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偏爱的初衷
“确实不用手术了。”周昀检查了楚季秋现在的身体状况, 得出了最新诊断。
就在今早,天还蒙蒙亮着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郁振年打来的电话。
周昀的心“咯噔”了一下, 果然听到了关于楚季秋的最新病情进展。
其实他之前就和导师对楚季秋的病情进行了深刻的探讨,也不是没有假设出各种可能性。最好的状况,无非是楚季秋自己忽然恢复记忆, 免除手术的困扰和未来漫长的康复期。
这样再好不过。
但当他第一次听见郁振年总是冷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起伏, 不算平淡地说出那句“也许不用手术了”的时候, 还是有些不太忍心。
旁观者清, 摆在郁振年和楚季秋之间的,从来不是楚季秋失忆后的问题。毕竟,就像郁振年所说的, 如果他想, 他可以养着楚季秋一辈子。
但最棘手的是,当楚季秋恢复记忆、想起了错位的现在与过去时,他会如何选择与郁振年的关系。
至少,在今天来看, 他似乎刻意与郁振年保持着距离,始终用礼貌又客气地与他相处, 看得周昀不自觉为自己好不容易快要抱得美人归的好友捏了一把汗。
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 周昀还是清了清嗓子, 给楚季秋开好了有助于大脑恢复的药, 递给护士后意味深长看了郁振年一眼。
郁振年自始自终没有什么表情, 但微微敲击着桌面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
那是他陷入思索的表现。
“振年, 你跟我来一下。”周昀起身拍了拍郁振年的肩膀。
郁振年深深看了楚季秋一眼:“等我。”
两人走出后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楚季秋的睫毛微乎其微地闪了一下, 呆呆地垂眸看着洁白的床面, 说不出是什么体会。
他没有想到……失忆的这几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可以称之为“荒唐”的事。
把前男友的叔叔认成了自己的男友,简直是可以社死的程度。
最令人尴尬的是,郁振年本来是想让他和郁宸分手、让他签了协议离开曼城,却还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在他的死缠烂打下选择了妥协。
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羞耻和社死。
坐在病床上纠结了一会儿,楚季秋打通了唐小姜的电话。
唐小姜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来。
楚季秋垂下眼,忐忑地看向门口,手心紧紧攥在一起:“姜姜,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
“现在考虑得怎么样?”周昀颇为随意地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头上的橘发依然抢眼,“现在给我整以前那套我可不信了啊!”
指的是郁振年曾经那句刚正不阿的、表示会尊重楚季秋的意见、放他回去的那句“承诺”。
郁振年隔着门口的玻璃往病房里看,扬起唇反问:“你说呢?”
“郁总的心思我可猜不透。”周昀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不会把倒贴上来的小笨蛋的名字上纹到手上。”
“郁振年,你早就猜到了吧?”
见郁振年静而不语,周昀继续剖析着:“你那么大费周折地纹了他的名字,宁愿自己成为大众焦点也要带他出席典礼,不就是变了花样的官宣?”
“你是不是……”周昀走到郁振年身旁,压低了声音,“因为预料了他可能会有自动恢复记忆的一天,于是想提前把他绑在身边?”
郁振年淡淡地睨周昀:“纹身,典礼,都只是我想那么做而已。”
周昀不信邪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呔!这男人怎么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被打脸和不知所措!
郁振年不算意外地将周昀脸上的惊讶收进眼底,陈述道:“我说过,他是自由的,他如果想离开,我会永远尊重他的选择。”
周昀听得两眼一晕:“你狠,你还真舍得放他走?”
“那是他的自由。”
“牛,一大把年纪了给我玩纯爱,以后哭的时候可别找我。”周昀不死心地仍想劝郁振年留住楚季秋,却不想病房的门从里向外打开,楚季秋走了出来。
郁振年眼色微动。
“周院长,郁先生……”楚季秋有些艰难地跟他们打招呼,“最近几个月真的麻烦你们了,我一定会……”
周昀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我还有个会议要开了!我先走了!”
又眼角抽筋似地对郁振年疯狂使眼色:“你们先聊,下次见啊!”
“周……”楚季秋低下头,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太敢抬头看郁振年。
“要先回去吗?”郁振年打破了沉寂。
楚季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麻烦您。”
回去的车上异常安静,楚季秋和郁振年各自坐在后座的左右,中间隔了一条从未有过的距离。
沈肃敏锐地觉察到了车内气氛的不对。
但就在今早,郁先生给了他一张由他亲手设计的戒指草图。
那个戒指是送给谁的,结果再明显不过。
而那枚戒指百分之两百的未来主人,此时却露出了一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局促不安地缩在离郁先生最远的位置,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毫无畏惧地望着窗外。
楚季秋始终低着头,眉毛微微皱起,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忧愁所笼罩。
沈肃总算明白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脆弱感从何而来。
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车停下,门从外面打开,楚季秋结结巴巴地对沈肃道了谢,迟钝缓慢地跟在郁振年身后。
他们之间其实最多不过一步之遥,但他始终没有再迈出一步。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郁振年相处。
平心而论,郁振年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将他从车祸里拯救出来,还收留了失忆的他,甚至对他无微不至,但……
但这一切都是在他失忆时发生的。
他那时不仅没有回馈郁振年,反而变本加厉地向他索取和讨要,这未免也太不识好歹。
楚季秋几乎可以确认,郁振年是迫于他失忆时的无理取闹,才做出了这一系列不太匹配身份和地位的行为。
想到这里,他又羞愧得快要无地自容起来。
怎么真的会有这么笨的人!
“感觉怎么样?”郁振年递给楚季秋一杯温水,“头还疼吗?”
楚季秋摇头:“不疼了。”
“都回忆得差不多了吧?”
“嗯。”楚季秋有些词穷,想说的东西又太多,憋了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郁,郁先生……”
“不好意思,郁先生。”楚季秋红着脸说,“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头脑有些混乱,说话有些……慢。”
郁振年依旧注视着他:“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楚季秋的眼眶发涩,鼻尖微微发红:“郁先生,我想问,您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郁振年挑眉:“哪句承诺?”
见楚季秋咬着嘴唇,一副被逼得快哭出来的样子,郁振年终于放过了他:“楚季秋,我对你的每一句的承诺都算数。”
楚季秋瞬间抬起了头,眼睛亮了没几秒又重新黯淡:“谢谢您,郁先生。”
“抱歉,一直打扰您那么久,我知道我的处理方式不妥,在这里租住、在医院治疗的那些费用,还有您之前给我的那张卡……我以后凑齐了一定会还给您的。”
原来是这句承诺。
郁振年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留下了?”
楚季秋鼓起勇气拒绝:“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等真正地开始收拾行李,楚季秋才发现,他的确在郁振年的家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从他的卧室到郁振年的卧室、从客厅展柜到厨房厨具,甚至到冰箱里的饮品,属于他的东西几乎随处可见。
楚季秋为难地看了一眼郁振年,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不管是在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不会收纳的短板倒是一点没变。
郁振年看向他的头顶:“我来帮你?”
楚季秋眨了几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郁振年,分明有些心动,理智却告诉他不该再劳烦郁振年。
于是硬着头皮打开行李箱:“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吧……”
郁振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楚季秋的衣柜,给他分门别类地拿出了秋季的衣物,叠好后放进了楚季秋的行李箱。
楚季秋蹲在地上,为难了一阵,还是对郁振年的行为选择了默许。
“去哪儿住?”郁振年看似随意地问。
楚季秋没有打算隐瞒:“我拜托姜姜帮我找了一间房子。”
郁振年的手顿了一下,瞄向楚季秋的头顶,继续给他收拾着行李。
唐小姜倒不见得生疏。
看来是只对他一个人疏远。
收拾好行李,郁振年起身:“今天先带一些必备品,剩下的下次再来取吧。”
楚季秋连不迭点头,拖着行李箱到玄关,正准备向郁振年告别,郁振年却叫住了他。
“稍等一下。”
郁振年再度走进他的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只粉色的柔软猪猪。
“啊。”楚季秋面露尴尬,差点把这个都忘记。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失忆后的自己喜欢抱着猪猪睡觉。
郁振年俨然对他了如指掌:“这个带上。”
楚季秋本想说,恢复记忆的他……或许也可以不抱着猪猪睡觉了。但不忍心拂了郁振年的好意,还是接过猪猪,低声向郁振年道谢。
“那我走了。”楚季秋一手抱着猪猪,一手拖着行李。这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楚季秋。”郁振年再度叫住他。
楚季秋不太理解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我送你吧。”郁振年关上门,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楚季秋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法对郁振年说“不”。还没反应过来,郁振年就已经提着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给他打开副驾驶的座位。
“坐进去吧。”
楚季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也不好意思让郁振年就那么站在那里,只好慢慢地坐进副驾驶座,过程中慌乱得头顶都碰到了郁振年放在车门上方的手。
楚季秋极为配合地自动系上了安全带,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车辆,没有再向窗外看一眼。
“住址?”郁振年打开了导航。
楚季秋这才想起把新住址报给郁振年。
“噢。”听清地名后,郁振年颇带深意地拉长了尾音。
“嗯?”楚季秋认真地看向他。
“没什么。”郁振年摇头笑笑,径直朝目的地驶去。
不过是,那处楼盘正好是他的。
而他,恰好有一处许久未住的住宅在那里罢了。
到达那处环境清幽的小区时,唐小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见到楚季秋抱着猪猪从郁振年的车上下来,郁振年又给他卸下行李时,唐小姜瞪得眼睛都像铜铃。
“郁先生,真是多谢您了……”
“不用客气。”郁振年颔首,姿态优雅地坐进驾驶座,随后扬长而去。
“秋秋,你们这是在……”唐小姜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
得知郁振年不是楚季秋的“真男友”的时候,唐小姜也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楚季秋的请求,并表示会陪楚季秋住一段时间。
但他万万没想到,都这种情形了,郁振年还能送楚季秋过来。
说他爱吧,他还肯放楚季秋走;说他不爱吧,他还亲自送他过来。
“算了,回家去。”唐小姜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随后选择了放弃,接过楚季秋的行李往里走。
霸总的心思果真深不见底。
第62章 偏爱的初衷
天上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楚笑原匆匆地走进楚家, 却被眼前满地乱七八糟的碎片所震惊。
沈梦芝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平时总是精致的妆容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憔悴和凹陷,眼神空洞得像被内心的情绪蛀空。
她光着脚站在碎片之中,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水果刀。旁边阻拦的女佣因为阻拦被她推倒在地, 正无助地看着楚笑原求救, 周围的男佣也畏手畏脚地围在不远处不敢动手。
“沈梦芝, 你在闹什么!”楚笑原赶紧过去夺过沈梦芝手中的刀, 忍不住朝她怒吼,“郁宸进去,楚氏也被收购, 你又要发什么疯!”
“发……疯?”沈梦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滑坐到地面,嘴里喃喃自语,“也许我是疯了吧。”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只是想让我和敬轩再幸福一点。”
沈梦芝双目失神:“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自私一点, 有什么错呢?”
“你真是冥顽不化!”楚笑原怒其不争, “为了追求幸福, 就要牺牲别人的幸福?”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你!敬轩因为做错事已经被关进去了, 他是在犯罪!你们这些年对季秋做过那么多歹毒的事, 心里真的没有半点愧疚吗?”
“愧疚?”沈梦芝提高了声音, 反问道, “我没有做错, 为什么要愧疚!该愧疚的是他!”
“他就应该和他妈一起去死!”
“啪!”
沈梦芝的脸偏向一边, 耳朵嗡嗡作响,猝不及防被楚笑原的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你打我?”沈梦芝眼里充满了红血丝,“楚笑原,你现在是铁了心的不要我和敬轩,想把楚季秋那个小贱人接回来是吧?”
“好!”沈梦芝踉跄地爬起来,朝楚笑原逼近,“你打啊!你现在就打死我!”
“不是有刀么?干脆给我一刀算了!”沈梦芝想去夺楚笑原手中的刀,楚笑原赶紧推开她,不让她得逞。
“怎么了楚笑原,你就是个懦夫!”沈梦芝重新扑上去,“你不弄死我,我就去找楚季秋算账!”
楚笑原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失控的沈梦芝,赶紧朝一旁的佣仆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夫人控制住!”
