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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5章 绮梦


    卓恒不防卓璃会有此一问,当即怔在原处,不知如何做答。卓璃瞧他未答,又道:“阿兄你告诉我嘛,这是个什么礼。”


    卓璃心觉奇怪,怎得方才杜慧宁在说出这话之时面露尴尬神色,而她相问卓恒之时,他也是神情奇怪。


    “你,这,怎,怎么想到,问这个了。”卓恒觉得自己此时与她同坐着实不妥,想要起身远离些,却被卓璃扯了衣袖不肯松开,


    “表姐同我说的呀。”卓璃并不松手,反而将掌心的衣料攥得更紧了几分。“她说她喜欢你,想同你相伴一生,想要你的身侧只有她。”


    “我说我也喜欢阿兄,我都没让阿兄不理她,她凭什么不许我站阿兄身边。然后表姐就说,她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我问她哪里不同,她就说我不能与阿兄行周公之礼,但她可以。阿兄,这礼是个什么礼?”


    因着卓夫人早故,卓远山也未有再行娶妻,他与卓恒皆为男子,在某些事上到底是疏忽了些。此时卓璃相问出口,虽是并无他意,却依旧叫卓恒听得心如擂鼓。


    卓恒欲走,可又瞧见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模样,想是他若不答,她亦不会松开手。再者,他若不答,保不齐卓璃要去相问旁人。


    此等事若叫旁人知晓,也不知会如何同她讲。


    定了定心神,卓恒方开口,道:“这事,你可有问过旁人?”


    “我问了表姐,她不肯同我说。”卓璃老实回答,道:“阿兄,为什么你好像也不愿意告诉我?”


    卓恒清了清嗓子,迂回道:“那姈姑知晓周公是谁吗?”


    “自然知晓。”卓璃点头,不就是周公旦嘛,她在书上看到过,怎会不知。


    卓恒又道:“那姈姑可曾听过周公解梦一说?”


    “听过呀。”卓璃这话才方脱口,面上便端出一派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表姐是这个意思呀?”


    “这个我还真不行。”


    卓恒听得她脱口这句,心下宽下几分,当即将衣袖从她手中抽走,言说还有课业未尽,这便先离了卓璃之处。


    直至卓恒离开,卓璃方喃喃道:“表姐真是,做什么要夜夜都做梦梦到阿兄?直接白日里来寻阿兄,不是更好吗?”


    不同于杜慧宁,卓璃便是一夜好眠,无梦无惊的性子。这点,卓璃还当真是做不到。


    而卓恒自离了卓璃处,便回房埋首书案之间,因是怕再见尴尬,当夜晚膳亦是独自在房中食用。


    是夜,卓恒搁了笔,洗漱安寝,朦胧间好似去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他站在屋内,这四周像是自己的屋子,却又不大一样。屋内满是赤红绸子,他转过身子,却瞧见屋内多出一张长铜镜,镜中的自己一身红衣手执红绸。


    未待他思得明白,就瞧见外间东迟腰间系了根红绸进来扯他,一面扯,一边说着吉时快错过了,叫他快些去迎新妇。


    卓恒被他扯着一路朝府门外行去,门外站了许多观礼之人,他们此起彼伏地说着恭喜,而后卓恒被叫东迟扯着去喜轿前扶着新妇出来。


    他手中的红绸被递到一身绿嫁衣的女子手中,她执扇掩面,叫卓恒看不分明。


    东迟在旁催促,卓恒便这般与人一道入了正堂,在卓远山面前行了拜礼。满府的奴仆都在笑着,宾客们也都在说着恭喜,可卓恒却不知面前这人是谁。


    周遭又是一阵模糊不清,转眼间他已与那人一道待在新房之内。她坐在红色床榻之上,手中执扇,便是这般坐着。


    四周并无声响传来,但卓恒便是觉得,面前这人在唤他官人,要他去却扇。


    卓恒走近几步,他抬手,指间碰到那扇子之时却不敢再动。榻上坐着那人抬了手,将扇子塞到卓恒手里,随后退开去,抬着明眸冲他笑。


    待卓恒瞧清楚面前这人的模样,惊得他退开几步,手中的扇子早已滑落。


    “姈,姈姑?怎么会是你!”


    卓恒退开去,卓璃却是笑盈盈靠近,她口中一口一个官人,随后执着桌面上的酒盏,要他与之一道饮罢合卺酒。


    卓恒被她端着酒盏喂,酒


    液入喉之后,他便觉身形不稳,仿佛当即就要跌倒。卓璃笑着来扶他,与他一道坐到床榻之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卓恒只觉着自己仿佛浸在一泓温泉之中,温泉热气熏蒸得叫他迷了眼,看不清。


    恍惚间,有风过,叫四周斜竹随风而动。你后倒,他前倾,相互追逐,相互缠绵。


    树从雀鸟叫这声响惊走,片片竹叶叫这姿态打落,旋转飘摇地落在地上,陷入泥里,就仿佛热汗自人身上滑落,滴在红巾之上,泅湿好大一片。


    卓恒忽然睁了眼,大口喘着粗气,他自缓了一息,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还是在他自己的卧房之内,屋子里也没有红绸满布,更没有卓璃在旁。


    卓恒双手按着头,修长的指节一点点滑入自己的发丝间,满脸都是懊悔之色。他怎能梦到如此龌龊的情景,他怎能将卓璃当成那梦中之人!


    卓恒心神不定,也绝了继续安眠的念头,这便起身立到院中,叫这夜风扫一扫他心中的燥动。


    翌日一早,东迟照例往卓恒院中去伺候,才方入院,他便瞧见卓恒只着了一身寝衣便立在院中吹风。


    东迟心下一惊,连忙迎过去相问情况。卓恒却只摆手说无事,转头便入了内里,叫东迟伺候着梳洗更衣。


    因着先时异相,东迟伺候得格外小心些,生怕有个错漏叫卓恒觉出不快来。可一切如常,卓恒仿佛只是先时醒得早了一些,余下之时一如往昔,未有不同。


    梳洗毕,东迟提着书箱跟在他身后,与他一道往国子监而去。路上经过卓璃院外,正巧遇着卓璃与柳枝一道行来。


    依着往昔习惯,卓恒必定是要过去与卓璃说一说话再走的,是以,东迟在见了卓璃身影之后,忙开口提醒卓恒。


    卓恒侧身去瞧,只见卓璃着了一身翠蓝衣裙,她渐行渐近,身上的翠蓝衣裙在卓恒眼中渐渐转了颜色,他仿佛瞧见卓璃穿了一身喜服朝他走来。


    卓恒不免想到那梦境,当即迈步离开,半点不曾停留。


    东迟见此,只得连忙去追,他们主仆二人相继逃离,倒是叫卓璃与柳枝皆蹙了眉。


    “柳枝,阿兄这是要迟了吗?”她抬头看了看天,总觉得今日这时辰也未晚,怎得卓恒跑得这般快?


    “这时辰尚早,郎君走着去都来得及呀。”柳枝对此亦是一知半解,只侧了身,道:“姑娘放心,即便姑娘不叮嘱,郎君也肯定会给姑娘带糖人的。”


    “也对,阿兄才不会忘了我要的东西。”卓璃笑了笑,并不将这事往心里摆,只转了身回自己院,等着底下人捧早膳过来。


    整整一日,卓恒都心不在焉。


    师长授课,他也是无心听讲,脑海中总时不时回想起那些荒唐之极的情景。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卓恒整理好书箱离开国子监,可他不过行了几步,瞧见辰光尚早,不觉又有些迟疑。


    若是他现下回去,卓璃必是要来寻他的。她只将自己当成兄长,可他却起了这等子龌龊的念头,这叫卓恒如何还能面对卓璃?


    踌躇间,身后赵明桢行来,将他唤住。“卓兄可是要直接回府?”


