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蜇一整晚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老者临走时说, 能帮她那人脾气不好,又喜清净。
是很讲义气,不过近日内三番两次地麻烦打扰, 不知他会不会不耐烦不再管。
老头儿说他会去多说些好话, 尽力帮到她。
导致时蜇悬着的心只能放下一半。
沈南岭对大魔头告知了剧情, 现在提心吊胆,让她本来做好的打算也被打乱了。
正值六月初, 她是为下个月七夕的准备。
七夕对于修真界合修男女没那么看重,不过对于萌生情愫的怀春之人, 格外重视。
比如那些刚刚开窍的师兄师姐们。
天荣宗对于感情之事不会过多约束和制止, 修行者也是俗人,人会生情在所难免, 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有损形象便也不为过。
所以每年六月份都会很热闹。
不同于宗门新人大会或是其他活动, 不是声张宣扬那种, 是有情人间各自心有灵犀的热闹。
很多弟子修行之余,从六月初就早早暗地里开始筹划, 准备什么礼物或在哪里见面相会之类的, 下山的弟子几乎每天都零零散散不断。
路满师姐也不例外。
往常这些事都与时蜇无关,她一个人住的偏没人搭理,不参与也参与不进这些。
今年本来她都不知道,是前几天路满师姐特意来找她说的, 说是下山的话可以带她也去玩。
选礼物吗。
无论是上次的花灯, 还是那次的泥塑小人, 大魔头好像都不排斥。
一个人久了, 应该是很喜欢那种被送礼物的惊喜感吧, 反正她是。
时蜇自顾自觉得大魔头肯定也是。
那就再送他一个!
想把她所能办到的最好的都给大魔头。
时蜇想着, 怕又像上次上元节在月圆迟到, 这回她提前准备好,这次月圆把礼物就给他带过去。
可是现在全变了。
礼物不礼物的先放一边,她是肯定不敢主动去找大魔头的,如今他不来找自己时蜇就谢天谢地。
谁能想到再见面会是她的死期呢。
时蜇怎么也没想到。
所以时蜇拒绝了路满师姐。
一是怕大魔头杀过来自己连累到路满。
二来啊,礼物她用不到了。
和躲避沈南岭时不同,这次时蜇心里还总有些闷闷的。
第一次有喜欢的感觉,那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啊。
第一次遇到和她想象中完美契合的人,稳重慵懒的少年气,明明是魔头却给人的那种侠义豪气,她好喜欢那种感觉。
还有肤浅地喜欢大魔头那张脸,符合她的一切幻想。
为什么会成这样。
之前想到因为年龄、身份等,她在努力练剑、争取提高自己的修为,在尽自己最大能力想配得上大魔头。
但现在该让她怎么办呢。
如他所愿地主动把命给他吗。
才不要。
大魔头还没来呢不是么。
还没到最后一刻,她昨晚练习好久的磕头求饶还没用上呢。
真烦。
怎么每次都得各种躲着苟命,她只是想活着。
即使现在在宗门都对她礼敬三分,时蜇也没有半点张狂。
依旧住着偏远破旧的柴房,规规矩矩做事,坦荡礼貌做人。
知道自己是配角,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和惊天动地,她为的就是减少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单纯想无虑快乐地活着。
一日三餐日常、按部就班修行、安安稳稳睡觉,结束一天。