周围看热闹的男佣终于涌了上来,将沈梦芝拉离了楚笑原。
楚笑原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名贵的西服都拉了好几道小口。他无心再看双目无神的沈梦芝,身心俱疲地挥了挥手:“把夫人带下去吧。”
“楚笑原,你给我记住,楚季秋把我的儿子送进了牢狱,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等一下。”楚笑原伸手制止了男佣。
“夫人情绪有点激动,把她送到精神病疗养院慢慢休养吧。”
听到楚笑原的话,沈梦芝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不敢相信地望向楚笑原。
但楚笑原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直到沈梦芝在无谓的挣扎中被送走,楚笑原才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看着上面笑得明媚的母子。
楚笑原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没有再关心过楚季秋了。
沈梦芝太会伪装,在他面前装得对楚季秋无微不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人后却对他百般刁难。
楚笑原这才知道,在他出差或者不在家的时候,楚季秋一直被沈梦芝母子以各种理由关在狭小的杂物间里。
沈梦芝和楚敬轩一边拼命羞辱打压楚季秋,一边在他面前装得比谁都要纯良。他却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从来没有过怀疑。
原来楚季秋每次受到惩罚流下的眼泪,不是因为不甘心,而是因为失落和委屈。
而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只觉得他任性矫情。
其实沈梦芝说的也没错,他的确不是一个尽职的父亲。但错误已经酿成,他希望尽他的一切所能来弥补。
如果,楚季秋还愿意原谅他。
·
“事情就是这样。”楚季秋慢慢地给唐小姜讲完了前因后果,抱着猪猪靠在沙发上一脸愁容。
“我的天……”唐小姜也抱着一只抱枕,摇头感叹道,“秋秋,你这个故事简直比偶像剧里还要精彩啊……”
“不苟言笑的豪门老男人捡到失忆落魄的舞蹈首席,一不小心陷入爱河……”
楚季秋无奈地小声反驳抓错重点的唐小姜:“姜姜,你搞错版本啦。”
“噢!”唐小姜掌了一下嘴,赶紧纠正,“失忆后的呆萌小可怜黏上冷酷霸总后被独宠爆红?”
楚季秋无力地把脸埋在猪猪身上:“也不是这个版本。”
“真正的版本应该是……”楚季秋的声音闷闷地,“遭人唾弃的十八线失忆后认错了男友,对前男友的叔叔死缠烂打,毫不讲理地扰乱了他的生活……”
“你这也不对呀!”唐小姜盘起腿,坐直了身体,“秋秋,你没发现郁振年对你很并不一般吗?我觉得他多多少少也是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楚季秋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想起自己在失忆期间的各种行为,只想找条缝隙钻进去,“我那么笨,又那么任性,不会讨人喜欢的……”
“天啊……”唐小姜被楚季秋的认知所惊到,差点想要吸氧,“秋秋,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失忆的时候,多少人把你当成了宝宝一样宠着,生怕碰了摔了,你说你不讨人喜欢?”
考虑到楚季秋刚恢复记忆,唐小姜耐心安慰:“你听听我给你的分析啊,你看是不是这样。”
“你说你失忆的时候笨笨的,也很任性,不讨人喜欢,那我们不说别人,就说郁振年那种性格,如果不喜欢你,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身边?”
“你觉得是你逼迫了他,让他妥协,拜托,好歹也是一步步爬到曼城顶端的男人,勾勾手指就是腥风血雨,你觉得他会怕失忆后只会撒娇的你?”
“那有可能是不想我毁了郁宸的名声……”楚季秋低头,艰难地开口,“之前郁宸不想跟我的恋情曝光,刚好狗仔又拿到了消息勒索,加上我撞见他出轨,郁先生不想让我爆出对郁宸不利的消息……”
唐小姜叹了一口气,真想敲开楚季秋的小脑瓜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因为讨厌勾引自己侄子的拜金十八线,所以自己亲自上手,把你带回家当小孩一样供着,不仅同床共枕,还在手上纹你的名字?”
“不说我说,秋秋,虽然没有官宣,但他的这个举动,差不多就是在宣示主权了。”
“秋秋,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惊恐、很尴尬,脑子也很乱。”唐小姜宽慰地拍拍楚季秋的肩膀,“但你仔细想想,一定是可以想清楚的。”
楚季秋茫然地盯着地毯的花纹发呆,过了半晌,才又道:“可是……如果他喜欢的,只是失忆时的我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可能……更多的是感谢吧。”
“姜姜。”楚季秋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扇形的阴影,“不跳舞的时候,我其实是个很无趣又普通的人。”
这是分手时,郁宸原封不动的话。
楚季秋深知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在感情里尤甚。所以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每场演出都会给自己送花的郁宸,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不太能接受马上和他牵手、或者有更亲密的举动而尖酸刻薄。
被楚敬轩陷害过后,他在这个世界彻底孤立无援,本以为郁宸是他唯一的依靠,可在那个雨夜,郁宸亲手摧毁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避风港。
看着亲弟弟挑衅的笑容和郁宸毫不慌乱的眼神,两人登对的红宝石情侣耳钉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明明是他送给郁宸的生日礼物。
郁宸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穿上上衣,嘴唇蠕动着,明明隔着一道门口,他却听清了他嘴中说的话。
“楚季秋,不跳舞的时候,你是个普通又无趣的人。”
楚季秋的指尖微微颤抖:“可是,不是你说,会帮我拍舞蹈电影吗……”
和老师争执那天,郁宸对楚季秋再三保证,退出舞团,他可以帮楚季秋介绍导演拍摄舞蹈主题的电影。
这是楚季秋一直以来的梦想。
郁宸的讥讽的声音像利刃般划破了他的心脏:“不让牵手,不让接吻,更别说上床了,跟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什么?”
“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靠!渣男!”唐小姜气得直拍沙发,“听说他回国了是不是?还有脸在典礼上得瑟,老子这就把他的丑闻公之于众!”
楚季秋赶紧拦着唐小姜:“算了姜姜,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别影响了你的生活。”
唐小姜气不打一处来:“秋秋,你怎么会看上这种垃圾玩意儿?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说这话?不过仗着郁家的庇佑得瑟罢了,是忘了怎么在他小叔面前夹起尾巴做人的吗!”
“秋秋,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唐小姜凑近楚季秋,“他这是在PUA你!美貌和舞蹈不过是你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你看,你上次客串都能得那么多权威的奖,这叫普通又无趣?”
“眼睛瞎了就让他的粉丝众筹去治治!免得他哥哥又到处乱咬人!”
楚季秋本来还有些郁闷,听到唐小姜愤愤然的一顿输出后,不禁也笑了出来。
“谢谢你,姜姜。谢谢你能陪着我。”楚季秋把头靠在唐小姜肩膀,“我真的好幸运能遇到你们。”
被楚季秋这么一煽情,唐小姜不自然地别过了脸:“这有什么幸运的……”
“按照正常的电视剧剧情,被所有人讨厌的心机反派失忆了,难道不应该继续被正义惩戒吗?”楚季秋慢慢也理清了思绪,眼睛弯弯,“但我没有噢。”
“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弥补了不少遗憾呢。”楚季秋的睫毛忽闪着,“几乎所有人都爱护我、保护我,让我感受到了自妈妈离开后就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还有他。”楚季秋的语气又变得踌躇起来。
“我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
“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保持理智。他遵守承诺给我自由,我也要给他自由。”
“万一他真的只是喜欢失忆时的那个小笨蛋呢?”楚季秋低下头,“我不想让他失望。”
唐小姜觉得形式不太客观,实话实说:“你现在也不太聪明。”
聪明人的选择应当是立刻抱住郁振年的大腿,不给他任何放自己走的机会。
看向楚季秋受伤的眼神,唐小姜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楚季秋重新把头靠回唐小姜的肩膀,嘴角上扬。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之际,门铃忽然响起,唐小姜滑下沙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咦?”唐小姜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瞬间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姜姜?”楚季秋从沙发上探出了头。
“没,没什么。”唐小似乎跟门外的人打了个手势,关上门提着一个小蛋糕,“邻居送的。”
“你不是说隔壁没人住吗?”楚季秋面带疑惑。
“现在有了。”唐小姜笑得贼眉鼠眼的,把小蛋糕的包装打开,里面是一只粉色的猪猪。
“这只猪猪跟我的那只好像……”楚季秋忍不住回头看向沙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定邻居也很喜欢吧……”唐小姜面不改色地递给楚季秋勺子,“要不要试试?”
楚季秋显然心动,却极为克制地摇头:“算了,这个热量太高了……”
唐小姜挑了挑眉,这才想到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失忆前的楚季秋,确实不喜欢吃甜食。
“那我就帮你吃了哟?”唐小姜故意拿着勺子试探。
“嗯嗯。”楚季秋依然不为所动。
面前的小蛋糕散发着动物奶油的甜香,还有草莓碎的气味,唐小姜吃了好几勺,每一次的表情都极为沉醉和享受,看得楚季秋皱起了眉头。
“真的不试一试?之前你不是最喜欢吃小蛋糕了?”
楚季秋犹豫片刻,实在禁不住小蛋糕的诱惑,拿起了手边的勺子。
蛋糕送入嘴中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亮:“好吃诶!跟外面的蛋糕不太一样!”
他总觉得蛋糕的口感在哪里吃到过。
“邻居是专业的蛋糕师吗?这也太厉害了!”
见到楚季秋满脸喜悦,唐小姜默默放下勺子,内心暗自摇头。
唉,还说自己不是笨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kisskiss~
第63章 偏爱的初衷
第二天楚季秋和唐小姜一起去了舞团。
很奇怪, 明明不是第一次去,可恢复记忆后再回故地,竟然真的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怀念。
正在练习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惊奇地看向本来准备手术的楚季秋。
“来来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唐小姜走到排练室中央。
“秋秋他已经恢复记忆啦!”
“真的吗!”之前接替楚季秋的海妖角色的舞者高兴地叫了出来,“楚老师真的回来了!”
“好耶!”排练室里传来欢呼声, “阿祝的手术也很成功, 呜呜呜我们曼艺就是要整整齐齐!”
无数祝福的话语闯入耳中, 楚季秋看向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楚季秋的眼里水光潋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和等待,也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回来。”
“我回来了。”
排练室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何辜也优雅地站在门口, 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楚季秋向察觉到什么一般, 转过身正好与何辜对视,后者也笑着对他点头。
“大家继续练习。”何辜安排道,又看向楚季秋,“小秋, 你出来一下。”
楚季秋走出了排练室。
何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个弯, 这才走到一间休息室前停下。
“吱呀——”
房门推开, 是他之前进去过的那间。
看着里面再熟悉不过的陈设, 楚季秋惊讶地捂住了嘴。
他走前遗忘的那只咖啡杯, 仍然安静地扣在那里。休息室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 好像以前在这里的那个人从未离开。
“老师……”楚季秋有些哽咽, 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失忆后第一次和何辜见面的时候, 何辜就说了很多他那时不太明了的话。现在想起才知道, 她的确是在跟自己道歉,并且用她的方式为他保留着最后的退路。
那个跟他道歉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何辜。
那个从六岁时就教他跳舞、明明很严厉却会偏心地给他耐心和鼓励、在他被继母扣留在家里不准比赛时硬生生上门将他抢走的老师。
“坐吧。”何辜整理着长裙,自沙发上坐下。
楚季秋思索片刻,还是站在何辜的面前。
“我又不会凶你。”何辜笑了一下,见楚季秋一脸局促,也不再勉强。
“小秋,还记得前不久我们重逢时我说的话吗?”何辜的语气温和,眼神似乎在回忆着过去,“我说,现在的道歉说不上弥补,等你想起来了,再考虑原不原谅也不迟。”
“刚好,你现在也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逼迫你原谅我,只是,我需要再次表明我的歉意。”
何辜站起身来,语气很诚挚:“小秋,对不起。”
“我不喜欢用什么我是你老师、团长的姿态将过失一笔带过,只就事论事,你无需有压力。”
“老师,您这是在干什么……”楚季秋走过去,手也不知道该往那儿放,“明明我也有错……”
楚季秋彻底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那时……也太理想主义了。”
“我以为,只要得到承诺,就一定会兑现的。”
他太相信郁宸,相信他的每一句蜜语甜言。不过是对方随口一句敷衍的谎言,却成了他孤注一掷放弃一切的勇气。
楚季秋始终是一个单纯得过了头的人。就好比他以为承诺一定会得到兑现,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付出一定会迎来收获。
直到车祸前的那一晚,他才发现,承诺可能是谎言,努力也会无力,付出也可能落空。
“其实您也没错。”楚季秋打开了心扉,“如果只把舞蹈流于形式,一昧地追求新的表现形式忽略内核,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会毁了它的名声。”
“是我想得太简单。”
“老师,请您原谅我。”
何辜静静地看着一脸自责的楚季秋,眼中的情绪颇为复杂。
那个性格内向、看起来敏感脆弱,却比谁都倔强纯粹的楚季秋,从来没有变过。
就好比不管经受过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而是用自己的率真和善良去对待身边的一切。
当然,付出的代价是遍体鳞伤。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辜轻轻拍了一下楚季秋的肩膀,“休息室不能一直空着。下次考核演出,全力以赴,我给你首席。”
“最近国外的袁导演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我和舞团的高层商议后,一致决定答应他的邀约。”
楚季秋不太明白何辜的用意。
“以前不是想跟我争取将古典舞搬上荧幕吗?”
