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捉虫)褪去颜色
楚季秋涨红了脸, 靠在郁振年的胸口,似乎都能听到他心脏平稳跳动的声音。
郁振年就那么将楚季秋捞在怀里,没有言语, 没有表情,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对待世界上最稀有的珍宝。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罕见而奢侈的温柔。
“振年……”楚季秋声音闷在他的怀中, 连耳尖都变得粉粉的, 直到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才不好意思地隔着被子推了推郁振年的胸膛, 示意他松手。
“怎么说抱就抱……”楚季秋又把头缩进了被子里,“臭流氓!”
郁振年笑了一下,想把楚季秋面前的被子掀开, 却随着楚季秋接下来的话停住了手。
楚季秋扭了扭, 裹得像只蚕宝宝,声音一如既往的软:“振年,我好像想起来了……”
郁振年眼底的笑意微微凝固。
楚季秋本以为郁振年会因为他恢复记忆而感到高兴,却迟迟没有等到郁振年的反应, 于是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睁大了眼睛偷看郁振年的反应。
“振年, 你怎么在发呆呀?”楚季秋有些不满, “我说, 我好像想起来了……”
郁振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保持着冷静看着楚季秋, 语气温和:“是吗?你想起来了什么?”
“我想起来我是谁了!”楚季秋“噌”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我真的是曼艺的舞蹈首席耶!”
“原来我脑海中, 有那么多关于舞蹈的记忆……”
郁振年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给楚季秋递了一杯水, 杯内的水波微微震动着:“还有呢?”
“还有什么?”楚季秋接过水,狐疑地盯着郁振年,把嘴靠在水杯边沿抿了一小口,“除了跳舞,就没有其他的了呀。”
郁振年把水杯放在床头,又给楚季秋盖好了小被子:“你等一等,我让周昀过来给你检查。”
周昀很快带着两个主任医生过来,脸上带着作为一名院长的“权威”和“可靠”,看向郁振年的眼神却是掩不住的八卦。
“抱够了?”他在门口悄悄问郁振年。
郁振年选择避而不谈,轻描淡写道:“他确实恢复记忆了。”
周昀挑了一下眉头,见郁振年面露不快,看向床上摇头晃脑的楚季秋,低声道:“难道他知道你不是……”
“我不确定。”郁振年摇头,对周昀使了个眼色,转过去温和地对楚季秋说,“我有一点事,先出去一趟,等会儿就过来。”
楚季秋果然舍不得,马上从床上坐起:“振年……不要走!”
郁振年笑了一下,忍住想揉楚季秋脑袋的冲动:“乖。”
见郁振年转身离去,楚季秋委屈地撇下了嘴角,被迫配合周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又回答了好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一个下午过去,楚季秋甚至打起了哈欠,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周昀边问边在纸上做着记录:“楚季秋,你能给我讲讲你跳舞的时候吗?”
“不就是在舞台上表演吗?”楚季秋慢慢地回想,“每天排练、表演,虽然忙碌,但是非常充实。”
周昀继续问:“在你跳舞的历程中,有谁阻止过你跳舞吗?或者,你能记起自己是怎么去演戏的吗?”
“我不知道耶。”楚季秋诚实地摇头,“我没有关于这些的印象呢。”
“周院长,我到底怎么样呀?”楚季秋伸手捂挡住自己的哈欠,“我好想回家……”
“马上就让你回家。”周昀笑着递给他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再陪我聊聊天,好吗?”
“不好。”楚季秋兴趣缺缺地接过棒棒糖,看到棒棒糖的包装时却不自觉地看向周昀,“周院长,这个味道跟你头发的颜色一样诶!”
“味道也会有颜色吗?”周昀笑着看向一脸新奇的楚季秋。
“当然啦!”楚季秋一本正经地给周昀展示,“味道不仅有专属的颜色,还有它的天空。”
看向窗外昏暗的天空,楚季秋叹了一口气:“只是现在不是它的天空。”
“要是有晚霞就好了。”
“会有的。”周昀安慰他,又不自觉有些怅然,似乎被楚季秋代入了情绪之中,“要是雷雨天会怎么样呢?”
楚季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失落地摇头:“它不属于雷雨天。”
周昀继续追问,好想真的想知道最后的答案:“为什么呢?”
“因为……”楚季秋眼里闪烁着明灭的光亮,犹豫地咬着嘴唇,“因为……”
“因为讨厌天气不好。”
窗外传来一声轮渡的鸣响,沉重的汽笛声透过厚厚的云层传过来,缓慢,又有些滞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楚季秋终究按捺不住,揪着衣角道:“周院长,您到底检查完没有呀,能不能快点让我回家?我想回家了……”
周昀对着楚季秋眨了眨眼睛,声音很和蔼:“去吧。”
楚季秋立马站了起来,手心还攥着周昀给他的棒棒糖,兴冲冲地对着他扬了扬:“谢谢周院长!我先走啦!”
但在楚季秋即将走出门口时,周昀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叫住了他。
“楚季秋,郁振年是谁?”
楚季秋应声回头,不解地看着周昀:“振年吗?”
“周院长,你是不是傻呀?”楚季秋颇为得意地笑了笑,“他是我的男朋友呀!”
“抱歉。”周昀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掩住了桌上亮起的手机,“回去吧,你男朋友在等你。”
“周院长拜拜!”楚季秋轻快地跟周昀道别,哼着歌想回去找郁振年,却刚好和面前停住的高大男人相遇。
“振年!”楚季秋小跑过去,扑进了郁振年怀里,“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又偷偷地踮起脚给他打小报告:“今天周院长拉着我检查了好久,又问了很多我回答不上的问题,什么父亲呀、母亲呀,还有弟弟!我有这些亲人吗?”
郁振年笑了一下,低头看向楚季秋:“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楚季秋摇头,把头埋得更深了,鼻尖全是郁振年好闻的气息,“我都失忆这么久了,他们也没来找过我,即使有,他们估计也不太喜欢我吧……”
“振年。”楚季秋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郁振年深邃的双眼,“我很少问你以前的事情,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令人讨厌呀?”
“胡说什么。”郁振年给楚季秋整理略微凌乱的发稍,“你很好。”
楚季秋不太相信:“可是我刚到剧组的时候,他们都不太喜欢我,网上还有好多人骂我……”
“你记错了。”郁振年松开楚季秋,双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肩膀,“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楚季秋。”
“不管什么时候吗?”楚季秋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看着郁振年笑。
“不管什么时候。”郁振年带着他慢慢走出医院,头顶开始放晴,阴霾逐渐散去,连微风都带着晴朗的味道。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都没关系。”郁振年抬头看向天空。
楚季秋也跟着抬起了头,惊讶地发现天际不知何时蔓延开一抹艳丽的橘红色,斑斓的彩虹凌驾其间,自乌云缝隙之中斩开,似乎要占据剩余的际候。
“哇塞……”楚季秋拿起手中的棒棒糖比对,“真的是橘子味的耶!还有彩虹!”
“晚上想吃什么?”郁振年给他打开后座的车门。
“橘子味儿的小蛋糕!好多好多小蛋糕!”
·
直到第三块橘子味的小蛋糕进到楚季秋的肚子里,郁振年才发现,楚季秋真的是嗜甜如命。
他依稀记得楚季秋的调查资料上显示,楚季秋从不吃甜食。
但也没关系,他喜欢什么,给他就好了。
“振年,你真的不吃吗?”楚季秋腮帮子鼓鼓的,唇边还沾着一抹纯白的奶油,看起来天真无邪。
郁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吃。”
“嘿嘿,那多不好意思。”楚季秋又塞了一大口小蛋糕到嘴里,忍不住陶醉地闭眼,“怎么会这么好吃呀!”
郁振年始终盯着楚季秋唇边的那抹奶油:“你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做。”
“真的吗!”楚季秋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连勺子都顾不得舔了,睁大眼凑到郁振年面前,“你要说话算话哦!不要一忙起来就又不见踪影!”
郁振年失笑,无奈地摇头:“我最近都不去公司。”
“哦哦!”楚季秋凑得更近了,纯净的眼睛里都能看到郁振年的影子,“最近不那么忙了吗?”
郁振年淡淡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想要给楚季秋擦去嘴边的奶油,可楚季秋却像下意识地察觉到一般,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小猫一样,碰到了郁振年的指尖。
郁振年的手顿在了楚季秋脸边,指尖仍然像被电流触碰过一般。
楚季秋仍无辜地看着他,红润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方才犯事的小舌已经藏在了雪白的贝齿之间。
郁振年压下眼神中的异色,坦然收回手,盯着楚季秋面前的小蛋糕:“快吃吧。”
“嘿嘿,好哦!”楚季秋回过身体,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还不时突然抬头,想捕捉郁振年的反应。
但郁振年却总是处变不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嘴角隐隐约约翘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到了家里,楚季秋唉声叹气地捧着肚子顺势倒在了沙发上,一副吃得很撑的样子。
“吃太多了……”楚季秋哼哼唧唧地对着身旁的郁振年撒娇,“睡不着啦……”
郁振年没有回应,径直打开抽屉找出医药箱,递给楚季秋一板健胃消食片,皱眉道:“以后还是不能给你吃太多,甜的更不好。”
“不要!”楚季秋嚼着健胃消食片抗议,“甜的哪里不好啦!”
“我突然一点都不撑了!”楚季秋怕郁振年限制他吃甜食,虚张声势地拍了拍肚子,“再给我三块小蛋糕我也能吃!”
郁振年摇摇头,又给楚季秋配好周昀开的治疗头疼的药,让他就着温水喝下。
郁振年语重心长地盯着他:“吃了药早点休息。”
楚季秋吞下药,乖乖点头,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卧室,又扒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郁振年:“振年,晚安噢~”
郁振年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晚安。”
他熄掉手机屏幕的光亮,敛住脸上的神情,走进了书房。
今夜有风,无云,天气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夜有风,无云,天气晴。
第23章 褪去颜色
楚季秋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开门找郁振年。
郁振年昨天才跟他保证过, 这几天都会留在家里陪他,因此楚季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手贴近门把手的时候,楚季秋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 好不容易稳住加速的心跳,又有些踌躇起来。
郁振年到底在不在家呢?
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楚季秋有些按捺不住了, 以为郁振年又要出门, 一时间急切地打开了房间门, 却正好意外地和准备敲门的郁振年碰了个正着。
“振年!”楚季秋惊喜地翘起了嘴角, 眼睛里冒起了星星,“你真的没走呀!”
“我说过不会走。”郁振年站在门口,目光自然地落到楚季秋的脚上, 不禁眉头紧皱, “怎么又不穿鞋?”
“嘿嘿,忘了。”楚季秋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又踩到粉色的地毯上,走过去穿上了拖鞋。
楚季秋一脸期待地看着郁振年, 忍不住再次确认:“振年,你真的最近都会陪着我吗?”
郁振年仍然耐心地点着头, 有些慵懒地靠在房间的门框边, 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衬得他更温润柔和了几分。
“好开心哦!”一想到郁振年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 楚季秋又想扑到床上打滚, 激动得快要原地转圈圈。
看着已经得意忘形的某人, 郁振年无奈地摇头:“就这点出息。”
楚季秋听到却不太高兴了, 瞪圆了大眼睛, 抱着猪猪跺脚:“哼, 谁叫你老是工作不陪我, 我就这点出息,怎么啦!”
