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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礼赞

    “时间到了。”


    几天内陆陆续续在车的四周聚集了不少丧尸,基本都在新生期以上,阿诺坐在车顶盖摇晃着腿,看他们熟练地上上下下翻箱倒柜。


    临行时,艾伦洛其勒从车窗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指贴在嘴唇上,比了个飞吻,他拇指张开与食指形成一个直角,远远看去像一把枪。阿诺没理会,刚踩上扶梯爬向后车厢,忽然被勾住衣领轻轻拎到一边。


    “阿诺。”狗叫住她,“你留一下。”


    附近有一片遗弃的半拆迁民居,围起来的绿棚上挂着3070年的工程铭牌,字被锈蚀大半,地上满是零碎的石块与砖瓦,阿诺跟着狗穿行在其中,像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爸爸那边没什么危险吗?”声音在无人的夜色中放得极其空与响。


    “他去蜂针区之前让我等罗高的信号,一旦流丹庭升起黑烟,就将近郊庄园烧毁。然后顺水路前往圣河区保护你。”


    阿诺坐到右边的一处空洞的土坯窗台上:“烧了?”


    狗停在她面前:“不希望吗?”


    “不,那说明爸爸真的接近了某些真相,这应该也促使了他支持《反七一》。”阿诺仰起下巴,“现在我等到了结果。”


    “我吗?”


    “你是最后一个完整见过那些资料的。”阿诺屈起一条腿,像在人类停靠站那时模样,将侧脸贴在膝盖上,“那一定有十诫会议内容的记录和后续,拉道文未能攻克的难题,爸爸算出答案了吗?”


    新环风静谧悬在夜空,群星微闪。


    “父亲认为,第二颗卫星‘环辰’没有消失。”狗说,“他的假设是,大月小月相撞。”


    阿诺:“怎么证实?”


    “星环。”


    狗见她的双目望去上空:“就是那片时宽时窄的星云,早在几百年前就有观测记录。罗高勘察主星各地、整理气象图的同时也绘制了不同地点与时间的星空,父亲据此进一步测算,认为它由两个环带组成,两环之间的狭缝大约有3000英里。”


    “它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不是。”狗说,“在蒙纪元,没有任何星环记载,所有关于星环的文献都在铁纪元之后。”


    阿诺沉默了一会:“所以,星环是由双月撞击产生的碎石群构成的?”


    “有一个很明显的证据:那条狭缝导致的分环。卫一环风与卫二环辰内部密度不同,据记录,环风在蒙纪元占据五分之一个天空,它升起来的时候,人们甚至能望见它体表的纹路与丘壑,实际上它更轻,所以受主星引力源的影响也大,导致崩碎后那些轻碎石距离主星更近;环辰的体积不到它一半,平均质量却更重,完全分解后遗落在了远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的月亮,不会与它们相撞吗?”


    “正相反。环的稳定性与这颗‘新环风’紧密相关,它与环辰相撞后,轨道正位于‘风环’与‘辰环’的狭缝中,又因为裹挟了环辰的物质中和了质量,它有足够的引力充当‘指挥’的角色,让环中有企图逃逸的粒子老老实实听话,托它的福,我们不是活在石头雨里。


    “所以它在天文学中也有个别致的称呼,牧羊卫星。”


    阿诺心里突然一跳。


    “这个假设有最致命的缺陷。”阿诺提出,“拉道文宁可坚持消失的假说,也不承认相撞,有两个现实因素;一是位置,环辰正处于引力源强力面的轨道上,而环风在弱力面,它们不可能相撞,二是哪怕它们神奇地撞上,但因为太近了,产生的冲击和大块碎石不可能这么和平地化作星环、围绕主星运转,爆炸出来的威力足以令主星生物灭绝,即便有极小一部分生灵逃出生天,文明也会断层。”


    狗:“因为拉道文少画了一个坐标轴。”他对阿诺说,“你应该见过,墙上的那一个。”


    阿诺点头。


    “七次,那是铁纪元以来的历史上,发生过的七次大灾。它们的共同点是,无预兆、无幸存、迅猛、地下。父亲搜集到了它们全部的资料,测算了七次大灾的量级与数值,发现是一组递减数列,按照这个规律,与归零之间还要往下推算一个‘第八次’;同时他也推演计算出了卫一偏离轨道与卫二所需的引力,以及双月相撞爆发出的能量,减去前七次,得出的数字,与第八次相差无几。”


    阿诺瞳孔轻颤,她想起来了,拉道文的窗前,阿伽门背诵的提提尔“神启”中提到过“八次”,那启示中唱着:“八次死寂的膏脂之后,迎来互为佳肴的黎明……”


    八次。


    早寒的王城,清晨和风中响起拉道文的喃喃——“3071年的末日,未免来得太温和了。它是末日吗?”


