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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远行

    孩子总是有许多疑问。


    可惜不是所有问题都有可以用语言组织的回答,这些答案书写在每一个深夜、每一块地砖、每一次回眸。天空不断变亮变暗,人不断出生死亡,追逐奔跑的腿脚渐渐蹒跚,天真的眼瞳半耷昏花,好像就是一眨眼,那些不及马背高的孩子就变得垂垂老矣。


    十二岁的克撒维基娅·挪迩,有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诞生,在寂静里的心脏中,它的跳动是这片地下唯一鲜活的状态;很多天后复苏在一束灰尘弥漫的阳光和犬吠里。


    继那日的闯入者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两拨人,他们尽情地搜刮破坏,又一无所获地离开,并没有发现这栋摇摇欲坠的屋子下面有一个隐蔽地下室。直到第三拨人进来,他们带了两条狗。


    狗们嗅出了人味,汪汪大叫,克撒维基娅轻手轻脚躲进橱柜里,她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从柜子里出来,越过那两具发臭的尸体,找寻一点吃的东西,灯油干沥沥的,火光早就灭了,空气压抑而稀薄。


    地板被撬开,地动山摇,接着是脚步,然后是交谈与骂骂咧咧。


    最后,有个人从壁橱里拎出了她。


    克撒维基娅闭着眼装死,被一只粗鲁的大手扇了两巴掌,又摸她颈部,落下一句:“活的。”


    克撒维基娅悄悄眯开一只眼,她双脚离地,衣服向上拉扯,勒得她喘不过气,这短暂的眯眼让她瞧了个大概,拎她的人拥有夸张的鹰钩鼻,吊眼,浑身上下脏兮兮,几件不成品的衣服拼接而成,是末日后的人因为艰苦显现出的标志性丑陋。


    另有两三个人加一条狗在地下室翻箱倒柜,没把目光投过来,直到东西都被装好了,才大笑着招呼人上去:“大鹫,走了!”


    克撒维基娅是像猪牛一样被拖上去的,石楼梯啪啪打在膝盖和小腿上,疼得她要蜷起来,等到上去,阳光照得紧闭的眼皮呈现一片红白光晕,有人捏开嘴灌了一点水,她咬死牙关,于是剩余的倒泼在她脸上,这一下呛入了克撒维基娅的鼻腔,她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昏天暗地地咳完,不敢动作地伏在地上,面前是一双大脚,那个叫大鹫的人蹲在刺目的光线下,背上有有交叉的双剑,影子如同宽阔的翅膀。


    “起来,小孩。”


    克撒维基娅迟疑了一会,慢慢爬起来,翻过身面对他。


    “你他妈叫什么?”


    “……克撒。”出声时才发觉,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听。


    “地下室的人是你杀的?”


    克撒维基娅摇了摇头。


    “谁杀的?”


    “我姐姐。”


    大鹫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不远处整理好物资的几个人呼哨着,两条狗流着口涎在周边乱窜,其中一只扑到大鹫脚边乱嗅,吓得克撒维基娅往后蹭了几步,眼见那黑毛狗本能要冲过来,前肢突然上抬,被大鹫轻而易举拽住脖子上的绳圈,赶去另一边。


    克撒维基娅再次跟着别人的道路,像一片顺着水波漂流的叶子,很多时候她没办法选择走哪条,于是被推得越来越远。


    大鹫所在的团伙与独立镇有很大差别,他们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不存在牵挂,成员身强力壮,通常与丧尸打交道,抢夺来的物资足够养活自己,但也不避讳吃人,像一群在荒野上流窜的鬣狗。


    因为要多喂一张嘴,大鹫时常打独食,他分不到狗,于是把克撒维基娅双手拴在马尾上,恶狠狠警告她别乱动,否则马会把她拖成一块肉饼。


    “你不想去安全区?”连续几个晚上,他们没遇上同伴,大鹫在马背上取下水囊和小刀,坐在火堆前撕咬着一块罐头肉。


    克撒维基娅沉默,小口地嚼着野菜:“……在那之前,我想找到我姐姐。”


    “你怎么在这个世界肯定一个人还活着。”


    “她应该活着。她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杀人,我不懂发生了什么,她或许是受到了刺激,我要当面问她。”


    大鹫发出了一个嗤笑的鼻音。


    他嘴里嚼着肉,发出空洞的搅合声:“杀人很难理解?如果是我,我会在进屋的第一时间把里面的人都杀了。”


    克撒抬起脸,火光映亮了她脸庞的轮廓:“屋主人收留了我们。”


    “也会赶你们走。”


    “那样就有杀死他们的理由吗?我不认同,希艾娅这样做……和那些独立镇有什么区别,如果她想复仇,为什么不去杀那些人?”