“没怎么。”郁振年忍不住嘴角上扬,又站直了身体,姿态挺拔,“待会儿还要吃药,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楚季秋好奇道:“陈阿姨不过来了吗?”
郁振年给出了跟前几日一样的回答:“陈阿姨有事请假了。”
楚季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发现,每次陈阿姨请假,似乎都是郁振年在家给他做饭。
呜呜呜,自己的男朋友怎么那么好呀!
郁振年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去收拾,我做好早饭叫你。”
“好耶!”
楚季秋欢天喜地地去卫生间洗漱,身上的粉色卡通睡衣还没有换下,就又高兴地跑到厨房去找郁振年,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发出好奇的惊叫。
一阵掌声传来:“哇!振年,你可以单手打蛋蛋耶!”
郁振年的手顿了一下,利落地将鸡蛋壳扔进了垃圾篮里。
“叮”的声音响起,楚季秋的脑袋又凑到面包机前,用手指戳戳:“哇塞,振年!这个面包机会吐小面包耶!”
郁振年面无表情地夹起两片面包,放进了楚季秋粉色的小餐盘里。
“哇振年!这个咖啡机可以……”
“楚季秋。”郁振年最终还是耐心有限,打断了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楚季秋。
楚季秋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郁振年。
为了不让小笨蛋闹脾气,郁振年尽量放柔了声音:“厨房油烟重,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你先到客厅自己玩会儿,好吗?”
“好吧,我听你的哦!”楚季秋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跟唐小姜聊天,却听到郁振年的手机震动声响起,一阵接着一阵,好像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听动静,似乎是从书房传来。
“振年!”楚季秋动了动耳朵,从沙发上起身,一溜烟地小跑到厨房,“我不是要打扰你,但是你的手机响了哦!”
郁振年正娴熟地煎着太阳花鸡蛋,看见楚季秋邀功似的表情,一时心软道:“那就麻烦你帮我拿过来,可以吗?”
楚季秋清脆地应答:“可以!”
楚季秋风风火火地走进郁振年的书房,平时郁振年都是在这里办公,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这里。
郁振年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楚季秋径直地朝手机的所在处走去,却惊讶地发现郁振年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鼠标还停留在一个视频界面上。
桌子上的手机还在震动着,楚季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电脑屏幕。
——因为视频上面的那个人,是他。
郁振年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还没有拿到手机吗?”
楚季秋这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赶紧将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拿起手机转身递给郁振年:“拿到啦!”
“去吃饭吧。”郁振年滑动了接听键,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桌上给你准备的牛奶,要喝完。”
楚季秋连连摆手:“知道啦!你也快点接完电话过来哟!”
“去吧。”郁振年脸上带着笑意。
见楚季秋走出了书房,郁振年过去关上了书房的门,接通了手中的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说吧。”
“郁先生。”沈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郁老爷今天来找过。”
“噢。”郁振年不甚在意地坐到靠椅上,“不用管他。”
“还有就是……”沈肃的声音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
“听说楚家那边,突然在找楚先生,似乎是想知道他的踪迹。”
郁振年嗤笑了一声:“想从我这里抢人?”
沈肃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吩咐。
“痴心妄想。”
沈肃懂了郁振年的意思,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挂完电话,郁振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电脑屏幕上的楚季秋身上。
彼时的楚季秋正参加完世界级的古典独舞大赛,中途舞鞋的绑带意外崩开,他却忍着疼痛,脸上带着笑意,从开头跳到结尾。
少年的腰肢柔软细腻,弯下去就像最柔嫩的柳枝,舞姿轻盈曼妙,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郁振年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认识那时的楚季秋了。
十八岁的,稚嫩、坚韧,从不服输的楚季秋。
·
楚季秋坐到餐桌前,却并没有急着吃早饭,而是趁郁振年不在,拿出了手机,鼓起勇气,在搜索引擎上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他其实一直知道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了解自己的过去,虽然他是娱乐圈边缘人士,可既然在圈内,多多少少也能在互联网查到他的信息。
只是自上次微博被污蔑“耍大牌”后,他就埋头当起了缩头乌龟,索性对网上的传言不闻不问。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他,通过网络,又能了解得到多少呢?
楚季秋默默地滑开了前面的几个页面,不出所料,都是他的黑料报道。
【当初迫害顶流的十八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曾经作天作地的楚季秋已查无此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扒一扒十八线小透明作恶多端的瞬间……】
楚季秋不死心地继续往后翻页,终于在夹缝之中找到了关于自己的博客,点开,是个私人用户的微博主页链接。
#曼艺首席楚季秋##青梅#
【最近带我的学生一起准备全国舞蹈比赛,学习中又想起了曼艺曾经的舞团首席楚老师,第一次观看他的舞台便是《青梅》,当时只觉惊为天人。】
【我的天资并不聪颖,本打算放弃舞蹈事业,是他给了我观看演出的机会。散场后,他看出我的落寞,给了我极大的鼓励,让我不要放弃,只需要朝着自己的热爱去努力。】
【现在我真的做到了,没有他,或许就没有我的今天。】
【虽然他退出舞坛步入了新的领域,也遭遇了许多恶意的揣测,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我相信楚老师。】
【那天碰到了一只小青蛙,声音倒和楚老师有几分相似,也是在我困惑时指点迷津,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给了他名片,虽然还没有等到他的回信,但我仍然满怀期待。】
【要充满期待地奔向自己的热爱,楚老师,我一直记得您说的这句话,共勉//加油】
楚季秋的眼睛莫名有些湿润,点开“钟点延伸”的剩余的微博,几乎所有的tag都带了他的名字或舞蹈,之前还甚至因为在辱骂楚季秋的微博下提出反驳,被追着骂到了主页。
“怎么还没吃饭?”郁振年已经接了电话走出来,看向盯着手机发愣的楚季秋,“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没有。”楚季秋摇摇头,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到嘴边,一脸欲言又止。
郁振年伸手触碰牛奶杯的温度,没有凉,便推到楚季秋手边,不经意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季秋的眼睛里闪起了泪光,咬着嘴唇,突然有些难过委屈。
“怎么了?”郁振年见楚季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担心,“楚季秋,出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振年……”楚季秋闷闷地开了口,看向已经暗下去的手机,想起前几天盖了几千层的“寻蛙楼”,更想哭了。
郁振年干脆走过去搭住楚季秋的肩膀,轻轻地给他顺着背:“别急,慢慢说。”
楚季秋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郁振年:“我想……我想去给一个舞团做舞蹈顾问。”
郁振年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抽出纸巾递给楚季秋擦眼泪,像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去吧。”
“你支持我去吗?”楚季秋接过纸巾,想征询他的意见。
“楚季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郁振年后退了几步,神色认真地和楚季秋对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无需征求我的意见。”
楚季秋皱着眉头,仍然有些犹豫。
郁振年笑了一声,逆着光站立,丰神俊朗如从天而降的神祗。
“我说过,在你的故事里,无需担心结局。”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楚季秋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有他来兜底。
“楚季秋,你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哇!振年,你可以单手打蛋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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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一百束多多良 10瓶;渊衍 1瓶;啵唧啵!(单手打蛋jpg)
第24章 褪去颜色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楚季秋明显有些恍惚。
他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口的三明治,嘴角都沾着一粒小小的面包碎屑,像是谁家偷吃了主人零食的小仓鼠, 嘴巴微微张着,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状况外的天然呆。
郁振年说,他是自由的。
在他现有的印象中, “自由”这个词, 似乎有一些陌生, 就连在心里默念都觉得拗口。
但他又好像明白郁振年的意思。
楚季秋低下头, 露出一个羞赧的微笑:“谢谢你,振年。”
“应该谢谢你自己。”郁振年斯文地拿起冰咖啡轻抿一口,看向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的楚季秋, “任何人对你来说都是局外人, 楚季秋,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先照顾好自己的感受。”
楚季秋意外地放下牛奶杯,有些不太同意:“你也不例外吗?”
郁振年垂眼看向咖啡杯周围冒出的冷汽, 低声道:“我也不例外。”
楚季秋的神情明显着急:“为什么呀?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楚季秋,我没办法永远在你身边。”郁振年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 “我不在的时候, 你总要学会保护自己。”
“知道了。”楚季秋咬着嘴唇, 神情落寞地捧着三明治发呆。
郁振年叹了一口气, 也不再给楚季秋压力, 盯着楚季秋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餐, 走到厨房去收拾碗筷。
楚季秋已经钻进了卧室, 整个人也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劲, 郁振年看向房门虚掩的房间,不知道楚季秋是不是又在闹情绪。
郁振年也有些后悔,楚季秋此时已经对他形成了依赖,又是小孩子脾性,他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早了?
他径直走到大厅,给楚季秋分好药,又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敲了敲楚季秋的房门。
“请进!”楚季秋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整个人正蹲在小书柜面前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地毯上的东西乱作一团。
郁振年暗道是自己多虑,轻蹙的眉头有所松动,尽量温声询问:“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对……之前有人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打电话联系他来着……”楚季秋一边翻着小挎包一边嘀咕,“我明明记得是放在……”
楚季秋抬头看了一眼郁振年,突然想起了那张名片的去处。
“完蛋了!”楚季秋懊悔地拍了拍脑袋,“我真的是猪猪!”
郁振年走过去把水递给楚季秋:“怎么了?”
楚季秋接过水,哭丧着一张脸:“呜呜呜,那张名片放在青蛙肚肚里,忘记拿出来了……”
“先把药吃了。”郁振年低头看见一地的凌乱,暂时按捺住想要收拾房间的洁癖,“是什么东西忘记拿出来了?我可以帮忙吗?”
“嗯……”楚季秋摇摇头,坐到床上,仰着脸吞下十几粒药片,又苦着一张脸,喝完了剩余的水。
郁振年自然地接过了水杯。
低头看到一旁的手机,楚季秋的眼睛亮了亮:“我有办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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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窗的窗帘被收起,粉白色的珠帘顺着精致的墙纸垂下来,明媚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映出清透的光影。
天气很好的时候,连空气也顺带着清新。
楚季秋哼着歌盘腿坐在床上,对照着唐小姜之前发给他的图片,找到了传说中的“寻蛙楼”本楼。
距离帖子出现已经过了一周,可小青蛙的热度却只增不减,甚至被转发到了外校的媒介上,还衍生了#寻找一只小青蛙#的神奇话题。
楚季秋看着盖了几千层的帖子,一时也有些叹为观止:一只小青蛙而已,何必那么大费周章?
“振年……”楚季秋抬眼看向正在给认真自己叠衣服的男人,有些纠结。
郁振年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楚季秋的衣柜,又捡起一件外套:“你说。”
“我打算直接在帖子里回帖,你说这样可行吗?”
“可以试试。”郁振年把楚季秋散落到地上的小说都放进了柜子里,手上还拿着一只粉色猪猪。
“这个放在哪里?”
