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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壁垒

    尽管阿伽门为了方便拉道文理解,将晦涩的古雅论语翻译成了现代雅仑语,阿诺依旧只听了个半懂。


    但“八次”这个音她是听仔细了,她想了想历史上与“八”相关的东西,只思索两分钟就放弃了,在浩瀚的过去寻找一个数字联系的未知事物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如回去问爸爸。


    唯一收获的就是博察曼帝国那场王室叛乱的最后结局,哨向与常人相异的“圣塔基因”,很大概率与牧羊人密切相关。


    按阿伽门的话,哨向又与末日有一定关联,从疯水鬼事件来看,有点“反抗力量”的意思,具体的情况却因为王室的守密不得而知……阿诺姑且信了一半,他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引导拉道文去查证而已,双方的情报都有明显缺漏,最直观的一点,是对“末日”的看法。


    拉道文概念中的末日还未开始,而阿伽门却已想着怎么结束。


    阿诺从桌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将美工刀扔进了笔筒里,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拿笔做功课。拉道文没力气一般倚坐在椅子上半晌,忽然撕了一张稿纸,飞快写下几行字,随后推给了阿诺。


    那上面是几行直译的句子,他把“神启”翻成了罗兰语,阿诺从上往下看完,道了谢,将纸折起来放入口袋。


    拉道文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继续做题,自己又拿起铅笔头,盯着内部分离又黏合的漏斗。这节课悄无声息地结束,阿诺收拾好了东西,拉道文让她等了一下,站起来去柜子边找来一张书单,返回书桌抽出笔在备注了序号和一些字,递给她,让她有空去壁垒图书馆。


    那是一张列满了数论资料与教辅的单子。有几行最基础的划掉了,正是阿诺手头做的几本,这应该是拉道文给她备下的阶段性课程表,此时他把它拿出来了,意味不言而喻。


    阿诺沉默着,她不意外拉道文会在她临走前做最后的努力,那一次闭眼能解读出的太多了,而信任这东西,人类太缺乏。他信了她的闭眼,于是放自己去听神启;但接下来他还能信吗?信她与m的关系亲疏在他预估之内,或者信她能顶住八局的诱导审问?


    阿诺甚至设想过,拉道文会以什么方式加大自己的存活几率,许诺考试前给她透题?还是将研究成果让给她当第一作者?


    哪怕他前半辈子不是这样的人,阿诺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差别,在死亡与审查的逼迫下,人总是会更新自我的。


    拉道文只给了她一张书单。


    “祝及格。”


    他在最终一刻没有搏命,只是有条不紊地做手头上未完的事,没来得及教的都给了她,未来的时间也交给她。


    阿诺看了看他,接过书单,顺着折痕夹在本子里塞入包中,转身去门口换鞋,刚要去拧门把手时,又被叫住了。


    拉道文站在书房门边,灰黑的头发稀拉拉翘起来两根,拗断的鼻梁架着那副永远掉不下来的薄片眼镜,像只笼子里折了翅膀的鸟,认命地靠在那,却还想鼓励别的小鸟能飞起来,遗憾嘴里找不出词,半天,说出学生听了含泪的一句:


    “数论其实挺好学的。”


    阿诺:“……”


    您那么着急死是吗?


    出了门,罗高并没过来,一连几日都没见到他人影,听说父亲那里出了些状况,原计划要作出相应调整。


    没人接就意味着她要自己回去,由于身份并未落实,无法自行出入近郊庄园,阿诺只能返回儿童福利院。


    街边有巡街军士小跑而过,阿诺在长椅边等了片刻,招来一辆马车。车夫问她想去哪里,阿诺想了想:“壁垒图书馆。”


    车夫犯难:“小姐,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阿诺翻书包抽出那张书单,给他看上面备注的地址。这回车夫点了头,鞭梢一甩,马车慢腾腾起步。


    路上阿诺关上车帘,又将口袋里的“神启”掏出来展开,琢磨半天。


    这个“神启”不像是神直达的意思,而是通过某个代行者转述。单看第一句很像是牧羊人这位“潘的仆人”所作出的,他以预言取信于雅仑一世,难说是不是预言了自己的死亡——归于熔汤,但他无法违抗。


    或许是一种使命?阿诺挠了挠头,那还真是诡诞,被吃掉的命运。


    倒数第二句也令人迷惑,“互为佳肴”乍一看是指活与死之间的战争,细想又不太对,人并不吃丧尸,一条食物链上下层的关系,怎么称得上是“互”呢。


    最后一句更是摸不着头脑,谁复活?人类不用考虑,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久远点的都成灰了,现在这情形下,如果弄活了又不管饭,那还不如死个安稳;不是敬语,估计也不是神一类的存在;丧尸复活成人?那也不能叫复活吧,得是退化。