    卓恒知他若是回即刻回府,赵明桢定是会起了心思要一路跟去,好碰到卓璃。左右自己此时也不知如何面对卓璃,倒不如直接借此机会,一并消磨了时光。


    “世子,我只是腹中饥饿,想寻个地方先吃些东西。”


    卓恒说罢这话,赵明桢当即道:“巧了,我也是。”他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祝家食肆,道:“不若就去那处吧。”


    卓恒亦不拒绝,左右赵明桢来缠自己,总好过叫他去缠着卓璃。


    二人一道入了祝家食肆,随后各点了一碗馎饦,几个胡饼,还有些时令小菜。


    赵明桢素来只在王府用膳,素日里在国子监中所食之物,都是叫人预备好了送到国子监的。且不说这菜的口味并不佳,单从定王府将饭食送至国子监,那香味都会少去几分。


    今日他坐在寻常食肆之中,嗅着周遭食物的香气,再看着一碟碟形貌普通的食物入口却是尚佳的风味,心中也不禁感叹一二。


    大抵,这等寻常看着并不起的滋味,才是更能叫人心神向往吧。


    赵明桢学着卓恒那般,手执着一块胡饼,就着一碗羊汤一并食用,一碗过后,他的额间已起薄汗。


    “世子当是不曾吃用这些寻常小食吧?”卓恒瞧着赵明桢那生疏的模样,道:“素日里在王府,想必都是些精致佳肴才是。”


    “确实不曾用过,但这寻常食物亦别有一番风味。”赵明桢搁下粗瓷碗,转头瞧了江路一眼,江路便又去扯了小二,叫他再上一碗羊汤。


    卓恒见他如此,不免也想到卓璃,她也是极其喜爱胡饼配羊汤的。在食用胡饼的时候,再往里加些许羊肉,随后一道夹着吃下去,这是卓璃最喜爱的方式。


    卓恒垂眸浅笑,赵明桢见之,适时道:“卓兄可是急于归家?”说罢,他便瞧着尚未有暮色的天际,道:“时辰不早了,我备了车马,可送卓兄回府。”


    “多谢世子,但我觉得时辰尚早。况且,这一桌子美食,怎能不尽情享用呢?”卓恒并不顺梯而下,只又叫小二再上一只烧鸡来,并配上一壶新丰酒来。


    左右他不敢回府去见卓璃,亦不会叫赵明桢觅了机会一道同去,卓恒便又点了些食物,势必要将赵明桢拖着才是。


    二人一道在祝家食肆过罢饭,卓恒又说要去虚市买些东西,赵明桢自一路跟着,左买右买,生生是拖到各家铺子都上了门板。


    卓恒不好再拖,而赵明桢亦不可在这等时候依旧登门去拜访,只得将卓恒送至卓府后,便兀自回府。


    卓恒入得内里,东迟早早候在门房处,当即接了卓恒手中的物件来,道:“郎君今日怎回得这般晚?姑娘今日遣人来相问了许多次。”


    听得卓璃来寻他,卓恒方止了步子,开口道:“姈姑歇了吗?”


    东迟瞧了瞧头顶圆月,道:“如此时辰,姑娘当是歇下了才是。”


    “你把这些点心送去姈姑院中给她吧。”卓恒才方吩咐完,未待东迟离开,却又将他叫住。“罢了,还是我走一趟吧。”


    左右这个时辰,卓璃当是睡下了,他也瞧不着她。


    可怎耐卓恒行至卓璃院中之时,她依旧坐在院中,双手托头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头,已然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卓恒停在原处,一时不知当进还是该退——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能让周公帮忙的事,就是睡觉。所以在我们卓小璃的心里,周公之礼=天天晚上做梦梦到卓恒。


    这确实是桩难事。


    杜慧宁:老资信了你的邪


    第26章 绮梦不断


    依着卓璃的习惯,每日这个时辰她当是已然安寝。故此,卓恒才想着过来一趟许也无妨。不想,卓璃竟是依旧未去歇下。


    东迟见了,笑道:“姑娘今儿等了郎君整整一日,奴本想着姑娘该去歇下了,不曾想竟还在等郎君。郎君,咱们赶紧过去吧。”


    卓恒却是垂了头,一时不知该当如何。


    他其实心中明白,卓璃并未多思多想,她不过就是遇着不懂之事,习惯事事都来相问于自己罢了。生了邪念的分明是他自己,又干卓璃何事。


    定了心思,卓恒拿过东迟手里的物件,迈步往卓璃那处行去。柳枝听见响动,当即摇醒了卓璃。


    “阿兄!”卓璃登时来了精神,提着裙就去迎卓恒。“阿兄你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晚,我都等困了。”


    卓恒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橘花香气,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好叫指甲能嵌入掌心,以疼痛带来几分清醒。


    “日后莫要等我了,困了便


    早些睡。“他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摆到桌上,道:“今日太晚了,这些吃食你摆到明日再吃吧。”


    “不嘛,我晚膳都没吃几口。”卓璃拿起油纸包,还未打开就闻到一股子酒味。


    她将油纸包摆到鼻间嗅了嗅,转头又靠近卓恒,叫卓恒一时不防,当即退走几步整个人抵在桌前,叫桌上摆着的瓷盏发出一阵细响。


    “姈姑。”卓恒双手撑在桌子上,他退无可退,只得将头侧过去,不叫卓璃瞧去他此时窘迫的神色。


    “阿兄你身上怎么也有酒味?”卓璃闻了半晌,这才退开几步,道:“酒那么难喝的东西,阿兄你做什么要去喝呀?”


    直至卓璃退开,卓恒方站直了身子,他自缓了一息,才道:“今日有事,与同侪一道饮了几杯。时辰不早了,你,你也快些歇着吧。”


    未等卓璃回话,卓恒便兀自离开,半点不做停留。


    卓璃捧着那几个油纸包看向柳枝,问道:“柳枝,你觉不觉得阿兄今日有些奇怪?”卓璃虽说不出具体原由,但总觉得卓恒好似有些变了。


    “没什么呀。”柳枝倒是未能觉出味来,“姑娘,郎君许是累着了。想是来年春闱,郎君平素里除去课业,还要与同侪走动,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瞧着卓璃扁了扁嘴,柳枝又道:“姑娘要吃点心吗?不若再吃上一些,然后就去安置了吧。”


    卓璃瞧着手里的油纸包,忽然便歇了心思,只将这些点心往柳枝怀里一塞,便说着困了,先一步回了房。


    卓恒回到房中,便反手将门户闭上。


    许是一路疾行,也许是因着卓璃之故,此时卓恒额上已满是汗水,叫他心绪愈发不宁。


    卓恒抬手试了汗水,又唤来东迟去备水他好沐浴。


    只是待他整个身子都浸在其中之后,只觉通身愈发不适,直到唤来东迟又加了几桶凉水,待水皆冷,他方觉得好受些。


    事毕,卓恒躺在榻上闭目而眠,不多时,又深陷梦境。


    梦中有一男一女二人,他们执手而行,辉光和暖,映得叫人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那女子许是想到了些什么,忽然止了步子,扯了扯男子的衣袖。一如卓璃去扯卓恒的衣袖那般,一点一点,由下至上。


    一双素手延着青衫衣袍渐渐朝上,一切都在辉光之下交叠重合,那等光亮叫人瞧不清,看不明。


    一众含苞花朵一瞬盛开,雀鸟登枝,声声啼鸣之下吟唱出此起彼伏的曲调。


    卓恒睁眼惊坐起,抬手扶额之时,掌心满是汗水,他这才惊觉自己又被方才一场绮梦惊出汗来。


    他垂眸去瞧,知自己又如先时一般,不觉间蹙紧了眉头。


    卓恒心生懊悔,虽然他方才未能瞧得清梦中人的模样,可他却觉得那女子必是卓璃,而他,便是那男子。


    此情此景之下,他又如何继续安眠?


    卓恒掀被而起,先去桌上饮了一壶子凉水浇浇心火,随后又去换了亵裤,而后才到院中吹了吹夜风。怎奈,这二者此时都不能叫他静下心来。


    他只得转身回屋,提笔便开始抄写佛经,好叫自己能冷静一二。


    翌日一早,东迟前来伺候卓恒起身之时,只瞧见了满屋散落的佛经,独不见卓恒。他满院一通打听,才知卓恒今日早早便离府去往国子监。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卓恒早出晚归,虽每日里依旧有叫东迟将购置来的点心送去卓璃那处,可却是再不与卓璃见上一面。


    卓璃心生烦扰,因着此事接连几日皆是神情恹恹之态。


    不独卓璃如此,赵元熙亦是。


    宫宴结束后至今,赵元熙所食皆是不多,虽每日里看似一切照旧,但郑经知晓,自家主子心里藏了事。


    本着为主尽忠,替主着想的念头,郑经在旁看了多日,得出一个结论——自家殿下身边缺个人,而且缺个陪他一起吃饭说话的人。


    郑经料定郑元熙是瞧上了卓璃,只不过因他是个别扭的温吞性子,这才一直压着不提。但当主子的人嘴硬不提,底下人自然要尽心替主子分忧不是?