“你的机会来了,楚季秋。”
·
夕阳的余晖映入室内,楚季秋刚和舞者们排练完毕,额头上也沁了不少汗。
“再见楚老师!”
“楚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楚季秋收拾好东西,准备等这次的主演一起回家。
走到门口,唐小姜忽然发现两手空空,不由拍了一下大腿:“糟了!”
楚季秋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唐小姜:“怎么了?”
“我好像把手机忘在了休息室……”唐小姜哭丧着脸,“秋秋,你等我一下!”
楚季秋正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唐小姜,就在这时,眼前却走过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中年男人。
“小秋……”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楚季秋应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后退了几步。
见到楚季秋的动作,男人的眼神变得伤感,又上前几步:“小秋,你现在还好吗?”
“我最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期盼能再次遇见你。”男人的语气很激动,“小秋,以前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但你放心!”楚笑原放低姿态祈求,“敬轩因为做错事已经被带走了,沈梦芝也被我送进了精神病院,你跟我回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跟爸爸回家吧……”
“爸……爸?”楚季秋念着这两个颇为陌生的词汇。
“是我!小秋,是爸爸!”楚笑原欣喜若狂,“你有想起我吗?想不起也没关系,爸爸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
“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楚季秋凝视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父亲,终于听到他用自己以前最渴望的那种方式和他对话。
在再小一点的时候,每当受到沈梦芝和楚敬轩的欺辱,他就希望楚笑原应酬回来后能关心关心他,问问他为什么哭,问问他为什么脚腕和脚背会出现伤痕。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相反,楚季秋得到的,不是关心安慰,而是冷淡和指责。
“不用了。”楚季秋拉开了与楚笑原之间的距离,亲眼看着他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
“秋秋!我来了!”唐小姜抱着手机飞奔出来,看到楚季秋被一个中年男人缠住,一脸警惕地挡在了他们中间。
“你谁啊大叔?”唐小姜不客气地问。
楚笑原皱起眉解释:“我是他……”
“走吧姜姜。”楚季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唐小姜坐进了车,全程没有看身后的楚笑原一眼。
直到上了车,楚季秋才卸下了防备和紧张,手心都冒出了一层汗。
唐小姜担心地看着楚季秋,见他似乎情绪不太好,伸出手搭住他的肩膀安慰,没有继续追问方才的男人。
一路无言,下了车,楚季秋才仰头看着褪色的天空,眼中是淡淡的惆怅。
“刚刚那个人,是我父亲。”
“什么?”唐小姜有些意外。
要是早点让他知道,他高低要对着那个老男人一顿输出。
“哪有这么极品的爹?他有什么资格缠着你?”走上电梯,唐小姜依旧愤愤不平,“当初对你不闻不问,又偏心又不负责,现在老婆疯了,孩子进去了,这才知道后悔了?”
“没门儿!”
唐小姜气得脸都快变形,双手扶着楚季秋的肩膀坐到沙发上:“秋秋,你不要怕,有我在!下次他要再缠着你,我第一个把他轰出地球!”
楚季秋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么夸张……”
“谢谢你姜姜。”楚季秋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沙发上的毯子,“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以前总想用自己的努力赢得认可,以为只要我听话和顺从就可以得到他们的肯定。但现在才知道,能不能得到认可和肯定不说,那些声音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我不需要让每个人都爱我,只要我爱的人爱我、自己爱自己就好。”
“聪明!”唐小姜抱住他,“不愧是我的行业标杆!”
“叮咚——”
敲门声恰时响起,楚季秋这才想起是饭点,准备起身去开门:“姜姜,你点了外卖吗?”
唐小姜反应了几秒:“应该……”
“别!我来我来!”唐小姜拦住楚季秋,鬼鬼祟祟地摸到玄关打开门,提着外卖袋走了进来,张罗着楚季秋过来吃饭。
吃完饭又是闺蜜的深夜聊天局。和唐小姜聊完已经是深夜,热闹散去,楚季秋终于安静地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前二十年乏善可陈的人生。
该如何评价自己呢?
楚季秋翻身朝向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洒到地板上,投射出几道稀薄的树影。
他太匆忙了。一直为了热爱的舞蹈而奔波,为了所谓的家人而忍让,为了假意的爱人而妥协。在失忆之前,他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仿佛总是被裹挟着前进。
直到遇到郁振年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可以做出选择的。
如今他不用再讨好谁逢迎谁,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对他的态度由不屑变成了追捧。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楚季秋以为自己会陷入迷茫,毕竟,从尘埃飞到高空,从无人问津到受尽追捧,这对他来说无疑像一场美梦。
他甚至怕自己与过去了断得不够干脆,懦弱地选择继续妥协,随波逐流地追求所谓幸福美满的“Happy ending”。
但他却没有。
那个人的话语始终在他耳边回响,给了他最坚定最牢固的力量。
夜雨降临,他静静地看向窗外,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
第64章 偏爱的初衷
“哎哟哎哟疼!”
一个戴着花拳套的男人节节后退, 被面前的男人痛击得毫无招架之力,嘴里发出阵阵哀嚎。
“停停停!”袁颂格挡住自己的脸,“郁振年你他妈有病吧!老子是你的合作方, 不是挨打方!”
“老子脑袋瓦特了才到曼城来被你揍!我要向周昀告发!”
郁振年没理他,一个漂亮的肘击结束动作,终于大发善心地收回了手。
“我靠, 是你们何总向我发出的合作!”袁颂捂住自己的头一脸不可置信。他方才不过是提了“曼艺”和“楚季秋”两个词, 就被郁振年痛扁一顿, 效果不亚于被几个壮汉在街边殴打。
毕竟郁振年当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我说, 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吧?占有欲那么强?”袁颂瘫倒在地板上直喘气,“难道说分手了?还是被甩了?”
郁振年甩给他一记眼刀,径直往洗浴间走去。
“别那么玩不起嘛……既然咱老板不喜欢, 那我就只好换演员咯!”
郁振年果然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比室内空调还要制冷。
“敢换人,就换了你。”
袁颂选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脑中算计着之后的安排。
不就是个小笨蛋吗?这还不能牢牢拿捏?
·
“这里可以再加几个动作。”楚季秋认真地和编导商量着最新演出的动作编排。这次, 他在付辜的授意下独挑大梁,担任《祭夜》这部舞剧的男主演。
《祭夜》是他以前的未完品, 本想作为主打剧目进行巡演, 却不想因为种种原因搁置, 编了初品后便落上尘埃。
只是时过境迁, 他的心境和感悟也发生了变化。
楚季秋一直坚信舞蹈是为了交流和表达。因此, 与过去那种只想纯粹地追求艺术之美不同, 他想在里面融入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祭司对他的神明, 除了侍奉与敬仰, 或许还有隐约朦胧、却不可言说的向往和渴望。
楚季秋神情认真地调整着动作, 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光,一尘不染地站在最中央。
“楚老师,您点的咖啡到了。”外卖员提着咖啡敲响了排练室的门。
楚季秋从祭祀的夜晚中抽离,面露感激:“放在桌子上吧,谢谢。”
提着久违的冰美式到隔壁的练舞室,所有的舞者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给大家点的咖啡,你们继续。”楚季秋不太好意思地抛下一句话,快步走回隔壁。
“有生之年系列啊……”站在最中央的主演唐小姜感叹道。
他记得第一次还跟楚季秋开玩笑,说自己无缘喝到首席请的咖啡。
虽然现在还没有回到首席的位置,但他知道,楚季秋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他回来了。
他解封了沉寂已久的记忆,战胜了所有的嘲讽与诋毁,带着凤凰涅槃后的重生回到舞台。
“没想到现在还能喝到楚老师请的咖啡……”另一个女主演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个时候,楚老师每天都会给我们点咖啡,帮我们编舞,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给我们拆解……”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呜呜呜我也!有他在我真的好有安全感……”
唐小姜捧起咖啡,笑着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微博。
【唐小姜V】:【欢迎回来^_^】
微博刚发送,下面的评论区马上炸开了锅。
【卧槽!谁回来了!秋秋老婆?】
【盲猜一个首席归位//探头】
【姜姜老婆!是不是秋秋老婆要有新演出了!能不能透露一下呜呜呜!孩子馋哭了//爆哭】
唐小姜笑眯眯地给前排的高赞留言点了赞,飞快打下了回复。
【唐小姜V】:【秋天来了,敬请期待~//咖啡】
·
楚季秋擦了擦汗水,拿起冰美式抿了一口,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居然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苦味。
楚季秋不信地拿起冰美式又吸了一大口,还是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失忆了大半年,他的口味竟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比起这杯冰美式,他其实更喜欢前几天的那个小蛋糕。
但紧接着,楚季秋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以前也并没有很“喜欢”喝,只是为了在早上练功时保持良好的状态,不得不用冰美式提神消肿。
曾经的他,很少会问“自己”喜欢什么。但现在,他倒学会了对自己变得坦诚。
正捧着冰美式发呆,付辜敲了敲排练室的门:“小秋,你来一下。”
见楚季秋走到门口,付辜露出一个微笑:“舞剧排练得还顺利吧?”
楚季秋点头:“还算顺利。谢谢老师关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虽然要求全力以赴,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拿出你正常的水平来就好。”付辜扶了扶头上的玉钗,话题一转,“对了,上次跟你说的袁导,他今晚想邀请你参加本次电影主创团队拍摄前的聚会。”
楚季秋有些不太明白:“袁导?主创团队?”
付辜笑着解释:“他点名要你做主演。之后,曼艺也会为剧组提供专业指导和舞蹈演员。”
“我做主演……”楚季秋还是不太敢相信。
没有试镜,没有竞争,就那么直接的定他当主演?
如果不是告诉他的人是付辜,他又要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通知的真实性。
“今晚七点,明远会堂,记得赴约。”付辜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楚季秋看着眼前恢弘气派的会堂,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粉色卫衣,开始后悔没有回去换衣服就来赴宴。
“先生有受到邀约吗?”门口的侍者走过来礼貌地询问。
楚季秋慌乱点头:“9号包间,袁先生。”
“请您跟我来。”
楚季秋跟着侍者坐上电梯,又穿过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隐约感觉周围的藏画风格和郁振年家中的有几分相像。
但很快,他打消了自己的疑虑——郁振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侍者到眼前的9号包间停下,为他推开包间房门:“先生,请。”
“谢谢。”楚季秋小声道谢,深呼吸一口气,低头走进了包间。
“是楚季秋老师吗?”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
楚季秋应声抬头,居然是之前在亚湾酒吧向他搭过讪的男人。
袁,袁颂?
不会他就是那个袁导吧……
“袁,袁导好……”
楚季秋尴尬地挪开了目光,一不小心和袁颂身旁坐着的男人对视,瞬间睁大了眼睛,凝固在原地。
怎么还会有更尴尬的等待着他。
他身旁坐着的,居然是……
楚季秋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袁颂和郁振年,坐在了一起……
可当初,他不是让自己远离袁颂吗?
楚季秋默默后退了几步。
“楚老师不要紧张!”袁颂赶紧举起双手向他自证清白,“旁边这位是剧组最大的金主爸爸,我与他只是清白的前同学和合作关系,童叟无欺,天地可证!”