    “哪些?”


    “吃……”克撒维基娅口中的热气不足以将某个残忍的事实说出来,嘴唇抿在一起,最终给出一个简短的定义,“坏人。”


    大鹫嗬嗬地笑起来,不知是讥讽她的用词还是分类的朴素。


    等到天气再坏点,大鹫带着她和同伙会合,狗们总能帮上忙,让收获不那么难看。


    克撒维基娅见到他们第一次杀戮,是抢劫一个小型独立镇,大鹫落后了几步,克撒维基娅跳下马的时候,面前已经烧起来了,到处是地狱的哭声。


    大鹫栓好马,拔出背后的宽剑,那铁器摩擦的声音激得克撒背后一阵凉意,她转身挡住大鹫,努力仰头:“里面也许有被关起来的人,那些不是坏人,你能不能放了他们……”


    大鹫眼皮不抬:“滚蛋。”


    他撞开她,越过走了几步,又回头凶道:“好好待着,敢逃跑,你下辈子都要被捆在马尾上。”


    视线被火焰熏得模糊,克撒维基娅紧紧攥着马鬃毛,缩在它身边。过了一会,早进去的几个同伙揪着一个女人快活地走出来,背着几个小麻袋,和几吊风干的黑肉,他们恶意地将那惊慌失措的女人推来抢去,夸张地埋在她脖颈里吸气,惹出哆哆嗦嗦的尖叫与哭求。


    克撒维基娅想去阻拦,但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不敢离开马的周围,仿佛这里是她唯一能立足的地方:“放了她行不行?”


    声音没有传远,那伙人已经开始扯开女人的衣襟,克撒吸了口气,朝着他们大喊:“你们不可以欺负好人。”


    这不合时宜的叫声使空气寂静一秒,伴随而来的是连片的哄笑声,仿佛是恶劣嘲弄一个眼瞎耳聋的人,又似在惊奇一只羊羔口吐人言。


    其中一人把女人推给同伴,走近了几步,克撒维基娅立刻把自己藏到了马后,那人哈哈大笑:“小东西,我们不动你,是因为你是大鹫的粮食,就像他不动我们的肉一样。”


    在火焰吞噬大门之前,大鹫出来了,裤子上全是血,他拎着一个瘪布袋,胸口的衣袋里还塞着两块饼,这群人很快吹起口哨:“大鹫,管好你的粮食!”


    大鹫没搭理,回到马边处理起布袋里的面粉,克撒维基娅打了个寒颤,看到布袋上有一小节指头随着抖落掉到地上。


    “里面有关着的人吗?他们……”她小声问。


    “杀了。”


    克撒维基娅指节发白:“为什么?”


    “吃的都被我们抢了,他们饿得走不动路,放他们出来也是死,我让他们走得痛快点。”


    大鹫把饼撕了一块给她,克撒维基娅僵硬地迟疑着,在大鹫耐心耗光之前接了过来。


    “你的眼神想我死。”大鹫浑不在意,“为什么?”


    “你杀人。”


    “我救了你。”


    “你把我当储备粮。”


    大鹫腮帮嚼动,没回话,两人静静吃完晚饭,与另一边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对比。克撒维基娅痛苦地把脸埋在马毛里,那女人的脸她没看清,却真切听到渐弱的呼救,于是她的脸是地下室的老夫妇,也是篝火旁的希艾娅。


    头上突然被甩过来一快麻布,大鹫示意她:“累了去灌木后面睡,别想跑,狗还在。”


    这群鬣狗人吃饱喝足后,就地休息了一阵,这么大的火势不怕来丧尸,于是只让两条狗站岗。


    睡得正熟,大鹫被克撒维基娅拍醒,她一脸惊慌,还隐约有狗叫,大鹫起身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迅速把她拎上马,疾驰中挥剑从栓狗的树下过去,劈断了一条狗的脖子。


    “你干了什么?”


    黑黝黝中,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爆发式地反复刺穿一个男人的脖子,细小的血柱随着每一次抽刀溅出。


    “我给了她一把匕首。”克撒维基娅说,“她向我道谢。”


    但女人割断手脚的绳索后并没有逃走,而是离她最近的男人,捅了足足十七刀。


    “她为什么不逃……”克撒还想回头去看。


    “因为她可不管你死不死!”大鹫狠狠按了一下她的头,让她吃了一嘴马鬃毛,“妈的,再动拧断你的腿。”


    连续跑到天色发白,马累得只喷气,大鹫才勒住绳,把克撒放下来,放马去一间破屋的水槽饮水啃草。


    大鹫擦去剑上的狗血,又把擦过的布点火烧了,把疲累得直打瞌睡的克撒叫来问话:“匕首哪里拿的?”


