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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明日祝词 17、逃亡

17、逃亡

    阿诺走出了广场,夕阳将影子拉得细长。


    无人阻拦,她像一头起了杀性的狮子,坦然,无畏。


    身后血浸透了积木,只剩下了红色。


    阿诺走到了保罗面前,后方广场周围的人们挤挨挨站在一起,手里攥着碎纸片,失去了主事的口舌,连跑也没有跑,宛如一群懵懂的瘦羊。


    “去关门。”阿诺语调平平,“门上有电吗?”


    “有。”


    “通电。”


    保罗的同伴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很快跑去马戏团控制室执行操作,阿诺肩膀处有几滴血,晕开在蓝色的麻布上,变作近于紫的深色。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忽然问:“罗兰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保罗嘴唇抖动:“土。”


    阿诺稍微往前侧过身子:“我没听清,能麻烦您说大点声吗?”


    “他们会变成土,供给日益贫瘠的土壤。”


    阿诺沉思了一会,回忆起捻动肥土时湿黏的手感和古怪的腥味,微笑:“难怪。”


    她没有管广场的出逃者们,也走向了马戏团方向,天色转暗,保罗连忙跟了上去:“那些人要怎么办?”


    “我觉得不关你的事。”


    保罗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阿诺转头看了他许久:“是个好主意,如果我一米八的话。”


    保罗站住了,在嘴上比了拉拉链的动作,阿诺回过头:“准备一下反识别的挂画,走的人都穿在身上,今晚十一点妇幼会后门。”


    塔站发展至今,一共也只有二十人左右,如今半数已经关入19号生死不知,剩下除了追随捷尼而去的,游乐场现存三人。


    本来是四个,另外一个就是心软了放出逃者进来的那位,小广场刚出事就没见到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保罗他们翻遍了游乐场也没有找到。


    时间很快指向十点半,在阿诺的要求下,保罗与同伴们硬着头皮用切橡胶的方口刀逼着16位出逃者们坐上跳楼机,用强力胶布贴住他们的手和嘴,这座十多年未保修的娱乐装置通上了电,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在一片呜呜声中逐渐升空。


    确保跳楼机的电力充足后,阿诺点头解除了围墙与前后门的电网,一行人走上宵禁的街道。


    “会不会碰上巡逻的人?”保罗走得小心翼翼,他之前都是和捷尼一起出来,捷尼会将一切路线提前详细给他布置好,而阿诺几乎没有跟他们商量任何事。


    “手电筒光照进我的宿舍时间是10:35,在与他们正面碰上之前,我们有足够时间赶到86号。”


    如阿诺所言,抵达妇幼会后门的一路顺顺当当,卷闸门虚掩着,等街道上的手电筒黄光远去了,阿诺才尽可能小心地将它慢慢推起。


    灰尘呛出来,阿诺摸了进去,摸到了那一架古旧的车。


    她的手在车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从后视镜里抠出了备用钥匙——这个备用地点是提雅故意透露的。或许她早就料到这一天,在这一天,她无法参与,但必有襄助。


    保罗坐进后座,比她还紧张,因为身上有反识别图案,所以只注意避开前车窗的收音器,小声问:“你会开吗?”


    阿诺没有回答,她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压在手刹上面,回忆起提雅带她坐车时,动作缓慢而清晰,告诉她油门刹车的位置,反反复复操作如何起步。


    她像一个不能说话的老师,只能用这种方法传授技术。


    阿诺摁下手刹,准确踩下了离合,顺序如出一辙。


    破旧的小车驶出城镇,郊外漆黑一片,途中由于操作不当熄了几次火,好在重新启动后并无大碍。


    保罗甚至打开了一小节车窗,伸出了一个手指,感受夜风。


    “像抓住了水一样。”他惊奇地让同伴们也伸手尝试,然后后座忍不住发出了低低切切的笑声。


    阿诺为了盖住他们压抑不住的声音,不得不学提雅对着收音器作出申请:“为尽快抓捕出逃者,申请五档车速。意志万岁。”


    由于换挡时还不熟练,车身打了个顿,骤然一个提速,在后座惊呼声起来前,她眼疾手快把收音器的电线掐掉了。


    然后车内响起了一分钟的警示滴滴声。


    “诶,出逃者吗?”


    没有了收音器,保罗说话就放开了声量,指着远方路边跌跌撞撞的一个人影对阿诺说道。


    车灯将那个人照了个通透,同时照亮了他身上的反识别图案,那人回过身,满脸黑白胶布,在抬手挡了一波明亮的车灯后,突然蹿到了道路中央,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情急之下阿诺踩了一脚刹车,车胎旁泥沙飞溅,勉强将高速行驶的车刹在他前方。


    那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走到了驾驶座那边,弯腰使劲敲着窗子,嘴里叫着打开。


    保罗眯着眼看清了“出逃者”的面容,突然高兴起来,拍着驾驶座的椅背:“开窗!开窗阿诺!是我们的人!是塔站的人!”


