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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时局

    天空微微发赤,火兵之战后的两个月里,风从西边吹来,狄特的上空连日裹挟浑浊的云层。


    克撒维基娅坐在轮椅上,面对窗户,高耸的烟囱连接到厚积云,整个天地都被一种混杂的白色包裹。时针“嗒”一声卡在整点,后方的门开了,护士进来为她更换绷带。


    蜂巢失地在那一场大火中不复存在,西面存活下来的战士不足六千人,往东面跑的大多是商贩,两个境外军区皆拒绝放行,他们又往北边抵达狄特大门,却无法出示公民凭证,它们同家当一起遗失在火海了。战时对外邦人的收留政策异常谨慎,边防军向上的“请示”很久没有音讯,许多人便在巍然不动的墙壁前活活饿死。


    克撒维基娅在石料建成的迪信邦中心军医院醒来,她胸背以及手臂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右肩与腰部分别中弹。卫生兵找到她时,副官伍德干正掩护在她身上,那个可怜人头发起了火,为了不让洛珥尔军发觉,一动不动任火苗烧到后背,直到整个后脖颈都烤成了焦黑的一块板。


    卫生兵把二人一并送到医院,伍德干坚强地撑过了两次手术,但被子弹射击的左眼旧伤又开始恶劣发炎,最后几个夜晚,他附近的病房都能听到痛苦含糊的嚎叫,有时叫着挪迩勋爵的名字,有时忏悔地哭泣,恳求谁来给他一枪。最终他在一个星期前死于感染。


    自从克撒维基娅恢复了意识,要见她的人就从门口排到医院外。霍戈将军是头一个,替她摆放整齐满是鲜花的床头,面容苍老平静,简单说了如今狄特“四派”的局势,双方都没有谈死了多少人,霍戈也只是提及下个月初会在市中心举办英灵碑,到时候需要她到场。


    克撒维基娅点头,等霍戈将军走后,双目投向窗外不散的浓云。


    她身体再好一点,探访条件放宽,出现了手举花环与贺卡的小朋友,统一淡黄色小袄,手拉手在医院窗户下为她唱歌,童声稚嫩清澈,引得不少病患探出窗外看。


    护士在她身后轻轻哼唱,手脚轻快地为她修剪头发,偶然瞥到玻璃上时,愕然发现这位勋爵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临近出院的某天,病房放行了一位容貌尚佳的半大少年,少年不住地捂住口鼻咳嗽,似乎患了风寒。他披着一方陈旧掉色的麻布毯子,站得离轮椅稍远了些,往盛放礼品的长桌上放下一封信,并向克撒维基娅匆忙行了一礼:“阁下,终于被允许见到您,希望您没有大碍,这是我们老大给您的。”


    “谁给我的?”克撒维基娅按动轮子,往桌边驶去。


    少年退后好几步,用毯子蒙住半张脸:“请别过来,阁下,我身体不健康,不愿给您带来新的病痛。”


    克撒维基娅注视他半晌:“是‘k’?”


    断断续续的话音从闷声咳嗽中传出:“是。是他,这是他的感谢信,几个月前我的同伴从洛珥尔带回它,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任务,如果哪一天它发热了,一定要尽快送达给您。”


    克撒维基娅沉默许久。


    “信什么时候发热?”


    “很抱歉,是在一个月前,您未醒来的时候。”少年嗓音沙哑,“您刚醒来的那会儿,我们尝试过许久办法,都得不到您的接见,不得不等到今日。”


    克撒维基娅颔首,就要去按铃:“辛苦了,坐下吧,我让医生过来为你配几副药。”


    少年摇头,围在肩上的毯子遮住了他大部分脸,在外的一双眼浮出蒙蒙的雾光:“感谢您的好意,阁下。可是不必了,不必浪费时间在我们这群飞虫身上。我们马上就要溃散了,我们已失去向导。”


    少年转身离开后,克撒维基娅摸去桌边,拾起了那封信,此时它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


    她拆开信,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数年间刻板的密文,仔细看是一连串潦草的凹痕。她手指摩挲上去,读出了文字。


    如果在一个月前,它发热的那个深夜,一位哨兵或向导打开信,会见到壮丽及衰败的景象,精神体崩碎成漫天星光,蝴蝶纷纷扇动濒死的光翅,投影出携带质量的字形,重重刻印在结实紧密的犊皮纸上。


    “我始终向您致以我最诚挚的谢意。”


    信的最后,如上落款。


    德甲堡的壁炉火苗跃动,炉膛烧得通红。


    “大布尔伊思还没发表关于父爱-001的论文,人们是怎么知道丧尸感染的共同性是圣塔基因?”阿诺凝视着跃动的炉火。


    这个新闻在传到她耳朵之前,就已经在四派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什么地方脱轨了,因为沃德蒙利还未彻底与复星派脱离关系。在芬控制的铁轨上,一颗螺丝钉飞了出去,从此列车轨迹无可预测。


    芬站立在落地镜前,整理领巾,她与镜中的自己对望,说:“消息源头是迪信邦中心军医院,克撒的访客记录中,有一个使用假身份的少年。”


    阿诺一听就蹙眉:“又是阿伦?他怎么知道的?”


    “我让养父去申领那份档案,悄悄过手了那封信。”


    “有什么异常?”