    是以,郑经从每日负责采买的内侍里择了个机灵的,叫他离宫采买之时也顺道去与卓府的奴仆走动走动,若能买通那么一两个,自是最好。


    那个小内侍能入宫就已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且还能去采买这等油水极大的地方,自然明白郑经的意思。


    只因卓家奴仆较别的府邸少,他费了好些时日才挑中一个最为单纯,亦在卓璃院中伺候的人。接连几日下来,这小内侍自然将其买通了,叫她觅了时机撺掇卓璃出府去。


    只办这一桩事便能得上几个金镙子,那名婢子又怎会不应。正巧这几日卓璃因着卓恒躲避一事心中烦闷,她便也有了机会去说项。


    她只言道约摸卓恒课业繁重,既是无暇单独来寻卓璃,不若卓璃便去寻他就是,择一处食肆坐着,待卓恒下学了再去迎他就是了。


    卓璃心觉有理,某日午后便叫柳枝替自己梳妆一番,去了祝家食肆择了一处临窗的位子,坐着等卓恒下学。


    而郑经亦早早得了消息,一道撺掇着赵元熙出宫。


    赵元熙尚未行至祝家食肆,就瞧见了窗畔的卓璃,当即道:“你真是越来越喜欢揣摩我的心意了。”


    郑经装傻充愣,故做不知,道:“郎君此言何意?”说罢,他还假模假样地朝卓璃那处瞧了瞧,道:“那不是那个卓家姑娘吗?郎君,这都是天意呀!”


    赵元熙斜了他一眼,道:“什么天意,不都是你的手笔?”


    他复将目光往卓璃那处罢了,只见她双手托着下巴,虽桌面上摆了几盘点心,却未见她展露笑颜,与之前宴席之上的判若两人。


    “回去领罚。”赵元熙搁下这句话又行出几步,见郑经未有所动,又道:“还不先去安排?”


    “是,郎君。”听到这句,郑经哪里还能不明白赵元熙的心思?什么罚,领什么,指不定还有赏呢!


    郑经先赵元熙一步,他先粗粗瞧了瞧,见祝家食肆内此时并无多少客人,这便又退出去,将一旁负责暗中护卫的东宫卫统领寻来,叫他带着易了服色的兄弟们入内去吃些食物,好将内里座位都占了去。


    待到东宫卫皆占了位子,郑经再次入内,径直往卓璃那处行去。


    “姑娘,还记得奴吗?”


    卓璃此时心中烦闷,抬眸随意瞧了眼,道:“你是?”


    郑经知她并不记得自己了,又道:“前些时日,你迷失了方向,还是奴与你指路回的明春殿。”


    一提及明春殿,卓璃那些叫她早已遗忘的记忆忽然被人从地底翻出,她一脸恍然大悟道:“哦,中贵人呀。”


    郑经瞧她记起来了,又道:“姑娘,今日奴陪上官出来采买,想来此处尝尝吃食,不想内里满座。不知姑娘可否容奴的上官一道同坐,只用罢些许吃食便走。”


    听得中贵人三个字,柳枝心里已然泛起阵阵惊慌。面前这人既是宫中的贵人,那他的上官若非一个年岁大的中贵人,只怕就是宫中那等不可高攀的贵人了。


    柳枝刚要同卓璃使眼色,叫她莫要应下来,可那头卓璃早已点头应下,而郑经也已经闪身出去迎那赵元熙了。


    柳枝只得小声道:“姑娘,他是宫里的中贵人,他的上官只怕不是内侍。”


    卓璃不解:“内侍的上官不是内侍,那是什么?”


    柳枝刚要做答,抬头便见一身寻常衣衫的赵元熙信步入内,那等气度仪态,你同人说他是个内侍?


    抛开仪态不提,他身上的衣料便很是华贵,再看腰间玉佩,衣袍之上满绣的花纹,哪里是个内侍能用的?


    瞧得赵元熙,柳枝免不得要想起前些时日卓远山同卓恒各自担忧的事。她原觉着宫里不曾下来明旨,当是无碍,不曾想,竟还有今日之事。


    赵元熙瞧了卓璃,抬手便道:“卓姑娘。”


    卓璃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卓?”她这话


    方毕,又将赵元熙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对着郑经道:“中贵人,你的上官都是这般年轻好看的内侍吗?”


    第27章 错认


    郑经叫卓璃这话噎了个好歹,半日都不敢去接话。


    活祖宗啊,你面前这个可是当朝储副,日后的皇帝!他一句话,你这小脑袋就得跟你的脖子一起分家呐我的祖宗!


    柳枝偷偷去瞧了眼,只觉得面前这人生得清秀不凡,贵气逼人,当即就猜他乃是赵氏皇族之人,连忙去扯了扯卓璃的衣裳,低声道:“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要么回府吧?”


    赶紧回,赶紧回!要是再晚点回去,还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要再口出多少狂言。


    “可阿兄还没下学呢。”卓璃登时就往窗外看了,国子监那处尚未有国子生行出来。


    柳枝劝不动她,那一头郑经也不敢随意搭话,他偷瞄了几眼赵元熙,待得见他面上并无怒意之后,心头那块巨石才稍稍放下几分。


    “你去外间吩咐人备些吃食来。”赵元熙随意说了句,郑经听罢便知他这是想与卓璃独处。


    郑经行了两步,瞧见卓璃身侧的柳枝并未退开,又道:“这位姑娘,我不知这家食肆有什么好吃的,还请姑娘一道分说分说。”


    柳枝当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前面这个是宫里的中贵人,那华衣郎君必定就是赵家人,她若不走,皮都会被扒掉一层。可她若是走了,卓璃要再口出狂言,那可怎么办好?


    郑经瞧她未有所动,这便行近了几步,扯了柳枝就往外走。待行至外间,郑经当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莫要声张,且与我站在此处便是。”


    柳枝本想退出去去寻卓恒来相帮,可待她行至大堂,却见堂内满是些精壮男郎,他们个个眼睛如鹰,一齐盯着自己。


    柳枝叫这等架势唬了一跳,只得乖乖点头,立在原处。


    室内再无旁人,赵元熙行了几步坐定,道:“方才我瞧姑娘支着头并不用膳,可是这家食肆的食物不好吃?”


    “那倒不是。”卓璃并未觉出面前这人的身份,只将目光往桌了上扫了扫,道:“就是最近,有些吃不下东西。”


    说罢这话,卓璃又将头摆到桌子上。明明面前这些都是她素日里最喜爱的,可现下她却是一口都不想吃。


    赵元熙瞧她如此,便知她是有心事。他虽与卓璃只见了两次,却也知卓璃是个心中藏不住事的,每日里想必是过得无忧无虑。


    今日如此,怕是遇上了事,却不好轻易宣之于口。


    “姑娘是有心事吧?”赵元熙朝她笑了笑,面上神情仿若三月和风,叫人瞧得暖洋洋的。


    “你怎么知道?”说罢,她又坐直了身子,卓璃瞧了半晌,道:“你们笑起来好看的人,都这么会猜旁人的心思吗?”


    怎么她就猜不得,是因为笑起来并不好看?


    赵元熙平素听过太多华美的夸赞,可那些话语却都比不过卓璃这带着稚子气的几句话。“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若姑娘不弃,不如同我说说,兴许我能替姑娘解惑。”


    卓璃心想着,面前这人是男郎,自家阿兄也是男郎,男郎当是更懂男郎的心思,所以相问他也是好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是宫里的中贵人,倘若将这事往宫里传了,万一害了卓恒,那便不好了。


    卓璃歪着头踌躇一番,道:“我认识一个姑娘,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们时常一起玩,一起同桌吃饭,一起读书写字。可是最近那个好友开始躲着那个姑娘了。”


    “那姑娘不知道自己是何处做错了,她自问一切如常,也没有与她的好友争吵,就是忽然某日,就变了。”


    赵元熙听罢,自然知晓卓璃口中的那个姑娘便是她自己,他想要知晓那个‘好友’身份,于是道:“那位姑娘的好友,是男,是女?”