不被找麻烦,也不找别人麻烦,就平淡活着,仅此而已。
可是‘活’这个字,在自己身上好像总那么奢侈。
时蜇除了每次去死亡深渊,她很少笑,说到底她并不是很开朗的人。
经历过那些,也很难乐观起来。
不过每次丧气完,她又总能自我调节很快,撇撇嘴嘲笑一下自己的命运后,再次给自己打气。
小机说过她这叫小强精神。
时蜇不知道什么是小强,但她不强,从文盲系统嘴里出来的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正内心吐槽着小机,正巧听到当事机的传来安慰:【小炮灰,你也别太担心了,现在不是还没死呢吗,可能大魔头比较忙还得等两天呢。】
时蜇:“……”
早就说让你这文盲少安慰人。
虽然她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大概是还没腾出空来宰她。
老头从昨晚之后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和清涟仙君有没有谈妥,时蜇由刚才的丧又变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同时也和小机说了老头儿昨晚留下的话,以及老头去拜托他小兄弟清涟仙君帮忙一事,就是不知道清涟仙君有没有空。
总是得靠别人帮忙,时蜇觉得苟命嘛,不寒碜。
小机分析道:【男二的作用就是围绕女主转的,你要是想知道男二有没有空或寻求帮忙,只要跟着男女主剧情就好了。】
时蜇醍醐灌顶。
对哦,清涟仙君是围绕叶轻轻转的,那她只要跟着男女主基本就能见到他。
只要老头拜托成功了,自己主动去找他,那就没有没空一说了。
时蜇迫不及待和小机提供了‘叶轻轻、七夕’的关键词。
这个她懂,这种言情文七夕肯定是男女主标配节日,跑不了的。
小机:【根据原文描述,七夕情人节是沈南岭和叶轻轻男女主的主要甜蜜剧情,叶轻轻挑选七夕礼物又怕男主不想要,特意找到了已经熟络的男二询问男子的喜好,并和其一起在前一个月上街挑选礼物,为七夕的矛盾冲突点做铺垫。】
时蜇:“什么矛盾。”
【沈南岭同样一个人下山为女主选礼物,正巧碰到女主和男二两人并肩一起,说说笑笑,男主因误会吃醋,嘴硬人设又令他不会开口,叶轻轻受到冷淡对待不明所以,两人一直别扭到七夕,看到女主送的礼物后误会才解开,二人和好感情更加升温。】
哦。
时蜇觉得好土的剧情,但她竟然有点想看。
男女主怎么升温她不管,红温了都不关她的事,时蜇耳朵里只听进去了男二两个字。
清涟仙君会去。
不知道大魔头究竟什么时候动手,时蜇受够了,到时候她就让和老头说好的清涟仙君主动去找大魔头。
应该……没问题的。
嗯!
时蜇做好自己的计划,信心百倍。
不自信也没办法,她没得选。
时蜇低头看着自己摊在眼前的双手,神色落寞失望了下。
如果自己能够强,她就不用次次求人了。
不止一次有这种念头。
可惜她不够。
保不了别人,也护不了自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废。
小机:【你都做好打算了啊?】
时蜇点头:“嗯。”
【和大魔头有关我得关机,就不能陪你一起了,不过我教给你一招实用的,面对大魔头或许会有用。】
“真的?!”她现在太需要实用的了。
【要是大魔头实在要杀你的话,你就说好话,拍马屁知道吗,给他磕头求饶,磕的越响越好,俗话说打狗还看心情呢,让他高兴万一就心软了咧!】小机说的认真。
时蜇:“……”
很不中听。
但英雄所见略同!