“啊。”楚季秋正在进行帖子用户的注册,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扔过来就好啦。”
“叫什么名字好呢……”楚季秋向来容易在取名这种事上纠结,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觉得像“我是发传单的小青蛙”这种简单粗暴的名字比较简明易懂,于是欣然地点击了注册键。
“OK啦!”楚季秋猛然抬头,高兴得像完成了什么大事,这才发现郁振年已经抱着他换洗的衣服走了出去,本以为会被扔过来的猪猪也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他的床头上。
楚季秋偷偷笑出了两个小梨涡,美滋滋地点开帖子,慢慢打字进行回复。
【我是发传单的小青蛙】:【大家好呀,我是发传单的小青蛙,不好意思,我来晚啦!很抱歉耽误了大家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之前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蛙蛙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又因为脑瓜笨笨,把钟老师留的名片弄掉惹……//泄气】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蛙蛙滴好盆友刷到过这个帖子,还转发给了我,所以我就想到这里来试一试啦!//托脸//托脸】
【希望有认识的小姐姐和小哥哥们能戳戳我,给我一个钟老师的联系方式~如果有幸能帮助舞团,我一定会力所能及地发挥我的作用,不辜负大家的期待!靴靴大家!//鞠躬//鞠躬】
发帖不到一分钟,楚季秋的帖子就被转发、评论顶上了热门。
【我靠,真的假的?你是传说中的那只传单蛙?】
【呜呜呜果然是只可爱蛙蛙,连说话语气都那么卡哇伊!让姐姐摸摸!//斯哈斯哈】
【楼上怪姐姐走开!蛙蛙,我是帅鸽鸽,给哥哥rua!//勾勾手】
楚季秋紧张地托着手机,看着五花八门的评论,一时不知道该先回复哪一层,手心都冒起了一层汗。
怎么感觉……他们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呀……
下面又不断地有帖子回复:【楼上的都是变态吧!人家是来找钟老师的,你们别把人给吓走了!】
【蛙蛙看一下私信,我已经和舞团的姐妹联系上啦!她现在就上号戳你!】
【好耶!蛙蛙终于找到组织了!见证爱情!对哦,既然到舞团到顾问,蛙蛙会到我们学校来吗?】
【蛙蛙说话这么可爱,一定是枚甜甜糯糯的男孩纸吧?】
【蛙蛙去舞团可以给我们打一个招呼吗?真的好想认识蛙蛙呀~//笔芯】
【家人们谁懂,在现场!蛙蛙有没有女朋友呀?或者男朋友捏?有没有考虑到我们曼舞找一个……】
接下来的评论越来越离谱,楚季秋赶紧退出主贴,点开私信,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那个昵称。
【钟点延伸】
【先生您好,我是钟延,我也是方才知道我的学生用这种不太成熟的方式寻找您,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压力,如果有的话,我代为她们道歉。】
【如果您愿意为舞团指导,欢迎与我取得联系,我的电话是……】
楚季秋赶紧点开对话框回复:【不打扰的!我很愿意成为舞团的顾问,等下我就联系您!】
楚季秋点开对方发过来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打此号码”的选项,想到之前看到的博客内容,莫名有些忐忑。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声音很清亮:“您好?”
“钟先生,您好……”楚季秋结结巴巴地跟他打着招呼,“我是上次……上次穿着青蛙服装发传单的……”
“先生您好。”钟延彬彬有礼地和他问好,声音里藏着压制住的喜悦,“终于等到您了,请问您贵姓?”
楚季秋眨了几下眼睛,思索片刻:“我姓楚。”
钟延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礼貌。
“楚老师,是这样的,我们舞团二十天后便会以团队的形式参加全国的舞蹈大赛,进入前三应该是不出所料,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极有可能会无缘冠军……”
“我的学生都很优秀,专业能力强,态度也极为认真,肯勤奋肯吃苦,但现在……我和他们似乎都到了一个瓶颈期。”钟延的语气遗憾,“我希望,您可以从您的角度,为我们提一些意见,帮助舞团改进。”
被委以重任楚季秋有些受宠若惊,抱紧了怀里的猪猪:“我……我尽力……”
“没关系的楚老师,您不必有压力。”钟延轻声地安慰着他,情感真挚,“我们虽然追求结果,但并不苛求。”
钟延在电话里笑了笑:“比赛结果是目的,却不是终点,我们都不知道结局通往何方,至于中途是转弯还是直行……只要有幸看过风景,就足矣。”
“楚老师,您愿意,加入我们吗?”
楚季秋被钟延打动,已经没有当初的紧张,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电话里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女孩子的欢呼声。
“钟老师钟老师!蛙蛙答应了吗?”
“对呀对呀,蛙蛙说了些什么呀?”
“钟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蛙蛙老师?”
钟延严肃地跟那边解释:“不是蛙蛙老师,叫楚老师。”
楚季秋赶紧挥手,想要跟电话那头解释,不想钟延的手机里却突然传来几道女孩子的声音。
“喂喂喂?楚老师在吗?”
“楚老师,欢迎您加入我们!”
“蛙蛙老师,您什么时候过来看我们呀?”
楚季秋涨红了脸,被一群小姐姐围攻,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钟延夺回了电话,满怀歉意地跟楚季秋道歉,他才勉强清醒过来,跟钟延说“没关系”。
约好去曼城舞蹈学院的时间,楚季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感觉手心还有些发烫,趁还没有冲昏头脑,赶紧给唐小姜报备。
【秋了个秋】:【姜姜,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给曼城舞蹈学院的古典舞团做顾问//探头】
唐小姜几乎马上回复:【我靠!】
对面很快打来一个电话,楚季秋给他解释完了来龙去脉,唐小姜这才知道楚季秋最近的经历,一时间也有些心疼。
“秋秋,原来你是这样想起来的……现在就去当顾问,会不会太勉强你呀?”
“不会的,你放心啦。”楚季秋抿起唇认真回答,“这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哦。”
“呜呜呜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好郁振年那晚回来了……”唐小姜仍有些心有余悸,“以后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要是郁振年不在,就来找我!”
楚季秋乖乖点头:“知道啦!”
“既然你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了,以后有时间也回曼艺看看!”唐小姜笑得不怀好意,“团长一直暗示我带你回去,我们可是一直等着首席回归噢!”
“嘿嘿好~”
和唐小姜又聊了一阵,楚季秋点开论坛,“寻蛙贴”仍然被顶在第一楼的位置。
想了想,楚季秋还是发了一个回复。
【我是发传单的小青蛙】:【蟹蟹大家鸭!我已经和钟老师联系上啦!之后会和舞团一起努力的!感谢大家的关注和帮助!//害羞捂脸//撒花花】
【不用谢呀小青蛙,与其客气地道谢,不如让哥哥姐姐摸摸头!】
【这么乖的小青蛙,上网就是要被姐姐亲秃的!我亲死,我亲死!】
【楼上是变态不用理!小青蛙还缺哥哥吗?会呱呱叫的那种!】
“……”
楚季秋默默退出了论坛,脑子晕乎乎的,感觉更热了,心里却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这种感觉……算不算得上是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 10瓶;啾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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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近期有任务不方便用手机,已经填好存稿箱啦,下周二回,要是周三没更可能没结束,回来后补更~(日更人最后的倔强)
第25章 褪去颜色
郁振年刚进来, 就看到楚季秋把头埋进枕头当鸵鸟,深栗色的软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露出来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听到郁振年的脚步声, 楚季秋歪了歪头,侧过来露出眼睛好奇地看着郁振年。
“要休息就盖上被子,小心着凉。”郁振年把给楚季秋洗好烘干的衣服都收好叠齐, 放进了衣柜里。
楚季秋隔得老远就看到了叠在最上方的粉色卡通小短裤, 慢慢地别过了脸, 感觉更害羞了。
怎么这个……也要给他收叠啊。
郁振年合上衣柜, 转头看见楚季秋的耳根都红得快滴出血来,皱眉道:“怎么耳朵这么红?”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楚季秋磕磕巴巴地否认, 强行给自己挽尊, “振年……以后你可以不用帮我收衣服的,我自己,也可以……”
“不好意思。”郁振年懂了楚季秋的纠结之处,“以后我会先征得你的同意。”
楚季秋急忙抬头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谢谢你,振年。”
“不用客气。”
郁振年看向楚季秋身旁的手机, 不着痕迹地询问:“刚刚你说想和曼城舞蹈学院的古典舞团联系, 现在联系上了吗?”
想到方才顺利的联络过程, 楚季秋从之前的尴尬中抽离出来:“嗯嗯!已经联系上啦!明天我就去和他们见面!”
“好的。”郁振年点头, “明天我送你。”
楚季秋兴致勃勃地坐了起来:“好!”
“对了。”离开卧室之前, 郁振年转身打量了一眼楚季秋身上的睡衣, “我今天给你收拾衣服时, 发现你的衣服并不太多, 那件丝质衬衫也有些抽丝了。”
“既然明天要去工作, 要不要下午去添置一点衣服?”
“对哦!”楚季秋被提醒个正着,这次想起,他唯一一件正式点的衬衫,在上次拍摔倒的戏码时便被刮损,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
楚季秋眼睛一亮,颇为心机地对着郁振年眨了眨眼睛:“振年,你想要陪我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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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季秋笑吟吟地坐在麦当当的小桌前,头上戴着红色的小帽子耳麦,满足地端着手中的开心乐园小玉米赞叹。
“哇塞!原来麦门信徒是这样的感受~我要加入!”
郁振年平生最痛恨此类快餐连锁店,按照他平时的风格,此时的他们应该坐在某个高档的空中花园主题西餐厅,而不是坐在金拱门里,吃着汉堡和薯条当午饭。
起因是楚季秋坐在车里东张西望时,看到了前面小轿车尾部镶着红色金拱门标志,旁边还有鲜亮的薯条图案,看起来可可爱爱。
这瞬间勾起了楚季秋的好奇心,让他联想到了唐小姜朋友圈百般吹捧的“麦门”,好奇问道:“这就是麦门吗?”
郁振年态度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楚季秋撅着嘴,低头拿出手机问了唐小姜,在得到唐小姜确定及肯定的回复和推荐后,楚季秋在路过一家金拱门时,撒着娇让郁振年停车。
“今天中午我要吃这个!”
郁振年不太赞同:“这个不健康。”
“可是我就想吃这个!”
楚季秋转过头投以一个哀求的眼神:“就吃一点点,可以吗,振年~”
郁振年衡量片刻,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停下车,无奈地走向已经欢快地去推门的楚季秋。
算了,他们小孩……不都喜欢吃这种?
麦麦的店员小姐姐好奇地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个客人,一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穿着一件宽松的粉色T恤和天蓝色牛仔裤,笑起来甜甜的,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而另一位男士……则略显冷淡,虽然态度绅士和善,却总让人感觉难以接近,气场强大,怎么也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楚季秋当然不知道店员小姐姐内心的想法,小心地扒拉在前台,指着菜单上的“亲子乐园”系列:“姐姐好,我想要汉堡开心乐园套餐~”
店员小姐姐的心瞬间柔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指向一旁的玩具套餐展示柜示意:“这个有送玩具哦,先生想要什么玩具呢?”
“真的!”楚季秋得意地看了郁振年一眼,回头看向店员小姐姐,“姐姐,我要这个耳麦!”
“可是这个送餐盒小包包也好可爱喔!”楚季秋有些纠结,想抬眼征求郁振年的意见。
店员小姐姐看出了他的犹豫,微笑建议:“先生,如果想要两个玩具,可以让您身边的这位男士也点一份同款套餐噢!”