    卓璃道:“是男郎。”


    得知那人是男子,赵元熙面上的笑容一滞,心里不禁泛起几分失落之感。


    她有了意中人,且那人与她青梅竹马,自小相伴。


    “你怎么了?”卓璃瞧得他面色不佳,又道:“你不知道也没事的,我也想了好几日都想不明白,所以今日打算来问一问阿兄,到底为什么。”


    “我大致知道为什么。”赵元熙苦笑了下笑,道:“一个男郎忽然不理会一个女郎,若非那女郎言行有失,大抵就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他是在护着那名女郎。第二,便是他属意那位女郎。”


    “我知道他喜欢我呀,我也喜欢他呀。”卓璃未加思索,当即就道:“满府上下都知道的事,他要为这事躲着我?”


    通个卓府谁人不知卓恒最是在意自己这个妹妹,卓璃才不信会是因为这个原由。


    原是已然定了亲事。


    赵元熙这般想着,心下早已无心再相问旁的事情。他只道是自己遇见卓璃晚了些,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半点由不得旁人。


    一时满室无声,卓璃心中念着卓恒,自也无心顾着旁的,倒是外间郑经听着内里再无话语传来,心下生疑,这边低声相问了柳枝,道:“你家姑娘近日里缘何心绪不宁?”


    “莫要与我说虚言。我虽只是宫中奴仆,但到底是能在今上与太后跟前递上话的,要收拾你一个小丫头,想必卓副殿帅也不会说什么。”


    “啊?”柳枝不知如何去答,本想装傻充愣瞒混过去,又听得郑经将这话说得这般死,只得脱口,道:“近几日郎君忙于课业,鲜少陪姑娘,所以姑娘有些不高兴。”


    郑经:“郎君?”


    柳枝点头:“卓府郎君,姑娘的兄长。”


    听得是因着卓恒之事,郑经也宽下几分心来。


    那卓恒要科考,一心扑在此道也实属正常。只要日后卓璃入了东宫,卓恒再榜上有名,不拘什么一甲前三,哪怕是个同进士,有着赵元熙这靠山,还愁仕途有阻?


    相问完此事,郑经又道:“那你家姑娘可有许配人户,可有意中人?”


    郑经这话问得如此直白,柳枝哪里是会不明其意?她不敢随意去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害了卓璃去,只得摇头说自己只是个侍女,并不知主人家的这些事。


    她能与卓璃一道出府,必是卓璃素日里最贴身的侍女,这些事她又怎会不知?


    郑经知她是在敷衍自己,略一思索,又道:“姑娘莫怕,你我都是要替自己主子分忧之人,忠心护主自是应当,可也要替自己主子的前程考量一二。”


    “姑娘若是不说,我家主子想要知道,难不成还能查不到?”


    以宫里的手段,要知道这些事,自然不难。再者,卓璃确实也没有意中人,柳枝亦不好随口攀污,毁了卓璃的清誉去。


    思索再三,柳枝只得道:“家主是否有给姑娘定下婚约,这事,婢子确实不清楚。我家姑娘素日里并不随意出府,亦不与外男结交,想是没有意中人的。”


    听得这话,郑经心中欢喜又添上几分。只要卓璃没有意中人,自家殿下就算性子再温吞,也还是能救上一救的。


    是以,郑经又道:“那你家姑娘平素最喜欢的人或事,最在意的人或事,是什么?”


    柳枝细想了想,道:“姑娘最在意的只有郎君与吃食。若是郎君亲自提了吃食来,又陪着姑娘一道吃罢,再说上一旬话,姑娘就很是欢喜了。”


    听听,多简单的姑娘啊,每天想着的不是自己家人就是吃食,一天天的,除了好点吃之外,也没别的念头。


    这样的姑娘,难不成还不能叫自家心思重的殿下开怀?


    郑经是越问越觉得卓璃合适,越听越觉得自家殿下有戏,当真是恨不得现下就入内去


    同赵元熙递个话,叫他赶紧将卓璃抬进宫去。


    未等郑经想出说辞入内,就听见内里卓璃高声说了一句‘下学了’,随后一阵声响,就瞧见卓璃急匆匆行了出来。


    “柳枝,你去付银钱,阿兄下学了。”她说罢这话便走,柳枝只得取了银镙子摆到柜台上,随后便一道追着她离开了。


    郑经心下生疑,当即入得内里,瞧得屋内赵元熙一脸神情恹恹之态,道:“殿下,你与卓家姑娘聊得不甚欢喜?”


    “她有意中人了。”赵元熙瞧了瞧窗外来往的行人,道:“卓府满府皆知,她有意中人了。”


    郑经心里咯噔一下,清了清嗓子,憋笑道:“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卓姑娘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


    赵元熙抬眸瞧着他,郑经继续道:“奴方才相问清楚了,原是卓家郎君近日里忙于课业,多日不曾陪卓姑娘说话,卓姑娘才心绪不佳。”


    “卓姑娘的侍女说,卓姑娘最在意的除了她的阿兄,就只有吃食。能叫卓姑娘连中意的吃食都变得不中意了,想来也只有她的那位阿兄了。”


    “殿下,您总不至于跟您的大舅哥争风吧?”


    赵元熙听罢,嘴角渐渐上扬,他当即起身要往外走。


    “殿下,咱们去哪里?”


    赵元熙:“去接大舅哥下学。”


    第28章 主动出击


    卓璃提着裙子小跑着往国子监斜对处的树荫下站了,国子生们或有独自前行的,亦有三两结伴而行,更多的便是直接上了自家马车的。


    卓璃翘首望去,终是瞧见了卓恒。卓璃正欲开口去唤卓恒,抬起的手却忽然放下来。


    自家的阿兄,好像不大对。


    卓璃瞧惯了卓恒总是一副神采飞扬之态,从未瞧见过他垂首乏力之态,他甚至从树旁经过,却不曾发觉卓璃便立下树下。


    卓璃跟上去抬手去扯卓恒,在瞧见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时,怔了怔,颤着声唤道:“阿兄,你怎么了?”


    卓恒已然避了卓璃许久,可他越是躲避,晚间绮梦越是频繁。因着这事,卓恒便愈发不敢去瞧卓璃,生怕自己这龌龊的念头一但破土,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月下来,卓恒课业未进反退,整个人形容也憔悴不少。


    卓璃瞧他未有应答,一双满布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惊诧神色,又道:“阿兄你别吓我,你再怎么想要榜上有名,你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呀!”


    卓璃有些急了,踮起脚便去碰了卓恒的额头。“没有发热,还好,还好。”卓璃松了一气,又道:“阿兄,咱们回家吧,你回家莫要再看书了,先歇一歇再说。”


    她扯着卓恒的衣袖便要走,却不想卓恒站得纹丝不动,卓璃回了头,疑道:“阿兄?”


    卓恒一直分不清真假。


    自他开始避着卓璃,他便极力克制,可越是如此,他却越觉得卓璃如影随形般跟着他。


    他提笔醮墨时会想到卓璃在边上替他研墨,他看书饮茶时会想到卓璃在边上替他递茶盏,纵是日常抬眸转身之时,他总觉得卓璃就在身旁。


    “姈姑?”卓恒想要去碰卓璃的面容,指尖才方触及她的脸颊,他便将手收回,急急相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同你说过了,莫要离府,莫要离府,怎忘记了?”


    “我来寻阿兄呀。”卓璃委屈巴巴,道:“我都好久没见着阿兄了。”


    卓璃抬手去扯卓恒的衣袖,一下又一下,渐渐往上。他知晓卓璃这是希望他莫要生气,可此时的情景却叫他不得不记起梦境的一切,唬得他登时退走几步,额间已然生了热。


    “阿兄?”


    卓恒忽左右相看,知此时大庭广众之下更不能有失,没得叫外人瞧出端倪了,这便闭目缓了一息,才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那咱们回家吧,阿兄这几日莫要只顾着读书了,我瞧你整个人都变得好奇怪。”卓璃扯了卓恒的手往回走,边走边道:“阿兄是不是这些时日都睡不好?”