有点开玩笑的成分在,不过小机也不是盲目这么说的。
虽然那家伙把它给扔了,但不得不说,大魔头心肠真的挺好。
会被扔确实是自己看错字在先。
说剧情时,把上古神兽青龙幼化后栖息在死亡深渊的‘地塘’二字看成了‘池塘’,让他足足找了五天四夜,那个眼神到现在还让它有点害怕。
最后还是在大魔头威胁下把全部剧情都给了他,那家伙才放过它,不然自己差点被他从识海给直接灭了。
在把幼化青龙扔到万灵山后,大魔头小心眼贼记仇,回来和它算账了。
就和刚才给时蜇出的主意一样,他当时真的连拍马屁带讨好地求了半天,要是有实体高低得给磕几个。
嘴上没说,大魔头是趁有人捡它才把它扔在了迷雾深山。
在别处有好几次机会他都没扔,小机回想起来才明白过来,他是有心把自己丢在迷雾深山的,因为当时这个小炮灰在那里。
正好她需要帮忙,走投无路肯定会捡它。
再加上一次次对这小炮灰的帮助,大魔头冷是冷了点,小机越来越觉得他人能处。
这次万一再次能手下留情呢,虽然机会不大。
但又总感觉他对时蜇有点不一样。
万一能行呢。
时蜇听劝。
她再次练习起了磕头求饶,这次还一边嘟囔着拍马屁,把她所能知道的赞美词儿全用上了,跟背贯口似的,主打一个真诚。
两天后。
按照小机给的剧情,叶轻轻就会下山和清涟仙君约好,去挑礼物。
时蜇抿唇眼神坚定,为了不被发现,她提前在叶轻轻之前就默默下了山。
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
长街热闹,熙熙攘攘。
叶轻轻到现在也还没达到能御剑的水平,又因为背着沈南岭偷偷下山的自然也不会有人载她。
一样是徒步,她比时蜇也快不了多少。
在叶轻轻来之前,时蜇自己闲逛着。
其实是可以一起来的,但她不想。
无关女主身份,单纯是和叶轻轻这个人有芥蒂,被那次算计后不想搭理她。
时蜇在脑海呼唤了一声小机,本想再确认一下清涟仙君是不是真的会来。
但小机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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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时蜇以前和路满师姐下山就很喜欢闲逛, 尤其是这种熙攘繁盛的长街,她最喜欢这种气氛了。
倒也不是喜欢人多,而是这种没有什么熟人, 不用在意别人眼光更没人会把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热闹。
习惯孤独, 又喜欢旁观的喧嚣。
果然和小机说的一样, 她下山等了功夫不大就看到了叶轻轻。
叶轻轻和几个师姐一起下山的,时蜇没有刻意躲什么, 那几个师姐自然也看到她了。
虽说现在都不再时蜇叫她废物,但因为祭剑那日四位师祖为她的亲自出面, 天荣宗弟子们大多数对时蜇由之前的排挤变成了疏离, 客气的梳远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师兄师姐们对叶轻轻会团宠,除了她的女主光环外, 主要还是她崭露头角风光了, 但还没厉害到那种让人害怕的地步。
而时蜇不同。
无论是声名远扬的死亡深渊之主亲自来说给她当靠山, 还是天荣宗师祖全部出关只为给她一个交代,哪一个都远远超出这些弟子们的认知范围外。
对于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叶轻轻, 宗门大多数弟子产生的是喜爱和尊敬。
而如果是对高出自己未知高度的人, 那更多的是惧意。
之前对时蜇是懒得理,现在就纯是不敢靠近。
时蜇又怎么会不明白。
她不在乎这些的。
更没空在乎这些。
叶轻轻都来了,时蜇有刻意留意的,可一直也没看到清涟仙君的出现。
时蜇不着痕迹地跟着叶轻轻, 为了掩饰时不时在小摊前停留一下, 等叶轻轻继续走时她也再继续跟着。
偷摸跟踪女主, 时蜇不由觉得, 自己可能现在的情况还真有点恶毒炮灰的意思了。
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所以又坦坦荡荡。
“在跟踪人家吗?”一道含笑的温和男声从身侧传来。
“啊?!”时蜇被吓了一跳。
她本来正在一个挂满同心结的摊前随手挑选着, 眼神不忘关注叶轻轻, 很专注。
有感觉到身旁是来了个人。
可小摊儿嘛,有客人很正常,她就没在意。
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是和她说的,手里拿着的同心结都给吓掉了。
声音莫名熟悉,时蜇转头才发现是清涟仙君。
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
清涟仙君白衣银发及腰,清朗儒和,和时蜇说话时带着笑意并没有看她,伸手向小摊木架上悬挂的那一排排小玩意儿,随手撩起一枚带玉的精致同心结在掌心观看。
他从刚才就一眼看出这小姑娘心思不在这儿,一直关注着前面之人,才打趣道。
时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跟踪吧,有点,但她没坏心思的。
