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入冬,天气由多日晴朗转入阴雨季,罗高收起黑色的伞,挡开门帘进入普丽柯门右侧471号与472号中狭窄到撑不开伞的巷道,雨水从两堵墙之间的一线缝隙刮下,绵密飘落在他整洁的发丝与三件套上,让他显得些许狼狈。
这种天气他一般不办户外的事,但阿诺连着把他的规矩都破差不多了,屡教不改,还惯会欺瞒,罗高在今天拿到消息出门时,心中已是一种怒极后的平静,有打算先斩后奏,不管怎么说来个狠的。
水汽冲散了一些烟灰与油脂的劣质气息,走出小巷的那一刻,罗高拨开伞口,雨水淋淋从八边形的边缘落下,将陈土房与塑料棚的窑窟笼在一层轻纱中。
天使窟。
第一天就警告过她不许来的地方。
与他上一次来的情况一样,越过右街彩旗的那条线,又以“此处不接待男客”为由被拦住。罗高话也懒得说,两指递过去一张纸条,内容被撕掉了,残存的落款处用独特的花体字写了一个“k”。
花哨的广告横立街头,门店外的油腻塑料帘遮掩了叫喊与熏香,罗高目不斜视走入上次来的那家门面,门口坐音响上的青年大约提前得了信儿,连忙替他掀了帘子。
里面一股烟味扑鼻,混合女人与男人寻欢作乐的气味,罗高展开了一条手帕捂住口鼻,一眼瞧见坐在高跷凳的阿诺,过了一两秒,阿诺也看向了他,只是看不清眼神,罗高玳瑁眼镜被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罗高取下眼镜,又收了伞,握住伞柄抖了抖,走到她旁边:“玩得开心?”
“一般。”
阿诺目光重新转向晃动不休的卡座,“其实我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给我定这样的规矩,你又不是抓逃课女学生的教导主任,我人都杀了,这种地方,有什么好阻止我来的。”
罗高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
“不是很会猜吗。”
“对。比如,与爸爸让你跟进的一些计划相关。”阿诺挑衅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扫视了滴水的雨伞,“所以你恨不得想打我。”
罗高手腕一振,阿诺条件反射一闭眼,被伞上的雨水刷了满脸,她抹掉眼睛周围的水,平静地提要求:“揍吧,揍完我要见爸爸。”
罗高提起她的衣领就往外走,阿诺身高不够,双脚离地被拖了好几步,整条街零星的几人投来好奇的眼光。头顶没有伞,二人都被淋了满身,阿诺鞋上沾满黄泥,任由自己被拽入那条来时的小巷,领口被松开时她呼出了一口气,在这一条绘着荧光涂鸦的逼仄小道中,罗高转身,虚指向巷口尽头。
“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什么?”
“反派。”
“但我们知道我们是什么吗?”
“反派啊。”
“……”
罗高低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不,狮子不会是羊的反派。”
“无所谓,你要打就赶紧。”
罗高沉默看她许久,额前湿透的发丝黏着皮肤垂下一缕,他忽然将伞当作文明杖支撑在地上:“啊,我忘了,你享受痛苦。”
“有区别,我不享受你带来的疼痛。”
等罗高意识到陷入她的话术中时已经太迟了,他来的初衷的单纯是把她揍服,结果一来二去变成进退不得的交易。打孩子不再是惩罚,变质成了条件,要是他打了却不把她的要求作数,以她的诡辩与心计,绝对能在以后从“理亏”的他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世界割裂成两块,有明摩西的那一块,是学习、星夜和土豆苗;没有他的天空下,是冷漠与戏弄他人、货真价实的坏孩子。
“无论如何,考试先过了。”
“那你的麻烦不会少。”
罗高静默看了她半晌,久到雨水洇进了里面的衬衣,最后他略微转身,离远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手指顿在按键上几秒,还是拨通了。那边很快接通,他用纯正的王城区雅仑语问了几句,那头稍作停顿,很快报出了很长一段话。
阿诺嘴角隐约浮现一点得胜的嘲笑,像看见无能狂怒的保姆地找监护人。
打完这通电话,罗高返身,嘴角有一丝古怪的笑意:“你想见父亲,我送你过去吧。”
“刚才你问了什么?”阿诺站在原地。
“问了父亲今日的行程,虽然很满,但晚上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是有空的。”
“什么叫百分之五十?”
