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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厕所

    发言人下去后,每隔几排座,就有人抱着一个纸箱和一个记账本站起来,挨个问话。


    辛萝小跑到瘦高的小组长身边,过了会,回来跟阿诺说:“是捐款。不过我们还不用,要领到均票之后才可以。”


    “均票?”阿诺转过头,“是钱么?什么面值?”


    辛萝愣了下:“我再去问问。”


    这次小组长直接跟着过来了,旁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党籍人员:“阿诺同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钱’这个词,你要知道‘钱’只是一个概念,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了,现在我们推行和使用的是均票。”


    阿诺:“那我们一个月的均票有多少,能换多少土豆呢?”


    “均票不论工作,不论年龄,不论男女。至于换东西……我们有食堂,有集体宿舍,有日常配额,想必换的东西也很少吧,不如捐出来给需要的人。”


    “什么是需要的人?”


    “有孩子的家庭,或是一些修路建房的工程,罗兰也是需要给予补助的。”


    “难道我们没有税吗?”


    “当然有,发到你们手上的均票自动扣除19%的均税,这也是为了伟大罗兰的崛起。”


    阿诺表情不变:“每个人领到的均票都是一样的?”


    “当然只有两种划分:党籍与非党籍。”


    阿诺停止了发问,那个党籍人员笑呵呵拍了拍小组长的肩,让他安排人员疏散,又笑容满面地回望了她一眼:“阿诺同志年龄很小,懂得真多啊。”


    阿诺忽而眯眼,浮起一个懵懂的神色,轻轻说:“有人告诉我的。”


    党籍人员稍稍俯下头:“是吗,你还记得是谁吗?”


    “好像记得……”


    党籍人员直起背,笑了一笑,转身离去了。


    回到寝室已经九点一刻,辛萝和那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用刺耳的欢笑交流了一会,又拎起盆过来邀阿诺一起去洗漱:“阿诺诺,你好了吗?”


    “别这样叫我。”


    辛萝一愣:“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阿诺不留痕迹地观察房间里的“眼睛”倾斜角度,控制说话吐出的白汽:“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很讨厌与人一起生活。我就是。”


    辛萝愣了愣,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你需要帮助,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帮助。”


    “不不,你的潜台词是,在必要时我得帮助你。”


    辛萝欲言又止,不死心,或是不甘心。


    “我们会成为朋友。”


    阿诺:“不会。”


    时针很快过了10点,灯熄了,街道上偶尔有黄色的手电光扫过。


    阿诺数着秒数,闭目半小时后,她坐起身,披衣服开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厕所。隔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她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稍微一瞥,看到天花板上安装着两个“眼睛”。


    她走入一个隔间,用身子稍微遮挡,打开手纸盒全部抽光,随后走入隔壁的隔间,将马桶盖放上去,脱下裤子,双手交握坐在上面。


    等了没多久,旁边有人进去,一阵布料摩擦与水声后,诡异安静片刻,之后纸板墙果然被犹豫地敲响了:“有……有人吗?”


    阿诺低头,整理的衣领刚好遮挡了吐出的白汽,她轻声说:“我有纸。”


    “哦,那能不能……”


    “我也有问题。”


    “你、你说。”


    “你是罗兰原籍公民么?”


    “是,有问题吗?”


    “多少岁?”


    “41。”


    “末日前29……其他政体的安全区分布在罗兰的哪个方位?”


    “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想晾干屁股出去了。”


    “我……我真的不太清楚,我没出去过,大概、大概在上面?”


    “你记得十二年前与现在的生活有不同么?”


    那边似乎思考了一会:“没什么不同吧。”


    “末日前也有那些监视人的东西么?”


    “这种东西从出生就有啊。”


    “也是这么多?”


    “保障我们安全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说到这对方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有纸?这个天很冷啊。”


    “如何靠近白塔?”


    “你成为党籍人员就可以进去了。”


    “如果不呢?”


    对面这时警惕起来:“什么意思,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敌国的内奸吧!”


    “……”


    阿诺沉默了一会,打开右侧的手纸盒,取了三张纸:“最后一个问题,m.m的全名是什么?”


    几乎是尖叫,夹杂厌恶与憎恨:“天哪!你真的要我说出那几个字吗?那个叛徒!”