说不跟踪吧,自己确实有偷跟着叶轻轻。
既然不知道怎么回那就不回了。
她嘿地尴尬一笑,打马虎过去。
时蜇那颗虎牙在她笑时总能露出一点,使得她的尴尬落在身旁男子眼中,都带着一丝明媚的甜意。
清涟仙君转头看了一眼,也不由得跟着笑意更浓。
“我妨碍到你了没?”他问。
那意思还要不要再继续跟叶轻轻了?人家可又走了。
时蜇听懂了。
她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没妨碍。”
等的就是你,不然她费劲跟着叶轻轻干嘛啊。
“喜欢你手里那个?我觉得这个也挺好看。”清涟仙君把自己手里的同心结展示给时蜇看,垂下的红穗与仙君白皙修长不染俗尘的手相映衬,好似更漂亮了几分。
经过提醒时蜇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的是一个同心结摊前。
她只是想找个摊让自己跟踪不那么明显的,可能是这种时候情人物件摊位变多。
也可能…是下意识地就顺应了心里所想。
时蜇顺着清涟仙君声音望去,又把视线落回自己手上:“有么,我比较喜欢简单的。”
她手上的就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几下就能编好的同心结,简约但很好看。
其实也还有个别的理由,但时蜇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要把这个送给死亡深渊那位的吗?”清涟仙君又问。
时蜇本来就低着头,听闻后头更低了。
“不。”她想了想回道。
大魔头要杀自己,才不送给他。
给后院的狗也不给他。
听着少女赌气的语调,清涟仙君一眼明了,没再多问。
经过为数不多的相处知道她的犟,清涟仙君觉得多问也基本不会再给回应。
时蜇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既然他提到大魔头了,那她就直接问。
“清涟仙君。”她歪过头,认真脸。
“怎么了?”
清涟仙君不像大魔头,时蜇觉得不管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能给人放松感,比如这句询问的怎么了。
而大魔头是给足了紧张感。
时蜇旁敲侧击地问道:“就是上次拜托你在祭剑去帮我的那个人,这次又拜托您什么了吗?”
清涟仙君面色不改,缓缓摇了摇头。
上次他的所受之托吗,它可不是人,不知道这小家伙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清涟仙君并没有多做解释。
看出时蜇眼中的期待和为难,他回问道:“可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时蜇听出来了。
看样子老头儿还没和他说,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怕因自己说错话给老者增加难度。
她思索了一会儿,虎口托着下巴问道:“要是我们俩加在一起对抗楚惊御的话,不伤他的前提下,赢……能有几成把握?”
时蜇只是想让大魔头饶自己一命,她也不知道这仙君实力究竟如何。
出于良心和私心,她不想大魔头受伤,一点都不。
只要能让他不再要她命就好。
清涟仙君:“……”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也不是伤不伤他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能死的好看点。
不是一个层次。
“楚惊御惹到你了?”清涟仙君弯腰和时蜇平视,笑道。
时蜇抿嘴,没说话。
不是惹,是要我命。
清涟仙君看着这模样儿,差点笑出声。
啧啧,那家伙平时给惯得没边,被反噬了是吧。
他顺着那股笼罩的强烈气场,抬了抬头看向上空。
云层上抱膀而立的楚惊御:……?
哪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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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时蜇感受不到什么气场。
“所以您能对抗得了楚惊御吗?”刚才没得到清涟仙君的正面回答, 虽然已经多半有答案了,她还是又问了声。
少女死死捏着手里的同心结,忐忑又紧张期待。
说‘能’吧, 好不好。
但天总不遂人愿。
看到清涟仙君优雅摇头, 时蜇哽在喉间的那口气失望地轻轻呼出。
“为什么会有了这种念头?”清涟仙君语气略带疑惑, 轻缓地问了声。
结合之前来看,她对死亡深渊那位挺依赖, 怎么会突然变脸。
清涟仙君有点看热闹的意思,楚惊御那家伙究竟怎么惹她了。
时蜇手伏在嘴边, 悄悄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他杀我。”
对于寻求帮助的人, 不说谎是最基本的礼貌,之前对大魔头也是。
之所以小声悄悄说, 毕竟小摊贩还在, 她不想被当成被人追杀的坏人。
时蜇说完再次不死心地问了句:“或者有其他对抗他的办法吗?”