“过去就知道了。”罗高重新戴上玳瑁眼镜,“走吗。”
出了天使窟,罗高叫来了车,阿诺望着车窗外雨水洗过的蓝白色王城,一言不发。行驶了二十来分钟,绿树成荫,最终停在一扇白色缕空大门前,里面正中矗立一处天使喷泉,环绕大片的花圃与博察曼风的庭院,罗高下车撑伞,领阿诺从侧面旁开的小门进入。
这座庄园与圣河区的那个大不相同,更像达官贵人们临时消遣的度假地,园艺布局工整对称,建筑也不算多。
阿诺一路跟着罗高,已经完全淋湿了,福利院的蓝色麻布裙成了深蓝,长出一点的短发贴在头皮上。她抵达庄园城堡的大门时,甩了刷头,脱掉了鞋和吸饱水的袜子,在地毯上踩了几脚,又很快跟着罗高进去。
来往的仆从与警卫没有拦他们,阿诺上了二楼,转弯看见一大片偏乳白的玻璃围成的大阳台,里面栽种了不少花种,馥郁芬芳,被花朵与织物包围的是一方米白色欧式茶几,两个垫了冬日保暖垫的靠背椅。
茶几上的两杯饮品浮起热气,除去穿了一身白色正装的明摩西,另一张椅子上靠着一位拿着书半遮着笑容的女士,封皮绘着暴风与山巅。
此时,罗高俯下身对她说道:“那是米洛雪夫人,父亲的绯闻对象。”
阿诺没说话。
阿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挑拨离间的段位,糊穿地心。
“……”
阿诺再度悟透狗说她和罗高的关系“一般”究竟是怎样的“一般”了。吵嘴以上,打架以下,果然很一般啊!
打不起来,哎,怎么打得起来。
搞得神秘兮兮的,阿诺深沉警惕了一路,以为憋在前面的是什么惊天事实,结果就给她看这个?就这个还要想她怎样啊,是伤心欲绝冲雨狂奔,还是嫉妒成性胡闹一通,老天,他对男女感情的预判都来源自什么烂俗虐恋剧本啊……
那个雏妓、遗孤、私生女的三重人设,可能是他泼狗血的最好水准了,他要是不死,也只能个三流小说家。
阿诺以一种无以言表的大度胸襟理解了罗高。
大概是看阿诺半天没说一句话,罗高语气有不经意的和缓:“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阿诺心道,还轮得到你送我回去。面上不显,没有刻意做出表情,却因为浑身雨水衬托出了一丝弱小无助来:“我想见狗。”
罗高皱了皱眉,语气又严苛起来:“不行,他白天不能暴露。”
“我去爸爸的卧室,那里一定有暗门,对不对。”阿诺见罗高仍然不同意的模样,突然往玻璃阳台那边走去,作势要锤玻璃,然而她刚过去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在与阿诺屡战屡败的战役中仍然坚信自己掌控节奏的罗高又一次妥协了。阿诺一进房间就脱衣服,然后以一种“有本事你来抓我”的大无畏姿态将他推了出去,锁了门。
空气中有淡淡的熟悉余调暖香,阿诺先去浴室里将自己上下冲洗了一通,然后裹着珊瑚绒毯光脚出来,三两步爬上床,还没抱到枕头,地板上滑开一块门,狗抬头瞟了她一眼:“这么安逸?”
阿诺开心得打了个滚儿:“这叫抢占高地。”
狗看她从床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拱了一下她的背防止啪叽掉下来:“你看到米洛雪·银了?”
“姓银的?”
狗平淡的语气让阿诺更觉得不是大事,阁首皮萨斯背后的支持势力就是白银家族,而第八总局又是阁首心腹,私下肯定有交流。
“她是个寡妇。出身白银,夫家是前军务大臣,病死后她一人独居在蜜葡府邸,遗产丰厚,名流们很乐意与她打交道。至于绯闻,是因为她向父亲示好,白银家族也顺势觉得八局总长是一个绝佳的联姻对象。”
“很难啊。”
“怎么说?”
“前有我这个白银遗孤,后有我这个总长私生女。”阿诺说,“我倒是很乐意当我与世无争的雏妓,但爸爸不见得和白银一条心,如果逼到联姻的份上,大哥哥怕是要把我顶出来。”
说着叹气,“所以他让我吃哪门子的醋……是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狗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看阿诺的眼神有一点“带不动,你自保”的提前安抚。
阿诺立刻警觉,这和罗高那个傻哥哥不同,狗绝对不会无中生有乱放信号,正想要问出口,外面隐约有说话声,随后门锁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55、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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