“对哦!”楚季秋一脸惊喜,悄悄伸手扯了扯郁振年的衣袖想要跟他商量,“振年,要不你也……”
“你做决定就是。”郁振年侧脸瞄向楚季秋,“还有需要的吗?”
楚季秋摇头:“没有啦!”
郁振年拿起手机结账:“再给我一杯冰美式,谢谢。”
“哎!别动,让我来!”楚季秋慌忙地拿出手机,却被郁振年轻轻挡住制止。
取餐坐到座位,楚季秋不大高兴地嘟起嘴:“怎么老是你付钱呀?让我请请你,不行吗?”
“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收入,但这么一点钱,我还是请得起的吧?”
“上次不是请过了吗?”郁振年给楚季秋打开薯条盒,推到他面前,“还请我看舞剧,应该是我谢谢你。”
“可是上、上次不是被免单了嘛……”楚季秋耷拉着脑袋,拖长了尾音,“舞剧也是小姜送的票呀……”
郁振年笑了一下,声音低醇:“那我也该谢谢你们。”
“更何况,这一点根本算不得什么,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好吧……”楚季秋勉强相信了郁振年的解释,叼着手套戴上,“那下次一定让我来哦!”
郁振年眼中含笑。
玻璃窗外的阳光洒进木桌,餐厅里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周围的客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两位养眼的男客人身上,眼中闪过被惊艳到的神色。
“喔喔,这就是麦旋风吗?”楚季秋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舔了一口手里的甜筒,心满意足地吃着薯条,“这个小薯条也好香呀!”
郁振年早已认命般地纵容楚季秋,只拿起手里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振年,你为什么不吃呀?”楚季秋吸溜了一口鸡汁,“你不喜欢吃香香脆脆的小薯条吗?”
郁振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早年时一个人住在国外,既要忙着学习,又要忙着工作,事务多、时间紧,没少吃过此类快餐,经年累月,倒是熬出了胃病。
如今功成名就,睥睨四方,当初践踏他的人早已悉数附身尘埃,他的名字本身即代表着享不尽的荣光,只是现在的心境,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不喜欢了。”郁振年拿起一张餐巾纸递给楚季秋,“擦擦嘴角,两份都是你的,慢点吃。”
“嘿嘿,好!”楚季秋一边咬着汉堡,一边接过纸擦嘴,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也太笨了,怎么老是吃到嘴边呀?”
郁振年也很想问,但看到楚季秋那副懵懂又纳闷的表情,嘴巴撅得都可以挂起一只小瓶子,又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
就这样也挺好,毕竟……还挺有意思的。
“吃饱啦!”楚季秋对郁振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拿起刚得到的新玩具反复观赏,兴许是吃得太过投入,帽子上的耳麦都飞到了脸边,看起来像小章鱼新生的触角。
郁振年皱起眉,伸手给楚季秋把耳麦拨正。
“不好意思小哥哥……”邻桌的女生突然走了过来,拘束地站到了楚季秋的桌子面前。
“嗯?”楚季秋放下外送箱小包包,认真地倾听女生接下来想说的话。
穿着桔梗小洋裙的女生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通红:“我从进门就关注到你了,觉得你、你特别可爱,请问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可以要一个你的微信吗?”
“啊?”楚季秋一脸懵,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郁振年,想要察看他的表情。
但郁振年却像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一般,面色如常地喝着手中的咖啡,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太会拒绝人的楚季秋陷入孤立无援之中,只好面带歉意地转向妆容精致的女生,硬着头皮着开口:“不好意思呀小姐姐,我目前没有女朋友,但是……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啦。”
女生的反应却没有楚季秋想象中的失落,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到了气定神闲的郁振年身上,瞬间醒悟:“难道这位就是……”
楚季秋腼腆地点头,眼神中不小心地就流露出一股小得意:“是的哦。”
女生惊讶地捂住了嘴,回想到刚刚两人的亲密互动,恍然大悟:“我早该猜到的!”
又一脸羡慕地感叹:“你们两位看起来真的很般配!以后也要继续幸福下去!”
“谢谢小姐姐的祝福~”楚季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语气真挚,“也谢谢你的欣赏,你这么勇敢,一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谢谢你!”女生逐渐放松下来,已然没有方才的拘谨,礼貌地和他们挥手告别,“很开心能在今天遇到你们,祝你们生活愉快!”
楚季秋挥手回应:“你也是哦!”
看着小姐姐远去的背影,楚季秋有些感慨:“现在的小姐姐都好勇敢,能够去争取和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使被拒绝也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真的好酷呀!”
郁振年不置可否,他刚刚没有开口,也是想给楚季秋做出抉择和表达的空间,毕竟,那是他自己的自由。
不过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笨蛋居然没有唯唯诺诺地拖泥带水,而是直接又不失礼貌地拒绝了女生,倒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笨蛋”。
楚季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充满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力,戴着可爱的小帽子耳麦,稚嫩的漂亮中又增添了几分复古帅气,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地注目。
不知道是不是“亲子乐园套餐”发挥了作用,郁振年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欣慰感。
太阳缓缓地向北回归线挪动,白昼渐渐变长,小笨蛋,也在一点一点地好好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
是有在按时长大的小笨蛋哦!
第26章 褪去颜色
商场的橱窗总是高档明净, 里面的模特正展示着春季和初夏的最新款服装,楚季秋的眼睛都看得发亮,把手里的小包包塞进郁振年手里, 兴奋地冲进了一家色调温暖明亮的品牌服装店。
郁振年无奈地提着与他毫不相符的麦当劳送餐箱小包,姿态端庄地站在大厅中央等候楚季秋挑选衣服,店里的主管和销售小姐马上簇拥了上来。
“给他买点衣服。”郁振年微微扬起下巴, 朝楚季秋的方向示意, “问问有没有他喜欢的。”
“是。”
身着黑色职业套裙的主管热情地朝楚季秋走去, 脸上的笑容专业又友善:“先生您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不,不用啦……”楚季秋向来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连忙松掉手上握住的衣服, 摇头道, “我自己看看就好,不用麻烦您。”
“您言重了,这是我们的职责。”主管根据楚季秋方才的眼神拿下一件青绿色的开衫,“先生觉得这件怎么样?”
楚季秋赶紧摇手推辞:“谢谢, 我,我自己看就行……”
主管看出了楚季秋的不自在, 依然态度和蔼:“我不打扰您, 要是有需求, 请吩咐我。”
“好, 好的……”
楚季秋小声道谢, 抬头发现周围的店员都在观察着他, 表情恭敬, 似乎随时听候着他的诉求, 瞬时有些紧张, 整个人也拘束了起来。
他……好像被店员给包围了。
楚季秋想也没想,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向正沉声接着电话的郁振年走去。
郁振年正听着沈肃做的汇报,忽然感觉有谁戳了戳他的肩膀,侧头一看,正是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的楚季秋。
“稍等。”郁振年对那边回应,放下电话,温和地看向楚季秋,“怎么了?”
楚季秋纠结地揪着衣袖:“振年,你,你可不可以陪我选一选……”
“可以。”郁振年回答得很快,又简单嘱咐了沈肃几句,收好手机示意楚季秋去选衣服。
楚季秋之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勇敢地迎上店员们关切的目光,始终和郁振年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嘴里小声地咕哝着:“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虽然要正式,但既然是舞蹈顾问,还是要宽松一点,方便以后示范动作……”
“那就稍微休闲一点。”郁振年抬眼看到最中央的一抹水粉色,使了一个眼色,主管心领神会地根据楚季秋的身形拿出了那件水粉色的限定衬衫。
郁振年接过衬衫,征询性地问楚季秋:“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可以耶!”楚季秋有些惊艳,又抿了抿嘴唇,眼睛弯弯,“我喜欢这个颜色。”
“想去试试吗?”
楚季秋接过衬衫:“好!”
“等一下。”郁振年叫住了准备去换衣服的楚季秋。
楚季秋疑惑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郁振年没有说话,朝他走过去,在脚尖即将相碰之际停了下来,温热的松柏气息都扑进了他的鼻尖。
楚季秋屏住了呼吸,不太明白郁振年的用意,却也只能耐心地等待。
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小帽子耳麦就被轻轻地取了下来,郁振年单手给他整理好耳边飘起的碎发,这才后退几步:“好了,去吧。”
楚季秋红着脸走进了试衣间。
趁楚季秋进去换衣服,郁振年环视四周,又根据自己对楚季秋的了解选了好几件上衣和下装,让主管按照楚季秋的尺码准备。
“振年!”楚季秋换好了衣服,兴冲冲地从试衣间跑到郁振年面前,“我换好啦!”
郁振年眉头一挑。
他知道楚季秋很白,但没想到,在水粉色丝绸衬衫的衬托下,看起来更像块水润的白玉,浑身散发着柔和又不可忽视的光。
楚季秋傻乎乎的,连镜子都没照过,就急匆匆地跑到他的面前寻求评价,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明亮的灯光在他的眼睑周围扫下一圈小扇形般的阴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洋娃娃。
一旁的主管忍不住惊叹:“先生果然是天生的衣架子!”
这句话并不是奉承,她在这家顶级奢侈品牌任职二十余年,接触过不少明星艺人、豪门权贵,虽然他们的外形条件也算优越,但真正像这位年轻先生一样的,寥寥无几。
郁振年掩藏住眼底的情绪,低头对着楚季秋:“你去镜子面前看看,喜欢吗?”
楚季秋听话地站在镜子面前转圈圈,又抬了抬手,轻微地活动了一圈,面露喜色:“喜欢!”
“可以。”郁振年让主管拿起方才挑选的衣服给楚季秋展示,“你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你喜欢的,要不要都试试?”
“喜倒是喜欢……”楚季秋有些为难,“但是这也太多了吧……我又不是触手怪……”
郁振年笑了一下,愈发觉得楚季秋单纯不做作:“先试试。”
最后的结果是郁振年让主管把所有的衣服都打包了起来,派专人送到住宅里去。
“等,等一下……”听到报出的价格,楚季秋急得舌头都快打结,把郁振年拽到角落,“振年,这也太贵了,我,我穿不了这么贵的,我们去其他店看看!”
“没关系。”郁振年淡定地摇头,“我给你买。”
楚季秋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光这几件衣服,都够他在市中心以外的地段付一套房屋首付了,不由伸出小手摸向郁振年的额头:“振年,你,你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郁振年干脆拉起楚季秋的手背,放在自己的额前。
楚季秋微微踮起脚,一头雾水,不知道郁振年到底是什么想法,只想去给柜台的收银小姐道歉,说他不买了。
“我没发烧。”郁振年放开了他的手。
楚季秋歪头:“啊?”
郁振年走回柜台,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收银小姐:“有劳。”
楚季秋瞪圆了眼睛,忽然感觉四肢有些绵软,接着又被郁振年拐到隔壁的高端舞蹈用品店买了舞鞋和练功服,一路买下来,脑袋里都是晕乎乎的了。
原来公司的老板可以这么壕无人性的吗?