不一定是对抗, 能从他手里活命的办法就行。
清涟仙君听到那句‘不想让他杀我’,脸色由刚才的疑惑愣了下, 变成浅笑。
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小姑娘貌似不太明白,死亡深渊那位若真想杀你,你可没命活到现在。
不过看着这小东西紧张兮兮的模样还挺好玩。
清涟仙君看热闹的心思更甚。
也没和她挑明,只是看似有些为难, 给出主意缓缓回道:“对抗他的法子没有, 看来你可要离他远些了。”
时蜇丧气撇撇嘴:“我也想躲他啊, 可是他好像能找到我。”
她当然知道要离大魔头远点, 更不敢见他。
可是他说过体内有他灵气的事, 好像总能找到自己, 不然也不来寻求帮忙了。
呼。
时蜇短叹, 眼神落寞垂下。
清涟仙君没有其他办法。
其实她也有想到的,大魔头那么强,几乎没对手的吧。
不是几乎,是根本就没有对手,他想做的也没人敢拦。
时蜇以前多仰慕大魔头的强,现在就有多讨厌。
如果他能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就好了。
可是不能。
仔细想想,剧情设定和她的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和他就是对立面的。
之前还想学着和女主一样,试着给他救赎,现在才知道,只有她的死才是给他最好的救赎。
她时蜇的命,才能使大魔头摆脱月圆唯一的缺点。
时蜇不想救赎了。
每次月圆去帮他可以,顺应他的一切要求也可以,床上姿势也是每次都任由他的,都可以,唯独命不行。
她想活着,做不到伟大地用命去救赎。
好自私啊,时蜇自己也觉得。
明明大魔头帮了自己那么多,知道她不愿意为他祭剑还各种躲,他会很失望吧。
肯定会。
可她真的不想死,一直都不想,为什么偏偏会成为这样。
时蜇低着头,在指尖捏紧了那枚不大的同心结,让人看不到表情。
清涟仙君手里还拖着那块带玉同心结的姿势,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同心结从摊前木架上取下,摊在手掌心递给时蜇。
“拿着这个,他在短时间内大概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嗯?”清涟仙君也同样把手背附在唇边,学着她刚才小声悄悄说的语气,温柔交代道。
时蜇顿时精神:“真的?”
“至少七夕之前不会。”
眼神上瞄了下,清涟仙君笑容意味深长。
见到此景,凭楚惊御的骄傲不会再找她。
如果在伏妖镇之前,清涟仙君或许还没有这么足的把握,但从楚惊御那次放她离开又亲自偷偷去茶楼找人,他大致明白那位是不会勉强和干预这小姑娘什么。
之前那家伙可不是这种作风,还真别扭啊。
“谢谢!”时蜇不管那些,急忙从清涟仙君手中接过玉佩同心结,跟保命符般。
就是一枚普通的同心结,还有点怀疑究竟能不能有这么大作用。
时蜇转念一想,大概是经过了清涟仙君之手就会不一样吧,毕竟人家是成仙之体,这么想又放心不少。
听着摊贩笑语祝福的客气话,时蜇又愣住。
刚才一激动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不妥。
她知道送同心结代表的意义,虽然清涟仙君应该没想那么多,可她觉得过意不去。
这是给心悦之人才送的东西。
可能是矫情,也或许算不上,时蜇一直觉得喜欢的心意就该是干净唯一的,即使有情景的前提下同心结也不能乱送。
这对清涟仙君不公平。
知道有点冒昧和事儿多,时蜇还是递回去小声问了句:“可以换成别的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语气坚定:“不可以。”
怕时蜇还要拒绝,清涟仙君认真补充:“换成别的可就没这种效果了哦。”
少女递出的手默默停住,不再往前了。
真…真的吗?
