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不难找,书店就可以买到。”
僵持几秒,古堡代理人主动退了一步。
“你既然都知道我没钱付定金,还说这个话做什么。”阿诺将书包从肩上挎下,“我又不是非要看,你告诉我选它的理由就可以了。”
“我说过了,作者。”
“叫什么?”
“公爵潘。”
阿诺沉吟:“历史上的某个贵族?”
“不是。”
“他的来历呢?”
“没人知道。”
阿诺握拳抵住下颌,仿佛抓住了一点什么:“这本书是什么时代的产物?”
“无从考证。”
阿诺的眉头皱得更紧:“公爵潘还有其他的书吗?”
“有。”
从这番问答里,阿诺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这个名字片面得像一张纸,找不出一丝“活”的痕迹,一个寂寂无名不知年代的人,作品会普遍寻常到任意一家书店都能买到?
她听到“潘”这个字眼时,内心也产生过微妙的异常,与这些书气息类似,它们静静在那里,是无数的沙子,海浪永恒地翻涌上来,沙子随波逐流地。人们惊叹礁石与珊瑚、彩霞与风浪,没人关注它们,因此垂眸看到时,才会发觉它们原来在这里很久了。
离开堡垒图书馆,阿诺租车回到福利院,抵达时天色早已转为浓郁的靛青,露茜嬷嬷在阶前等她,手中拎着一盏昏黄马灯。
阿诺心里想着事,任她带自己去盥洗室洗漱换衣服。望着镜子中被雾气熏得模糊不清的自己,阿诺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目光停在了正帮自己系领口的老人枯瘦的双手上,指缝依旧泛黑,苍紫色减弱了一些,阿诺翻过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已经接近白色,硬度类同刀锋。
注射了父爱-000渡红海的不止明日七子中的几位,王城内也隐藏的假性退化丧尸。这就像是在闹市埋下的几枚炸弹,引信一拉,完全可以从内部占领安全区,但明摩西看上去没有这个打算,阿诺到目前才算有一点了解,末日悬而未决,丧尸演化之路还未到头,如果人类社会体系坍塌,信息缺失,时间又紧迫,那前方的路谁都看不清了。
阿诺在上床前还反复想着壁垒图书馆的那批书,准备等下次去明摩西那里翻一下。
此后一个多星期,她没见到罗高。
这是她来到王城后前所未有的事,不管罗高有多不想见她,这个固定频次还是有的。阿诺意识到爸爸那边估计真的出了不同寻常的事,但只要没安排她离开王城,就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又一次试图解密“神启”无功而返,阿诺拎着水壶去墙边照看她的小土豆苗,被她这么粗暴地养着,死倒是没死,只因为寒冷叶子有些黄蔫儿,对比一下,旁边的几罐仙人掌球倒是长得挺精神。
阿诺叉着腰,打量半天小土豆,叹了口气,弯腰时骤感一股失重,细水柱浇在她的脚上,她一手撑着墙,忽然听到自己的骨骼与内脏发出的声音,像是在一座蒸汽火车的发动机里,宛如齿轮与煤炭的咔咔滋滋声贯穿了她全部的感官,随之而来的是剧烈地呕吐。
水壶砸在地上,水从壶口哗啦啦淌了一地,她在无力摔下去之前把仙人球全部蹬远了,而她刚刚吐出来的东西沾染在衣服上,一片粘稠的浆糊,没有异味,能轻松分辨出来玉米与牛奶,那是她早上刚吃过的东西,没有一分一毫的消化。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大呼小叫的护工,孩子们惊慌又好奇地围在远处,露茜嬷嬷拨开他们,手臂上挂着床单跑过来,枯草皮飞溅,仙人球咕噜噜滚远,阿诺眼前最后展开的是一片洁白的天空,然后天空降了下来,化作死沉的寂夜。
在此后的时间里,阿诺始终意识清醒,感觉自己蜷缩在某种母体里,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但内部却完全透明,她可以看到自己的神经,甚至可以追随某种生物电流,细致观察身体里骨骼的生长。
有手抬起她的脸,喂了她粘稠稀碎的东西。
然后她被浸在了温水里,她“张开”了,像干燥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自主吸纳,随着水流吸进排出,里面细微的光留存了下来,流动的星环一样依附到她的脊椎上,这是她唯一无法深入解构的东西。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她仰头看到恒星收缩膨胀,无数尘埃流逝到更遥远的黑暗,山川隆起又被洋流吞没,万物生而又枯。
但又似一瞬,一眨眼间,烟消云散,变幻如潮水落去,天穹宁静。
最终是轻轻的一声碎响。
形同蛋壳薄膜撕裂的一丝微光,又如同挤出宫腔的潮湿闷热,外部的世界明晰起来,即便没有睁眼,她似乎也能通过身体内部的无数双眼睛“查阅”外层。
在这种奇异的感知下,睁眼反倒成了多此一举的事,阿诺迷茫了一会,注视着粗大的灯管,总觉得不太对劲,身体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蠕动。
身下是略显坚硬的白床,四周没有窗,堆砌了满桌的玻璃与金属,在旁边的是位老朋友,狗很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先伸出爪,给她比了个五位数:“6次方是多少。”
阿诺懵了:“为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衬衫的病号打扮,“这种情况难道不是我答是几个手指头就好了吗?”