    “他们用来切肉的,就放在火堆旁,我过去的时候很小心,狗没叫。”克撒强撑着精神,“我只觉得我不该坐视不理……”


    “只是可怜。”大鹫吼道,“可怜,不等于好人,你听明白了没有?”


    克撒维基娅骤然一吓,清醒了半分钟。


    大鹫捋了一把糟乱油腻的头发,粗声粗气:“回答我,你姐姐算好人吗?”


    “我姐姐当然是……”克撒说到一半哑住。


    大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如果你来定义,这世界上的人都该死。”


    由于担心剩下的那条狗带路,大鹫带着克撒又马不停蹄跑了几天,绕着几个常驻地点做了伪装。一天傍晚,干嚼的食物都吃光了,大鹫不得已找了个林子升起火堆,烤一些未处理的冻肉。


    克撒维基娅消沉地坐在另一边,大鹫剁开肉,拿削尖的木签串起,架在火堆上。


    “如果你知道结果是这样,还会把匕首丢过去吗?”大鹫突然问。


    克撒维基娅很久都没有表情,某一个瞬间,她说:“会。”


    大鹫冷笑:“因为可怜?还是好人?”


    “我不知道。”克撒维基娅说,“我并不很后悔。”她看向大鹫,“我错了吗?”


    大鹫尝了尝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咬了口又放回火上烤:“你指杀人的罪行?如果你把人看作‘同类’,当然,杀死同类是凶残到不可饶恕的;如果站在人类的角度,杀人是可以合理的。”他眼珠子停在肉上,“战场上杀人不犯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以理解,或者用法律绞死犯人……在‘合理’之后,还会用各种方式减少你的愧疚,比如说成‘解决几个敌人’,会比‘杀几个人’好听一点。”


    “那要怎么区分?”


    “谁能区分?”


    克撒维基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什么名字。


    “杀死战俘的人会谎称他们没有投降,杀人犯可以因为阶级与渠道反咬一口,谁他妈知道被冤死在‘法律’上的人有多少?”大鹫凑近火堆,穿透焰尖盯着她的眼睛,“你他妈有什么能耐分?”


    他抽回烤着的一块肉,塞进嘴里,边缘微微发焦,流出油来。


    “如果你把自己看作一个人,就去憎恨这世界所有人。但如果你是人类,就别觉得杀人罪不可赦。”


    克撒维基娅低下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回避这些话。


    油脂滴落进红彤彤的石碓,滋儿滋儿地响,克撒维基娅默不作声抽出一根签子,如同嚼蜡啃着上面的肉。


    吃完这一串没滋没味的肉,她抬头,半空忽地闪过黑乎乎的影子,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很快一抹银亮划过,她冷汗骤出,意识到那是一把细剑,很快,再过两秒,或许一秒,它就会洞穿大鹫的头。


    巨大的阴影将克撒维基娅拉回到了那天的地下室,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捡起火堆边一个烧红的石头,狠狠砸向那个人的脸,惨叫响起,大鹫已经握剑站起,另一个方向很快有人扑上来。克撒跑去马边试图摸索出什么武器,但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头发,力气大得要把她头皮掀开,克撒嘶声喊叫,很快那人力气便松了,大鹫的剑在后面劈开他的腰,但又与旁边的人打成一团。


    克撒用力掰开他攥住自己头发的手掌,然而下一秒又被这张濒死的手扼住了喉咙,她在窒息中双手胡乱在地上摸,捡起火堆边烤肉的签子,刺入他张大的口腔。


    与刺穿一块冻肉的感觉并不相差到哪里去。


    大鹫解决完另外几个,回过头找她,克撒握过石头的双手烧得疼痛难忍,她想握拳,却只能虚虚张开。


    他们身上都沾了血,热的,互相望着,这个对视久到火堆噼啪爆出一串火星。


    “你现在也杀了。”这是这个夜晚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遭过后,大鹫带着她走得更远了些,遇到丧尸也更多。


    大鹫不放她离太远,克撒被惊吓了好几次后,再遇到这些脸上长满坏疽的活死人也学会拿砖头砸开。打量着前面一剑一个头的大鹫,她捡起一根重些的实心椅子腿,照模照样站定,回忆起希艾娅教过的剑术,从起手式的那一刻,这原本服务于贵族的行云流水之感就变了,椅子腿划过上空,生疏而缓慢,厚重坚忍。


    等她力气再大些,大鹫给她找了把小铁剑,没开刃,克撒自己去河边磨了好几天,手上全起了泡,她用这把剑砍断了人生第一个丧尸的脖子。


    大鹫就在背后看着她,克撒刚转身,没想到这无头尸忽然挪动,似乎在找自己的头,把她吓得摔了一跟头。


    克撒维基娅惊恐地叫道:“它还活着!滚开,它还在动!”