回家之后,郁振年花了一晚上让楚季秋相信自己没有假公济私,更没有违法乱纪,等到楚季秋勉强地点头表示信任,这才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他从不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财力,因为他是“郁振年”。
可在楚季秋面前,他却要费劲口舌,让他相信自己真的“不缺钱”。
“那也不能乱用呀!”楚季秋痛心地看向门口的一大堆衣服,“你那么多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给我买昂贵的衣服,不划算的。”
“谁说不划算?”郁振年起身给楚季秋倒了一杯温水,又从不同的药瓶里倒出药片,递给楚季秋。
“衣服只是衣服,但你,是楚季秋。”
楚季秋抿起嘴唇,慢慢红了耳根,中途喝水还差点被呛到,慌乱地接过郁振年递过的纸巾擦嘴。
但他始终不敢抬眼看郁振年,只听得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好像在春天时不小心埋下了什么种子,悄悄地冒出了头,又抽出了嫩芽,开出了花。
·
曼城舞蹈学院坐落在榕华大道旁,周围林荫密布,高大的树木枝叶茂盛,微风拂过,层层绿浪也随之摇动翻涌,阳光照进,在地上透出细碎的光影。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到学院门口,引来周围学生好奇打量的目光。
郁振年看着楚季秋解下安全带:“下午什么时候结束?”
“还不太确定呢。”楚季秋收拾好猪猪挎包和装有舞服舞鞋的口袋,隔着窗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钟延,不由和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笑容。
“振年,他们在等我啦!我先过去,到时候跟你联系哦!”
郁振年点头:“去吧。”
楚季秋高兴地下车,朝钟延走过去,不想钟延却面色一怔,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楚季秋有些疑惑:“钟老师?”
随即想起钟延曾经发过的博客,楚季秋不好意思地遮住脸,走近了几步:“抱歉呀钟老师,忘记给您说我的名字。”
“我叫楚季秋。”
自从看到楚季秋从车上下来,钟延就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神情恍惚,直到楚季秋真的向他走来,说出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他才感觉到一点真实感,如梦方醒地从漫无边际的想象中抽离出来。
“楚、楚老师……”钟延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是不敢相信楚季秋会突然有那么一天站在自己的面前,“真的,真的是您……”
“是我哦。”楚季秋笑着跟他打招呼,“钟老师,带我去舞团看看吧?”
钟延急忙点头:“好!”
一路上,钟延都有些手足无措,想了解楚季秋的状况又心生顾虑,时不时欲言又止地瞟向楚季秋,又怕被他发现,连忙把眼神收了回来。
“钟老师,我之前失忆啦。”穿过一条绿荫小径,楚季秋主动开了口。
钟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尽是担忧:“那您现在这么样?身体还好吗?”
“已经好啦,就是这里不太好。”楚季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之前我不是刻意不回应你的邀请,只是实在想不起关于跳舞的记忆,怕对你们没什么帮助。”
钟延脸上露出一抹心痛和可惜。
“当然,你也不要担心啦。”楚季秋语气轻快,“我也是想起了关于跳舞的记忆才来找你的哦!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嘿嘿。”
“楚老师,您这是哪里话。”钟延急忙摇头,“您怎么会拖我们后腿?我真的没想到,会是您……”
“说明我们有缘分。”楚季秋笑盈盈地在钟延的指引下走往宽敞明亮的练舞室,在门口看到里面正穿着舞服训练的年轻面孔,不知怎地,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一些关于舞蹈的记忆,也在慢慢地鲜活。
一个穿着青绿色舞蹈服的女孩子戳了戳旁边的女孩:“唉,洛熙,你说钟老师过去那么久,也该接到蛙蛙老师了吧?”
“快了吧?”洛熙起腰站直,又抬腿压了压,“该来的总会来的,别急。”
话音刚落,身旁的女孩们就发出了一阵阵尖叫和讨论声。
“钟老师回来啦!”
“蛙蛙老师呢!让我们看看!”
“同学们——”钟延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暂停训练,“楚老师来了,让我们掌声欢迎!”
那些漂亮精致的年轻舞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兴奋地抬头望向来人。
洛熙应声抬头,看到了钟延身后一抹水粉色的身影,直到那人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清晰,不由得呼吸一滞,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传闻中的“蛙蛙老师”正羞涩地站在门口,身体颀长,皮肤白皙,嘴角微微扬起,标志的桃花眼里带着纯净的笑意,眼下的那颗小痣让他美得更加不可方物,惊艳之中又带了几分柔软。
震惊的不只是她一人,周围都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张脸,对古典舞者来说,实在不太陌生。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楚季秋一时又不自在起来,但已经来到这里,只好鼓起勇气做自我介绍:“大家好呀……我,我是楚季秋,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在一圈瞳孔地震后,整个练舞室都沸腾了起来。
第27章 褪去颜色
“阿慕, 掐我一下,是我听错了吗?他说他叫什么?”
“他……他他他是楚季秋!我靠,那只蛙蛙是楚季秋?”
“我真的会哭……真的是他, 居然是他来了……”
洛熙也直勾勾地盯着楚季秋,紧咬着嘴唇,眼里闪烁起了泪光。
钟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中场休息, 去接待一下楚老师吧。”
洛熙点点头, 径直走到楚季秋面前, 声音接近哽咽, “楚老师,终于又见到您了,我一直联系不上您……”
“真的很想念您。”
“啊, 你好, 你好!”楚季秋有些慌乱地和面前清瘦高挑的女孩子打着招呼,见她表情明显失落,解释道,“不好意思, 我之前出了一点意外,丢了一部分记忆, 可能……可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洛熙皱起了柳叶般的细眉, “楚老师, 那您现在还好吗?”
“谢谢关心, 我已经在逐渐恢复了。”楚季秋抿起嘴笑了笑, 余光瞟向身后的议论纷纷的人群, 又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对上洛熙关切的目光, 楚季秋试探性地开口:“人, 人还挺多的哈……”
“您不必紧张, 大家都很仰慕您。”洛熙的面容很清秀,如墨的长发扎成了利落丸子头,露出修长纤细的肩颈,“毕竟……是只有在课件和顶级剧院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哪,哪有这么夸张……”楚季秋头都快埋到了胸前,他以为那天路演的就是舞团的全部,没想到,里面还有不少舞者。
“楚老师,您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洛熙飞快地转过头擦了一下眼泪,又转回来,“我叫洛熙,目前是古典舞团的副团长,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协助您的工作。”
楚季秋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洛熙同学……”
“我去叫钟老师过来。”洛熙眼圈微微发红,低着头走到钟延身边,跟他低声说了几句,钟延了然,招呼舞室的同学都安静下来。
“楚老师,我们这次参加比赛的一共有五位同学。”钟延给楚季秋作着介绍,“待会儿洛熙会把名单给您。”
“现在要不要让她们演一遍?”
楚季秋恳切地点头:“可以的话,我想看一看,麻烦您。”
“您客气了。”钟延挺直了背,转身面对舞团成员,“请参赛的五位舞者做好准备,十分钟之后到排练厅大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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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团选出参赛的舞蹈剧目是《如梦如梦》,以宋代女词人李清照为主角,融入了大量女词人的宋词意境,由钟延和洛熙共同编舞,其余的成员也提供了不少精进的建议,从整体来说,舞剧的故事性和舞蹈的艺术性都已经足够出彩。
舞剧总共分成了五个阶段,分别对应易安居士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点绛唇·蹴罢秋千》、《声声慢·寻寻觅觅》、《题八永楼》和《摊破浣溪沙·病起萧萧两鬓华》,与之相应,每一段都由不同的舞者独舞完成。
因为对应着不同的故事起伏,每一个舞者的风格和情绪也各有千秋,但楚季秋可以看出,她们的确下了很多功夫,至少动作和节奏都很到位,在表演中几乎没有失误。
钟延在一旁录制视频,楚季秋就站在舞台正前方的中央位置,全身贯注地关注着每一个舞者的表现,看到重点的地方,还会认真地用纸笔做好记录,放便后续的调整和改进。
楚季秋轻微地皱着眉头,一边赏析舞剧,一边陷入了沉思。
总体而言,《如梦如梦》的完成度确实很高,编排精细,借用宋代女词人的一生窥见时代宿命,立意丰富,想要拿奖应该不是难事,但也如钟延所说,想要拿“冠军”,可能确实还差了一点“力度”。
而这个“力度”,可能是一个舞蹈细节,也可能是某个情绪爆发点或心境转变的外化,毕竟,这些都要通过舞蹈的肢体动作展现。
舞团表演结束,楚季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好五分半,见舞者们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不由笑盈盈地鼓掌称赞:“辛苦大家,演得很好哦!”
钟延走到楚季秋身旁:“楚老师,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稍等哦,我可能还需要整理一下。”楚季秋不好意思地盖住因为写得太快而记得歪歪扭扭的笔记,“整体来说,舞蹈的编排、剧情都是没有问题的,选题也很经典,就是感觉……有点平。”
钟延的眼睛亮了亮,语气诚恳:“楚老师可以再具体讲讲吗?”
楚季秋点头,一边思索一边解答,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加准确:“一般来说,任何剧情都讲究‘跌宕起伏’,这样才能够调动观众的情绪,我们舞剧较其他剧种来说,没有台词和唱腔,因此只能从配乐和肢体动作上下功夫。”
“其实,你们《如梦如梦》分节编排也体现了这一点,有转折和起伏,也不局限于主人公某一阶段的情感或经历,但问题就在于,有点过满了。”
楚季秋抬眼眺向投进排练厅的斑驳树影,沉吟道:“因为过满,导致看不出起伏,还容易让观众视觉疲惫,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不用过于紧凑。”
“去掉一部分编排,在某个重点部分进行突出,抓住高光动作。”
钟延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敬佩,不由感叹:“不愧是楚老师,这的确是我们没想到的。”
事实上,他当时和洛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却以为是肢体动作设计还不够华丽所致,最后一昧添加,反而造成“过满”的局面。
钟延谦虚地向楚季秋请教:“那我们接下来从哪里着手呢?”
楚季秋摸着下巴想了想,拿起手机:“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您把今天的视频和舞蹈的音频发给我,我已经记录了目前可以改进的一些方向,具体的可能要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之内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钟延连忙出示自己的二维码,添加了楚季秋的微信,将楚季秋送出排练厅,“今天有劳您了。”
楚季秋腼腆地笑了笑,见钟延还要送,推辞道:“钟老师留步吧,您还有事要忙,我自己出去就好啦。”
钟延还有些犹豫:“但是……”
“放心啦,下次见哦!”不等钟延反应,楚季秋便转身走进了电梯,调皮地对门外的钟延眨了眨眼睛,挥手告别。
走出教学楼已经是傍晚,不少学生下了课,手上不是提着舞鞋舞服就是电脑课本,还有的学生直接穿着练功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和身边的同学谈论晚上的活动,不过在对上楚季秋的眼神后,明显露出了混杂着惊诧和激动的目光。
楚季秋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眼神,羞怯地和他们微笑点头示意,在背后的小声议论中拿出手机,发现郁振年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过微信。
【郁】:【结束了吗?】
楚季秋懊恼地锤了锤脑袋,回复道:【抱歉振年,我现在才看到消息。】
【刚刚已经结束啦,嘿嘿。】
【郁】:【出来吧,我在门口。】
楚季秋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学院大门。
一路小跑到门口,楚季秋都微微喘起了气,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却是神采奕奕的,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车旁高挑显眼的郁振年。
郁振年也早就看到了楚季秋,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本想耐心地等着他过来,没想到这小崽子果真像下课放学了一样,见他都是用跑,生怕被丢下似的。
“振年……”楚季秋终于抵达目的地,身形不稳地朝郁振年扑去,郁振年下意识地张开了结实有力的手臂,让他落进了自己的怀里。
楚季秋的脸红扑扑的,在郁振年怀里还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又忍不住把手撑在郁振年的胸膛,和他保持一点距离:“你怎么来了?”