“我看过您之前的演出和履历,对您的专业能力非常欣赏,如今,也只是抱着非常诚恳的态度想跟您合作,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已然没有之前的轻浮的袁颂满脸诚恳,一副“安分守己”的“三好导演”形象。
楚季秋愣在原地,脸颊慢慢地红了起来。
袁颂不解释还好,怎么说起来……反倒怪怪的。
袁颂继续诚恳地看着自己另一旁的空位:“我旁边有个空位,不委屈的话……劳请您坐这里。”
“不,不委屈……”楚季秋对上郁振年的眼神,结结巴巴地否认,感觉自己的粉卫衣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和气质优雅的漂亮姐姐面前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他挪开步子,正准备走到袁颂身边坐下,就听见方才一言不发的郁振年开了口。
“在我旁边坐下。”
“啊?”楚季秋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
郁振年没有说话,拉开了他旁边的空位。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在一阵无声的对峙中,楚季秋慢慢走到了袁颂身边……的郁振年旁边坐下。
他刚刚发现,郁振年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见楚季秋落座,郁振年翘起嘴角,对袁颂挑了挑眉,“拿捏”失败的后者回以一个三分不屑七分嫉妒的冷笑。
楚季秋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异样,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所适从。
席间都是只有在电视上和新闻上才能见到的投资大佬、知名编导演员,觥筹交错间皆是谈笑风生,让楚季秋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桌上的焦点转移到了他这里。
一个已经有些醉迹的投资大佬忍不住感叹:“楚先生这么年轻就获得了这么多奖项,是多少演员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后生可畏啊……”
“楚老师,不瞒您说,这个剧本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选角导演也一脸感慨,“当时袁导给我看您的照片我就知道,我好像不用再选男主角了……”
知名女编剧红着脸嘀咕:“这本来就是给他写的剧本……”
楚季秋简直无力招架源源不断的赞美和热情,只能恭敬地站起来,拘束地小声道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就不会应酬。
“来,我们敬楚老师一杯吧!”袁颂笑眯眯地看着脸红的楚季秋,“预祝《阵秋》一切顺利!”
楚季秋看着面前的酒杯,犹豫片刻,准备举起。
身边的男人轻轻伸手拦住了他。
“你的果汁在这里。”他微微扬起下巴,指向酒杯旁的一杯橙汁。
“小孩不会喝酒,大家见谅。”郁振年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在众人惊吓过度的眼神中淡定地找侍者要了一条围裙。
女编剧激动地想要把手中的酒杯捏碎。
妈妈!他磕的cp果然是真的!
郁振年接过围裙,不由分说地给楚季秋套上,在他背后系上一个精巧的蝴蝶结,低声道:“多吃点东西就好,不用局促。”
楚季秋感觉整个人都被一层热气笼罩,脸红得发烫,赶紧在众目睽睽之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知道该对郁振年说些什么。
“乖。”郁振年收回了眼神,重新直视桌上的众人。
下半场的酒宴变得异常安分,大家虽然不再直白地提起楚季秋,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他和郁振年身旁带,似乎在窥探着什么业内机密。
楚季秋果真乖巧地埋头吃到了宴会结束,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场内只剩下他和郁振年两个人。
走到门口,楚季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抬眼看郁振年。
他失忆的时候总是麻烦郁振年,现在记忆恢复了,似乎也是他在关照他。
“郁先生,谢,谢您……”除了感谢,楚季秋不知道再对郁振年说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语言系统也变得极为混乱。
“外面下雨了。”郁振年与他言非一物。
楚季秋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啊?”
“我送你回去吧。”郁振年的目光落到他粉色卫衣的一滴水渍上。
第65章 偏爱的初衷
那滴雨水慢慢浸入楚季秋肩上的一团粉, 又逐渐在无数细小的纤维中晕开,小小的一滴,却莫名让楚季秋觉得它似乎承载了千万斤的重量。
楚季秋站在屋檐下, 眼前烟雨迷蒙,郁振年却成为了雨中最清晰醒目的那一个。直到略微凉爽的秋风灌进脖子里,他才发现, 秋天似乎真的来了。
沈肃撑起伞朝他们走来, 楚季秋本想推辞, 但只需郁振年的一个眼神, 他在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在郁振年心中……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一个攀附权贵的贪婪之徒,还是一个不识好歹的傻子?
楚季秋静静地坐进后座,依旧和郁振年保持着一道难以突破的距离, 难捱地揪着裤脚, 内心纠结万分。
既然选择离开,他或许还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吧?
可是郁振年怎么也算帮了他不少,还是应该感谢。
楚季秋的眼神有些飘忽,酝酿了许久的话语都飘到了嗓子眼却还是迟疑。在车停下之际, 他终于咕哝着开了口。
“谢谢您,郁先生……”
车窗外覆盖着淅淅沥沥的雨痕, 顺着重力向下滑去, 随即又有新的雨水落下重蹈覆辙。
郁振年的脸隐匿在暗处, 车外的些许光亮照在他的侧脸, 看起来格外深邃。
他没有回答, 只是于静谧中动了一下手指, 悄然不动地凝视着楚季秋, 目光里包含着明暗不定的情绪。
楚季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郁振年的右手, 随后像被什么烫到一般, 收回了眼神,硬着头皮和郁振年对视。
郁振年始终直视着楚季秋的双眼,看着里面自己的身影。
他记得那天也下着很大的雨。不同的是,那时还伴随着闪电和雷鸣。
在得知楚季秋车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不屑、会无动于衷,可明明只是一纸合同、一张支票就能搞定的事,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抛下正在进行的会议赶到了现场。
人群喧嚷,鸣笛作响,雨水将车窗的血迹冲得越来越淡,渐渐遮掩住被困在驾驶座的那个人。
但他一眼就看见了被困在里面的楚季秋。
脆弱的、易碎的,像他收藏的瓷器藏品。那个时候,他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又或许,那个目的本来就是一个借口。
为那些未得到言喻的鲜花们找的借口。
“郁……先生?”楚季秋愣愣地看着似乎沉思得出神的郁振年,手指仍然搭在车门把手上。
“回去吧。”郁振年终于开了口,声音醇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沈肃撑起伞从外面打开车门,楚季秋回头看了一眼郁振年,忐忑地道别,又忽然像想起什么,停下来补充道:“您稍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您。”
郁振年敛下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瞬。
“下次吧。”他看向楚季秋空无一物的指间。
·
楚季秋回去的时候唐小姜正架着势给他打电话,见他回来赶紧迎了上去:“秋秋,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没有淋湿吧?发微信也没有回。”
楚季秋这才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不少未读信息,顿时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姜姜,路上没有来得及看手机……”
“你没淋湿就好。”唐小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把楚季秋拉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让他赶紧喝下。
唐小姜关心道:“今晚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楚季秋点点头:“还好……”
如果主创团队热情得过了头不算的话。
想起遇到的郁振年,楚季秋又别过了眼神,盯着地面发呆。
唐小姜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顺利就好,快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吧!”
“今天下午才得到消息,我明天要去外地排练演出,可能要一个多月。”唐小姜不舍地撇了撇嘴,“你也有演出,好好准备,这几天一个人乖乖在家,可不要太想我噢!”
“啊……这么久嘛……”楚季秋有些失落,随后一脸认真,“我会想你的!”
“傻瓜。”唐小姜捏了一下他的脸蛋,“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明早我赶七点的飞机,就不打扰你啦,去舞团不要迟到哟!”
“好!”楚季秋点头,“放心吧姜姜,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楚季秋小心地抱起猪猪,打开了它肚子里那个隐秘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两张银行卡和小纸条。
他失忆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比如银行卡,比如郁振年给他写过的所有便利贴和小纸条。
现在恢复了记忆,离开了郁振年,这些小纸条似乎早已没有了作用,但不知怎地,他却不太舍得丢掉。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纸条叠整齐,放回猪猪的肚子里,拿起了那两张银行卡。
其中一张银行卡正是郁振年给他的那张,当时沈秘书说是他“存在”郁振年那里的钱,现在看来,也许是让他离开郁宸的“等价补偿”。
他当时倒也用得心安理得。
楚季秋又要开始羞愧,赶紧放下准备物归原主的卡,拿出了另一张重新补办的卡。
里面,才是他毕生所有的积蓄。
他已经作好了准备,除去必要的生活费用,剩下的一部分还给郁振年,另一部分,打给楚笑原,就当对他多年养育的偿还。
楚季秋抬起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又从未有过地莫名茫然。
·
闹钟响起时正是天刚破晓的时候,楚季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开门走出房间,正好和蹑手蹑脚地打着行李箱在门口穿鞋的唐小姜碰个正着。
唐小姜面露惊恐:“秋秋,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我送送你……”楚季秋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还在睡梦中的样子,却明显强迫自己努力瞪大着眼睛。
“秋秋,你怎么这么好。”唐小姜走过去给楚季秋一个拥抱,又拉着他的手,“那我走啦!”
“一切顺利。”听声音,楚季秋仍然有些不舍。
“放心吧,快回去多睡会儿!”
楚季秋目送着唐小姜走上电梯,这才关上门,回到房间躺下。
但他却有些睡不着,打开手机滑了又滑,不太知道该点向何处。
自从被全网黑后,他几乎不怎么用社交软件,现在自己跳舞了,也很少再刷小动物跳舞的视频。
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点开那张原始头像,和他的对话栏停在了一周前。
他叮嘱他要好好吃饭。
楚季秋飞快地眨了眨眼睛,退出了聊天界面,结果一不小心误触到了程序自带的微博,随即跳到了热搜的页面。
#爆!《阵秋》电影剧组官宣男主角#
《阵秋》,不就是他接下来参演的电影吗?
那男主角,不就是他?
楚季秋本打算退出微博,无奈因为点击人数太多,页面正好崩溃卡在了那个热搜里。
引人入胜的是,话题最顶端的不是剧组的官宣微博,而是扒出他和郁振年“恋情”的博主。
【盛世宠爱啊家人们!朋友告诉我的小道消息,你们知道《阵秋》最大的金主爸爸是谁吗?是郁振年!】
那位黄V博主渲染得极其夸张:【恐怖如斯……新生代导演中的翘楚坐镇,知名编剧兜底,背靠整个郁氏,以古典舞为剧情背景,主演是曼艺首席、金兰奖三奖得主……我就问,这电影谁能打得过?】
下面的留言也是精彩纷呈:【我就知道!“一年四季”是真的!谁家老总没事在手上纹老婆的名字啊!】
【妈的,一晚上过去了,《阵秋》拍完了吧!上映了吧!电影院上线了吧!】
【不行,“一年四季”过年了!我要去超话发疯,谁也不准拦我!】
【唐小姜V】:【也别拦我,我也要去发疯!】
楚季秋敏锐地觉得这个头像有些眼熟,本以为是个高仿号,点开账号一看,居然还真是唐小姜的大号。
他不是在出差的路上吗!
楚季秋截了一张图,随后彻底关闭了崩溃的页面,重新点开微信,拍了拍唐小姜的头像。
对面在装死。
【秋了个秋】:【姜姜,到哪儿啦?】
【唐小姜不吃姜】:【过完安检啦!】
【秋了个秋】:【图片】
对面彻底装死。
楚季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叮嘱他注意安全,这才爬下床去舞团。
论最好的朋友磕自己的虚假cp是什么体验?
楚季秋:大概是一头雾水加满脸问号。
·
窗外依旧是连绵的秋雨。
尽管风雨交加,天空阴沉得发暗,却丝毫不影响室内的光亮与温馨。
“您好?”楚季秋接起作响的电话,仍神情专注地看着大屏幕复盘今天的排练动作。
“季秋,是爸爸……”对面沧桑的声音传来,“我收到你打的那笔钱了,那……是怎么回事?”
“稍等一下。”楚季秋对编导老师做了一个动作,走到窗边。
“这么多年,谢谢您。”他望向窗外泛黄的树叶。
“什么?”楚笑原觉得有些不对。
“一个人的生命中可能会出现很多人。”楚季秋眼神平静,“家人、朋友、爱人……但不是每个人,在他的生命中都是同等的重量。”
“有些联结不会因为血缘的亲疏而远近,而是由无数个随机事件产生的情感所积累。爸爸,我想,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季秋,你是不是在说气话!爸爸向你保证,以后一定多关心你!你不是喜欢演戏吗?爸爸一定尽全力支持你!楚家剩下的一切,只要你想要,也给你!”
“季秋,爸爸只有你了……”
“爸爸,当时的我,也只有你。”楚季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泪,掐掉了电话。
那个躲在狭小的房间内哭泣的小男孩,终于擦干眼泪抬起了头,昂首阔步地打开房间迎接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他终于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
楚季秋仰头收回泪水,走到编导老师面前。
“麻烦您,我需要一个高空的威亚装置。”楚季秋向他表达自己的诉求,“最后的这个‘祭祀’的行为,我想在高空中完成。”
音乐暂停,楚季秋指着屏幕上的律谱:“在这个韵点升上去,完成旋转接空翻,大概持续十五分钟,最后在这里,坠落。”
编导有些惊讶:“这楚老师,这个难度会很大……”
他也是实话实说。如果是换做对其他人,他恐怕会直接告知“难以完成”。
“我会努力的。”楚季秋微笑,“请您相信我。”
既然楚季秋都让他相信了,他也没理由不相信。编导只好点头:“我尽全力配合您。”
楚季秋戴上威亚装置,适应了一会儿,升至了高空中。
其实他用上威亚的次数也寥寥可数,但奇怪的是,却并不难以适应,几乎没用多久就可以以极高的完整度表演好空中部分的舞蹈。
“真是天才……”编导看得目瞪口呆。
楚季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眼里亮晶晶的:“编导老师,请问有需要我改进的地方吗?”
