们互相厮杀,手持武器,满头是血,宛如镜面。在尘土与血污中,克撒维基娅一时分不清人类与丧尸,剑在她手中,不知挥往何方。


    而大地的颤栗没有结束,另一具无头的躯体舒展而起,它的神经存储数百人的思维模式,上肢、下肢、脊背,甚至于每个更小的部位都潜□□立意识,它是一个意识的集合体。


    狗的头颅失去供给,灰白地滚到一侧,第一意识中枢失效,片刻功夫,第二意识中枢立刻接管,发出指令,统御肢体。


    军队中的隐性基因者一瞬间被“铁”侵入源认知,这本是不属于革命期丧尸的力量,却因为异态种的存在,这种“引流”作用被急剧扩大。


    事先,阿诺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就察觉出不一般。


    目前感染的途径绝大部分还只停留在“被动”,原因可能是离释压点太近、与丧尸近距离接触等等,由于无法查探,避无可避,测无可测。这种情况下,“主动感染源”的出现的意义绝对是划时代的,产生的后果也会因为选择而发生巨大偏移。


    阿诺沉默少许:“这也是艾伦洛其勒不愿意我与异态种走近的原因之一吧。”


    狗:“看你。”


    阿诺掀起眼皮与他对视:“你是怎么想的呢?”


    “是在问我对你态度的看法么?”


    “嗯。”


    “没有。”


    “为什么?”阿诺说,“是因为失望我顺着艾伦洛其勒的意思,决定接触克撒,所以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狗想了想:“阿诺,跟随改变而改变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心中有疑虑却刻意保持不变在我看来是不理智的。思考没有静止,那就该有变化,对过去的界定、当下的估量、未来的,都不应该固定在某一个时间点。我不知道失望是什么,阿诺,可能是异态种情绪缺失的某一部分,但我想无论是谁,无论交托什么,包括父亲,都应该有觉悟,不要把接受者预设成一件扁平的工具。选择了你,就必须得承担起你复杂、成长中的人格,也因此,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选择负责,你只需为你自己。”


    注视着阿诺的双眼,狗慢吞吞说,“所以——看你。”


    “看你。”


    烟沙弥漫,圣河区广场上多莉宝儿的雕像被风蚀的部位在废墟间若隐若现,阿诺对自己的四肢还有微弱的感知,却无法驱动双手拾起自己的头颅,她的脸埋在尘土里,耳畔喊杀大作,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异态种,迎上了人类之光的刀枪。


    这场战斗没必要下注,她只默默地发呆,数一二三,脑子没有被破坏的情况下,新生期的韧性够她意识还坚持几分钟。很快赦令军的弹夹打空了,开始赤手空拳撕咬,而狗也慢慢走来,腥浓的血大朵大朵滴在她脸颊,滑进泥土,两根尖锐弯曲的指甲小心翼翼勾起她的头发,拼回她的躯干上。


    液体淅淅沥沥洒下,微稠,像雨。在事前准备的父爱-002玻璃珠作用下,脊椎与血管开始变形渗出、对接,断裂的肌腹交织,连合处鼓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泡,又很快消下去,形成针尖大的斑,仿佛热油煎锅的边缘,产出密密麻麻的再造组织。


    新生再度重临。


    而另外一边,死亡正在掘墓。


    克撒维基娅口鼻淌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耳边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消失在飞尘间,当最后一声人体倒下的重击的回音也陷入铺天盖地的晕眩里,她似乎也忘了自己为什么锲而不舍地要起来,死死抠进砂石里的手指跟着缓缓松脱了。


    世界一片宁静。


    静得简直要耳鸣了。


    突然有人过来了,脚底踩在砂砾上,噌噌作响,她心惊肉跳,又鼓足力气想要逃离,她脑中不是刚刚生死一线的战斗,只记得是3072年,她十二岁。


    她没挪动,可能是太饿了,她记得她和姐姐们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东西,来人将她平放在废土之上,手脚都摆正了,然后安抚地用手盖在她额头,她有些心安,那掌心温和宽广,滋味舒服极了。


    她不愿意睁眼,双手抓握在胸前,好似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细雨敲窗声,毛线球滚落沙发弹跳了几下,厨房里锅碗有规律地叮叮当当,她几乎可以预见米利娅姐姐是在烧她拿手的豆汤,怀里有她宝贝着的收音机,呲呲电流打在她眼角,缓慢汇出一滴泪。


    有一瞬间,她全心全意地相信时间在倒流。


    过去离她更近了。


    哪怕天幕卷入黑红,她也看见希艾娅脚边芳草萋萋。


    笑起来分外英气。


    “回家吧。”


    她的温度,穿透地下室的血河、独立镇的群尸、雕像上的断刃匕首,凝聚到她探出的指尖……


    “我接你回家。”


    支撑着她的精神忽然溃散了。


    与此同时,阿诺也感受到了她的泄劲,明明片刻之前还是肌肉紧绷,好似还蕴着一股死力,哪怕骨头尽断,也要抗争到最后一秒。


    阿诺垂眸,她满脸水渍,如同刚淋过一场大雨。由于中枢神经正在修复,她姿势怪异地轻微抽动,像一块电力耗尽的机械板。


    唯一称得上“类人”的部位是眼睛,那双暗绿透出一丝怅然,好似目送归家的孩子,又想在分离的最后喊住她。


    曾经,她也用这样的目光,在此地,送走了一个叫郁尔瑟的狄特姑娘。


    “爸爸希望你作为一个标杆引领人类的自由意志,我不去评判他的对错——或许不存在对错。在很多人眼里,你是绝佳的选择:忠诚磊落,眼光长远,对各种战术触类旁通,军事才华卓越。你的决心你的毅力你的勇气,也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烈纯粹。


    “只是他人追逐明日,你在追逐斜晖。”


    阿诺望天,自顾自问答,“过去是好的么?也许比现在好。人类走的是一条向前的路吗?不,历史是会倒车的。以过去的风景涂抹未来,只会陷入无尽的循环当中。


    “希艾娅还以为她的死能将你从过去释放出来,你却陷得越深了,口口声声说着理解,动作上却还是‘无可奈何’一套……我是人类的阻碍吗?那就是吧,我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厌倦。厌倦你们。”


    旗杆插在她不远处的地面,东风烈烈,阿诺弯腰坐在她前方,一手撑在地面,面带疲色。


    “我想你应该想过,为什么追随光的人类悍不畏死,因为死去不一定就是真的消亡,他们的遗产被做成纪念碑埋藏地心,荣誉,信仰,勇敢,公平,正义,见闻,言论,文字,都能构成所谓的人类精神,是灭绝人类也完全消除不干净的。”


    阿诺叹了一口气,白雾稍纵即逝:“真是美丽啊。”


    “我知道,这精神是不可打倒的,它崛起在尘土里,却敢挑战天穹。”


    这是孤立于基因繁衍的延续,这是人类的权柄。


    “我为人类感到荣幸,这是我曾作为一个人类最醉心的时刻。”


    顿响。


    “而毁灭它的只有人类自己,我同样——非常非常热衷于这一刻。”


    “人类玩弄了它们,用暴力轻贱了它们的分量。战火周而复始,纪念碑塞满稻草,烧毁书籍人言,颠倒不愉快的历史。一千一万年过去,政权更迭了,制度进步了,但人类之间,新的旧的,高的低的,几无差别。


    “我便不去等候你的光。”


    阿诺双手执起赦令军旗帜断裂的长杆,抵着克撒的咽喉,缓慢刺下,血污挤出轻微破响。


    “尽情地去嘲笑他们吧,作为轮回的囚徒而伟大。”


    ——狄特与放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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