郁振年轻轻地放开楚季秋,给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来接你回家。”
楚季秋眉开眼笑,目光追随着坐进驾驶座的郁振年:“你怎么这么好呀。”
郁振年无声地笑了一下,发动了汽车:“晚上想吃什么?”
楚季秋若有所思的地托着下巴,看向下颚线流畅优越的郁振年:“什么都可以吗?”
“除了麦当劳。”
被识破心思的楚季秋委屈地哼唧了几声,见郁振年依旧不为所动,只好转变阵地:“那就吃中餐吧!有没有推荐呀?”
郁振年淡淡地“嗯”了一生,调转了车头。
·
郁振年找的是个环境很好的私房菜餐馆,虽说是“餐馆”,却俨然一座大庭院,里面是园林构造的建筑,环境清幽,布局高雅,每一桌都单独设有包房,几乎没什么人会打扰。
楚季秋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稀奇古怪的草木,跟着郁振年进了包房,这才松了一口气,泄了气一般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想吃点什么?”郁振年把菜单递给楚季秋,“今天的工作很累吗?”
楚季秋摇摇头,勉强打起精神接过菜单:“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舞剧编得也很棒,就是有点……不太自在。”
楚季秋叹了一口气:“可能因为我比较……社恐吧,好多人都对我很热情,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总感觉扭扭捏捏的。”
“还有一个小姐姐……看到我就哭了,可是我却忘了她,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楚季秋想起了偷偷抹眼泪的洛熙,“我是不是……有点太冷漠呀?”
“你很好。”郁振年明白了楚季秋的烦恼,“他们对你热情,那是他们想做的事,前提是因为你值得。”
“但你有自己感到舒适的相处方式,社交只是你与社会保持联系的一种渠道,没有标准模式,也不是等价交换,只要保持基本的礼节和尊重,大可不必因为别人的示好感到负担。”
“更何况,你也不是故意失忆,不要归咎于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楚季秋怏怏地闷哼一声,还是垂着脑袋,一副蔫耷耷的样子。
郁振年瞄了楚季秋一眼,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这里的流沙奶黄包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好呜!”听到美食,楚季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埋在菜单里遨游起来。
点完一大串菜名,楚季秋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喝着刚送上来的金桔柠檬茶,忍不住陶醉地闭上了双眼。
“怎么一个柠檬水都这么好喝呀!”楚季秋拿起吸管戳了戳青绿色的柠檬,对着郁振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郁振年眼睛微眯,眸底的光亮缓缓流动。
他发现,想让楚季秋开心其实很简单,比如,带他吃一点好吃的,送一点小礼物,又或者是安静地听他念叨几句,其余的都不需要怎么费力,他就又高高兴兴地原地自动复活。
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小孩。
“果然很好吃!”楚季秋夹起一块咖喱烧牛腩,又扒了几口米饭,“振年,你是怎么找到这家餐馆的呀?”
郁振年怕楚季秋再度震惊,只好“无中生友”:“一个朋友开的,来捧捧场。”
“哦哦,这样呀。”楚季秋点头,“你和你的朋友都很厉害呢。”
郁振年哑然失笑:“你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
楚季秋闻言赶紧放下筷子,连嘴都顾不急擦,积极地伸出小手指够到郁振年面前。
“怎么了?”郁振年面露不解。
“拉钩呀!”楚季秋一脸认真,“为了避免你给我开空头支票,我要跟你拉勾盖章,以后赖账就来找你算账!”
郁振年无奈地伸出小指,和楚季秋勾在一起,又在他的逼迫下,盖了一个拇指章。
“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啦。”楚季秋赶紧低头干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夜深,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安静的道路上,郁振年侧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楚季秋,后者已经闭上了眼睛,睡颜恬静,嘴巴也有些孩子气地微微嘟起,睫毛时不时地扇动几下,像扑闪的小蝴蝶。
直到车稳稳地停进车库,郁振年才轻声叫醒了小蝴蝶的主人,看着蝴蝶扇动着翅膀飞舞。
“这么快就到了。”楚季秋正睡得天昏地暗,被叫醒后打了一个哈欠,又随意地伸手拉伸了一下,想要侧身推开车门,却感觉身体被什么禁锢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楚季秋疑惑地“咦”了一声,余光却瞄到身旁的郁振年忽然附身向他倾来,鼻尖离他越来越近。
车厢里静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郁振年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温热的气息扑到了他的颈窝,让楚季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心跳不可抑制地慌乱。
一声清脆的“咔嗒”弹响声响起。
“好了,刚刚安全带没解。”郁振年起身离开。
第28章 褪去颜色
洗漱完, 楚季秋软软地趴在床上,回想起方才的尴尬,忍不住用手捂住通红的小脸, 羞愧地闭上了眼睛。
他……他还以为郁振年要……
要那啥呢。
楚季秋害羞地把头埋进了柔软的枕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敲了三声:“楚季秋,睡了吗?”
楚季秋连忙捂住嘴, 使劲晃了晃脑袋, 想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边角料通通甩掉, 在冷静一点后, 起身打开了房门,正好抬头和门外的郁振年对视。
楚季秋急忙将眼神挪开,低头看着地板小声道:“振年, 有什么事吗?”
郁振年不知有没有看出他的异样, 神色如常地递给他一杯水:“今晚还没有吃药。”
“啊,我知道啦,你先去休息吧,我待会儿自己来吃!”
楚季秋慌乱地接过水杯, 等郁振年走后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手心传来水温, 才想起小口小口地吞掉药片, 然后慢慢地走到粉色的书桌, 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记不起密码, 他的笔记本电脑一直被静置在书桌的一角, 和他的记忆一起尘封, 似乎也在等待着重启的那一天。
温馨的台灯灯光柔和地照在纸面上, 楚季秋一边点开手机里钟延发过来的舞蹈视频, 一边对照着今天做的记录反复比较, 每到一组动作就暂停拆解,记录下相应的观感和可以提高之处。
为了更好地了解编舞的背景和意境,楚季秋特地从网上找到了对应舞蹈段落的原词,并借助权威学者的研究文献和讲坛逐字逐句地进行解读,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笔记和感悟。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楚季秋咀嚼着这句,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郁振年慢慢向他靠近时的情形,吓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为什么老是走神呀……”楚季秋怅然若失地捧起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点开舞蹈的背景音乐,分析出音乐的节拍和递进,开始将词中的意境与人物代入到音乐之中,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了一个娇俏害羞、却又活泼狡黠的少女形象。
楚季秋赶紧架好手机,光脚踩在地毯上,侧脸垂眼,以手臂为起始,划出一条弧线,随后延伸过渡手腕、再到指尖,勾起手指,腿部关节带动,加快了转动和延伸,展示出情绪的起伏和缠绕。
耳机里的乐声悠扬跃动,楚季秋的眼前似乎也出现了恢弘的落日和古朴的溪亭,娇憨的少女沉醉于沁人的酒香,扬手捧荷,在舟畔嬉戏留连直到尽兴才肯架舟而归,最后在一潭茂盛的莲花之中迷失,舞姿轻快灵动,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陶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季秋停下来暂停了录像,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才发觉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哎哟,才改到第三部分呢……”楚季秋微微喘着气,走过去打开百叶窗,闭眼呼吸了一点新鲜空气。
夜晚笼罩着整座曼城,此刻的办公楼和住宅区仍亮着大片灯光,窗口的人影来来往往,似乎都在为了各自的生存和生活奔波忙碌。
但楚季秋却是知足的,脸上挂着笑,好像很久没有跳得这么尽兴过。
百叶窗的叶片随风发出轻微的声响,自然的白噪音里充满了生活的痕迹,空气中流动着不知从何处携来的气味,隐约之间好像能嗅到夏日来临的预兆。
凌晨四点,楚季秋终于完成了剧目的初次修改,最后又简单地顺了一遍五部分的内容,时间不多不少,仍是五分半。
“如梦如梦……”楚季秋拉伸休息了一阵,默念着舞剧的名字,将改动后的文字注解和视频版本都发给了钟延,随后抱着猪猪闷头倒在床上,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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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顺着昨日未有蔽的百叶窗爬上床头,落到了楚季秋的枕边,又照在他的脸上,都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楚季秋感觉眼前明晃晃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又是一个白日,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完蛋了!”楚季秋从床上弹起,赶紧冲到卫生间去洗漱。
他昨天和钟延约好了上午九点在曼舞的练舞室见面,结果一不小心,居然睡过了头……
楚季秋赶紧给钟延打了电话,对面一直没有接,于是又发了信息过去,踉踉跄跄地拿起包从卧室冲出去,郁振年正端了早餐出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宠溺。
“季秋,怎么这么匆忙?”
楚季秋没注意到郁振年称呼的转变,一心埋头穿鞋:“完蛋啦,我迟到了……”
“先把早餐吃掉,待会儿我送你过去。”郁振年走过来堵在楚季秋面前,拿起奶黄包递到他的嘴边,“听话,张嘴。”
楚季秋轻轻躲开,推了推郁振年的胸口:“别闹啦,我要赶紧过去……”
郁振年皱了一下眉头,高大的身躯慢慢向楚季秋靠近,嘴唇都快贴在楚季秋耳边:“听话,再不张嘴,我就喂你了。”
楚季秋仍不肯回头,试图越过郁振年结实的臂膀去开门,却被郁振年一把压在了玄关处,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中。
郁振年薄唇轻启,咬住了奶黄包的一部分,随后伸手捏住楚季秋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楚季秋退无可退,紧张地捏紧了衣角,郁振年的俊脸离得越来越近,嗓音也一如既往的低沉魅惑:“我说过,再不听话,我就亲自喂你了……”
“噜啦噜啦噜啦噜——”
闹铃响起,楚季秋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关掉闹铃一看,早上八点。
原来是场梦。
脑海中还残余着方才的梦境,楚季秋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地叹了一口气,慢慢从床上起身,胡乱地把脚塞进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偶然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楚季秋吓得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人俨然经历了一场大战,面容苍白憔悴,黑眼圈哀怨地挂在脸上,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乱得都可以供小鸟居住,看起来像在街头流浪了一晚。
楚季秋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头发理顺,又换了件天蓝色的薄长袖和米色的休闲裤,忐忑地挪出了房门。
出去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郁振年全神贯注地看着平板上的报表,手边放着一杯万年不变的冰美式。
“起来了?”郁振年抬头扫了他一眼,“先把早餐吃掉,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楚季秋正绵软无力地拉开餐椅,听到颇为耳熟的一句话,猛然扬起脸“啊”了一声,惊恐地看着气定神闲的郁振年。
“怎么了?”郁振年放下平板,面露惑色,“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吗?”
“合的,合的。”楚季秋赶紧坐下,努力地把菠萝包往自己的嘴里塞,又三下五除二吃掉了鸡蛋,咕噜咕噜地灌着牛奶。
“慢点吃。”郁振年皱起了眉,“时间来得及,吃太快对消化不好。”
“唔,知道啦!”楚季秋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抽起纸擦嘴,迫切地看向郁振年,“我们走吧?”