编导大为震撼:“没,没有……”
“但我觉得在这个动作里卡了一下。”楚季秋解开威亚,认真地走过去分解动作研究,“可能要加个动作,或者换一个表达衔接……”
见楚季秋支起下巴沉思的样子,编导突然想起了学生时代那种天赋异禀还尤为努力的那种卷王。
看来下一次考核,曼艺势必要多一位首席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没有人可以在曼艺这种顶级舞团第二次成为首席。
但他是楚季秋。
第66章 偏爱的初衷
下班后, 沉默一天的唐小姜终于打来电话负荆请罪。
“秋秋,到家了吗?我来滑跪了……”
楚季秋本来也没生唐小姜的气,只是尴尬道:“你磕……那啥cp就算了, 干嘛忘记切号了呀……”
他和唐小姜的关系几乎是人尽皆知,现在唐小姜公然磕他们的cp,岂不算是从侧面透露了他和郁振年的关系?
可他现在和郁振年, 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 仅此而已。郁振年本就不喜欢暴露在公众之下, 要是给他造成了困扰……
“我错了秋秋!我不该不切号!我已经把那条微博删除了!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守口如瓶!”唐小姜开启了无赖撒娇模式, “你就原谅我吧,不要生我的气~”
“原谅你啦!”楚季秋几乎马上就心软,小声嘟囔着, “本来也没生你的气……”
“叮咚——”门铃准时响起。
“咦?”楚季秋拉远了电话, 听着门口的声音,“姜姜,是你的外卖或者快递吗?”
唐小姜也否认:“不是我的哟!是不是你自己点的外卖?”
“我去看看。”楚季秋走过去,凑着猫眼看了看, 却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楚季秋隔着门口问:“你好?”
外面没有回应,看样子像是要转身。
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楚季秋瞬间觉得有些不对, 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听筒里的唐小姜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秋秋, 你先别开门——”
“咔哒。”
已经迟了。
楚季秋看着门口提着所谓的“外卖袋”的郁振年, 放下了手机。
·
楚季秋坐在隔壁“邻居”的家中, 手指贴着裤子口袋中的那张银行卡。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唐小姜口中一直没见过的“邻居”、送外卖的“外卖员”, 居然会是郁振年。
难怪他觉得那家外卖那么好吃, 可一问唐小姜, 他又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想喝点什么?”郁振年丝毫没有被“抓包”后的慌乱,游刃有余地问,“牛奶?果汁?还是其他?”
楚季秋埋着头,开始后悔自己的手欠:“郁先生,不用麻烦了……”
“那就喝牛奶吧。”郁振年走近厨房端出一杯温牛奶,又打开所谓的“外卖袋”,把里面的餐盒端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楚季秋的面前。
郁振年眼也不抬:“你来正好,就在这里吃饭吧。”
“郁先生……”楚季秋觉得越来越局促,“真的不用麻烦了……”
楚季秋赶紧把两张银行卡拿出来,哆哆嗦嗦地双手递到郁振年面前:“正,正好您也在,我,我想把之前欠您的钱都补上……”
郁振年看了眼银行卡,笑了一下:“放这里吧。”
他就知道楚季秋会给他什么。
“真的不吃么?”郁振年微笑,“我以为你很明白我的意思。”
楚季秋面带歉意:“我不太明白……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楚季秋,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楚季秋停下来无助地望着他。
郁振年一字一句地对着面前的人讲:“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不然,你早就应该是我的。”
楚季秋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直直地击中一般,心脏酥麻,浑身都快绵软无力。
“可是,是我把你认错……”他的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准确来说,他不知道郁振年是什么意思。
“我承认,当初确实是想让你离开郁宸,那时是我误解了你,我向你道歉。”郁振年坦然道,“但我让你自由选择的承诺也是真的。”
“我从始至终对你的每一句许诺,都真实有效。”
郁振年看向一脸纠结的楚季秋:“我知道你可能会因为失忆后认错人而尴尬或是难堪,也可能会因此怀疑我的态度和情感。”
“但这也无所谓。”郁振年站起来,走到楚季秋身边,“我们可以重新相遇,回到你失忆之前。”
“无论失忆与否,你依然是楚季秋,现在,你可以当作我在追求你。”
“你的卡我收下了,你不再亏欠我。”郁振年眼看着楚季秋眼中积蓄起的泪水,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还哭了?
“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理……”
楚季秋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带着鼻音当着郁振年的面抽泣:“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怕你不喜欢我,我怕你喜欢的只是失忆的那个我……”
郁振年伸手给他擦眼泪:“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你永远自由。无论面对感情或者是其他,你不用委屈求全,也不要带着歉意曲意逢迎,你永远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对我也一样。”
“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自己。”
“你不是担心我喜欢的只是失忆后的你吗?”郁振年托起楚季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楚季秋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不要躲我,让我证明,好不好?”
·
楚季秋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他本来还有点迷糊,但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后,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楚季秋先生您好,这里是曼城看守所,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吗?是否方便来所里一趟?”
楚季秋大概能猜到这通电话的来意,想了想,还是做出了回应。
他想彻底与过去做个了断。
穿戴好出门,隔壁的“邻居”先生也恰时打开了房门。
“今天要去舞团吗?”郁振年自然地问。
楚季秋犹豫片刻,想起昨晚郁振年的那些话,摇了摇头。
“曼城派出所……给我打了电话,我要过去一趟。”
郁振年关上门,和他一道走到电梯:“我送你?”
“不用啦。”楚季秋低下头,“你也有自己的事,不用专门送我。”
郁振年淡淡地看了眼楚季秋白皙的后颈,淡淡道:“没有事比你更重要。”
楚季秋瞬间红了耳朵,趁着电梯门打开,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大清早就说这么煽情的话……
他还是坐上了郁振年的副驾驶座。
楚季秋望向窗外,路边的林木都满树金黄,所有的道路四通八达,行人都披上了薄薄的外套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他这才发现,从春季辗转到秋季,他和郁振年已然相识了一年四季的四分之三。
春去秋来,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郁振年无声地望着楚季秋的侧脸,缓缓停下车。
楚季秋瞬间意识到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望向不远处的徽识,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楚季秋却依然难免紧张。
“别怕。”郁振年看出了他的想法。
“有我。”
楚季秋瞬间感到安定,目光坚定地向前走去。
·
这是恢复记忆后他第一次见到楚敬轩,当然,也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
楚敬轩精心打理的卷发早已被剪短,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短寸。
他穿着看守所的服饰,手上带着镣铐。虽然脸上仍然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可不住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楚季秋走到他的面前坐下,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在他和楚季秋之间洒出一道金光。
细小的灰尘源源不断地随空飘扬着,像永不落幕的循环之舞。
“你好啊,哥哥。”楚敬轩率先开了口,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连声带都有些嘶哑。
楚季秋脸上的表情很恬淡:“你好,楚敬轩。”
“听说你恢复了记忆,我真为你感到开心。”楚敬轩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怎么样,对你的‘男朋友’还算满意吧?”
“你知道他是谁吗?”楚敬轩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是郁宸的叔叔!”
“当初我借你的名义把你和郁宸的恋情捅给狗仔,郁宸转眼就找了他的叔叔,你猜,你出车祸的那个时候,他是找你干嘛的?”
“他是找你离开郁宸,滚出曼城!”楚敬轩终于满意地笑出了声,身体往身后的铁椅靠去,双手拖到胸前,无力地张开五指颤抖。
“他不过是因为你的相貌才把你留在身边!真以为自己攀上大腿了?还想做什么成为郁氏夫人的大梦?”楚敬轩向前倾,直勾勾地盯着楚季秋,“痴心妄想!你这辈子也就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楚季秋始终静静地平视着楚敬轩。
“还有想说的吗?”他耐心地询问。
“这就受不了了?”楚敬轩笑到失声,“不要老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和优越感,你前半生靠爹,后半生靠前男友的叔叔,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和语气跟我说话?”
楚季秋继续看着楚敬轩:“还有吗?”
楚敬轩嫉恨至极,凄凉地扯了扯嘴角:“楚季秋,你命好。这辈子我输给了你,我认栽。”
“还有吗?”
楚敬轩感觉被羞辱:“你什么意思!”
“我也有话想说。”楚季秋认真地看着昔日光彩照人、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男星。
楚敬轩惊讶地张开了嘴。
“你从来没有输给我。”楚季秋的眼神坦然,声音很轻,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
“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过对手。”楚季秋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将我当成了假想敌。”
“人生的道路无数条,每一条都可以很辽阔,你却选择和死路较劲。”
楚敬轩眼里的光彩逐渐褪去。
“诚如你所见,我曾经试图将家人和爱人作为自己的依靠,但结果显而易见,你无需拿结果倒推我的开端。”
楚季秋依旧从容:“当然,能找到依靠,也算个人的本事。”
“至于郁先生,我和他,不劳你费心。”
“楚敬轩,我来,不是因为听从谁的请求、也不是出于什么顾虑。”楚季秋微微一笑:“我只是来跟自己的过去道别。”
“那些伤痛和过去,就彻底留在过去了,你已经无法再破坏,也不要再妄想干涉。”
“不,不是这样的……”楚敬轩双手紧握,焦虑地收到腿间,“你怎么可能不听我的,你怎么会走出来……”
“不,不可能……”
楚敬轩不断地摇头,他不敢相信,他的话语和行动居然不能再影响那个性格软弱、总是忍气吞声的楚季秋。
楚季秋不再理会,转身头也不回地从探视室走出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从尽头走到出口。抬头间,郁振年正站在柔和的光影之下,逆着光等着他过来。
楚季秋快走了几步,随后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怎么样?”郁振年像以前那样张开手接住他。
“说完了。”楚季秋扑进了郁振年怀里。
郁振年的手悬在半空,惊讶地看向埋在自己胸前的楚季秋,慢半拍地轻轻搂住了他。
像失而复得的小蝴蝶,扑闪进他的怀中,却又生怕它无声无息地飞走。
“振年……”楚季秋眷恋地搂着郁振年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心口。
郁振年摸了摸楚季秋的头:“嗯?”
“我不要什么证明了。”楚季秋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
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发生的就让他发生,继续做我的依靠,好不好?”
他实在太笨了,就连刚刚跟楚敬轩的对话都是打了好久的腹稿。
但倘若只能聪明地想明白一件事,那便是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郁振年。
郁振年的嘴角终于上扬。
他回抱住楚季秋,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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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偏爱的初衷
秋高气爽, 郁氏大楼前几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尽。
见宁汝顺利地捧着文件出来,温二忍不住八卦:“怎么样?那位没有臭脸了吧?”
宁汝摇头:“今天异常温和,嘴角还带着笑意, 估计心情不错。”
“那就好!”温二松了一口气,“上次听说何总在会上因为一个小数点就被批得狗血淋头,今天会议我主持, 我可经受不起那种程度的批评!”
“批评使人进步。”宁汝同情地将文件递给他。
“那还是算了吧!”温二垂头丧气地提着文件走进了会议室。
但出乎意料的是, 郁总今天的心情果然很好。
连他嘴瓢将竞品方说成合作方这种天大的失误, 严格得出了名的郁总也只是示意他继续,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不悦。
温二真是又开了眼了。
郁振年抬眼:“诸位还有什么意见么?”
参会人员一致摇头。
“散会。”郁振年率先走了出去。
“我靠……”何未仍坐在方才与郁振年相邻的位置,“怎么今天散会散得这么早?”
上次刁难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见沈秘书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何未赶紧起身拦住打探:“郁总会后还有工作么?”