    “是的,我马上要出去了,用手还是用纸,取决于你。”


    “天哪!天哪!呕——好吧,m……明,明摩西。”


    “谢谢。”


    阿诺将手纸揉成团,从顶部抛过去。


    紧接着,她打开了门,又关上,自己仍静静坐在马桶上。过了一会,隔壁急匆匆冲水推门,传来几声嘀咕:“天哪,我非要去查出这个人的编号……”


    阿诺兀自笑了一下。


    等脚步声跨出门,阿诺提上裤子,慢慢贴着墙靠近门边。


    街道上有一面正对走廊的led屏,会自动保留30秒的信息留影,她稍稍探出半只眼,扫视上面新增的一个方框。


    第二天一早,因着昨天的拒绝,辛萝洗漱上操并未与阿诺一道,阿诺照常干活,不过路过那个叫“西威”的男子奔逃的路段时,她混在人流里靠近那个下水道口,左脚踩右脚裤腿,一个平地摔把自己绊倒。


    没有人来扶她,这是好事,她装作膝盖疼,撑地时摸到井盖上的一点纸屑。


    这两天没有下雨,这一点手纸的屑子还是溶解在缝隙里,大概是清晨的露水。她之前确实看见了上面有文字,既然正常书写的纸笔是管制品,那普通的油笔水笔应该都是写不上的。


    她站起来搓了搓指腹。


    是硬碳。


    抬起头时,她望向led屏,照片上的她目视前方,红色指数为604,后缀“及格”,这是一个尚且处于安全又极端危险的数字。阿诺展露出一个露齿笑,说:“意志万岁。”


    数字纹丝不动。


    ……延迟吗?还是需要更全面的数据整合?


    阿诺重新低下眼,转身向大棚走去。


    既然有她这样的存在,说明罗兰并不能真正解读思想,只是通过眼睛获取信息,通过一个赋值运算,最终汇总成一个喜闻乐见的数字。


    这好办。


    能骗人就好办。


    阿诺提着一桶块茎,刚要低头进入大棚,突然一个人影魂不守舍地冲出来,出入口狭窄没避开,她顺势被撞了出来。


    两人一照面才发现是熟人,辛萝满脸急切,张口就道:“你红色指数多少?你注意了吗?我刚听小组长说,跌破600会被问话,500以下会有暴力反社会倾向,会被关禁闭。”


    “604。”


    “那还好,我听他们说,只要积极阳光,一心向善,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不用担心这个数字。”


    阿诺笑着看过去一眼:“真的吗?”


    “你不信?”


    “信。”


    还有几分钟到上工时间,辛萝匆匆找led屏测试红色指数了。阿诺一进到大棚里面,瘦高的小组长就若有所应地朝她看过来,他眉骨与颧骨太高,脸颊无肉,压得眼睛只剩下两团黑,注视人时宛如两片阴云。


    阿诺只当看不见,提起裤脚,蹲下挖土。


    土壤潮湿粘稠,带着一股枯枝烂叶的腐败物气味,这气味吸久了犯恶心,阿诺觉得嗓子痒,却不好拿脏兮兮的手去抠,把脸埋在手臂上咳了几声。


    一整个上午她喉咙都不太舒服,出了大棚才觉得好过一点。吃饭的时候,阿诺正叉着干瘪的蔬菜梗,面前放下一个铝制餐盘,辛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与她打招呼:“嗨。”


    阿诺:“有事?”


    “我的红色指数628,也不高。”


    “为什么找我说话?那个呢?”阿诺往右瞟去一眼,示意那边还有另一位室友。


    辛萝摆摆手:“她有700多。”


    说完一脸凝重瞧向阿诺,“我们要注意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赶紧把分提上去,你也要注意哪些行为能提分,不该想的就不要想。”


    阿诺没回话,专心致志叉土豆——今天的菜换了样式,切成小块,放了椒盐,辛萝也一扫前几日的坏胃口:“听说是这批运来的土质非常好,预计结果率上调3%,等我们手头这一茬长起来,土豆那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大概吧。”


    听到阿诺接话,辛萝连忙又问:“你不高兴?不爱吃土豆吗?”


    “爱吃。”阿诺露出一个笑,“土豆做什么我都爱吃。”


    两人之后再无交谈,直到晚上盥洗间里,辛萝漱了漱口,捞起衣领擦着嘴角,见阿诺洗着刷子,目光深远,冷不丁凑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诺停顿许久,似又把话咽了回去,“还在想。”


    辛萝似有些不满:“不是告诉你不要多想吗。”


    阿诺冷笑一声。


    “你怕吗?”阿诺忽然开口,“怕自己到不了600么?”


    “当然了!不过也很安心,这样一公开,大家都不会做坏事。”


    “是吗。”


    阿诺点头,转而低头用力刷鞋,稀薄的泡沫沾满手腕,不再看她。


    只有杀人放火叫做坏事吗?


    坏是不狭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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