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窃听临门一脚地打了个岔,却不妨碍阿诺记着《反七一法案》的事儿。她边往坑里踢土边问:“爸爸实验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调查丧尸感染率的涨跌幅,如果与十多年前那个转折点的幅度一致,或许可以确定感染路径。”芬说得轻巧熟稔,相较于罗高与艾伦洛其勒,她显然与明摩西在学术层面的交流更多。
阿诺跺跺脚,震掉鞋面上的土块,几只蚂蚁六脚朝天被抖落。
距3071过去快十五个年头,感染源、传播方式还没有明确定论,“末日病毒”只是一种具象化的假想,空气与人体中都找不出踪迹,只能通过活性圣塔基因的异变确认受到感染。
问题是感染率的调查还得分时间点?十多年前,阿诺能想到的就是“孔雀之死”,如果这件事发生前后感染速率产生急剧变化,那唯一能证实非偶然性的,则是再制造一起类似事件。
《反七一法案》会是整个事件核心么?
阿诺觉着摸到了点门路,但没有数据供她深究,将此事先搁置了。同期,洛珥尔军正式进攻蜂巢失地的最后一道防线,战报一日接着一日紧迫。
失地人悍不畏死,洛珥尔军被接连打退三次,每次双方后撤,山丘间偏黄的绿茵就被犁过一遍,满地的尸首,像是田野里开出了连片不会动的花。
九日,白垩人第一次突破左侧防线。
原因是调令迟迟不到,等前线派人再三确认,方才发现头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一名他十分信任的战士声称他遭遇了刺杀。
紧接着,这位皮肤黝黑的战士暂时替代防守左侧防线的重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黑之子”巴康亚英勇善战,在危急情况下是最好的继任人选。
正是这个仓促之下的决策,让白垩人顺利冲破了防线,蜂巢失地左侧防守六千多人战死三分之二。
十一日战报,克撒维基娅·挪迩率赦令军及时围援。
他们是从洛珥尔军后方直接杀上来的,难以想象这群经过长途跋涉不足一万的军队还握得住枪与刀。那支大旗从山坡上招扬的时候,失地人激动欢呼出声,赦令军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毫不畏惧地冲入装甲军之中。
事实上,双方都已精疲力竭,这场拉锯战从上午九点左右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死的人铺满壕沟与泥土,到处是呛人的硝烟,残破的装甲从一个山坡滚落到另一个山沟。
克撒维基娅再一次摔倒,又拿枪柄撑在地上站起来,赦令军失去了所有的马,所有军官齐上战场,她感觉躯壳不像自己的了,但她脑子里还有一簇火苗在烧。
无座力炮喷射出炮弹,声浪撞得她耳朵嗡鸣,克撒吐去牙龈上的血,紧盯着前方凹陷处的一丛灌木,随着一招手,几个手握集束手榴弹的士兵迅速排开,匍匐在地。
一声令下,黑火炸开,同时也暴露出潜藏着的敌人。
斜面头破土!
灌木被压得爆裂,钢铁三角跃出,炮台全开,棱刀上的土壤滚落,它狰狞地露出头部。
正是白垩人驾驶的斜面战车,克撒维基娅突然高跃,跳上这座装甲,避开火力危险界,连续几枪打碎了潜望镜。坡上子弹倾泻在散热板与发动机上,然而战车不管不顾往前开,不用多时就能超出射程,士兵们顾忌克撒,随即往履带上射击。
克撒维基娅再次击碎展望孔与瞄准镜孔,这台战车后方散热板已经着火,爆炸是迟早的事,她握紧了枪柄,没有撤离。
下一刻她赌赢了,炮塔门拉出了缝,克撒几乎是瞬间对内打空一梭子弹,下一刻铁盖砰得一声翻开,白色的身影端枪回敬,风沙之中,那人一身白袍,朴素至极,唯一的装点是半块胸针。
克撒维基娅倒翻躲过散弹,肩膀与腹部骤然几点尖锐的疼痛,她顾不上这些,从腰间抽刀,在极近的距离猛地平切,挟风而至!