    卓恒瞧着被她攥着的手,微微勾了勾嘴角,道:“是呀,近几日梦魇不断,睡不安生。”


    “那晚上叫厨下给你备点安神汤来吧。哦,对了,晚上叫东迟给你燃一些安神的香料。”


    二人一道朝前行去,不多时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元熙与郑经。卓璃瞧见是他们,当即道:“中贵人,你们也吃好了?”


    听得‘中贵人’三字,卓恒心下一紧,当即上前一步,当卓璃挡在身后。


    面前这两个人,一人穿着如同寻常官家奴仆,一人衣料讲究绝非寻常人户。卓璃既能唤来人一声中贵人,只怕那位少年人多半就是东宫储副了。


    赵元熙见此倒并未生气。卓恒身为兄长,若是见着外男反将卓璃往旁人身上推,这才奇怪。


    郑经瞧了一眼赵元熙的神色,笑道:“是呀,只是卓姑娘点的一桌子的吃食一动不动,现下可还要回去吃?”


    近几日不独卓恒苦恼,卓璃也因着他一直躲着自己,连素日里的吃食都不甚上心。现下听得郑经这般说话,她当即捂了捂自己的肚腹,轻轻摇了摇卓恒的手。


    她饿了。


    卓恒自然是能瞧得出来的。


    这月余来不独卓恒歇不好,卓璃亦是食不知味,本有些圆润的脸颊都削尖了。


    卓恒垂头瞧了她一眼,随后施礼道:“见过中贵人,舍妹一向鲜少离府,礼数若有欠缺之处还望见谅。时辰不早,我兄妹二人就先告辞了。”


    左右他们既不表明身份,卓恒便也充作不知,先将卓璃带回才是正道。


    郑经眼瞧着他要走,这便上前,与卓恒俯耳道:“奴乃东宫太子殿下的近身内侍,殿下想与卓姑娘一道同游,还请卓郎君莫要推辞。”


    郑经既已将赵元熙身份挑明,那便容不得卓恒避走,他只得松开卓璃想要抬手与赵元熙见大礼。


    “卓郎君不必如此。”赵元熙当即打断,“你唤我明川便是。”怎么着卓璃都在一旁,如何能叫她瞧着自己挂心的阿兄当街下跪行礼呢?


    “明川?”卓璃歪着头唤了一声,总觉得这两个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记不得了。


    赵元熙听得卓璃唤他的字,嘴角浮笑,如此情形叫卓恒心下一沉,这便侧身相问卓璃,顺势将她的面容挡去了几分。“走吧,想吃什么?”


    “胡饼羊汤!如意饼!团花云燕糕!还有,还有,对了,樱桃毕罗!”卓璃说罢这话,扯着卓恒就要走。


    卓恒被她扯着走了几步,随即停了下来,道:“你知道这些东西都在哪里能买到吗?”


    “知道呀!”卓璃抬了双手,左手与右手再次互搏一番,道:“从国子监往左手就是回家,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长平书肆,再过去就是风鹤楼,然后再过去一点就能回家了!”


    “盛月斋在风鹤楼边上,如意饼跟团花云燕糕在丰兴道上,樱桃毕罗就要风鹤楼的!咱们现在一路往家走,就都能买到了!”


    “可你现下立错了方向,你的左手边,实际是我的右手,那边是去虚市的方向。”卓恒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一日日的,总不记路。”


    “明川公子,舍妹素来不辩方向,还望见谅。”依着卓恒的猜测,宫宴之上卓璃之所以能识得东宫的中贵人,多半是在离开明春殿时才能遇着。


    卓恒生怕赵元熙疑卓璃刻意接近,怕赵元熙疑卓家另有居心,这才有此一说。


    “卓郎君言重了,卓姑娘实乃真性情也。”毕竟,赵元熙也早早知晓卓璃这不辩方向的毛病,今日再瞧她这般施为,愈发觉得她性子单纯。


    “有阿兄在,我记什么路嘛。”卓璃皱着脸,摸头额间,道:“阿兄,要不我们直接去虚市吧。我很久没


    去了,那边现下还有傀儡戏吗?”


    “自然是有的,阿兄带你去。”


    卓恒听罢,抬手将书箱递给柳枝,嘱咐她先行回去。而后又对着赵元熙施礼,道:“明川公子,我带舍妹去虚市逛一逛,那处人多眼杂,恐有危险。”


    赵元熙只言不妨事,只叫他先行引路便是。卓恒应下,转身之时瞧得两侧皆有人打量着自己,他心知那行大抵是暗中相护的东宫卫,这便也按下不提,只充做不知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此等情景自然也落到了赵明桢的眼里。江路刚要禀报,却被赵明桢抬手制止,待上了车马,方准他说话。


    “太子早早离宫了,出宫之后就一路往祝家食肆走。而卓家姑娘今日为了来堵卓恒,也是一早就在祝家食肆里待着了。”


    “依着属下之见,怕是太子瞧上卓姑娘了。”


    “赵元熙素来就是个温吞性子,他身边打小就不缺美人,怎么偏对卓璃生了心思?”赵明桢对此颇有怀疑。


    江路思索一番,道:“这个属下也不知晓。但若是太子瞧中卓姑娘,想来只有上月太后寿宴,他们二人才有机会相见。世子,可否需要动一动宫里的人?虽那人不在东宫伺候,但想要探些消息来,当是无碍的。”


    依着江路的心思,事涉及储副,多少得做些准备才是。


    可赵明桢只是垂眸静思片刻,道:“太后防咱们防得紧,东宫里的使唤人,哪个不是经了她的手才能送的?莫要为了此等小事动了咱们好不容易安排进去的人。”


    赵明桢忽然抬眸,道:“我记得,太后似乎是瞩意杜家女入东宫?”


    江路:“是的,只是寿宴之后宫中未有明旨,想是太子没有应下。”


    “好便好办了。”赵明桢倚在车驾内壁之上,道:“去杜家递个风,叫杜慧宁知晓赵元熙瞧中了卓璃。”


    江路登时觉出了味,笑道:“世子好计策。”


    卓家兄妹二人行出一段路,经过李叔糖人摊的时候,卓璃当即止了步子。她扯着卓恒的衣袖摇了两下,仰着头,眨着眼,冲他笑。


    卓恒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便领着她一道去李叔的糖人摊前买了一只糖兔子。


    卓璃接过来,道:“阿兄,今日就只有这一只糖小兔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多给一只也就罢了,怎还少了一只糖小猪?


    “你腹中空空,现下不好直接吃太多糖人,过会子再来给你买。”卓恒付过银钱,便对着赵元熙道:“明川公子见谅,舍妹年少懵懂,却着实贪嘴。”


    赵元熙口中说着不妨事,转头便与郑经递了个眼色。郑经自然晓得,只待他们行得远了些,再去同李叔相问了素日里卓恒买的糖人是哪些,一并买了许多提在手上。


    赵元熙同卓家兄妹同行,每每到了卓璃欢喜的摊位前,卓璃只需要停下,卓恒便知晓她要哪些,有时哪怕卓璃不曾停下,但只要瞧到卓恒手中提着的物件,她嘴的笑便抑制不住。


    卓璃虽是说往虚市去看傀儡戏,但在卓恒将一众吃食都买了之后,她早已歇了看戏的心思,现下她只想寻一个地方好将这些食物都吃入腹中才是。


    卓恒瞧了天气,心中盘算着宫门下钥的时辰,这便转身同赵元熙施礼,道:“明川公子,天色不早,我与舍妹也该回府了,不知明川公子现下要往何处去?”


    第29章 打定主意


    赵元熙看向卓璃,瞧她满心满眼都只摆了卓恒手中的那些吃食,这便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罢这话,卓恒当即与他行礼告辞,半点也不多给他开口言说的机会。郑经瞧着卓家兄妹离开,急道:“殿下,就这么让卓姑娘走了?”他一路上买的这些东西可还没给出去呢!


    “别吓着她了。再者,你没瞧出来吗?卓恒防咱们,防得紧呢。”赵元熙才方转身,便有东宫卫赶来车马,郑经这便直接扶着他行上去,径直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后,郑经便将一路上买的物件都一一打开摆到了赵元熙面前。赵元熙拿起那只糖兔子左右瞧了瞧,道:“卓恒时常买这个?”