    大鹫一个冲撞,两手按住重剑两端,狠狠往下挤轧,压碎它的脊椎。直到丧尸的抽搐停止了,他才呼出一口气,把剑拾起来。


    “总有一些丧尸,看起来很虚弱,但砍断头也不会死。这种数量很少,一万个里也找不出几个,遇到就砍断它的脊椎。”


    克撒维基娅注视着那些被挤压出身体的脊柱,倒退了一步。


    狄特物资原本就不丰,天气再冷就难熬了,3074年的尤其寒冷,即便是夏风也吹得人瑟瑟。无人区信息闭塞,丧尸也半天碰不到一只,他们没有狗,靠人的鼻子翻找不出什么食物,就算有也大多腐坏。


    大鹫牵着马在一座空城溜达几圈,记起附近有一个独立镇,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可以抢点吃的。”大鹫又看向跃跃欲试拿捡的破烂以物换物的克撒,“你要是看上了什么就去偷一点,我不会帮你抢,我很忙。”


    克撒维基娅顶嘴:“我不偷东西,更不会抢。”


    “你今晚没饭吃。”


    这条路走得让人心下不安,没什么人迹,等近到门前不远处,大鹫勒马,见到意料之外的场景,火在边角处小股小股烧着,黑烟漫天。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大鹫起了退意,把腿脚闲不住的克撒拎上马,他们的补给不足,饥肠辘辘,而这次的丧尸多到令人胆寒。


    克撒维基娅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缰绳,跳下马奔向了焦黑的独立镇。


    “干什么?回来!”


    大鹫扯住她一边手臂,然而她突然像疯了的小鬣狗,回头狠狠咬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满嘴的血再次冲进独立镇倒塌的栅栏。


    浓烟滚滚中,丧尸们捕食着还未死去的人,背后是大鹫干哑的叫骂,克撒维基娅听不见所有悲惨的人声,她只盯着在丧尸中心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长发垂在背部,腰部挂着一把剑。


    “希艾娅!”她大声叫起来。


    等那人回头,她的眼泪顷刻滚落,再也无法控制,另一个金发脑袋也转过头,他们脸上是一样的坏疽,烂掉的皮软软地垂落,露出下面暗红肿胀的肉。


    他们与丧尸不同的一点,只在于他们看起来并不那么饿。


    克撒维基娅抱着最后的希望,想要去抓她的衣角:“希艾娅!我……”


    背后骤然一股力量将她挟到半空,大鹫抖落剑上的残肢,丧尸还在源源不断朝他们逼近。


    “等等!放我下来——希艾娅!别走!你不是说我要接我回家吗?你不是说过……回家啊!回家吧!接我回家啊!”


    大鹫一把把她扛起来,准备杀出去,克撒蹬着腿,像个蛹一样挣扎,在猛地发力后脱出大鹫的手臂,再次冲向前方。


    她张开双臂,流着泪,像一只幼弱待哺的归雁,破布烂衫在她身后猎猎扬起,她的眼中不存在无数的尸体,只锁定一个背影。


    这片天空下,米利娅姐姐的声音响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伴随洗盘子的哗啦水声:“因为长远的跋涉,会让人抛弃一些东西,无论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而且大部分找不回来的。”


    未来一百块糖她都不要了,不要了,什么财富与甜蜜……她都不要了,她只要今夜一块饼干。


    “她在叫你?”艾伦洛其勒往回看了一眼,金发染上灰尘,食指抹掉下巴处的血点,踢动着小石子。


    过了许久未听回音,又问了一句:“你是她姐姐吗?”


    “她有……两个姐姐……”希艾娅抬头,视线静静地没入黑红的夜,“两个都死了。”


    旷野上是撕裂的哭喊,如同胸膛中箭的海鸥,风声是无休止的海潮,将声浪拍回岸边,将哭泣熏成血渍。


    渐远渐微的呼喊断裂成线,风筝坠落。


    “姐姐,你们是不是能走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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