风帽落下,是一张女人的面容,“焦土者”与“白垩人”的第一次对视,随着一道弧光落下,止于最后一次。
克撒维基娅几刀砍裂了白垩人的几节脊椎之际,背后突然传来风声,不远处驾驶另一台斜面战车的白垩人竟然放弃撤离,返身扑了上来,克撒维基娅闪避的同时反手托起步枪,拉捎瞄准,一枪命中。
十六日战报——实际是十四日,因为前线已成了火海,信号直至今日才修复。
洛珥尔投入了空艇战斗,冬季枯燥,山川干烧成漫天的红幕。
这东西狄特不是没有,早在几年前第八总局就得到情报,霍戈将军在第二军区秘密研发出了空艇,然而锚绳易坏,油耗大,沿途多山,无地停靠,仅在实验中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损率。
而洛珥尔君国派出空艇,就没打算让它们回去,烈焰灼烧人的脸颊,尾翼拖着绚烂的红火,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驶向满是灰烬的地面。
十七日战报,火兵之战,最残酷的战役终于到来。
洛珥尔军在空艇攻击范围之外挖了一条战壕,架起机枪与火炮,冲天的红色背景中,一旦出现人影立即击毙。在长达五个小时的覆盖式扫射后,身处烈火中的狄特战士们怒吼着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如果说圣河区突围战是新国歌之下的壮烈,这一次则是悲愤到极致的赴死。
失地人与赦令军浑身滚着火,踏烂了阵地,震动山地,嚎叫着铺出一线生机。
“死兵的怒火。”战报上寥寥几字,垫下第三阶段的落幕。
十九日,迪信邦。
再次见到艾伦洛其勒是一个日光蒙蒙的下午,偶尔云层飘去,阳光才会强几分,照出黯淡的影子。
阿诺在德甲堡的砖墙上坐着,膝上一本狄特语字典,芬虽然学识顶呱呱,却不插手她的课业,一旦芬忙起来,想要读懂她桌子上的密文与信件只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查。阿诺唉声叹气地自学,对自己的语言学习天赋感到十分灰心。
艾伦洛其勒自来熟地跟她一个姿势坐下,单从外表看,“小金毛”秀气文弱,举止活泛,与幕后操控战争走向的形象压根联系不到一起。阿诺打量他两眼,除了腰间的匕首,只见他衣服的前胸穿了一对金属胸针,组合在一起是完整的图案。此外,还在脖子上挂了根绳子,系着一个小印章。
艾伦洛其勒注意到她的视线,指着自己的前胸,挨个给她介绍:“这是‘白垩人’玛丽亚、约翰。”又拾起小印章,“巴康亚。”
匕首他没有说,阿诺记得希艾娅。
“你来有什么事么?芬出去了,晚上不一定回来。”阿诺重新低下脑袋翻字典。
艾伦洛其勒长叹一声:“第二战场出了麻烦事,父亲把战局暂且交给我了,第四阶段大约要我亲自上。心情跌宕起伏,过来看看你。”
阿诺对第二战场相当敏感:“罗兰?不是说不会插手么?”
艾伦洛其勒愁眉不展地撑着脸:“这是不假,前些时日阁首皮萨斯与罗兰签订《绥定协议》,但罗兰在谈判时为了让皮萨斯放心,透出点口风,提出没有精力对外,国内最近冒出相当多的异己分子。隐藏很深,没捉出什么眉目,上层有打算自导自演发动一场假政变,勾引出来一网打尽。”
阿诺捏着一页纸:“是塔站?”
“大概是。《绥定协议》与会上录音都经过父亲的手,父亲给迦南地发去了警示,但克里斯汀回复,罗兰目前已关闭多摩亚门、扰乱墙外电波,消息送不进去。”
阿诺一想起那个布满天眼与无纸无笔的遗忘世界,眼角抽了下:“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艾伦洛其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当然……你最熟悉那里,但罗高已经赶回迦南了。”他眉头又皱起一点愁绪,“橄榄党党魁阿伽门仍然没有找到,罗高怀疑是阿伦把他藏起来了,正巧阿伦还在深入迦南地——这不太妙,反正是罗高落下的尾巴,让他收拾去吧。”
闲扯了一阵,他拍拍屁股就要走,提醒阿诺乖乖听芬的话,狄特政局要经好几轮动荡,她旁观就好,别主动惹事。
他话语中透出与芬的那股熟悉劲儿,让阿诺突然喊住他。
“喂。”
艾伦洛其勒笑眯眯地回过头来,阿诺瞧着有点可恶,觉得那笑脸故意等着她一般。她将意图包装了一下,从另一件事开问:“芬花了很大心思把沃德蒙利从复星派慢慢剥离出去,沃德蒙利却躲着她,看着也不像分干净了。过去怎么闹崩的?”
艾伦洛其勒半真不假地啊了一声:“来这儿总有几个月了,还不知道呢?”