    郑经:“回殿下的话,奴问过了,说是卓家姑娘喜食甜食,又属兔,卓郎君便时常去买。”


    赵元熙不免想起卓璃吃着糖人时那双明眸,笑着也启唇去尝了尝面前这只糖小兔。这糖人的味道很是寻常,比不得宫中尚食局所制的那些。


    赵元熙搁下那只糖兔,只吩咐了郑经,叫他让尚食局多备些可口的甜点,明日送去给卓璃便是。


    郑经自然应下,他不敢假旁人之手,在离了赵元熙那处后,便出了东宫兀自往尚食局去。只这满东宫的伺候人,多少都经了太后的手,赵元熙出宫一事,太后又怎会不知?


    郑经往尚食局去时,耿媪自也在将这桩事报与太后知。


    太后听罢,手中拔弄着一串金丝楠木佛珠,一双混浊的眼眸也不知是在瞧些什么,只静了片刻,道:“明川这是真的上心了,都会讨好姑娘了。”


    耿媪垂着头,笑道:“太后,依着老奴之见,咱们殿下有这份心思也是好的。要么,过些时日咱们再办个花宴什么的,把那位卓家姑娘叫过来,也好仔细瞧一瞧她。”


    太后听罢点了点头,只叫耿媪下去办便是,只是这些次不必再唤许多人,只挑拣几个充数便是。


    不同于宫里,卓璃回到府中就先塞了两个如意饼,她一面吃,一面瞧着卓恒,前几日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光。


    卓恒瞧她用了一些吃食,这便与柳枝递了个眼色,叫她领着一众伺候之人都退了出去。待屋中只独他与卓璃二人,卓恒方开口相问赵元熙一事。


    卓璃一壁吃一壁想,道:“那个墨色衣裳的中贵人就是前些时日宫宴上给我引路的那个,我认得,边上那个嘛……”卓璃思索了半晌,道:“不记得了。”


    卓恒知她是当真不记得赵元熙,这便易了法子问:“那日你如何会遇上墨色衣裳的中贵人?”


    卓璃当即就将余下之事一并说明,卓恒听罢,只柔声同她言说,说自己日日都会给她带吃食,陪她一道用膳,但她不可再行出府了。


    卓璃自是应下。卓恒这便也不再多留,只起身离开。


    行至外间,卓恒看向柳枝,道:“今日是谁怂恿姈姑出府的?”


    柳枝道:“负责洒扫的鸢尾。”


    卓恒:“去同管家说,找个人牙子发卖了。日后,谁再敢撺掇姈姑出府,我一个不留。”


    柳枝叫他这话唬了一跳,只垂了头应下,自去寻了管家明说。


    卓恒回到自己的屋内,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叫卓璃能躲过这一劫。同为男子,他从不认为出身高贵如赵元熙之辈,会随意将心思花在一个无甚干的人身上。


    卓恒想不出卓家能有什么可叫赵元熙费心思的,思前想后,唯一也就只能是赵元熙瞧中了卓璃。


    既是储副瞧中了,若是圣旨一出,即便卓家再不情愿,都只能乖乖将卓璃送进东宫。


    想到此处,卓恒不免阖了眼,蹙了眉。


    若一切按他所想,只待来年,他榜上有名就能带卓璃走。若然他榜上无名,他也可带着卓璃再往旁的书院苦读几年,多少都能先从这是非之地避开。


    只是如今,赵元熙既已经找上门来,那便拖不到明年了,他尚须好生想想,才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卓璃来寻他时,便是瞧着卓恒坐在圈椅之上,脑袋仰天阖着目,也不知是睡是醒。她示意柳枝莫要出声,随后接过柳枝手里提着的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卓璃将食盒摆到一旁,隔着书案去瞧卓恒的脸。卓璃见他蹙着眉,眼珠子时不时在阖着眼皮之下滚动一二,当即知晓他在装睡。


    她起了玩心,抬手要去扫平卓恒眉间的沟壑,指腹才刚触及,卓恒便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


    卓璃的身子整个撞在书案之上,叫这案上的白瓷荷叶水丞内的水溅出不少,泅湿了宣纸。


    卓恒瞧着她,指腹下是她腕间传来的律动,一下又一下,渐渐急促,而他


    的呼吸亦随着一道渐起不顺。


    “阿兄?”卓璃倒未有挣扎,只是瞧着卓恒面色不佳,关切道:“你不是答应我了,今日不读书了吗?”


    卓恒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松开了手。“弄疼你了吗?”


    卓璃摇一摇头,随后将食盒内的安神汤取了来。“阿兄快些饮了这盏安神汤,喝完就叫东迟伺候你歇下,莫要再读书了。”


    卓恒接过来,瞧着卓璃明亮的眼眸笑了笑,将手中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他打底了一个主意,他不要再做卓璃的兄长了。


    翌日,卓恒未去国子监,只叫东迟去告了假,自己刻意在家中候着卓远山放衙回来。待他将昨日之事与卓远山说罢,父子二人皆长叹出声。


    卓恒瞧着卓远山的面色,道:“父亲,儿子打算这段时间就叫姈姑称病不出,也不见客。待到来年,儿子便借着带她寻医之名,将姈姑带离都城。”


    “还有大半年的辰光,怕是容不得咱们拖这么久。”卓远山细想了想,道:“这事我知道了,近些时日你莫要叫姈姑再出府去。”


    卓恒一并应下。待卓恒离开,卓远山方入内提笔书信一封,待用火漆将其封好,再将心腹人唤来,叫那人送往越州清平医馆,亲手交给明医女。


    卓远山的书信送出都城未几,赵青棠的车队也已然入了都城。


    赵青棠依着规矩先入宫去拜会皇帝,将定王的书信与礼箱一并呈上,随后便依着规矩去奉慈殿给太后请安了。


    今上元配早故,今上也久未立后,是以,后宫一应事务,还是由太后来统管。不同于赵明桢,赵青棠可是深后太后喜爱的。


    她才方行罢礼,太后已笑吟吟叫她不必多礼,自扯着她与自己同坐了。


    太后扯着她的手,亲亲热热道:“咱们青棠真是愈发好看了,你年岁也不小了,定王可有给你指好人户?”


    赵青棠垂了眼眸,羞怯道:“兄长在前尚未成婚,我怎好逾越呢。”


    听得她提起赵明桢,太后面色难免差了些许,当即便道:“他这眼高于顶的,自己没瞧中的人户,反倒还耽搁了你。”


    “娘娘,他终归是我的兄长,是咱们赵家的子孙呀。”赵青棠知太后心已不悦,当即挽上她的手臂,又道:“对了,太子哥哥年岁也不小了,娘娘可有替他择好太子妃?”


    听得赵青棠提及赵元熙的婚事,太后亦是发愁。“你那太子哥哥就是个温吞的性子,我择的人他不中意,倒是自己看中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我也着人去打听了,没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相貌也不过就是中上之流,与我择的那位佳人可是不足相较的。”


    赵青棠咯咯地笑了几声,道:“娘娘,终归还是得太子哥哥中意才是。您想,太子哥哥在前朝与陛下一道处理政务,若是回到东宫再瞧见一个自己不中意的,岂不闹心?”


    “咱们女子最为紧要的,还是辅佐夫君。娘娘不若将那女子唤进宫来再相处个几日,若当真是个好姑娘,就遂了太子哥哥的心意便是。若她不是,也可叫太子哥哥瞧个分明不是?”


    太后深觉有理,可她始终还是更为中意杜慧宁。“这不得寻个借口来,总不能说我年岁大了想召人入宫做陪,这么巧就只召一个姑娘入宫?偏我还不曾见过她。”


    “青棠倒是有个法子。”赵青棠垂眸细想了想,道:“青棠初回都城,自然是要在王府摆宴的。届时,委屈太后娘娘亲临定王府,再将这一众姑娘都寻来瞧上一瞧,可不就有借口了吗?”