“嗯。”郁振年拿起车钥匙,低头看正蹲着跟鞋带较劲的楚季秋,关切道,“缠住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啦!”楚季秋用力地拉扯着携带,火速解开系好,捏住自己的小挎包从郁振年身边平移出去。
车上的楚季秋难得的沉默寡言了起来,郁振年看了他好几次,他都眼神躲闪地看向窗外,眼睛倒是心虚地眨个不停。
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时,郁振年开了口:“昨晚熬夜了吗?”
楚季秋仍然侧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嗯,嗯……”
“刚开始工作,也不用那么拼,循序渐进就好,量力而行,一切都以身体为前提。”郁振年盯着楚季秋脸上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小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到了一只小熊猫。
楚季秋低头抠着手指:“知,知道啦……”
郁振年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没再说话,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开车,车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静默。
终于抵达曼城舞蹈学院,楚季秋慌不择路地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下去,又被身后的郁振年叫住。
“啊?”楚季秋迷茫地站在原地,转身看向郁振年,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眼睛里也是水汪汪的,泛着一点点红。
郁振年见楚季秋还在状况外,干脆拿着他的小挎包从驾驶座出来,大步向楚季秋走去。
“包也忘了拿。”郁振年故作严厉地把楚季秋的猪猪小挎包挂到了他的脖子上,又不放心地叮嘱,“你的药我刚刚已经放进包里了,午饭后不要忘了吃。”
“噢。”楚季秋乖巧地点头应和。
“真的不回来吗?”郁振年仍有些放心不下,“中午想回来吃饭,我过来接你就是。”
“不用啦。”楚季秋连忙摇头,“我昨天和钟延老师他们说好啦,以后中午和他们一起吃就好。”
“好。”郁振年没有再挽留,只是在楚季秋小声说了“再见”之后,又想起了什么。
“楚季秋。”
楚季秋拉着自己的挎包背带,不太明白地眨了眨眼。
郁振年微微侧头,脸庞在阳光的照拂下更显深邃迷人:“你喜欢橘子味,对吧?”
·
楚季秋提前五分钟走进了练舞室,今天的练舞室似乎清过场,里面几乎没几个人,几个参赛舞者也已经穿好了练功服在拉伸,看样子,好像刚刚早训结束。
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眼尖地看到了他,兴奋地挥手道:“楚老师早!”
“早上好!”楚季秋抿起嘴唇笑了笑,放下了自己的挎包。
“楚老师来了。”钟延正跟洛熙看着电脑商量着什么,见楚季秋过来,也仪态端正地起身迎接。
钟延脸上带着歉意:“今天那么晚才休息,真是辛苦您了。”
“没,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楚季秋尽量让自己不太社恐,一边保持微笑,一边跟和他打招呼的洛熙点头问好。
“您吃过早饭了吗?”钟延似乎想起了什么,“需要的话我叫人送一份来。”
“不用啦……”楚季秋摆手拒绝,“谢谢您,我已经吃过啦。”
“那就好。”钟延放下心来,又看向电脑上楚季秋发过来的视频,“您发来的编舞我们已经看过一遍了,简直是给我们的作品提升了一个维度,我们打算按照您的修改意见逐个进行调整。”
“好!”楚季秋也很高兴,又羞涩地摸了摸后颈,“我也只是按照上一次的表演初次进行的调整,后面多有可能需要反复修改,可能要麻烦……”
“我们都懂的。”钟延温柔地看着楚季秋,“您不必顾虑。”
“只是……为了更清晰完整地给同学们展示,具体的编舞示范视频可能需要重新……”
楚季秋眼神笃定地点头:“我来录吧。”
第29章 褪去颜色
晨间的温度并不是很高, 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映着窗外垂下的一点绿意,整个练舞室静悄悄的,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舞室正中央的青蓝色身影上。
楚季秋已然换好舞服和舞鞋, 简单地热身拉伸了一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手, 忽然觉得镜中的人有一丝熟悉。
他知道那是他, 但他的意思是, 那是他“自己”。
钟延调整着前方的摄像机:“楚老师, 准备好了吗?”
“嗯嗯,可以啦。”楚季秋露出一个微笑,又敛了敛表情, 开始酝酿情绪, 做好上台准备。
洛熙比了个“ok”的手势,点击了音频的播放键。
悠扬的箫声响起,溪水潺潺流动,背景音乐空灵而清净, 伴着连绵起伏的水声,少女脚步轻盈地旋转到舞台中央, 随着衣衫的挥动, 小臂也在柔软地向远处延伸, 舞步翩飞, 忽而掩袖作饮酒状, 面色绯红, 沉醉于酒香之中, 忘记了来时的归路。
飞燕归巢的声音传来,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轻提青蓝色的衣衫,略微跃步,终于踏上了那一叶扁舟,于是动作逐渐平缓,转而轻轻地律动双手,拨水弄舟,和周身深密的莲叶藕花融为一体。
兴许是过于痴迷和陶醉,少女舞动的幅度也大了起来,双手翩飞,时而提腿而翘,背景里传来鸥鹭翅膀扑闪的声音,与台上人争渡共舞。
乐声逐渐隐去,节奏空顿了几秒,忽而变得轻快起来,轻笑回头,手指抚动发尖,身姿柔美,凌空一跃,一幅娇俏嬉戏的少女形象活灵活现。
空中传来几声鸟鸣,钟情的笛声响起,少女似乎遇到了什么来人,不禁停滞了脚步,提起衣衫后退几步,动作也逐渐放缓,随即又敛住神情,羞怯地抬起皓腕以袖遮面,扶着头上已然掉落的金钗跑向远方,却又面露不舍,迈着碎步倒退回来,时而捂嘴轻笑,好像与谁相谈甚欢。
音乐突然一转,雁过花落,雨打梧桐,淅淅沥沥的水声连绵不绝,舞中人愁容满面,伸手换杯盏,酒饮了一杯又一杯,舞步也有些疲惫蹒跚,与年轻时的醉酒全然是两个境地。
窗外风声雨声交错,似乎还能听到远方的号角和厮杀声,她也静静守候在窗前,托腮而望,眼神凄婉,思绪似乎随着满地的黄花和掉落的梧桐叶而去,爱人已逝,国破家亡,颠沛流离。
硝烟声起,节奏突然紧凑起来,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她凌空一转,眺望远方,动作忽然充满了力度和气势,抬腿跃起,却又犹豫地蜷下身抱住自己,好似在两种情绪之间纠结,随着磅礴的背景乐声渐进,终于眼神坚定地起身,化身为守护家园的一名将士,挥动手中的旌旗,俨然心系天下,与国同生。
但她仍然颠沛流离。随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最开始灵动轻曼的动作也逐渐迟缓停顿下来,缓缓卧下,目光流露出苍凉和忧伤,手上的肢体语言也和那残月一般到了熟稔的末尾。
风雨从未停歇,慢慢地挥袖旋转,似乎又回溯到了年少之时,箫声再起,又回到在藕花深处嬉戏、庭院秋千蹴起之时,但动作仍然迟缓,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两鬓霜华之年。
乐声是婉转平静的,不再有欢快的渐进,不再有流离的悲怆,也不再有愤懑或是哀怨,年迈的易安居士最终倚书而枕,捻起指尖扶稳年少时掉落的那支金钗,脚下的步履不徐不慢,眼神通透、宽容。
索性洒然一挥袖角,赏风,赏雨,赏木犀。
【日暮贪醉,误入藕花争渡;不知来客,回首羞嗅青梅;独守黄花,夜听梧桐细雨;徒上八咏,却道家国千古;赏书望月,终望来时木犀。】
音乐渐渐隐去,楚季秋慢慢收回手,轻轻搭在胸前,向面前的观众们鞠了一躬,微笑谢幕。
练舞室里依旧鸦雀无声,初阳垂垂升起,光点如常倾泻到昨日的位置,楚季秋的眼睛亮晶晶的,头发也有一点凌乱,因为全身心地舞蹈,此刻也有些微微的喘息。
一律金光跃到了他的发梢,楚季秋整个人逆着光,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青蓝色的衣衫清透纯净,好像刚从词中走出来。
钟延怔忡地关掉摄像机,神情微滞,眼神中全然是震撼和惊叹,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伸出双手鼓掌。
楚季秋就是楚季秋。
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光芒万丈、数人景仰的天才首席,好像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阵。
又或者,他从来没离开过。
学生们也回过神来,激烈地拍手称赞,惊讶得都合不拢嘴。
“楚老师就是楚老师,绝美……”
“天知道我以前抢了好多次票都抢不到,现在居然能在学校的练舞室看到楚老师,而且就在这里教我跳舞……”
“我想哭怎么办!简直是天神下凡了,洛熙,让我靠一靠呜呜呜……”
洛熙的眼中也闪烁着光芒,似乎为了不情绪过于激动,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钟延走过去递给楚季秋一瓶水:“楚老师,您真是让我们叹为观止。”
“谢谢。”从舞剧中出来,楚季秋回到现实,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大家过誉啦,我还有很多不足,我们一起讨论学习哦!”
“唉,这还叫不足啊……”靠在洛熙身上的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辫子,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我们要几个十年,才能达到楚老师这样的标准噢……”
众人大笑,练舞室的氛围又轻松愉快起来,楚季秋和钟延也趁机组织训练,开始逐个地给学生调整动作排练。
因为过于投入,排练完第三部分已经过了饭点,见学生们一脸疲惫,钟延终于宣布午间休息,顺便带楚季秋去曼城舞蹈学院的食堂吃饭。
直到楚季秋换好衣服出来,钟延仍然有些犹豫:“楚老师,您真的要去食堂吃饭吗?要不要,我专门给您点个外卖?”
楚季秋有些不太明白钟延的意思:“您不是之前跟我说……”
钟延摇了摇头,见楚季秋语气失落,有些为难:“我当然愿意带您去食堂体验,只是……只是那里的学生,不会太少。”
“学校食堂里没有学生才奇怪呢。”楚季秋觉得钟延有点不对劲,想起自己昨日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您是不是怕我尴尬呀?”
钟延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怕楚季秋不自在。
或许在其他地方,楚季秋可能是所谓的十八线、被“唾弃”的天糊艺人,但在舞蹈界,楚季秋的地位实在是难以撼动。
光是站在这里,他都可以想象楚季秋站在食堂引起轰动的样子。
但楚季秋却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没关系哒,您不用担心,我昨天回去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虽然害怕……但还是想试着突破自己,毕竟,不能总是人一多就尴尬吧。”
“再说啦,钟老师说好带我去体验曼舞的食堂的,可不能反悔哟!”
见楚季秋自己都没有什么顾忌,钟延只好点头,带着楚季秋边走边聊,走进面前装修得精致华丽的食堂。
食堂总共有三层,里面的餐食种类繁多,西餐中餐一应俱全,楚季秋一时眼花缭乱,对眼前的食堂起了莫大的兴趣。
钟延给楚季秋做着介绍:“楚老师,这边是川菜,这边是西北面食,那边有牛排意面,还有……”
钟延列了几十种选项供楚季秋参考:“您想吃什么?”