“当面问不礼貌。”
艾伦洛其勒一摊手:“你问我也不礼貌啊。”
阿诺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艾伦洛其勒便笑了笑,服软后就是一腔倒胃口的拉长声调了:“哎,我们的星星哟,好奇的小猫咪。”叫得阿诺直磨牙,才慢悠悠迎着她不善的眸光回应,“他们的大学时光形影不离,毕业后,沃德蒙利退出了学派掌门人的竞争,甘愿追随芬,以达成她的理想,为此拒绝了高薪的出路,留校任教。”
“理想?”
“芬没有在白塔集会登记,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在黑市购买向导素,作为生命科学系的新时代领军人,她一直钻研能让哨兵脱离神游症困扰的技术,但圣塔基因序列的解读是当时不曾攻克的世界难题,这个课题一晃眼过去三年,没什么进展。直到3071年,丧尸出现,各国召集调查组,她和父亲应该都是第一批接触研究活体丧尸的人类。因为常年测序圣塔基因,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丧尸身体内异变的圣塔基因。
“芬受到启发,她认为丧尸是一种次生人类,但并不清楚异变的源头,于是想尝试截取哨向体内的圣塔基因进行复制嫁接给人类,追溯根源。但这种人体实验是绝对违禁的,她没有向上报备,只找来了沃德蒙利,兴奋愉快地与他分享自己课题的巨大突破。”
阿诺心中冒出声音:“原来这么信任他么。”
“沃德蒙利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为她作证了一份不真实的计划书,‘328次生计划’。芬秘密与八个患神游症的哨兵签订了协议,带他们来到实验室……”
艾伦洛其勒停在这,他朝阿诺袒露出一个平淡、对结局无能为力的眼神。
灾难降临了,近十五年前那个寂寂无名的深夜燃烧熊熊的火光,全封闭关押的丧尸以人难以想象的途径感染了哨兵,被催至疯狂的哨兵们杀死了两个助手。在毫无理智的破坏过程中,实验室陷于剧烈的爆炸声中烧毁,无数资料付之一炬,包括八份人体实验的自愿协议。
“她无法自证。”阿诺说。
“倒不是这么算的。如果她取得了成果,没有人员死亡,自愿协议是抹去她渺小污点的抹布。她一无所有,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这本来就是罪行。”
“我听说芬缺席了五重议会的审判。”
“她在出事的当晚逃离了。”
“逃离”是个很让人不齿的词,谁也没想到“琳路家的芬”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个理应注重荣耀与自尊、为自己博辩陈词、申明卓越贡献的麦哈唐纳掌门人居然跑了。没人能理解,还在期待她、仰慕她的拥趸们无可辩驳地失望了,但凡她有一丝苦衷,都不会做出这种行径,唯一的解释就是证据确凿,畏罪潜逃。
沉默中,阿诺想起芬与她在大学石板路闲聊的话,她推着自行车,半边肩膀淋雨,像画中走出的缪尔。
“苦衷”总是令人苍老,她或许是想到了许多年以前,歌剧社阶梯上的对话。
“可是缪尔是有苦衷的。”
“苦衷能复活一个人么?”
《缪尔与骑士》的最后一幕,背叛骑士二十六次连斩,缪尔无一句辩言,进行了二十五次格挡,随后任凭头颅飞落。
不是畏惧罪行、怯懦于惩罚,她从来就不怕承认与背负,她放不过自己。
“芬看得太清楚,无论她态度如何,局面已然造成,审判的结果最好也是长期监禁。这就是她宁可不要名声,也要逃的理由,她要完成她的实验报告,她要把这个谁都预料不及的灾难现场情况寄给罗兰‘宪一三实验’的主策人明摩西。”艾伦洛其勒说,“她走得太匆忙,甚至来不及告诉沃德蒙利一声。”
阿诺:“沃德蒙利参与了实验么?”
“他没有。牵扯到他是因为他为计划书作证,并且那个计划是以他的生日命名的。”
阿诺一怔:“我以为328是一个开始日期。”
“芬认定这个实验一旦成功,她的姓名必然入册。”艾伦洛其勒轻声说,“后来她遇到我,我问她,有没有后悔随手填的数字害了沃德蒙利。她说没想过,她以为自己的名字要和这个实验在后世教科书上绑一辈子,于是想了很久给它取什么名字,要乍一看没什么新意、却又含义丰富、还得她乐意永生永随……所以定下了沃德蒙利的诞生日。”
阿诺沉默了一阵:“然后呢?”