沈肃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私人行程。”
何未秒懂。
“沈肃。”郁振年在门口发出了提醒。
“抱歉, 先走一步。”沈肃微微低头, 跟上了郁振年的步伐。
“照例订一束花。”郁振年接通进来的电话,继续别过脸嘱咐,“这次要芍药和洋牡丹。”
“是。”
郁振年这才松了松领带,继续方才的通话。
“振年……”郁振迎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你快来一趟好不好……爸爸快挺不过去了……”
·
《祭夜》的演出如期而至, 楚季秋换好衣服,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
临上台前, 他接到了郁振年的电话, 说临时有事, 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赶来。
“没关系的振年。”楚季秋很能理解, “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 我这边不要紧的。”
“等我。”对面的声音有些喑哑。
楚季秋笑着点头, 配合着化妆师的指示闭眼上妆。
化妆师例行拿着化妆刷无处下手, 忍不住感叹:“楚老师这张脸简直是人间奇迹……”
楚季秋本来就很白, 在妆容的加持下, 更是剔透得像要发光,肤质细腻,一双桃花眼风情多挑,眼神却澄澈坚定,脸上的绘制的神符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妖冶。
“这些头饰和银链可能会有些重。”化妆师给他整理好配饰。为了贴合造型需要,她和服装组商议后决定给楚季秋加上具有祭祀意义的链条,这也意味着楚季秋要花更多的注意力和精力去克服这些配饰的重量。
“没关系的,谢谢您。”楚季秋抿起唇露出一个微笑,看得化妆师一时挪不开眼。
真是,好伟大一张脸……
舞台的灯光悉数亮起,楚季秋整理了下服饰,深呼了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曼城大剧院。
这座与他的无数记忆和经历有关的剧院,恢复记忆后,他重新站在了上面。
决定离开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站在这个舞台上。
在楚季秋站上舞台的一刹那,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灯光追上,又暗下,楚季秋跪坐在舞台中央,伸出双手,进入了表演的状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似乎都能听到邻座的呼吸声。
现场的观众,有的抽身琐事,有的不远万里,所有人都为台上的那个年轻祭司而来。
昏暗的灯光亮起,如同第一盏初升的朝阳,垂死的祭司自山峦之巅醒来,伸手对向群山和旭日,却莫名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和信念,将他从衰微的绝境中拉扯出来。
神明的力量通过万物施予给他的祭司。而那股信徒的虔诚,从手臂到手腕,再到指尖,缓缓地自舞台流动,倾泻到每个观众的眼前。
于是伴随着风中传来的咒语起舞,头上的山羊头饰清脆作响,身上的祭祀礼服也随着利落轻盈的舞姿翩飞。
下腰、起身、不断旋转,那个年轻的祭司与身边的万物对话,亲吻雨丝,触碰大地,拂过绿叶,停驻蝴蝶,在和谐的自然中舞出一种最直击人心的原始之美。
随着一阵低声的秘语响起,山峦中的云色瞬间迁移,日渐落暮,大风作响,随着舞步的交替,昼昏在古老的乐声中完成交替。
山羊头饰的响声更密了些,双手舞动,传来鸟兽飞散的声音,眼前似乎都能看到顷刻聚集起的乌云。
神明的黑夜即将到来。
祭司终于感受到神力的流逝,脚尖轻点地面后腾空跃起,垂手问月,在黄沙弥漫的夜空中完成了一场以自己为祭品的盛大仪式。
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下来,时间似乎也就在此刻暂停。祭司终于垂下了双手,缓缓从半空落下,平静地躺在了重归寂静的山间。
灯光寂灭。
有观众默默地拿起纸巾擦眼泪,亦有人泣不成声。
但就在灯光落幕的那一刻,开头时的朝阳重新升起,祭司重新在白昼醒来,开始了新一日的祭祀。
一场永不落幕的死亡与重生。
他终于与神明并肩用永生。
【我眷神明,朝生暮死。】
现场的所有灯光打开,楚季秋扶稳沉重的头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空位,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如鸣,经久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深深的震撼和触动。
祭祀并不贴切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人对他们进行简介,可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他们见证了一场浩大甚至称得上诡异、却虔诚到奋不顾身的原始仪式。
这种最纯粹的美感和生命力,在楚季秋舞蹈的渲染下,直直地击入了他们的心中。
台下有人开始呼喊:“楚老师牛逼!”
“老婆我爱你!”
“祭司大人嫁我!”
“谢,谢谢大家。”楚季秋气息仍然有些不稳,面对越来越快失控的台下,赶紧扶着头饰逃跑到后台,准备接下来的签售。
签售现场排的人比上次更多,看着都快要排到门口的观众,楚季秋不由请工作人员多备了几只签名笔。
“好啦。”楚季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配合激动的女孩子拍了一张合照。
“请问需要签什么?”楚季秋自然地问下一个观众。
“秋秋。”阿祝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朝他笑。
“阿祝姐!”楚季秋瞬间站起来,又看向捧着他演出海报的小女孩,“你们也来啦!”
“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地行走了。”阿祝眼睛发亮,“你回来后的第一场独演,我们当然不能缺席,所以专门把小妹妹带过来看你演出。”
“是不是呀,妹妹?”
小女孩点点头:“恭喜楚哥哥。”
“谢谢!”楚季秋摸了摸她的头,接过海报,“想要哥哥给你写些什么?”
小女孩腼腆地摇摇头。
“那就写,希望你能早日康复,以后做我的舞伴,好不好?”
见小女孩眼中发亮,楚季秋笑着写下了一行字,最后画了一个跳舞小人。
“我要把她送回去了,秋秋,舞伴的位置给我也留一个。”
“当然!”
“还有,之前治疗的事我都听说了,谢谢你秋秋,也请帮我向郁先生转达感谢。”阿祝诚挚地向他鞠了一躬。
“啊?”楚季秋满腹疑惑地看向阿祝的背影。
“楚老师!我们呢?”接下来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洛熙和阿慕排队走过来,钟延正站在等签售的队伍外向他微笑示意。
“对呀对呀!”阿慕把海报递过去,“我也要签!”
“还要合照!”
楚季秋只好无奈地接过海报给她们签名,又配合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看到后面依旧是长龙的队伍,楚季秋有些发愁:“你们想要签名和合照在群里说就行了呀,排这么久不累呀……”
“那怎么一样呢!”阿慕爱惜地捧着自己的签名,“签名是附带,看您演出才是重点!”
“谢谢你们呀。”楚季秋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明明是我们圆梦才对!洛熙提前守着抢票软件等了三个小时,终于!”
楚季秋看向脸红的洛熙:“以后我开巡演给你们送票。”
“真的吗楚老师!”
“楚老师,我们先不打扰您了,再见!”洛熙终于在身后人的不满中拖走了一脸兴奋的阿慕。
签售完已经是深夜。经过一晚上高强度的表演、签售,楚季秋也有些疲乏,准备换完衣服回家。
不知怎地,经过某处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但眨眼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楚季秋摇了摇头,走出了剧院。
一辆出租车正在面前停下。
楚季秋弯腰询问:“师傅,走吗?”
司机师傅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让楚季秋莫名觉得眼熟。
他刚刚在他的签售会上见到过。从表演到签售,那人的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甚至在签售时还想要楚季秋留下他的电话号码。
“走啊!快上来!”
楚季秋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对劲,站直了身体礼貌拒绝:“不用了,谢谢您。”
“走吧楚老师,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见楚季秋不愿上来,司机边说边打开车门下来,准备拉着楚季秋上车。
楚季秋后退几步,观察着空无一人的周围,打开手机按在报警页面:“你,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报警?楚老师,我那么爱你,你舍得报警?”
那人压低了鸭舌帽:“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呀,你不应该——”
“啊!”
一声凌厉的惨叫传来,楚季秋还没看清是谁出手,那人已经被重重地击倒,像一摊烂泥般惶恐地趴在地上。
见他不断逼近,司机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软弱地威胁:“你是谁?你放开我!”
高大的男人重重地给了他一拳,毫不留情地夺过了那把刀将他反扣到了车前,轻轻地蹭在他的脸边。
“动他,你也配?”
第68章 偏爱的初衷
身后警笛鸣响, 穿着警服的警察迅速跑过来将男人制服。楚季秋站在原地,周围人声与风声喧嚣,此刻他的眼中却只有郁振年的身影。
或许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下来, 郁振年身上还穿着名贵的西服,只是因为刚刚的动作,总是整齐熨帖的西服上也起了褶皱。
“楚先生, 方便配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女警官拿着记录本走过来。
“啊, 好的。”楚季秋收回了目光, 努力集中注意力回答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警车上下来,迎面吹来一阵微凉的秋风。
楚季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车之际刚好看到靠在车旁的郁振年。
郁振年的西服搭在结实的手臂, 身形挺拔而高挑,肩宽腰窄腿长,眼眸漆黑如墨,虽然平静, 里面却仿佛藏着无边的星野。
看到他下来,郁振年站直了身体,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对不起。”郁振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轻轻将西装外套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来晚了。”
楚季秋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像断了线的珠子, 失去控制般往下坠落。
惊慌、恐惧、庆幸……各种情绪汇聚在一起, 楚季秋终于快承受不住。
郁振年感觉心都快被揪在一起, 伸出手指温柔地擦掉楚季秋的眼泪:“不要怕, 我在。”
指尖的粗粝感摩挲着楚季秋的脸颊, 一道扎眼的伤口映入了楚季秋的眼帘, 他急忙抓住郁振年的手,扒开一看,上面果然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振年,你的手……”楚季秋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怎么受伤了……”
郁振年却向没事人一样,不动声色地将手挣开:“一点小伤,不碍事。”
郁振年打开后座,从里面取出一大捧芍药和洋牡丹:“虽然迟到了,但还是祝贺你演出顺利。”
楚季秋心疼地抽了抽鼻子,气鼓鼓地瞪着郁振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送什么花呀……”
“我们去医院吧振年,我们去包扎一下好不好?”
郁振年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鼻涕泡泡都快哭出来的小笨蛋:“就那么担心我?”
“呜呜呜你不要再说话啦!”楚季秋又快要泪腺失禁,奶凶奶凶地把郁振年拽进了车里,一边抽鼻子一边拜托沈肃送他们去医院。
昏暗中,郁振年忍不住看了一眼楚季秋的脸,见他始终皱着眉盯着自己手心的伤口,长长的睫毛挂满了泪珠,干脆收回了手心,把毫发无损的手背翻给他看。
“你别动!”楚季秋赶紧拉住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不要碰到伤口,要让它透气。”
郁振年只好作罢,楚季秋盯着他的手心,他就盯着楚季秋。
主打一个礼尚往来、有来有回。
楚季秋看着郁振年手心的伤口,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干脆捧起他受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刻照看。
“你痛不痛?”楚季秋突然问他。
“嗯?”
郁振年本想否认,但下一秒,楚季秋就小心地捧着他的手放到了嘴边,轻轻给他呼着气,一边吹一边打量他的脸色。
郁振年哽在喉间的话瞬间憋了回去。
他先是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酝酿了番情绪,随后轻轻蹙眉。
“有一点。”
楚季秋果然吹气吹得更卖力了。
·
院长办公室。
周昀正哼着歌脱下防菌服,刚臭屁地对着镜子打理着头发,办公室门就被急促地敲了敲,还没说完那个“进”字,一个满脸焦急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
“周院长,振年他受伤了!请您快来看看!”
周昀那根翘起的橘毛也顾不上了,赶紧抓起口罩跟着楚季秋走到包扎室,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严肃。
但当他看遍郁振年全身,最终只看到他手心的那道划痕时,周昀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就这?
看一旁小笨蛋努力地撅着嘴憋哭,周昀无力地抚平了自己的眉心,让护士给自己递急救箱。
周昀转身温声对着楚季秋:“小笨蛋,麻烦你帮我去外面取一下药好吗?”
“好!我现在就去!”楚季秋抓起药单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慢点!”郁振年在后面叮嘱。
楚季秋走后,周昀一眼看穿其中猫腻:“老实交代,怎么伤的!”
郁振年一脸闲适:“与人搏斗,不小心。”
周昀狠狠地瞪了他半晌:“郁振年,有一手哈!”
“昔日的FDA拳击冠军会轻易让人拿小刀喇手?你他妈故意的吧?”周昀加大了消毒的酒精剂量,“我还以为多重的伤,以你强悍的身体素质,再晚来明儿这伤口都自动愈合了!”
“你想多了。”郁振年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真的是不小心。”
“我信你个鬼!你全身上下的心眼子怎么就不能分你老婆一个?居然还真被你骗到了!”
郁振年忽然蹙眉:“疼。”
“疼?”周昀给他裹紧纱布,加大了包扎的力度,“我让你更……”
“振年!你怎么样呀!”楚季秋取完药回来,刚进来就看到郁振年颇为隐忍地皱起眉。
“啊,很疼吗?”楚季秋着急地弯下腰查看郁振年的手,“周院长,您可不可以再轻一点,我怕振年太疼……”
周昀一脸不可置信,赶紧熟稔地给郁振年系上一大朵蝴蝶结,将两位麻利送出包扎室。
楚季秋一脸感激地扶着郁振年受伤的那只手:“谢谢周院长!”