    “存在精神体的投影。”芬转过身,眉目平静,“阿伦是个向导,你或许知道,哨向的精神力可以结成四维精神体。”


    阿诺:“爸爸给我补过课,但他说精神体与本人离不了太远。”


    “正常情况下是的。”芬踱步到阿诺身后,她在生命科学领域浸淫多年,又协助明摩西深入研究圣塔基因,有关哨向的事务上比大布尔伊思更加权威,“精神体分割的案例,在历史上极为特殊,前后十五例都是向导,且全部在与哨兵身体结合破裂后。向导的精神力在这种情况下极不稳定,下意识减免痛苦,会凝聚精神体耗空精神力,让自己更接近于普通人。”


    “契机是什么?”


    “在最虚弱的时候保持清醒,集中精神断掉大部分链接。分割之后,向导的共感力与精神力将永久低于正常值,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无法再与其他哨兵结合,所以白塔也有严格的过渡保护机制。”


    阿诺:“但是精神体只有哨向能看能碰,即便阿伦把它分割到一张纸上,又怎么在上面留下印记?”


    “它是高维的,在精神力彻底崩散前,会将最后一段大脑思维以投影的方式留存。”芬抬起手,让她看炉火将手臂的影子投到地面上,“投影是精神体唯一可视的转化。看这里,我的影子是低一维的平面;精神体比我高一个维度,它的投影就是立体的,具有质量。”


    阿诺过了一会才转头:“什么状况下精神力彻底崩散?”


    “死去。”


    阿诺弓起背沉思,壁炉的热浪一阵阵吹拂。


    “阿伦得到圣塔基因是唯一感染条件的结论,必然到了迦南地。”阿诺说,“那边怎么样?艾伦洛其勒说罗高回去了,他杀的?”


    芬说:“上一次信号塔传来的消息,是克里斯汀已经消灭了入侵者,罗高听到迦南地无事,便转道想办法去警示罗兰塔站时机未到,不要在卡梅朗的陷阱中暴露。”


    阿诺倏地皱起眉头:“他去罗兰?他怎么去罗兰?门也关了电波也停了,他翻墙吗?”


    “现在我联系不上他。”


    “可……”


    “阿诺。”芬按住她的双肩,牢牢将她压回椅子上,声线沉而轻,“从今夜开始,我不会再回来。不要打探我、接触我、决定我,这关乎我与父亲早有过的商议。”


    阿诺不解地扭头:“糟糕到这种地步了么?这个情报迟早会公布,只是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芬垂目笑了,炉火的光晕开她的发间与眉眼,褪去了张扬,像个平常的温柔的长辈。


    “听说你曾经在罗兰活了一年,还去了白塔。”她俯下身,将一侧脸颊贴在阿诺的头顶,“我们的星星。”


    德甲堡沉寂矗立在无星云的夜中,阿诺静静站在墩台上,目送芬披着黑风衣远去。


    在芬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阿诺脑中猛地窜出一截灵光——她至今没猜到艾伦洛其勒把注射父爱-000的她送到罗兰附近是为什么,问起来,艾伦洛其勒就拿咏叹调唱着“我们的星星啊”翻篇儿。芬今天突然说起这一句,阿诺想起她与艾伦洛其勒在生前就认识,关系匪浅,那自己被送到罗兰门前的事,芬是不是早就知道?


    甚至,还可能是同谋?


    阿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搞她?


    略下这个不谈,芬与爸爸又商议过什么?


    还有,芬走了,实验数据的下落她找谁问?


    更让她忧虑的是,现在联系不上的迦南地与罗高在干什么?


    阿诺突然有点后悔来狄特了,她想去找爸爸。


    她已很久没见到明摩西,他又如最初,活在了史诗与故事里。


    3086年的春天,狄特在过去几个月兴起的“四派”再次掀起一轮风暴。


    “丧尸只感染特定人口”的消息一出,“投降派”最先迎来死亡。


    此时之下,人们无法判断自己体内是否有隐性圣塔基因,他们眼中唯一明确看到的只有哨向,既然确定普通人类是永远不会被感染,这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就天然出现在了人类当中。


    这一条线切下去的手法,与格尔特夫·v·皮萨斯的《反七一法案》没什么本质差别,只比它更隐蔽、更强劲。


    谁都不觉得正常的自己体内存在圣塔基因,一时间大街小巷兴起了各式各样“纯度检测”的机构,白塔集会前堵满了号召杀灭所有哨向的游行队伍。“投降派”之前提议的人牲计划,明晃晃站在了这条线的那一边,全方位辱没了全人类尊严、侵害全人类利益,遭到了全民矛头一致的愤慨反对。


    紧接着,“和谈派”也打入了“投降派”一支,这两支昙花一现因“丧尸进化论”兴起的派别殊途同归,共同被钉在耻辱柱上。


    剩下的两个元老派也并非都扯得干干净净。


    “复星派”的积极态度令他们得以立足,但由于克撒维基娅前后多次率领白塔哨兵出境执行任务,且与洛珥尔几次交战,至今一直失利,被暂时解除职务,隔离审查。


    倒是先前衰极一时的“守城派”迅速壮大,归根结底,还是议长祖特尔“保全火种”的思想站对了队。


    阿诺终于明白芬为什么要把沃德蒙利推向守城派,一切都是为了此刻风云。


    时间点却被阿伦的一封信拨前了。


    时局重回两派互掐,洛珥尔虽然不知什么原因在“火兵之战”后按兵不动,但显然不会给太多时间。于是,在霍戈将军的授意下,为快速推卸战败责任回到前线,克撒维基娅向军事法庭申诉,以情报失误及叛国嫌疑为由,调查解密组教授沃德蒙利。


    这个春天,雨来得比旧年早。


    苹果树吐露花苞的时节,沃德蒙利被捕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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