    ——是的,它还未到来。


    “那个坐标轴,代表着什么?”阿诺声音轻忽地问。


    “你第一次去上课时,带回来了一本书,《濒死孔雀》。书的后序记录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几千年来,黑暗哨兵出现的频次很不规律,而且生平大多被人刻意掩盖。加父亲一共出生了九位,从里面列出的三位黑哨的被模糊过英雄事迹来看,好像都经历过十分惨烈的事件,于是阿伽门猜想,是否圣塔基因与灾难有某种紧密的联系。父亲顺着思路将黑暗哨兵与坐标系对应,结果发现除去圣塔祖母与他,其余七位诞生的年代几乎都在大灾的附近。”


    “圣塔基因的源头,是牧羊人。”阿诺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大灾的源头,是什么?”


    狗沉静地望向连片的废墟。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阿诺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狗:“我觉得父亲发现了类似于‘神明’的踪迹。他一直致力于末日的成因,你也看到了。”


    “神是圣比尔的河床?神在矿山的地底?”阿诺一连串问出来,“那是怎样的神?躲藏、苦难、感染、死亡的神明吗?我不信那是神,那大概只是蛆虫。”


    “无论祂是什么,祂就是源头。”狗,“父亲为这不明的存在命名了,‘铁’。”


    阿诺浑身一震,蓦然回忆起近郊庄园的那个夜里,明摩西坐在床头柜上,念给她的那首古雅论语写就的残篇诗。


    “牧羊者向王献上时间之影,大月小月藏于地火的背后,这是铁的纪元。这是铁的纪元!”


    “铁纪元!”阿诺不可自抑地出声,“铁的纪元……”


    蒙纪元终止于火种文明的发射台,之后——就是铁的纪元!


    牧羊人的预言在这一刻笼罩了整个星空与大地,穿透千年的时与空:“帝国将终结于瞬间或铁。”


    “牧羊人,潘的仆人,他的预言是真实的。如果没有干预,环辰的最终结局是撞入主星,以它的质量,会将主星砸成一颗正在翻炒的鸡蛋,然后在无数次的引力作用下变成一颗死星。”狗静静道,“雅仑一世用发射台引来了‘铁’。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祂就在我们脚下,通过对引力源的变动使大小月对撞,并将这股庞大的能量容纳至地心,每一段时间的大灾是祂在‘释压’,直到第八次……”


    阿诺将所有的线索串成了线:“仙草王朝仍继承了博察曼帝国的血脉,所以洛珥尔王室对圣比尔河讳莫如深,也对死城闭口不谈,他们知道那地方是‘释压’的出口,而多蒙山脉与圣比尔河一样。”


    说着她突然加重语速:“罗高说过,所有丧尸体内都存在圣塔基因,可进化的呈显性,不可进化的呈隐性。所以爸爸改变了思路,丧尸化不是感染,而是圣塔基因对针对感染作出的抵御与催化。我在想,那些没有圣塔基因的人类,也会被感染吧,他们的症状是什么?”


    狗看着她,提醒:“格尔特夫的‘疯水鬼事件’。”


    “不,那只是极小一部分太接近‘释压’处的人。既然确定有感染,并且它无法探测,只有我们的基因察觉出了入侵,并以五期进化而争斗着,那人类,看上去这些在安全区毫发无损的人类,会不会……都在潜伏期?”


    等待第八次大灾爆发,这些人类,还会是人类吗?


    提提尔神启中的那句“互相为食”,根本不是在说丧尸和人类,应该是在意指牧羊人与铁,和三千年后的,白塔与末日。


    想到此处,阿诺骤然一惊:“不对,爸爸没有事。奇怪,这种感染到底以什么为媒介?”