“你知道他们养了一条狗,对吧。叫缪夏,这两人在学生时期闲的发慌,还各自发表了一篇关于狗名字的追溯起源论文。”艾伦洛其勒口气很淡,然而意气风发的岁月光是叙述已十足明艳,“沃德蒙利有个学生得到风声,偷偷告诉了他,在接受调查之前,沃德蒙利先一步带着狗跑了,试图跟上芬。”
阿诺:“他这一跑……”
“没跑掉。”
艾伦洛其勒接着说,“沃德蒙利被革职调查,但他拒绝提供有关芬的一切生活细节或日常习惯,五重议会没有找到他参与‘328次生计划’的直接证据,断断续续羁押了半年,在校方及学生们声势浩大的舆情压迫下,暂时释放了他。”
阿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深深吸气,坐直了些。
“出来以后,沃德蒙利婉拒了麦哈唐纳的复职邀请,这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花费大力气救他的导师失望透顶,橡林地家也不接受他,强令他发表声明和反人类罪犯断绝关系。很快,他独自抱着狗离开了娜文邦,没有放弃寻找芬,有一次,缪夏挣脱跑掉,他却跟丢了。”
阿诺:“缪夏找到芬了?”
艾伦洛其勒点头:“芬那时乔装打扮成一个鳏夫,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购买器材,出了集市才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一条脏兮兮的狗,十分惊讶,缪夏冲她开心地叫着,跑过去舔她的脸和手。但芬明白自己不能带她走,缪夏会暴露行踪,沃德蒙利在附近,他身边必然存在监视的眼线,于是喂了缪夏点吃的,然后把她遗弃在一棵树下。”
“她的罪名里有一条……”
“虐待动物。”艾伦洛其勒淡淡说,“因为沃德蒙利怀着喜悦希望找到缪夏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状凄惨,皮毛扯脱不少,遍布肿胀的淤紫血痕,被打死的。
“沃德蒙利认得把缪夏绑在树上的绳结,他跟芬太熟悉了,这个绳结是芬无数次遛狗时打过的,连他都不会模仿。这就是芬留给缪夏的最后一件东西。”
阿诺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一切都在芬看向沃德蒙利的眼神中,都是烧人心的雪。
“我在那个时候已经与芬结伴同行,她意识到小镇不再安全,匆忙打包迁走前请求我去远远看一眼沃德蒙利和缪夏,确保他们的安全。”艾伦洛其勒垂着头,把玩着腰带,匕首在一侧晃晃荡荡,“我去了,看见沃德蒙利在树下颤抖,崩溃地哭泣,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缪夏的死让他痛苦至极,但我不敢靠太近,五重议会的眼线可能还在周边。”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之后他把缪夏就地埋葬,返回娜文邦,因为失眠开始服用镇静药物。我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和芬说,于是就远远跟着他,他连续几个星期都生活在出租屋的床底下,或许是想把自己折磨疯,但我想他可能在恐惧——害怕万一是真的,芬真的在高压下丧失了人性和理智。
“把他从床底下捞出来的,是十几份讣告。有人在边境处找到了芬,芬也暴露出了她哨兵的强悍体质,十五个人无一生还,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沃德蒙利的学生,他们是自愿参与追捕任务的。追悼会上,他们的父母依次缓慢上台念着孩子离家前的留信,都是为了拯救受人尊敬、爱戴的老师。沃德蒙利坐在第一排,血色尽失,眼神很空洞,我见到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差不多了……事已至此,我该离开了。
“我离开娜文邦的第二天,听到那发生了一起事故,目前还在排查人为因素还是自然因素:羁押所在一个雷雨夜失火,火势太大,芬的双亲在那场火灾中活活烧死了。”
阿诺缓缓吐出一口气:“沃德蒙利后来同意协助五重议会了,对么?”
“芬从来没有防备过他,四十多个追捕人员在我找到她之前将她逼入绝境,沃德蒙利也在场。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清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是什么,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毅然逃入无人区。”
空气寂静很久。
阿诺:“现在他们都知道了么?”
艾伦洛其勒抬头笑笑:“都知道了。缪夏是被议会眼线先一步找到,他们发现芬早走了,于是打骂她,撸掉她的项圈,让她带路,但缪夏呜呜叫着躲闪,就是不肯走,于是监视者们拿她泄了愤,拳打脚踢,回神时已经打死了,然后他们又把项圈套了回去。
“羁押所的火灾,好像是学生家长买通人进去把火线和零线接在一起了,不过这事不光彩,就统一口径说成是雷电引起的。”
“既然都已经……”阿诺刚出口,艾伦洛其勒就拍了拍她的额头,止住她未尽的话:“没用了,这就像那八份自愿协议一样,它只在一切都未发生前管用。他们的确真心实意、拼尽全力地爱过,不掺杂政治、利益、鲜血、背弃,值得书写一生的爱情。
“但芬已经死了。”
他轻轻地说。
“这些,都是她生前的故事。”
88、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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