楚季秋皱起了眉,听钟延说的,怎么这么多……他都想吃。
“您等我一会儿,我问问哦!”楚季秋急忙掏出手机朝四周拍了几张餐厅照片,想要发给唐小姜询问。
【曼舞的食堂也太热闹啦!好多吃的,我都不知道吃什么啦!有没有什么推荐呀?//跳跳】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楚季秋才看到左侧的原始头像背景,心道不好,赶紧撤回图片,重新点开唐小姜的聊天框。
但对面显然已经发现了。
【郁】:【别吃重油重辣的垃圾食品,其他的由你喜欢。】
楚季秋微微抿着嘴巴,耳根又不自觉地粉了起来。
【秋了个秋】:【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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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唐小姜的推荐后,楚季秋收好手机,扬起脸看着钟延:“钟老师,我们去吃阿嬷炒饭吧!”
“您还知道阿嬷炒饭?”钟延有些意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楚季秋走到阿嬷炒饭的位置,又笑了笑,“我们学校的学生确实都挺喜欢吃,只是现在过了饭点,不然平时可能会排成一条长龙。”
“那可真是太幸运啦!”楚季秋甜甜地对炒饭的阿嬷露出微笑,点了餐后站在一旁排队等出餐。
“好香啊。”楚季秋咽了咽口水,想要侧过脸跟钟延分享,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回头一看,一个长相可爱的卷毛男生正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楚季秋回头后,周围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露出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情,甚至有看出神的直接忘记了扒饭。
“楚楚楚楚……楚季秋!”卷毛男生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不太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楚季秋!”
“妈妈!那不是我的男神吗!”旁边捧着炒饭的女生差点把手里的饭打翻,哆哆嗦嗦地向楚季秋问好。
整个食堂一片哗然,连坐在楼上的同学也好奇地透过栏杆探出头来,想看看楼下引起轰动的来人。
“我靠!”楼上的男生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又不知被谁扯了回去,随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表白。
“首席!我爱你!”
“恭迎首席回归!”
楚季秋怯怯地躲在钟延身后,渐渐涨红了脸,又红了耳根,双手掩面,耳朵里全是奇奇怪怪的欢呼叫好声,让他只想马上钻到地里逃遁。
这,这哪里是不会太少呀……
感觉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楚季秋默默低下了头,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去突破了。
第30章 褪去颜色
楚季秋最终还是没能体验曼舞的食堂, 在那种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法若无其事地吃饭,只好麻烦阿姨打包, 提着炒饭转移到钟延的办公室。
他到现在都没法忘记那些学生羡慕又向往的眼神,眼里闪着光,脸上带着笑意, 好像看到的不是楚季秋, 而是他们的梦想。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又何德何能受此荣光。
钟延见楚季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神情沉敛,心里顿时有些歉疚:“不好意思,楚老师,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这根本不怪你, 钟老师。”楚季秋的目光重新聚集,睫毛忽闪着,“我也没有想到。”
他想不到,会有那么多人欣赏自己、喜欢自己, 毫不掩饰对他的赞美,真诚而热烈。
“钟老师, 你说……为什么大家会喜欢我呢?”楚季秋托腮望向窗外, 始终疑惑, “我充其量不过是舞跳得好一点,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赞赏的。”
楚季秋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怅然:“虽然我记不起为什么会离开舞台, 又成为了演艺圈的十八线……”
“但当时的我, 并不受他们喜欢。”楚季秋略微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覆盖到眼睑, “在那里, 很多人都对我充满了敌意,网络上也几乎是对我的骂声,他们说我把那个人推下了楼梯,可又有人说我没有。”
楚季秋的眼睛慢慢红起来,声音很轻:“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以前一直觉得是好事,可自从遇到你们,我又觉得,这是不是一种辜负?”
钟延眼中微讶,想走过去拍拍楚季秋的肩膀,又还是放下手,握紧手心,叹了一口气。
“楚老师,您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呢。”钟延笑了笑,走到到楚季秋对面坐下。
钟延认真地注视着楚季秋,语气温柔:“楚老师,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楚季秋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钟延,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一个朋友。”钟延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他从小就喜欢跳舞。”
钟延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徐徐叙述着:“他的家境并不好,父母都是残疾人,尤其是他父亲,天生就坐在轮椅之上,有人说,我朋友生下来不是个瘸子就已经是万幸。”
“但他偏偏喜欢跳舞。”
“跳舞并不容易,需要时间、金钱、精力……接触过跳舞的人都知道,想要成为一个专业舞者是多么的不容易,我那朋友却偏偏不认输,虽然每天放了学还要去工地给母亲送饭、周末还要打零工,但都从来没有停止过跳舞。”
“学校的音乐课和舞蹈课就他上得最认真,为了向学跳舞的同学学习,他帮他们做作业、买汽水,打工的钱除了补贴一点家用,剩下的都用来买舞蹈DVD扒舞,闭上眼睛,都是练过的舞蹈动作。”
“邻里相亲都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去跳什么舞?不如早点辍学,进工厂打工,挣钱照顾父母。”钟延眼底闪过一抹眷恋,沉浸在回忆之中,“然而,朋友的母亲却很支持他。”
“宁愿自己省吃俭用,多做几份工,也要靠着牙缝里挤出的钱供他当舞蹈生。刚读高中的时候,听到他以前没怎么系统地上过课,家里没什么钱,学校都不肯要他。”
“他母亲背着两筐鸡蛋和一袋大米,在酷暑天走了十几公里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求着老师收了他。”
楚季秋认真地听着,鼻子有些发酸。
他看到了钟延眼中的泪光。
“我的朋友很争气。”钟延扯了一下嘴角,“他每次考核都是年级第一,文试也是最高分,最后终于靠考进了国内数一数二的舞蹈学院。”
“他以为大城市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新开始,却没想到,那只是让他看清了自己与世界的鸿沟。他从不未自己的家境和背景感到自卑,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不会因此对他轻视。”
“他成了边缘之外的人,被排挤、被嫌弃,本以为好好跳舞就好了,可在这个人情复杂的社会,他连在学院舞台表演的机会都没有。”
“快毕业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逝世,母亲得了重病,需要大笔的钱治疗,他接到电话时偷偷哭了很久,却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笑着让母亲放心。”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想继续了,打工也好,进厂也罢,他该回报母亲了。”
钟延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着,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迟迟开不了口。
楚季秋知道钟延需要平静,默默地从小挎包里掏出郁振年给他装的餐巾纸,递给钟延。
“谢谢。”钟延压抑住起伏的情绪,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道,“那天他都收拾好了行李,订好了第二天的车票,打算交了退学申请就离开这座大城市。”
钟延深深地看了楚季秋一眼:“临走之前,他还是想再逛逛这座充满着了年少幻想的曼城。”
“但不知怎地,走到了曼城大剧院,正好碰到当时的天才首席演出,当时一票难求,他自然也没抱什么奢望,就那么坐在门口的楼梯上,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都感觉他是个怪人。”
“不知道蹲了多久,渐渐没什么人进场,离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一个穿着青绿色舞服的年轻人匆匆地从剧院走出来,好像在小心地跟电话里解释着什么,他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年轻人,恰好跟那人的眼光对视。”
“那年轻人终于挂掉电话,松了一口气,看向了他,问他怎么在这儿,看到他坐在楼梯,没等他回答,又问是不是想来看演出。”
钟延仍然缓不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会狼狈地在剧院门口遇到自己最欣赏的舞者,一时也忘了该如何回应,只呆呆地点头。
楚季秋露出一个微笑,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我家里人……来不了啦,给他们留的位置也是空着,你想过来看吗?”
钟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起身、又跟着脚步轻盈的楚季秋走进了剧院,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美轮美奂的演出,眼睛里满是留恋。
演出结束后,楚季秋找到了他,额头上还冒着薄汗,眼皮上的金粉闪闪发光。
楚季秋羞涩地低下了头:“感觉怎么样?没有……让你特别失望吧?”
钟延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欣赏,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最后仍是缄默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手心里攥起了汗。
楚季秋发觉了他的变化,轻声道:“先生,你也是学跳舞的吗?”
钟延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事实上,他也忘了自己来时最初的目的。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纯粹地学会跳舞,但他现在才知道,除了跳舞,每一种情况都可以成为阻止他跳舞的外在因素。
“不要不开心呀。”楚季秋对他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递给他,“从后台顺的,动画片里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棒棒糖就好了。”
钟延愣了半晌,眼前模糊起来,最后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了楚季秋递过来的棒棒糖,轻声说了声“谢谢”,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楚季秋抬眼看向舞台上方,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又语气轻快,“因为妈妈的遗愿,从小到大,我唯一能做出决定和继续的就是跳舞,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我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也记不起他们做过什么。”
“有时候觉得,倒不如把这一切都忘掉,然后遇见真正爱我的人,重新开始我的一切。”意识到自己异想天开,楚季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认真地看向钟延,“你可不要笑我啊,喜欢跳舞,就坚持下去吧,那是属于你的世界。”
“大家都觉得我在舞台上光鲜亮丽,其实,一步步走来,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才知道,也许会有很多绊脚石,但不妨换一个思路,将他们都看作你成功的垫脚石。”彼时的楚季秋尚且透露着一股稚气,却颇为老成地鼓励着钟延,“要充满期待地奔向自己的热爱呀。”
钟延抬头看着楚季秋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他告诉我朋友,要充满期待地奔向自己的热爱。”
“我的朋友一直都没忘记。”
楚季秋一直安静地听着钟延“朋友”的故事,甚至都快忘记了呼吸,直到钟延试探性地叫了他,他才慌乱地反应过来,脑中回想起了“钟点延伸”曾经发布过的微博内容。
“那个首席……应该是我吧?”楚季秋几乎可以确定。
钟延点头。
“你的那位朋友……”
“是我。”
“除了我,你还帮助了很多人,洛熙那丫头之所以见到你那么激动……是因为你资助了出身山村的她到曼舞读大学,现在她很争气,不出意外,以后也可以进入曼艺。”
这次换楚季秋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失忆前的自己做过这些,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就像一副褪去颜色的画卷。
钟延还在讲述:“你退出舞团后,娱乐圈传来很多你的传闻,但我从来不信。”
“不止是我不信,他们也不信。”钟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眉头微皱,“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不管流言如何传播,蜚语如何颠倒,楚老师,相信你的人,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你不必感到惶恐。”
“我们一直都在。”
·
天边的夕阳晃动着光晕,霞光万丈,絮絮地闪烁着橘色的斑斓,走出校门的那段路被余光照得格外的长,楚季秋知道身后有许多道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但他没有再感到像之前那么局促,反而安定下来,嘴角带着微笑。
郁振年正面容冷峻地接着电话,见楚季秋出来,神情松动了一下,挂掉电话,目光柔和地望着楚季秋,眼底倒映着绚丽的色彩。
楚季秋已然忘了令他羞愧的梦境,也不再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自在,而是渐渐地向郁振年跑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上扬着,小梨涡里荡漾着绵绵的笑意。
郁振年眉头一挑:“怎么了?”
楚季秋抓紧了挎包,摇摇头小声回答:“没什么。”
郁振年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为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手背挡在门框上,温声问:“回家?”
楚季秋雀跃地望进了郁振年漆黑的眼眸。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橘子味棒棒糖闭环2/3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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