    狗罕见地停顿了许久:“我与他的第一面,咬断过他的腿。”


    阿诺“啪”得一巴掌打到他腿上,狗不痛不痒继续道:“我以这样的方式换过很多哨兵的躯干,只有那一次被烧灼了。后来父亲链接了我的精神力之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而我察觉到有某些东西根植在我变异的精神深处,但我无法窥探,无法解读。”


    “圣塔基因与牧羊人有关,牧羊人……与潘有关。”阿诺片刻之后问,“爸爸托堡垒图书馆搜集与‘潘’相关的书籍,有收获么?”


    “有一个。公爵潘所作的剧本,《血冕礼赞》,很难说它存在着什么东西,或许是某种微妙的真实截面。讲的也是异族与人类的故事,不过书中的异族以血液为食。”狗思索了一会,“我看了父亲的笔记,在书的最后一页,他只写下了一个问题。”


    “什么?”


    “原始血脉是从哪里来的?”


    阿诺盯着他:“书中没有解释吗?”


    “里面这样描述:无解之谜。”


    “原文是什么样的?”


    狗回想了很久,大差不差地复述:“‘原始血脉苏醒之时便是少年少女,身前身后皆是混沌雾气,朝着海潮的方向前行,迷雾散尽,太阳落下海面,漫天繁星闪烁映照于他们命运中必定守护的国度,依布乌海。’。”


    阿诺:“像是凭空产生的。”她抓了抓鬓角,叹气,“爸爸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结论,不然他早就接受‘环辰消失论’了。”


    “父亲列了计算式,试图找出原始血脉诞生的规律与世界的联系。但世界体系的原因,数据浮动性太大不足以支撑结论,唯一能坐实的是原始血脉一直在消耗。”狗说,“长眠的原始血脉无法醒来,所谓的‘复生之血’,也是从别的原始血脉的全身血液里凝练出的。所以那句‘原始血脉是不可替代的’,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原始血脉的总量是守恒的’——最后父亲推断,在最开始,那块礁石是红色的。”


    “等等,你说太快了,我没听懂。”阿诺,“红色的礁石?”


    狗突然问她:“黑暗哨兵是从哪里来的?”


    阿诺不假思索:“牧羊人。”


    狗:“来源于什么部位?”


    “头颅。”


    “我们吃什么?”


    “脑子。”


    狗又问:“原始血脉从哪里来的?”


    “礁石。”


    “他们并非凭空出现,那他们能来源于‘红’礁石上的什么?你想到什么?”


    “鲜血。”


    “他们以什么为食?”


    “血……”


    阿诺只发出半个音,随即冻结住了,像是一桌盛宴在她面前陈列开,而她位列席中。几个月前,对彼得曼王子拿牧羊人的头炖汤,她还发出过天真的质询:“他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了吗?


    ——“我生于尘埃,归于熔汤。毋庸却步,主已垂目。”


    “这是一个剧本。”她的声音介于疑问与陈述之间。


    狗意味深长:“是一个剧本。”


    突然间,远处流弹升空,碰撞间炸开金橘色的火焰。


    圣河区像被舀了一勺热油泼在凉水里,滋滋冒出一窜又一丛的烟雾,折射虚实难辨的光线,传来连续不断的噪音,被树林与距离遮掩得影影绰绰。风刮过千疮百孔的屋角,割出呜咽的鬼啸,衬得这荒废地有种地狱般的调子。


    阿诺有一瞬间闻到了血的腥涩味。


    从今夜往后,这个味道将吹遍主星的每一个角落。


    “铁”究竟是什么东西,潜藏在圣塔基因深处的密码又是什么,第八次大灾什么时候降临,感染最终会成就怎样的世界,雅仑一世用“火种文明”发射台撬开了铁纪元,那么文明的终点,在哪里?


    这一切谜团都随着而陷入更大的旋涡,她眼前浮现明摩西包含宏大信息量的眼神,和无言的叹息,发动战争的原因依旧陷于密密麻麻的一团无头毛线里。


    惊爆声不绝,阿诺站起身来,望向圣河区上方被枪弹催红的夜空。


    她耳中听不见,一切的都在阿伽门的唱诵中消弭,只不住隆隆回响着提提尔神启的最后一句:“祝愿你!祝你们盛大地复活。”


    这份祝词,究竟奉献于谁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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