    太后顿觉有理,当即道:“还是青棠贴心,那就由你去办吧。”


    赵青棠:“能替太后娘娘分忧,是青棠之幸。只是,不知太子哥哥中意的是哪家姑娘?青棠在摆宴的时候也可将席位择好了,好叫太后娘娘一眼便能瞧到她。”


    太后:“殿前司副指挥使卓远山的独女。”


    “是,青棠过会子便去办。”


    二人又说了一旬话,太后又指了耿媪赐了好些物件与赵青棠,待赵青棠离宫回到定王府之时,已是夜色浓重。


    赵青棠一入定王府,自领着弄瑶一道去寻了赵明桢。彼时赵明桢立在曲桥之上,正往池中撒着鱼食。


    “阿兄好兴致。”赵青棠行过去,同他见了一礼,道:“青棠今日入都城,已经去宫中拜见过陛下与太后了。”


    “县主的去向,何时需要同我说了。”赵明桢并未回头看她,只依旧盯着一池争抢的鱼儿。


    “青棠今日回府,过几日定是要摆上一场宴饮的,这便先来同阿兄说上一声。待日子定好了,青棠再指人与阿兄细说。”语毕,赵青棠也不多留,兀自离开转回自己院中。


    江路见她离开,道:“世子,县主忽然回来,怕是不怀好意。”


    “她当然没存好心思。”赵明桢将手中的鱼食碗搁下,道:“叫咱们的人多留意着些她的动向便是。”


    不独卓家不喜这桩事,杜慧宁亦是不喜。


    她心知,赵元熙能瞧上卓璃,大抵是因为宫宴那日她扯了卓璃去赵元熙面前做的这一场戏,这才叫赵元熙注意到了卓璃。


    因着此事,杜慧宁几日都歇不安生。她几次往卓家递帖子邀卓璃过府,却都叫卓家人挡了回来,只言说是卓璃身子不适,不便外出。


    杜慧宁忧心卓恒会怪罪自己,终是择了一个卓璃独自在府的日子里,去寻了她。门房见是杜慧宁,还未开口言拒,就已经叫心兰扯开,任着杜慧宁一路直入卓璃院中。


    彼时卓璃正端了盏厨下新做的杏仁酷,见着杜慧宁前来,当即叫她坐下,又命柳枝再去奉一碗来与杜慧宁吃。


    “你还有心思吃。”杜慧宁急急坐到她身侧,道:“东宫储副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你竟浑然不知?”


    卓璃听罢,抬手又将一勺杏仁酪送入口中,待将杏仁酪吃下去,她方回过味来。“太子他眼瞎?”


    宫宴之上这么多好看的贵女他不挑,摆着杜慧宁这样一个贤淑美人他不要,他非要挑自己这个打扮得跟个丧门小可怜一样的做什么?


    除了眼瞎,卓璃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你可住嘴吧!”杜慧宁神经凝重,道:“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了,那可是要吃罪挨板子的。”


    卓璃“哦”了一声,捧着杏仁酪继续吃。她这一派不上心的模样,倒叫她身侧的杜慧宁急得坐立不安。


    “你莫要再吃了。”杜慧宁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盏子摆到一旁,郑重道:“我与说的是大事,等宫里旨意真的下来了,可由不得你说半个不字!”


    “表姐,可你说了,宫里是更瞩意你入东宫的。那,太子虽然很大,但他上头也有陛下,也有太后,不可能全照他的心意来的。再说,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怎么可能瞧得上我。”


    卓璃说罢这话,继续捧着杏仁酪来吃,端得便是一副,东宫瞧不上她的架势。


    杜慧宁:“我可是听说了,前几日赵元熙都带人去堵你了,难不成这事还是假的不成?”


    “我没瞧见过太子呀?”卓璃回得漫不经心,倒是一旁的柳枝听了觉出味来,当即道:“姑娘,前些时日咱们在祝家食肆遇上的那位郎君,莫不就是太子殿下?”


    卓璃:“明川公子,他不是个中贵人吗?”


    “你可真行!”能将一国储副认成一个内侍,也真亏卓璃干得出来。“太子殿下姓赵名元熙,字,明川!”


    “明川,明川。”卓璃将赵元熙的字来回说了几遍,忽然搁了盏子,急道:“原来就是这个家伙啊!”


    怪道她觉得‘明川’这二字有点耳熟。当年卓恒定字的时候,卓璃笑着要帮腔,翻了一晚上的书定了‘怀川’二字。


    卓恒听罢,只摇了头,言道这‘川’字冲撞储副,摇头作罢了。


    “要不是他,阿兄的字就合该是我选的那两个字。”


    卓璃的重点一直都不曾对,气得杜慧宁缓了好几息才平定了心绪,道:“姈姑,你若是当真中意太子,嫁入东宫也是好的,至少日后身份超然,诸多人见你都是要行礼的。”


    “你也可以在宫里日日吃你爱吃的点心,多得是人伺候你。”


    “不要。”卓璃摇了头,“宫里规矩多,我才不要去。”诚如杜慧


    宁这等将规矩学得通透之人都厌恶,像自己这等习惯了散漫日子人,可受不住。


    杜慧宁颇有一派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模样:“那你就赶紧想上一想,怎么样才能不必入宫呀!”


    卓璃端坐着想了半日,道:“表姐,你说太子喜欢我,不喜欢你,对吗?”


    杜慧宁点头。


    卓璃欣喜,道:“那就好办了!”


    第30章 下帖


    杜慧宁不解:“怎么就好办了?”


    卓璃一脸气定神闲,道:“你瞧,我跟你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端庄贤惠,知书识礼,但我不同,我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太子喜欢我这样的,估计也是在宫里憋疯了,难得看到一个不同的,所以才有了兴致。我想叫他觉得我也没什么好的,那直接同你学就是了。”


    “只要我同你一般,知书识礼,他肯定会觉得厌烦了。”


    卓璃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初初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杜慧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日宫宴,她瞧得卓璃的一身装扮再普通不过,面上又无脂粉,发髻简单,在一众贵女之中很是不起眼。


    再者,卓璃亦与自己不同,非是久负盛名之辈,故而太后娘娘亦没有单独召见。照理来说,卓璃实不该叫宫中人瞧中了才是。


    可如今既然她已叫赵元熙挂了心,那想必赵元熙当真就是好这一口,若要叫他厌烦,卓璃所说之事指不定可行。


    思索一番后,杜慧宁道:“既然这事因我而起,那从今日起,我就过来教你规矩,我会的,你全都得学。”


    “啊?”卓璃顿时垮了一张小脸,道:“表姐,咱们能不能就先把花架子给学了,让人瞧着觉得我可端庄了,内里的那些,要么先缓缓?”


    开什么玩笑!


    杜慧宁学的这些本事规矩,那是打小就学,哪里是她这三两日就能学得透的?


    “也行吧,先把行站坐卧都学了,再将饮茶吃酒也一并学了,最重要是你吃点心果子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端着点!”


    话至此处,杜慧宁少不得要将声音拉高些来说,毕竟卓璃只要对上吃食,就能两眼放光。


    “好嘛,知道了。”


    眼瞧着卓璃应下,杜慧宁自不会再有所耽搁,当即叫柳枝唤来人将一应点心盘子收拾,随后拉着卓璃到一旁先练习走路。


    这厢杜慧宁正化身严师教导着卓璃,那头卓府门外,弄瑶已然去叩响了卓府的大门。看门小厮见立着一个姑娘,便开口相问她有何事。


    弄瑶言说自己是定王府的人,此次是来送请帖的。


    那人并不敢直接接下,又不好叫定王府的人一直在外间,只得先将人请了进来,转头就指人去唤管家来。


    管家见了弄瑶,当即笑盈盈相问她是要宴请府中何人过府饮宴。弄瑶并不直言,只说是领了上命,要将这请帖亲自交到卓璃手上。


    管家听罢,面上当即犯了难。


    这府里大小事,素来都是去相问卓恒抑或是卓远山,平素里就无人敢去同卓璃说琐碎之事。再者,满府上下才刚得过令,哪敢随意领人去寻卓璃。


    管事的想拒了,又碍着弄瑶定王府中之人的身份,随后又将笑脸换上,只说叫她稍候一二,这便着人去寻了卓璃贴身的柳枝,将这事说与她知。


    柳枝听罢,也是心下一惊。前头卓恒才说过不叫卓璃再出府,如今定王府的人就寻过来了,如今府中上下并无一个主子在,这叫她如何是好。


    柳枝咬了咬牙,嘱了旁的小丫鬟在旁听唤,自己渐渐往前堂而去。那厢管家也正如坐针毡,转头瞧是柳枝来了,连忙同弄瑶言说,说这柳枝是卓璃身侧的贴身侍女。


    弄瑶瞧了眼她,道:“我虽只是定王府的奴婢,但宰相门房七品官,我今日来替主子给卓姑娘送帖子,怎你们卓府奴仆就是这般慢待我定王府吗?”