    阿诺沉默了一会,摇下了车窗。


    几乎在窗子降下的同时,一把刀子伸进来贴在了阿诺的脖子上,那个“出逃者”的手并不稳,阿诺能感到那刀锋不停刮在自己咽喉上方。


    保罗呆住了,随后又惊又怒叫道:“你这是干什么!是我们啊!”


    “出逃者”死死握着刀子,似乎这是他最后的凭仗:“给我一个通讯器,一半的粮食和水。”


    保罗震惊地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没有怪你擅自把出逃者放进117号!你可以上来,车里坐得下!”


    阿诺:“给他。”


    “阿诺!”


    阿诺已经从空副驾驶上摸到盒子,打开取出了一个通讯器,扔给窗外的人。


    “还有粮食和水!快!”


    事已至此,后座沉默了一会,渐渐传来分拣摩擦的声音,半分钟后递出了几袋干粮和水瓶,保罗不解又低落的声音沉沉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但不要伤人,看在……我们曾是同伴的份上。”


    窗外的人接过了袋子,半晌,那柄一直颤抖的刀也收了回去,他继续磕磕绊绊地往前跑。


    远光灯照在他的背上,轮廓模糊了。


    目睹昔日同伴远去的路途看似漫长,也许实际只过了几分钟,阿诺突然扯掉了前车窗上的微型监视器,扔出窗外,随后按了锁车键,四面车窗全部升起,锁死。


    “……阿诺?”保罗疑惑地出声。


    阿诺没有说话,踩下了离合。


    保罗心中有了可怕的猜想,开始砰砰砰地砸驾驶座后背:“你在干什么!阿诺!他都已经走了!”


    “他不上车的理由很简单,油车站点并不远了,而你们没有准备他的那一份物资。”


    阿诺再度握住了车档,“我觉得你们既然没有追随捷尼,那都是不想死的。但是一半的粮食和水,你们要么主动绝食两人,要么全死。”


    话音刚落,油门到底。


    车的前半截微微上扬,箭一般冲了出去,尘土飞射。


    保罗三人皆闭上了眼,承受了又一次猛然的刹车,那人闪避得及时,只被冲撞了一下胳膊,然而下一秒,他忽然高举刀子就往车窗上砸。


    这一撞切碎了原本藕丝一样的关系情谊,暴露出崩析的信任,他面容狰狞,如同噬人的恶鬼。


    “为什么!为什么?你逼我的!”


    一下紧接一下,刀子几乎要击碎车窗。


    “啊啊——”


    保罗吓得大叫。


    阿诺只是平静与他对视。在这古怪的对峙中,保罗发觉一丝端倪,她不是与砸窗的人对望,而是在凝视车窗的裂痕!


    在刀锋终于戳破一小块玻璃后,离合抬起,油门到底,松开手刹,车身顿时如离弓的箭一样飞冲出去,风压和擦身产生的巨大能量,将他往地上掼了一圈。


    车身还未稳住,保罗急忙一叠声道:“快走!他起不来了!快走!”


    阿诺没有回声。


    那人一瘸一拐往旁边矮木方向跑,身上的袋子掉落在地上也不敢去捡,一边大声叫骂,一边仓皇逃离。


    保罗焦急的催促声中,阿诺近乎冷酷的声音轻轻问:“放他走,你们走得掉吗?”


    车内比死还要寂静。


    没人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或者在故意逃避这个话题,他那样慌不择路,失去物资,肯定无法前往油井站点。他又背离了塔站,如果想活命,只有“戴罪立功”这一条路,只要他遇上造福队……只要他遇上巡逻!


    保罗吓得屏息凝神,抱着安全带,手指腿脚痉挛地颤抖。


    “那是……那曾是……”曾是我们的同伴。


    他没有说出口,阿诺也没有再问。


    她握住手刹的那只手用力按下,换挡,随后一声引擎的低吼,仿佛捕食者抓地的吐息。


    阿诺:“拨通非罗兰地区的号码,摁掉,然后把通讯器给我。”


    如果可以,保罗不想按那么快,就把时间定格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那一刻,远离挣扎,也远离无力。


    在他把通讯器扔给前座的时候,车身传来了最后一次猛烈而沉闷的撞击,似乎还有一次起伏的碾压,惯性与震动使后座的几人陷入暂时性的眩晕与耳鸣。


    许久过去,风吹过野草。


    保罗颤抖着:“死……死了,死了?”


    阿诺扭动钥匙,熄火,将通讯器擦干净用衣角拿住,开门下车。车轮下的人一动不动,胸腔被压得陷了下去,他眼皮半睁,口中还不时冒出微弱的白汽,但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生命在无可逆转地流逝。


    阿诺缓缓蹲在他身旁,衣服边角落在地上,有过拨出记录的通讯器掉落在他手边,同时她拿起了他抢走的那一个,动作隐蔽地塞入口袋。


    “救我……救……”他动了动嘴唇。


    “抱歉。”


    阿诺注视着他,“您可以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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