    帘子晃晃荡荡,阿诺只掀开几次瞧了路标。不多时,马车夫摇铃喊着到了,阿诺扭开车门下来,见到了拉道文口中的壁垒图书馆,外围栅栏生锈,宛若废弃的旧址,里面草长到一人高,她一眼瞧出,这正是十诫会议举行的那个古堡。


    门锁未挂,轻轻一推就吱呀开了。阿诺穿过杂草与碎石,再度走入这里,走上古堡的台阶时,镀膜的蓝窗子背后好似有人影经过,她顿了顿脚步,继续上行,宽阔的门也是半掩的,推门进去,浮起一股灰,飘散的灰尘中有古旧的书味。


    墙壁上切割整齐的块状洞堆满了硬壳书与纸卷,一个人站在一架贴墙旋梯上,像给孩子穿衣那样整理着这座书的堡垒。阿诺走过去,自下而上看去,正是安排侍者服务会议的古堡代理人,同时,代理人拿着抹布擦手,低头向她看来。


    阿诺自认十诫那日大家穿得千篇一律,自己没有特殊的地方,但代理人的眼神分明认出了她。几秒过后,他从旋梯顶端下来,将抹布挂在墙体的弯钩上,恪尽职守地问:“有带单子来吗?”


    阿诺下意识问:“什么?”


    代理人平常地指向了桌子:“那里有纸笔,写下你需要的书籍清单,我会根据采买的实际情况,告诉你大约过多久来取。”


    阿诺瞥向装填了半面墙的书,上次来时,这里还是空空如也:“这些我不可以借阅吗?”


    “不可以,是其他客人预定的。”


    阿诺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拉道文给的书单,上前递过去。


    代理人两三眼扫视完,按原来的痕迹折好,还给她:“一个星期。”


    阿诺:“需要预付定金吗?”


    这话一出口,代理人特意抬眼乜过,以一种看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促狭:“您有吗?”


    阿诺双手插进口袋里,指间绕着几枚硬币,罗高为了限制她乱跑,给的钱只够车费:“你认得我。不光因为你的过目不忘,还因为你确信会有人为我代付。拉道文?还是罗高?”


    代理人:“我确实都认识,一个图书管理员,记得这些大客户的名字很正常。”


    阿诺:“大客户?”她慢慢走到墙边,没有伸手,只是一目十行扫过那些书名,代理人并没有阻止她,于是阿诺也维持着这份一触即溃的通融,与那些书保持一定距离。


    墙体的挂钩上,隔一段会挂一块纸做的小标签,写着书单主人的姓名。


    路过第三个标签时,阿诺看到了一个普通无奇又略微眼熟的名字。


    她瞳孔微缩,这个名字正是明摩西在十诫会议上用的名字,身为管控情报的第八局总长,个人信息基本无缘外泄,阿诺在他书柜里翻到过五六个备用的假身份,每个名字都有完整的档案与经历,证件真实,拿出来随手就能用。


    下方的书,只需要做个简单汇总,共同特征一目了然。神学元素,以及内容夹带“潘”字,阿诺被五花八门的书名绕花了眼睛,心里叹气,这要是全看下来得废多少功夫。


    《田纳特·潘生命手札》


    《早年潘妮科传说》


    《潘甫灵异事件研修报告》


    《血冕礼赞》


    ……


    ……嗯?


    阿诺走过去的脚倒了回来,手快了脑子一步探了出去,然而身后脚步声也促然响起,在碰到墙之前被横插过来的身体挡住,代理人缓慢拨开她的手:“如果您有心仪的书,可以一并写在单子上,我会尽力为您采购。”


    阿诺收回目光:“也不是很想要,我只是有点好奇。”


    “希望您不要非议其他客人的口味。”


    “不,你误会了,我好奇的是你。你对大客户肯定会提供一些方便吧,比如……有些客人时间宝贵,应该不是自己提前选好,而是将需要的类型给你,由你去整合挑选。”阿诺轻轻歪过头,去瞧他身后的书,“你是基于什么标准将这本书一并选进来的呢?”


    “作者名。”


    “我认为这不构成标准。”阿诺忽然一笑,“你怕不怕我打小报告呀。”


    “如果客人不满意我的挑选,自然由我去解释,那是我的失职。”


    “不是这个,你的口味失不失职另说,但你肯定失职的一点是,你的客户隐私被我看光了,至少三个。”


    代理人冷冷瞪向她,瞳孔夹杂一丝难以言表的悔意,似乎没想过之前的略施小惠换来这样的结果,他自以为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一瞬崩盘,阿诺望着他,眼中没有感情,嘴角勾起一丝敷衍了事的笑。


    “谁跟你说我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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