狗:“那样我分辨不出来你傻没傻。”
阿诺:“我算不出来,你当我傻了吧。”
狗嗯了一声:“状态不错。”
阿诺瞪过去,又挪了挪脑袋悄声问:“是不是我身上假性退化的药效过了。”
狗:“这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你到新生期了。”
阿诺心说着来得真是时候,然后立马将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抛之脑后,侧过头问起最近的情况:“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狗:“御前会议通过了《反七一法案》,下个月正式推行。”
阿诺被数论搞昏了头,狗说的时事砸中了她的知识盲区,一时有些许茫然。
“具体是什么?”
“你知道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是坚定的主战派吧。”
“知道,他在65年对罗兰的入侵战中服役过。”
“他想发动战争的目的很简单,为了国家,为了生存。”狗说,“洛珥尔君国自诩博察曼帝国的正统后代,视罗兰与狄特为叛民,加上多莉宝儿被绞死辱尸的仇,矛盾一直没有调和过。”
“仙草王朝统一的梦做了一千多年吗?”
“不全是。针对罗兰的种子四十年前就已经埋下,时隔百年,黑暗哨兵降生在了罗兰,这已经是连续两次了。而这几十年间,主星气候开始无常,洛珥尔君国地理位置深入内陆,降雨量一年比一年贫乏,谷物大幅减产,物价飞涨,62年又因为橄榄党深陷税务一案经济动摇,失业率攀升。”狗对局势的宏观理解比她强得多,几句话理清,“内忧之际,罗兰的黑暗哨兵已经成长起来了,成年后将享有首席哨兵规章内一切权限,如果他通过白塔公会插手洛珥尔军务,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洛珥尔君国暗中扩充军备,借白塔公会与白塔委员会的不和,在波科工汽党的推动下以‘边境油井归属权’为借口发动了战争。”
阿诺:“六五年那场?他们输了。”
狗:“他们为这场战争几乎赌上了大半国力,罗兰的英雄带回了多少胜利与稳定,洛珥尔的情况就成反比,战败后雪上加霜,下层生活更加困难,罗兰又列出了赔偿条款,整个国家危在旦夕。波科工汽党内以格尔特夫为首的新势力崛起,大刀阔斧改革为复兴党,盛行排异主义,也策划了不少激化活动,屠杀非雅仑裔思想就是在这个时候壮大的。”
“我看他们安全区也接纳其他国家难民,待遇还不错……”
“那是七一年后橄榄党的主张,党魁阿伽门认为末日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难题,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换来与世界的和解。但格尔特夫不这样认为,他考虑更多的是存续。安全区的土地不及曾经的五分之一,资源的恢复也极为缓慢,养不活那么多人。橄榄党讨好华逊王颁下对异国人的福利优待,在他看来是全然的浪费,增加不必要的人口,却无法扩充生存空间,这样持续下去,洛珥尔迟早会从内部耗空垮掉。”
“所以他想扩张……”阿诺,“但为什么瞄准了狄特?”
“3074年后,罗兰的威胁就没有狄特大了,阿伽门在《濒死孔雀》的后序里写到,整肃运动期间,格尔特夫与罗兰□□高层有密函来往,首席哨兵之死是他喜闻乐见的。而让他下定决心吹响进攻号角的,是狄特议会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我们谈论多次的克撒维基娅·挪迩,新的人类旗手。”
阿诺沉默片刻:“他的法案最近过了?”
“对,一项严厉暴力的排异政策。七一学园已经停课,很快,根据它历年的花名册会产生一份死亡名单,与它有联系的非雅仑裔在劫难逃,从圣河区开始,不出三月,各地将陆续烧起一场合法暴乱。东边境那边,也正式打开掠夺的窗口,这都是父亲曾经极力避免的……格尔特夫因为得不到父亲支持,转而试图借提提尔公主得到白塔公会的拥护,但提提尔因为个人私情拒绝了他,一切都很顺利,但在最后关头,父亲突然松口了,谁也没想到。”
“他自己的意愿?”
“看上去是的。”
“你问过他原因吗?”
“他不说。”
阿诺忽然打断:“爸爸的状态怎样?”
“不好。”
“有多不好?”
“出现过一次神游症。”
阿诺翻了一个身就滚下床来,不知所措踩着冰凉的地板,没站住,又跌倒地上。
问出这个话前,阿诺猜到他会有情绪外泄,但没想过严重到这种地步。
黑暗哨兵相较哨兵的优势,最重要的一点即不受制于向导的单兵行动能力,长期暴露在非白噪音环境下也不会情绪失控,阿诺的印象里,明摩西唯一一次出现疑似神游症的情况,是源于罗兰整肃运动的长期疯狂残害。
截然不同的是,那时在顾虑重重的困境,现在却是掌握主动的局面。
所以发生了什么,才会令他遭受到与3074年等同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人呢?”阿诺仰头问。
“蜂针区全面进入备战阶段,第八总局负责执行面向东境线的秘密行动。你进入新生期,罗高通知了父亲,他来不及等审批下来,未经通报冒险出区。你也知道,这没办法隐瞒太久,等你稳定下来他就匆忙赶回去了。”
64、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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