她不想收,可也真的不想被大魔头杀掉。
想着还没付钱,时蜇眼睛一亮。
把自己挑选的那枚同心结拿在一起,付给了摊贩两个的钱。
这是她买的,不算送!
嘿。
清涟仙君在时蜇付钱之前就感觉到了那股气场的离开。
看着小姑娘火急火燎付钱的架势,他怎会不明白。
“就这么不希望是本君送你的?”柔和的语调好似带着失望。
时蜇认真脸,点头:“嗯。”
对。
“……”让他哭笑不得。
你好歹找个理由敷衍我一下都行。
时蜇宝贝地把两枚同心结都收进腰间布袋,再次和清涟仙君道了谢。
这几天一直保持的高度紧张和惊怕终于有了些松懈,肉眼可见的开心。
清涟仙君还说要送她回宗门,但时蜇拒绝了。
一是麻烦人家够多了不好意思,二来自己能办到的她不想去求别人。
回天荣宗上山的路上,如果按照时蜇的性格,肯定会忍不住蹦蹦跳跳的,但这次没有。
既高兴又烦闷的矛盾。
有了那枚同心结,清涟仙君没必要骗她,能在七夕之前躲避大魔头不用死应该是真的,起码这段时间不用提心吊胆了。
不能见他了,也是真的。
时蜇摸了摸腰间布袋里的两个同心结。
一个是打算送给大魔头的,而另一个恰恰是用来躲他的。
只要她活着,大概以后都不能再见他了……
可是死了就更见不到了!
这还矛盾个屁。
时蜇想到重点突然就没了纠结,她挺会安慰自己的,不然以前那些被排挤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轻松。
但想到这次的月圆,时蜇站在上山的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现在格外害怕去死亡深渊,可是之前答应过大魔头,只要她活着就肯定会在月圆去,她保证过的。
要食言吗。
怕死有私心时蜇能说服自己,但大魔头帮过她太多了。
要说实话的话,自己这条命都是他救的,祭魔剑那日如果他没来,她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
良心和承诺与怕死仿佛在脑海中形成俩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
小黑人:「你是在保护自己,这是本能无关对错,没有人能谴责。」
小白人:「可是大魔头在月圆需要你啊,他那么难受是看到过的,折磨可是足足三天啊。」
小黑:「你和大魔头才认识多长时间啊,没去死亡深渊之前他不也一样熬过来了吗,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办法,离了你就不活了吗。」
小白:「但你给过他承诺,他会等你,如果一个人连良心都没有了,对救过自己无数次的人都能如此薄情,信誓旦旦的承诺又故意不去履行,这和那些邪修恶人又有什么区别,就该下地狱。」……
时蜇迈不动步,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攥着拳。
她最擅长躲避了。
‘它们’说的都对,她真不是个东西。
为什么偏偏是大魔头啊。
一直临近黄昏,感觉到面前有被什么挡住了光线,时蜇才缓缓抬起头。
夕阳的光映进眼中,眼睛似乎刚从暗处转变还没习惯,让她眯眼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挡了下。
面前刚从半空落下的人也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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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是路满师姐, 从那根草药法器上下来。
路满一落地就急忙蹲下身搀扶时蜇肩膀,关切询问道:“师妹,怎么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时间点又蹲在上山半路的这种地方, 路满第一反应就是她不舒服。
说着不忘从随身空间里拿药, 什么避暑的、风寒的丹药、止痛的外伤的膏药等等,拿出来一大口袋。
时蜇看着忙活的师姐, 抬手制止她再往外拿药后,回道:“路满师姐, 我没事。”
她真的很想告诉路满一声, 师姐,病人是病了, 不是饿了……
路满这才停手, “那就好, 吓我一跳。”
说着又把拿出来的那一大堆扔回储物空间。
“怎么在这干嘛呢?走累了?我就说带你下山嘛,除了能安全些, 还能捎带你一路, 徒步去山下的街上太累了,现在体会到了吧。”路满平时就话挺多的,这会儿帮她揉了揉腿一番说教。
时蜇做了个鬼脸,冲路满一笑。
“好了, 来上来, 我带你回去。”路满将法器落地, 示意时蜇上去。
天色渐晚, 距离天荣宗还有好长一段路, 时蜇没理由拒绝。
路满师姐在宗门对她最好了。
时蜇同乘路满的草药法器一起回宗门。
法器小, 一个人还能坐一下, 现在俩人就只能都站着了,肯定会不舒适,当然路满一点不在乎这个。
途中,路满一副‘严刑拷打’的表情和时蜇问道:“我叫你一起还不要,不还是一个人下山了,说,有什么事还需要瞒着我的?”