    柳枝素日里一直跟着卓璃,鲜少饮宴,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去答。


    “定王府的奴才真是好大的架势。”杜慧宁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她款款而至,眼角余光轻扫了扫弄瑶,道:“不过即便是狗仗人势,定王府的脸面,也不能不给。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这位王府贵人看坐。”


    柳枝闻言,当即扶着杜慧宁往主位上坐了,管家亦适时的跑到弄瑶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府既来下帖子,那直接留下帖子便是,怎生还非得要由主人姑娘家来亲自接?怎么,你们是不曾同这位贵人府里的贵人明言,说姑娘染了病症吗?”


    杜慧宁这话看似是在怪责卓家奴仆,实则就是说给弄瑶听的。一旁管家听罢,当即开口跪地,言说是自己过错,以为将柳枝唤来接帖子便行。


    “过会子,自去领十鞭子。”杜慧宁发完话,又对向弄瑶,道:“不知这位姑娘,是替你家世子来,还是替你家县主来?”


    赵青棠入都城一事,杜慧宁早有耳闻。依着规矩,赵青棠若要摆宴也属正常,直接着人递了帖子便是。可来人却执意要亲自递给卓璃,这多少要叫杜慧宁生出几分猜想。


    毕竟卓璃入了赵元熙的眼,若然再惹上一个赵明桢,卓恒夹在中间,自然是仕途不顺了的。


    弄瑶复站了起来,与杜慧宁行了一礼,道:“奴是替我家澄安县主来送帖子给卓家姑娘。不知,姑娘是?”


    杜慧宁:“我乃工部侍郎独女。”


    “原是杜姑娘,是奴失礼了。”弄瑶复行一礼,又道:“奴方才也去过杜侍郎府中递了帖,还望杜姑娘能与卓姑娘一道来饮宴。”


    杜慧宁:“我自是会与家中长辈一道去拜会县主,只是我这表妹身子孱弱,她能不能起身,这可由不得咱们。”


    弄瑶知她是想要借病推托,又道:“不知卓姑娘是染了什么病症?若是寻常医官无用,奴也可与县主禀报,去央了太后娘娘拔一个宫里的太医来瞧上一瞧。”


    听到此处,杜慧宁自然也觉出味来了。“自幼带的弱症,县主久未回都城,想是也不曾听过。我这表妹打小身弱,满都城的宴饮就没去过。”


    “纵是与我们家有表亲的关系,也没来我家几次。终归,还是她的身子更紧要些。今日之事,我会与舅舅明言,若是我表妹身子大好,自是会一道去替县主接风。”


    弄瑶听罢,自也不多留,只将帖子摆下,就告辞离开了。


    待她走远,卓璃才从一旁跳出来,叹道:“表姐你可真厉害,这要是换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话。”


    “这便厉害了?不过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她借的不过就是定王府,是太后的势,她若当真在卓府里闹出动静了,也讨不到好。”


    杜慧宁瞧了卓璃一眼,道:“就这种奴才你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你进东宫就是去送命的。”


    “我本来也不想去东宫呀。”卓璃小声嘀咕着,道:“要么,表姐,还是你去东宫吧!”


    “去你个头!”杜慧宁白了她一眼,只迈步离开,兀自往卓璃院中而去。


    “真的,表姐真的适合去东宫,也怪道太后娘娘中意她。”卓璃偏了偏头,提着裙子就去追赶了杜慧宁。


    二人回到院中,杜慧宁也与卓璃言语太多,只依旧教了她如何行走,如何饮茶。待至晚霞渐浓时,杜慧宁方告辞离开。


    她才方行出卓璃院中,便遇着了卓恒。


    杜慧宁上去行罢一礼,幽幽地唤了声表兄。“表兄,今日定王府的人来送请帖,说是澄安县主回都


    城,要摆个接风宴。”


    “来人说是澄安县主的侍女,她言语中执意要将请帖送到姈姑手上,府中管事的不敢待慢,是我去见的她。”


    “那人话语间还提及了太后,我想着,应当是太后借澄安县主的名头,想瞧一瞧姈姑。”


    杜慧宁瞧向卓恒,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又道:“表兄,姈姑之事我也有责任,我也与姈姑说好了,此后我每日都会来教她些许规矩。”


    卓恒:“教规矩?”


    杜慧宁点头:“姈姑说得在理,太子殿下欢喜姈姑兴许也是因为宫中规矩太多,所以他不喜欢那些守规矩的女子。”


    “宫里的旨意若然下来,单靠避,是避不了的。越性不如叫太子殿下厌了姈姑,如此也不用担心姈姑入宫一事。”


    “想得过于简单了些。”卓恒开口,道:“一个男子若然认定了一个女子,是不会轻易做罢的。此事我知晓了,多谢你替姈姑想法子。”


    素日卓恒对杜慧宁一向言语冷淡,今日居然开口同她言谢,倒是叫杜慧宁心中欢喜。她笑着回说这是自己应当做的,便先一步辞了卓恒。


    一上车驾,杜慧宁不禁笑出了声。“心兰,表兄他说谢谢我,你听到了吗?”


    心兰回道:“姑娘,婢子同您说过多次,若想要卓家郎君欢喜,必是要与表姑娘好好相处才是。”


    “那我日后天天来教姈姑规矩,也能日日见着表兄。”再者,卓恒亦说过,单教规矩并不足以叫赵元熙打消念头。


    只要她能教得卓璃在人前端庄,想必宫中也是满意的。待卓璃入东宫之后,她与卓恒的婚事,焉有不成之理?


    不同于杜慧宁的欣喜,卓璃此时正趴在桌案之上,一脸生无可恋。


    “柳枝,怎么走路都要有这么多规矩,走得平稳不就行了吗?还有吃茶也是,吃点心也是,你切那么一小块,不让我大口吃,不是饿死就是累死啊!”


    柳枝掩着嘴笑,道:“姑娘,杜家姑娘还说了,在宫里可不兴吃太饱,没得肚腹做响,很是不雅。”


    “好烦,宫里真烦。”卓璃趴在桌案上,觉得面前剩下的糕点都不香了。


    卓恒入内之时,便瞧得卓璃这般,笑道:“那吃点甜的会不会好一些呢?”


    “阿兄!”卓璃登时坐直了身子上前去迎,“阿兄今日给我带什么了?”


    卓恒将糖人递过去,道:“先吃块糖吧。”


    卓璃见是一只糖小猪,当即塞进嘴里,待吃了半晌后方停下来去看卓恒,然后将糖人拿出来,道:“阿兄,我方才吃东西的样子,是不是很不雅?”


    “若与那些闺阁姑娘相较,自是称不上一个雅字。但是,姈姑,你有你自己的好。”卓恒抬手理了理她额前掉落的碎发,道:“纵有再过烦扰之事,只要瞧见你笑,心境都会舒缓。”


    卓璃此人举止确实不足以称之为雅,但她率性模样,却能叫人见之忘忧。卓恒猜测,大抵那赵元熙瞧中卓璃,也是因了这一点。


    卓璃略想了想,道:“阿兄是想说我瞧着下饭吗?”毕竟卓恒曾说过,瞧着卓璃吃东西的模样,就觉得食欲大增。


    “是说你没什么心眼子,同你说话不必担忧你设了什么圈套,但这可不是夸赞你的话。”卓恒将油纸包递过去,道:“阿兄买了素玉酥饼,陪我一道吃一些。”


    有好吃的,卓璃哪里会再去多想旁的,自然将先时之事揭过,不再追问。


    倒是定王府中,赵青棠听了弄瑶的话,一双清眸流转,只道:“到底是太后瞧着中意的人,果然是有几分性子的。”


    弄瑶:“县主,今日那杜家姑娘将话摆得分明,想是之后卓家定会借着卓璃病体未愈来搪塞才是。”


    “那就借一借太后的东风吧。”赵青棠说罢这话,与弄瑶附耳几句,听得弄瑶面上带笑,当即领命入了宫,要去将这事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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