周昀对楚季秋露出一个微笑:“不客气哟~”
紧接着迅速变脸,愤愤地对郁振年“哼”了一声:“出门右转坐电梯到一楼不送,祝郁总早日康复,爱情事业双丰收,不再见!”
回到办公室,周昀受伤地和镜子里的帅气脸庞对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郁振年那么茶呢?真臭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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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进住宅已经是接近半夜,折腾了一晚上,楚季秋却依然神经紧绷,时刻地关注着郁振年的伤势。
郁振年只好一遍遍安慰过于紧张的楚季秋:“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楚季秋俨然自责:“对不起振年,都是因为我你才……”
“这不是你的问题,快回去休息吧。”郁振年走下车,对沈肃点点头,等着楚季秋下来。
楚季秋站到郁振年对面,依然犹疑:“可是……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手吗?”郁振年抬起被周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无奈地笑了一下,“可能这几天确实会不太方便……”
见楚季秋又要哭,郁振年赶紧收起脸上的怅然:“无妨。走吧,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啊……对!”
楚季秋这才恍然想起,郁振年现在就住在他的隔壁。
电梯门打开,楚季秋和郁振年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又自同一楼层停下,同时向右拐,在各自的门前停下。
郁振年颇为艰难地伸出那只手打开了房门:“晚安,楚季秋。”
“晚安,振年……”
两扇门同时关上,楚季秋的后背抵上门,将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还未获得喘息,唐小姜就打来了电话。
楚季秋拿起手机:“姜姜?”
唐小姜对他一番问题轰炸:“秋秋!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新闻,现在怎么样?到家了吗?你怕不怕?”
“姜姜你别担心……”楚季秋安慰他,“我已经在家啦,警察抓走了那个人,我没事的!”
他确实没事,但郁振年受伤了。
“那就好!”唐小姜舒了一口气,“微博里都炸开锅了,吓得我觉也不敢睡了,你没事就好!”
“时间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快早点洗澡澡睡觉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嗯,晚安姜姜。”
点开微信,里面几乎都是关切他现状的消息。楚季秋一一给他们报了平安,在许久没更新的朋友圈发送了自己的动态。
【秋了个秋】:【晚上出了一点意外,我现在已经没事啦,谢谢大家的关心!】
犹豫片刻,楚季秋还是点开了那初始头像。
【振年,现在好点了吗?还疼不疼呀?】
对面没有回复。
楚季秋抿了抿嘴,心神不宁地放下手机去洗漱,出来后仍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但还是没有回复。
楚季秋无聊地刷了刷手机,几乎提不起什么兴趣,满脑子都想着郁振年的伤口。
“叮——”消息提示声响起。
楚季秋赶紧打开手机,终于看到了对面的回复。
【郁】:【好多了,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虽然郁振年说没事,但楚季秋总是担惊受怕,在睡梦中也不太踏实。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问郁振年的伤势。
目光瞥到玄关,周院长昨天开的药似乎忘记了给郁振年,楚季秋赶紧抓起药,走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等待了一阵,郁振年终于打开了房门。
郁振年面带歉意地看向自己的手:“抱歉,刚刚正准备换纱布。”
“你换纱布怎么不叫我呀?”楚季秋紧张地把郁振年拉到餐桌坐下,把手里的药拆开,“昨晚开的药也忘在我那里了,不涂药怎么能行呢……”
楚季秋拉过郁振年的手,先是小心地观测着伤口,随后拿起桌上的酒精消毒,拿出棉签沾上药涂抹到他的伤口上。
楚季秋的指尖凉凉的,郁振年忍住想将那双手握住的冲动,安静地任由他给自己上药包扎。
“好啦。”楚季秋精心给郁振年系上一个小蝴蝶结,还算满意地收回了手。
想到什么,又红着脸说,“那个……振年,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可以让我帮你。”
“那就拜托了。”郁振年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
“请帮我系一下领带,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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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偏爱的初衷
听到郁盛平进抢救室时, 郁振年并没有什么较大的情感起伏。
他从小就不受郁盛平待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加上长期一个人独自在国外,对他的确没什么感情。
他知道, 郁盛平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看到郁盛平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时,他也依然一如既往地冷静得冷漠。
郁振迎却神情憔悴。那个曼城雷厉风行的郁家二小姐,此时正倦乏地站在他的身旁, 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
“振年, 你是郁家的掌权人。送爸爸的最后一程……靠你了。”
郁振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最后再看了眼陷入昏迷的郁盛平, 走出医院。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远方的晚霞依旧光辉灿烂。在无数条过去与现在交织的道路中,他选择拿上鲜花, 赴往他的此生挚爱。
而现在, 他的“挚爱”正面红耳赤地给他整理着衬衫的衣领,笨手笨脚地拿着那条暗紫色的领带往他脖子上套。
郁振年无奈地握住楚季秋的手让他暂停:“你走近一点,我教你好不好?”
以楚季秋生疏的手法和距离,估计再给他一天的时间, 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不过那条领带倒衬得他的手越发白皙。
“好,好的……”楚季秋不好意思地朝郁振年走近几步, 重新将手放在了郁振年的胸前, “振年, 我站过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呀?”
郁振年伸出手搂住楚季秋的腰, 将他往自己面前带:“这个距离就可以。”
楚季秋被突如其来的一搂惊了一跳, 手足无措地盯着那条领带:“然后呢……”
“先拿着领带的右边, 另一只手握住右边, 前后交叠……”
在郁振年的耐心口头教学下, 楚季秋终于打出了像样的领结,虽然不是特别标志,但看起来倒也过得去。
郁振年满意地称赞:“真棒,谢谢你。”
“不,不客气……”
“今天去舞团吗?我送你?”
“好呀!”
直到目送楚季秋走进舞团,郁振年才回过脸,嘱咐沈肃去医院。
郁振年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衬衫和西裤,领间系着一根暗紫色的领带,虽然手上有伤,却依然不挡他独有的强大气场。
“怎么样了?”他走到抢救室前。
郁振迎摇头:“没清醒过。”
郁振年挑了一下眉,单手抱臂在外面等待。
两个小时过后,医生突然打开了门:“郁振年先生在吗?”
“病人醒来了,并要求见您!”
郁振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郁振迎紧张地劝道:“振年,你就去吧……”
“最后一面,不要留遗憾……”
“我只答应了送他最后一程。”郁振年依然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振年,我知道你心里有隔阂,但这是最后一面了,就当和过去告别好吗?”
“郁先生,病人快坚持不住了!”
郁振年放下手,走进了病房。
眼前的郁盛平正艰难地睁大了浑浊的双眼,见郁振年进来,已经接近平稳的心率又忽然跃动起来,眼眶中泛起了泪光。
郁振年走到床头,俯视着病床上的郁盛平。
“振年……”郁盛平指了指覆盖在自己面部氧气罩,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把它摘下。
郁振年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时他刚失去了母亲不久,就独自一人来到异乡,无依无靠地行走在陌生的街巷。
郁盛平给他的,除了生命,就只有那张出国的机票。
换一种说法,他再也没想过让他回来。
所以当郁振年回来时,郁盛平感到的是惶恐,是不安,是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压对抗。
他其实和楚季秋一样,明明名正言顺、却不被接受承认。
郁盛平终于摘下了氧气罩,胸口剧烈起伏,干枯的声音从气口里发出:“振年,爸爸对不起你……”
“能不能原谅爸爸……”郁盛平的泪水流下,“再,再叫我一声爸,爸……”
郁振年听清了郁盛平说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你没有资格被我原谅。”
“换个人说吧。”郁振年走出病房,叫郁振迎进去,见郁宸也呆呆地站在原地,把他也赶了进去。
郁振年眯起眼,一身轻松地走过长长的走廊。
他用了二十年,终于走完了那截漫长而孤独的道路。
·
“本年度曼艺舞团的考核已经结束。”何辜站在舞团汇报厅中央,手上拿着话筒和名单,台下除了舞团的舞者,还有评委会的权威评委和全国古典舞协会的知名舞蹈家。
“此刻,我代表曼艺评委会向本次升席的首席演员表示诚挚祝贺。”何辜看向坐在台下最后排的年轻人。
“恭喜楚季秋!”
汇报厅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楚季秋热泪盈眶地站起身,朝着伙伴和恩师鞠躬致谢。
他走上台,对何辜鞠了一躬,接过了她手里的花束。
“恭喜,季秋,欢迎回来。”
“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楚季秋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他曾经无数次后悔草率又轻易地离开了舞台。
但幸运的是,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最热爱的原点。
走进曾经熟悉的休息室,楚季秋放下鲜花,仍然觉得像在梦中一般。
在曼艺官方正式宣布评选楚季秋为首席后,该条消息在五分钟内登顶微博热搜。
远在外地的唐小姜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来:【秋秋,你简直不知道你的影响力有多可怕……】
【唐小姜不吃姜】:【我从来没见过除正主之外的微博条条上热搜登顶的,全网都在恭喜你成为首席……】
【唐小姜不吃姜】:【图片//图片//图片】
楚季秋好奇地点开图片一看,瞬间羞耻地关掉了图片。
怎么都叫他老婆啊?
他们是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但尴尬了一会儿,楚季秋还是重新点开了图片。
他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朋友。
【钟点延伸】:【恭喜楚老师,沿途的风景很美,未来定会一路生花。】
【陆薇薇薇V】:【祝贺楚老师~拍摄加油//爱心】
【唐小姜V】:【芜湖!偶滴偶像归位!恭喜我最要好的朋友和最仰慕的舞者//旋转//撒花】
“……”
倒也不用如此脱俗。
看完了所有的图片,想了想,楚季秋还是老老实实地重新下载了微博,又花了五分钟注册了个微博账号。
虽然已经习惯了脱网的生活,也并不想要经常成为网络的焦点,但对于一直支持他的人,楚季秋还是想给他们一些回应。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支持他的人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他都有接收到。
【用户10311231:大家好呀,我是楚季秋!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会继续努力的!//爱心】
等待片刻,楚季秋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互动,与之相对的,下面多了几十条质疑他的评论。
【我劝博主善良!秋秋老婆从不用微博,想蹭热度不是这么蹭的!】
【就是!虽然我们很渴望老婆开微博和我们互动,但也没有傻到来者不拒的程度吧!】
楚季秋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乌龙,赶紧回复:【不是不是,这真的是我呀,我之前确实不怎么用微博,现在已经重新注册啦!】
【同不信!除非拍照片或者直播证明!】
【可是照片和直播也可能PS啊!】
【散了吧姐妹们,这绝对又是个蹭热度的,之前不也有个博主暗戳戳说自己是老婆的小号吗?结果被扒得可干净了,连夜卷铺盖道歉来着!】
楚季秋简直百口莫辩,加上看他笑话的人还不少,直接把他顶到了热帖第一,成功将他逼入了“如何证明我是我”的自证怪圈中。
楚季秋气哼哼地从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正准备发出去,页面却出现“因举报投诉过多账号出现异常”的提示,直接剥夺了他发言的权利。
“过分,太过分了!”
“谁太过分了?”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问他。
楚季秋正捏着手机生闷气:“他们非要我证明我是我……”
“难怪叫你小笨蛋。”男人叉着手臂摇着头,“这是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笨蛋美人?”
楚季秋抬头,这才发现那个调侃他的男人正是《阵秋》的导演,袁颂。
“袁导演,你怎么在这儿?”
“受人恩惠,来问问你的意见。”袁颂耸了耸肩,“不过……你那个自证的问题很好解决嘛……找朋友、找管理员,不如后面账号联合剧组开个直播,这不就证明你是你了?”
楚季秋向来很会抓重点:“那你想问我什么意见呀?”
袁颂挑眉:“虽然郁振年揍我,但我向来是个以德报怨的三好公民。”
“他老爸驾鹤西去了,你要不要去陪陪他?”
·
楚季秋在一座城郊的老宅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面前的老宅虽然恢弘气派,一看就是名门贵族,却莫名让他感到压抑和沉重。
袁颂当着他的面给郁振年打了电话。
电话响到楚季秋以为郁振年不会接起,郁振年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
“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
“你们小笨蛋要来陪你,你接不接进去?”
郁振年的语气瞬间发生变化:“你说什么?”
袁颂故意拉长了声音:“你不接,我就把人带走了哟。”
电话刚被挂掉,郁振年就出现在了门口。
“你把他带这儿来干什么?”郁振年皱起了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楚季秋却率先走过去,扯了扯郁振年的衬衫衣角,又对他伸出了小手。
“牵。”他专心致志地看着郁振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biubiu~
第70章 偏爱的初衷
以后你伸手就好, 我会牵你。这是郁振年的原话。
而此刻,楚季秋实实在在地向他伸出了手,眼睛亮亮的, 满脸写着“快来牵我”。
郁振年喉结微动,走过去紧紧握住了楚季秋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
尽管如此, 他还是无奈提醒:“这里人多, 你不害怕吗?”