时蜇摸了摸自己的布袋,回:“……我下山买点东西。”
确实是下山买了东西,这没撒谎。
“哦吼。”路满顺着她的手看了看,瞬间一副我懂你的笑容。
时蜇下意识把腰间的布袋捂了捂。
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那个同心结能不能送出去都是个困难,她是出于条件反射的想藏起来。
也像是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对大魔头的喜欢,怕被人发现了嘲笑。
明明和他相差了那么多。
这个大家伙儿都几乎公认的日子买东西,路满很明白,因为她也是因为七夕礼物才下山的。
出于诚意,路满先把自己买到的小玩意儿拿出来给她看。
是一只雕刻精致的木雕小鹿,栩栩如生。
“是送给那个大师兄的吗。”时蜇指尖虚空地碰了碰鹿角,很好看,她和路满师姐问道。
这是人家的七夕礼物,她不会真的去碰。
在摊子上被多少人摸过都没关系,可买到手了那就是心意,在传达到对方之前就不该被任何人碰。
虽然碰了不会怎么样,可时蜇就是有那股认死理的犟劲儿。
“嗯。”路满很开朗的姑娘,被这么一问也带着一丝含羞点头。
并和时蜇解释道:“他的灵兽是鹿,我想送他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应该会喜欢。”
路满师姐说完或许是因为害羞,赶紧转移话题:“你的呢?”
时蜇也大大方方把那个小的同心结从布袋拿出来。
“喏,这个。”
路满暧昧一笑:“是送给祭剑那日来救你那位仙君的吗?”
祭剑那日,凭路满在宗门的资历是没资格去的,她也只是听师姐们回来后议论。
听说是那位上界名望颇高的仙君亲自来救了她,没听错的话好像是被称呼清涟仙君,连四位师祖都出关了。
时蜇摇头。
没和路满细说。
或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路满师姐,如果一个人救了你很多次,但现在因为一些原因必须要杀你,你会怎么做啊?”
“当然是跑啊。”路满毫不犹豫回应。
“可是如果只有死才能帮到他呢?”
