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往油井站点的一路上,后座时不时传出干呕。
阿诺掐着油表的刻度,尽可能快的赶到地方,让几个人提着物资和盒子下去。站点只是司机出多摩亚墙之前的服务区,并不算官方设立,只是历届司机习惯在这里吃喝拉撒,养养精神。一旦出了安全区,一切问题都只能在车上解决了。
简易厕所的灯亮着,油罐车已经整装待发,还有八分钟即将出发,由于站点的非官方性质,潜入不算太难。阿诺没有下车,只降下了车窗,保罗朝油罐车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回头跟她挥了挥手。
阿诺没有回应。
直到他们消失在了油罐车里,她倒出了车,才道了一句:“万事胜意。”
返程阿诺开得极慢,两侧野草地开始慢慢转变成矮木,之前驾车行凶的地方到了。
前方并不是一片寂静的黝黑了,两辆面包车拦住了路,车顶打开探照灯,几个人影在车前说话,阿诺挂挡减速,不甚明显地一笑,目光掠过后视镜,黑夜中矮木上间接闪烁着一个不明晰的小红点。
提雅说过,郊外是有监控的,但由于没有足够高的承载物,覆盖不够全面。
而在前方都是野草的情况下,这一段矮木的路程必然会挂上“眼睛”。
“停车!一次警告,停车!”前方出来一人,打着手势。
阿诺从善如流地熄火,钥匙也没有拔,打开车门下来。
造福队员将迷你电屏对准她确认身份后,又扫描车牌,看向她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3083411023005,你承认袭击了这名出逃者吗?”
“不承认。”
造福队员似乎没料到她在证据俱全的情况下矢口否认,迷你电屏上已经调出了黑漆漆的监控画面,阿诺看也没看:“我不承认两点,第一,他不是出逃者,是地下站分子;第二,我没有袭击,我在防卫。”
这时有人在面包车里叫了一声,很快,现场勘察结果出来了,技术工提取了死者身上的反识别的图像,在矮木的监控画面中一帧一帧解析出了原本应该显形的“隐形人”。
地上铺着尼龙布,几个装好的证据袋呈放在上面。阿诺站在三米外,一一扫过去,有她途中破坏的收音器、第一次撞击之后被扯断扔掉的车载微型监控器,还有那个擦去了指纹的通讯器。
尸袋被运上了车,阿诺听到“返程”指令,本想回到妇幼会车上,结果两边胳膊被架住了,直往面包车方向拖。
接下来的行程她失去了自主权。
阿诺被强制带到19号,在过程中她被戴上脚铐,铐子后方是一块重达6公斤的铅坠,直接让她丧失自由活动的能力。
脚铐戴上去的六个小时后,她被带到一间大厅里,厅前方悬挂着一面天平的旗帜,最前方坐着一个两颊肉垂到下巴的老头,面前的铜牌刻着“委员长”几个字,他见阿诺被带进来,敲了一下小锤。
厅内本就没有什么声音,委员长清了清嗓子,慢慢道:“3083411023005,阿诺同志,在14号申请妇幼会配车追捕出逃者,是吗?”
“是。”
“发生事故,导致一人死亡,是吗?”
“是。”
“安全与情报委员会指控你故意杀人,掩盖某些事实证据。”
委员长停顿了一下,又道,“但身为造福队预备役,你有一次自我辩护的机会。”
阿诺往评审台下看去,零星几人坐在前排,靠近门的地方,造福队总大队长卡梅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制服熨烫齐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他的视线放在脚尖前三尺处。
阿诺收回目光。
在委员长“可以开始了”的声音落下之后,左侧一位委员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目光如炬盯着阿诺:“造福队一贯的宗旨是抓捕过程中尽量不造成死伤,一切等审讯结束才有定论。而阿诺同志,你与犯人有过交谈,但却以三次车辆的冲撞告终,一次比一次猛烈,很明显,你急于杀人灭口!”
阿诺平静地站着,大厅的投影仪上播放了整段视频,夜色与距离让细节模糊了,但还是很清晰地呈现了前因后果。
“你撞了三次!”
阿诺突然以同样的音量高声:“——正因为我撞了三次!”
这一句过后,她接道:“如果防卫过当,我一撞即撞死,何必小心翼翼,以合适的力度撞击三次呢?”
委员瞠目结舌:“合适……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阿诺眯起眼,上身微微前倾,“不是吗?”
阿诺往前倾身,拿过了监视画面的遥控器,将进度条拉倒开头:“我们来拆解一下,监控显示,这三次撞击并不是连环发生的,中途有过停顿与交流。”
“那又怎样?只能彰显你的杀人决心。”
“不对。”
开始键按下,画面变动,模糊的人影在窗户打开后,将手中的刀送了进去,随后拿了一袋东西跑路,紧接着被后方追上来的车撞到了胳膊。
“第一撞,是因为他持刀抢劫了车上的物资与均票,他侵害了我的财产,国家的财产,我在执行我身为罗兰预备党籍的义务,属正当防卫。”
“但他后来跑了。”
“所以我撞得很轻,只擦到了他的手臂。”
“可他在不能对你实施侵害后,你又撞了第二次!”