楚季秋笑着踮起脚, 贴着郁振年的耳朵小声说:“有你在, 什么都不怕。”
郁振年失笑,回头看了眼袁颂,将楚季秋牵进了郁家老宅。
袁颂也笑着靠在车前, 指尖懒散地夹起一根香烟点燃。
他从未想过会在郁振年脸上看到如此紧张又关切的神情。
当年在大学被称为“最英俊冷淡的东方之花”、如今在曼城呼风唤雨的郁家掌权人, 居然也会老老实实地听老婆的话、牵老婆的手。
看来周昀没说错,他的确要收回那句话了。
郁振年不是不可能爱人,也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一直没有等到属于他的那个人而已。
现在他等到了。
·
楚季秋跟随郁振年踏进了这座暮气沉沉的宅院。
庭院里植被繁多。银杏叶黄了一树,满地都是散落的金黄小扇, 落入灌丛和土壤中逐渐腐去。小径边的梧桐也变得萧瑟起来,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寒风。
也许是凉风灌进了脖子, 楚季秋忍不住缩了缩。
郁振年觉察到他的小动作, 伸手将他带进了怀里:“冷吗?”
楚季秋摇头:“还, 还好……”
牵着郁振年的手又紧了紧。
走进大堂, 楚季秋这才发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和记者, 数不清的摄像机架设好机位对准前方, 记者也调试好手中的话筒蓄势待发。
“他们是……”
郁振年亲昵地捏了捏楚季秋的手指:“等我。”
楚季秋乖顺点头, 松开郁振年的手, 站在人群之后看着他向聚光灯一下走去。
郁振年从容不迫地走到镜头前,对媒体和外界进行最后的讣告。
“感谢各位媒体记者、好友亲朋拨冗前来。”郁振年眼神沉稳,“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各位宣布,郁盛平先生因为疾病,于今日正午去世……”
台下的媒体瞬间炸开了锅,摄像机的灯光闪个不停,提问声也不断迭起,郁振年却始终沉着冷静地控场回应。
外界都传他与郁盛平不和,更是用尽了手段才夺得郁家的掌控,但如今他却站在这里,代表郁盛平做出最后的宣告。
至此,郁家过去数十年的不和与斗争彻底弥散。
一切的豪门秘闻,也将随着老者的逝去而隐入尘埃。
楚季秋远远地望着郁振年,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也是在和自己的过去告别吧。
正感慨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走到他的身旁。
楚季秋侧头,是一张略微熟悉的面孔。
“请跟我来一趟。”女人低声嘱咐他。
·
郁振年看到台下少了一个人。
但他依然有条不紊地回答完提问,一边吩咐着身边的人盯紧楚季秋的行踪。
楚季秋忐忑地站在茶台前,面前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虽然憔悴,眉宇间却依然有着威严的神采。
这个女人他见过,是郁振年的二姐。
直至走进竹林,她才摘下墨镜,舒展开倦怠的眉心,抬手让楚季秋坐下。
“不必了。”楚季秋摇头,“姐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去等振年。”
“事情的确是有。”郁振迎嘴唇轻抿,目光凝视着楚季秋,“我有事要拜托你。”
楚季秋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振年虽然外表冷淡强硬,但过去受了多少磨难,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郁振迎眼里流露出凄楚:“我知道,我对不起振年,也不配得到他的原谅。爸爸和妈妈都已经离开,他如今肯出面送爸爸一程,过去的事,是真的过去了。”
“但我始终很惭愧,虽然他也已经不需要我,但我依然想尽自己最后的义务。”
“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郁宸的事。过去,是我不了解郁宸的私生活,对他过于放纵,才让他长成这副模样。此次之后,我会把他送到他爸爸那里,让他远离你们的生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但我还是想问问,楚季秋,你是真心对振年吗?”
“我想确认,你是不是能代替我们、代替家人的位置,重新给郁振年一个完整的家?”
楚季秋愣了愣,站在竹林外的郁振年也愣了愣。
宣告会结束之后他就径直来找楚季秋,虽然也知道郁振迎不敢为难,却不想会听见此番对话。
他竟然有些好奇楚季秋的答案。
但他久久没有听到楚季秋的回答。
“我知道了。”许久,里面的郁振迎有了回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楚季秋也礼貌地跟郁振迎道别,低头走出竹林,正巧和门口的郁振年相遇。
“振年?”他软软糯糯地叫住了面前的男人。
·
楚季秋和郁振年肩并肩地走在寂静的黄昏中,夕阳的余晖投射出两道紧挨一起的身影,四周也岑寂一片,呈现出夜幕即将降临前的荒凉。
郁振年的嘴角带着微笑,右手还绑着白色的纱布,与全身静默的黑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季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右手查看,像对待最心爱的珍宝。见他一脸紧张,郁振年不禁反过来牵住了楚季秋的手。
“别碰到伤口……”楚季秋赶紧提醒。
“没关系。”郁振年抬头看向夜空,暮色中的晚风席卷着枯叶湮灭之际的气味,他却觉得无比愉悦。
他和楚季秋的每一步,都是在往前。
“你还好吗?”楚季秋担心地看着他。
不知怎地,他觉得郁振年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虽然他与父亲的情感并不深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对立,但到底是生离死别,他怕郁振年会感伤。
郁振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牵着他的手紧了又紧,在林木幽沉的房间前停下。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想不想进去看看?”
楚季秋点头:“好呀。”
房间推开,灰尘在光线下起舞,郁振年打开灯,在光照之下,里面的一切都得以重见天日。
里面的装设很朴素,虽然是郁振年小时候住的房间,却丝毫没有童真的意味,而是以暗色调为主,看起来有种不可明说的沉闷与压抑。
在偏黄的古式水晶吊灯下,楚季秋看清了郁振年桌上的一副临摹画作,跟他住宅里的藏画几乎一模一样。
“玫瑰的谋杀者……”热烈的玫瑰在眼中燃烧,他想起了那幅画的名字。
“这是我小时候的临摹。”郁振年笑着拿起那副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如果没有经商,说不定现在我会去画画吧。”
楚季秋觉得可惜,心疼地看向郁振年。
“没事的。”郁振年摸了摸楚季秋的头,“现在也很好。”
郁振年打开木柜的抽屉,里面有许多他练习的画作,还有一颗已经看不出年份的橘子味棒棒糖。
棒棒糖的年纪比楚季秋还要大。
楚季秋本来还不信,但听到棒棒糖的来历后,他又忽然沉默下来,将那根棒棒糖握在手心反复端详。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温柔娴静的女人。
郁振年轻轻地看向窗外透进来的清亮月光:“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这样来说,还是我先遇到你。”
郁振年终于找到了一些平衡。总不能说,他其实隐隐约约嫉妒郁宸那个又蠢又渣的小子吧?
离开前,楚季秋把郁振年所有的画作都席卷一通,带离了郁家老宅。
用他的话来说,与其这些东西尘封在那里吃灰,倒不如留给真正欣赏它的人。
这个“真正欣赏它的人”,当然指的是楚季秋。
回到小区,楚季秋抱着满满的一堆画站在门口,见郁振年吃力地用受伤的右手开门,忍不住叫住了他。
“嗯?”郁振年回头看着他。
“那啥……还没吃晚饭,你有没有饿?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面条?”
·
郁振年换上拖鞋,走进楚季秋现在的住处。目光触及略显凌乱的沙发,不由挑了挑眉。
楚季秋正哼哧哼哧地把郁振年的画放在桌上,触及郁振年的视线,不由飞快地移动过去,迅速把东倒西歪的猪猪和小毯子放好。
“那个,坐。”楚季秋给郁振年倒水,转身打开冰箱,正好里面还剩余了两只番茄。
“可以做个番茄鸡蛋面。”楚季秋笑了笑,拿着围裙走进厨房。
他的厨艺并不好,与郁振年对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但不知怎地,想起了郁振年以前给他煮的那碗面,他也想给郁振年煮一碗。
楚季秋手忙脚乱地盛出炒好的番茄鸡蛋,一边在煮沸的面锅里放着面条,终于可以静待面条出锅。
他笑吟吟地准备观测郁振年的动向,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背影。
“怎么了?”楚季秋见郁振年不说话,“不瞒你说,我其实不太常做饭,可能手法有些生疏……”
郁振年向他走近几步,扳过他的身体,略微亲密地挨着他的后背。
面锅里的沸水不断地吐着泡泡,楚季秋的双手依旧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一只手里还不太和谐地握着一只锅铲。
郁振年的手指灵巧地卷起那两条垂下的系带,交缠系结,给楚季秋戴好了围裙。
他看得出来,楚季秋的确不太常做饭。
“哎呀!面条要煮软了!”楚季秋余光瞄到面锅里的水差点扑出来,赶紧关掉火掀开了锅盖。
楚季秋忐忑地把番茄鸡蛋面端到了郁振年面前。
郁振年在楚季秋满脸的期待中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怎么样?”楚季秋捧着脸问。
“好吃。”郁振年眼神笃定。
“真的吗?”楚季秋颇感意外,“我还担心放了太多盐呢……好吃那就多吃一点,我的也给你!”
楚季秋把自己小碗里的面条也推到郁振年面前,眼看着他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条。
“真的这么好吃吗?”楚季秋忍不住有些好奇,不顾郁振年的制止拿起筷子沾了一点汤。
“好咸好咸!”楚季秋放下筷子,直视郁振年发笑的眼睛,“振年,这么咸你怎么吃得下去呀!”
“是吗?我觉得还好。”郁振年斯文地擦着嘴,“可能我口味比较重吧。”
“我已经让私房馆送餐过来,你还是吃那个吧。”郁振年收拾着碗筷。
“别动!”楚季秋拦住郁振年,飞快地端走了碗筷,出来后却怎么也不肯理郁振年。
“生气了?”郁振年看着楚季秋始终对着他的后脑勺失笑,想要拉他过来,却被他轻轻躲过。
楚季秋不想理他。
郁振年只好故意走到玄关:“谢谢你的招待,那我先回去了?”
楚季秋依然没有吭声。
郁振年顺势打开门,正准备跟楚季秋道别,不想楚季秋又默不作声地跟了出来。
依旧是不太高兴的语气:“还要换药。”
郁振年任由楚季秋跟着他进来,又给他解开手上的绷带,小心地拿着棉签消毒。
“对不起,楚季秋。”郁振年抬眼看楚季秋的脸色。
“你哪里错了?”楚季秋仍不太买账,“你不是就喜欢吃咸的东西吗?”
郁振年眼里宠溺:“抱歉,的确是我骗了你。”
“坦白来说,我确实不喜欢吃咸的东西。”郁振年接着说,“我只是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虽然说出来有些俗气和老套,但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我确实都喜欢。”
“楚季秋,我流落了几千个没有归途的夜晚,你是第一个为我留灯的人,也是第一个为我煮面的人。”
“我无法不喜欢。”
“才不要你喜欢呢。”楚季秋悄悄埋下头小声吐槽,目光落到郁振年的纹身上,又不禁好奇地问:“纹身疼吗?”
郁振年摇摇头:“不疼。”
“你当时怎么想的把我签名纹上去呀?”楚季秋不太能理解郁振年的脑回路。他的那个签名……也没那么宝贵吧?
“大概是一种宣示。”郁振年耸了耸肩,眼神温润。
“人总是贪婪的。”郁振年忍不住感叹,“明明有的名字已经刻进了心里,却还是不能满足。”
“于是只能再肆无忌惮一点,索性让他亲手留下的痕迹更深刻一些,时刻提醒着自己。”
“提醒什么?”楚季秋问。
“提醒他爱他。”郁振年笑了一下,转头凝视着楚季秋漂亮的脸庞。
郁振年拿起楚季秋的手,谨慎又珍惜地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也是我爱你的证明。”
楚季秋蓦地红了脸,赶紧抽出手,加快了给郁振年涂药的速度,缠上了薄一点的纱布。
“好啦。”楚季秋故作严肃,故意用力捏了捏郁振年的无名指,“以后还这样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郁振年认真地问。
楚季秋发现郁振年有时也挺气人的。
“我给你下毒你也吃是吧?”他忍不住叉腰。
“你不会。”郁振年很是确信。
但接着又补充:“是。”
他愿意为了他翻山越岭、赴汤蹈火,哪怕是献出一切。
楚季秋就是他的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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