“真的吗?第二撞在什么情况下——监控资料证明,他举刀敲击玻璃试图攻击并威胁喝骂,车前窗受损度24%,他正在对我施行伤害,我只是正当反击。”
“那第三次呢?他已经失去了反击,转身逃跑——”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去叫人,试图对我实行二次伤害?”
“你这是假想防卫!”
“不,有通话记录,他拨通了电话。虽然没有实害行为,但这是危险行为。”阿诺拎起透明证据袋,通讯器上是066开头的区外号码,掷地有声,“这不是假想,这是实事求是。”
卡梅朗眯起眼观看场上的局面,故意杀人倾倒成了无限防卫。
她站在天平之下。
侃侃而谈,玩弄话术。
委员长咳嗽一声:“阿诺同志,国家的财产的语序应该放在个人财产之前。”
阿诺低头:“是我疏忽。”
短暂的安静之后,委员又提起两个证据袋:“这是妇幼会配车上的微型监视器与收音器,都是被人为扯断的,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掩盖真相吗!”
“并不是。是我发现目标,希望你们能快速定位,前来支援。”
“你可以申请!”
“您应该知道,直接在监视器和收音器里申请支援的话,要进入信息排序系统,最快也需要几个小时。而车辆失联,几分钟内造福队就可以出动。”
委员似乎要守住最后一寸土地:“但你把人撞死了!”
阿诺微笑着,给这句话润色:“我出于防卫撞了三次,才出了意外。”
“你前后撞了三次,你在预谋杀人!”
阿诺仍带着笑,虚心求教:“可这不是正表明我没有杀人的意向吗?我在慢慢地、摸索地撞了过去,正因为我判断不出来撞几次他才不会对我造成侵害。如果换成您,您怎么判断撞几次他才起不来呢?”
“你这是——诡辩!”
话音刚落,时钟长鸣。
“时间到。”
委员长敲了小锤,评审人员从侧门通道退场,阿诺也被工作人员解开脚铐,示意从专用门出去,她微微点头:“有劳。”
卡梅朗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出声:“你有把握说服在场的人吗?”
“我不需要说服所有人,我只需要一个‘正确’的立场。”阿诺答。
卡梅朗没有再说话,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阿诺走出了门,一路跟随他进入19号曲折的楼梯间。
“请造福队预备役同志在指定房间内等候。”
“好的。”
阿诺被带到一间白色禁闭室门前,空间不大,但有一张单人床,一个马桶,一张桌子和一块固定在墙上的电屏,规格明显比上一次有了很大改善。
电屏闪烁着红光,一行字标明它现在无法使用的状态:“核查期间,禁止访问。”
门从外部锁死,阿诺躺倒在床上,双手平摊身体两侧,闭上眼睛。
她默念了两遍一个名字,“卡梅朗”。
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大本营都被造福队借用了,他们根本不敢违逆造福队,又怎么会突然站出来,拿“杀人”的罪名质疑造福队的预备役呢?
评审局中,拥有决策权的只有一个人。
卡梅朗·物须。
他多疑、聪明、直觉强悍。
阿诺呼出一口气,有些疲累。
在这种状况下,休息的最好方式不是睡觉,而是暂时性放空。将日记、塔站、卡梅朗全部扫出脑子。
头脑清空后,她能感受到手肘一阵一阵地酸疼,小广场上的那一出还是不可避免地拉伤了她的肌腱或韧带。
她就在这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装睡许久,禁闭室内没有钟表,也许过去了几分钟,也许已经翌日中午。
到的终究会到。
咔哒一声,阿诺同时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背光的人影。
“恭喜,阿诺同志,你脱罪了。”
从禁闭室出去的那一刻,阿诺恢复了预备役的一切权限。
几天过去,38名出逃者中21名已经全部落网,在这个长满眼睛的天空下,除非懂得如何欺骗,否则逃不脱它的追踪。
阿诺只休整了半天,立刻被调配到各处协助工作。二月末前往19号提交一份报告时,听到两个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搬运木箱,边走边低声讨论。
“应该整顿站点,我觉得偷渡的就是从那里跑进去的,这隐患太大了。”
“也有可能是司机,都要彻查——不过你说他们怎么不敲呢?离死有那么多时间,哪怕敲一下。”
“不可能发出声音的,都怕得要死了。”
见到迎面走来的人,其中一人打招呼道:“阿诺同志。”
阿诺颔首:“什么新闻?”
“不是新闻,是有个小事件要录入二月卷宗里,油罐车里死了三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跑进去的。”
阿诺面色淡淡:“怎么死的?”
……
半个小时后,阿诺走出了卷宗室,锁上门。
造福队内部卷宗收录了一起事件,3084年2月中旬,三个年龄在16至23岁的罗兰青年不知用什么方式登上油罐车,试图在境外油井驻扎地换乘洛珥尔方油车实行偷渡。无疑,他们前半截偷渡之旅是非常成功的,司机与护送士兵没有一人察觉他们的存在。
他们是在抵达油井驻扎地后被找到的。
检查车辆的修理工人打开了人孔盖,在油罐的筒体里发现了三具活活憋死的尸体。
他们在窒息之前,有无数次求救的机会,两个士兵就站在车头与封头之间的位置,只需要拍打罐壁,他们就能让司机打开人孔盖。
但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死去了。
18、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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