“万事最后只会留下一个解决的方法,只要你还活着,就说明你不是那个唯一的方法。”路满告诉她。
时蜇低喃:“可他真的是个好人。”
路满很聪明地听出时蜇话里的为难,给她解释道:“如果那人真要置你于死地,那就不需要有顾虑想一切办法保命就是,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难。”
“能让你值得的人是绝对不舍得让你受到伤害的,更何况是死呢,在他那就早已经想好不让你为难的方法了。”
时蜇看着手里的同心结,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谢谢路满师姐。”她甜笑着给了路满回应。
似懂非懂。
但听完路满的话,时蜇做好决定在这次月圆不去死亡深渊了。
命才是最重要的,多活一天是一天呢。
恩情大于天,可命要是没了,那天都塌了。(TT)
而且大魔头会用手呢,上次她都看到了,虽然看起来痛苦没什么缓解,但也算办法吧。
时蜇强行安慰自己。
在宗门还是日常,时蜇练剑、休息、吃饭、练剑,一天忙忙碌碌碌碌无为。
修为是丁点不见长,由于现在比之前多了练剑这一环节,体力消耗后的饭量渐长。
就和清涟仙君说的一样,带着他给的那枚带玉同心结后,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心结起作用,但大魔头真的没找过来抓她。
最开始的几天还有些害怕,后来就越来越放松了。
月圆时蜇真的没敢去死亡深渊。
但又忍不住想到他,尤其是在月圆这种时候。
大魔头被魔剑折磨难受是一定的,时蜇看着窗外的满月,趴在桌子上又抬头,又趴回去,憋不住又抬头看月亮。
重复的动作不知道折腾了多少遍,她现在也不好受,心里的发闷。
良心遭受着谴责,又因害怕不敢去。
时蜇有在努力克制着不去想大魔头,可这时候思绪根本不受她控制,越是不想越各种画面,导致通往死亡深渊的通道忽隐忽现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知道月圆大魔头是无法离开死亡深渊的,三天都不能,时蜇现在倒不害怕他会杀过来。
只是通道另一端应该也会时隐时现,他肯定也看到了。
既然通道能出现,大魔头知道她能去的却是故意不去,肯定觉得她坏透了,在不需要他帮助后就对他不管不问,就是帮了个白眼狼。
她自己觉得也是。
时蜇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努力控制着不让通道出现。
但越是刻意控制,通道出现的频率越高,满脑子都是大魔头的样子。
他额间隐忍的薄汗、紧绷的下颌以及手臂凸起的筋络,之前见过的仿佛历历在目,时蜇更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这还不是月圆最盛的时候。
那种折磨她想都无法想象。
她真的好想过去。
可是又真的好怕死啊。
怕他在三天后不需要她了就祭魔剑,怕在第三天他抽身出来恢复清醒那一刻就冷漠掐住她脖子。
怕…再也回不来了。
☆、第95章
时蜇下巴抵在桌面上两臂垂下, 蔫儿了吧唧地眼巴巴从窗户望着外面。
柴房内那个黑色漩涡状的通道入口还在时不时就冒出来。
她真的有在努力克制了。
可在这种时候月圆越亮她的良心就越发不安,心中所想和脑海思绪更加不受控制。
觉得心烦意乱坐不住了,时蜇又趴去床上。
找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索性把脑袋闷进枕头上, 趴得笔直。
看不到表情后的时蜇让人分不出情绪如何。
不过屋子正中间的通道由刚才的断续出现变成了持续, 不再消失,提示着床上趴着姑娘的内心所想。
时蜇心跳砰砰地能明显感觉到, 从刚才就没消停过,自责和内疚让她冷静不下来。
就在仍纠结活命和良心中选哪个时, 她忽然听到传话筒里的声音。
传话筒一直放在枕头边, 声音不大此刻却听得真切。
“没事么?”大魔头熟悉的声音从传话筒另一端传来。
声音低沉冷静,月圆的缘故, 比以往更多了极力忍耐的沙哑和促喘声。
时蜇本就快跳出胸口的心又加快了几分, 盯着手边的传话筒, 惊怕下眼睛干涩到泛润才反应过来眨眼。
大魔头的声音!
是他的声音,错不了的!
“我……”
时蜇对于那声询问怕到话都说不利索, 声音发颤, 男人话语那股浑然天成的威慑让她下意识回应:“我没事……”
时蜇抱着传话筒,紧张地等着准备回答他之后的话。
无论大魔头是不信守承诺的责备,或是吼骂她白眼狼都有可能,她预想是这样的, 也在努力酝酿着说对不起最真诚的语气。
但并没有。
传话筒对面简单低哑‘嗯’了声, 就再没其他了。
时蜇怕错过捧着传话筒等了好一会儿, 大魔头是真的没再说别的, 听起来传话筒的另一端已经被他扔去一旁了。
意识到这一点, 她提着的心才慢慢缓下来。
没事么……
时蜇后知后觉想着刚才, 大魔头这次和之前的语气不一样, 不是掌控一切的肯定句,没有质问和责怪,而是询问。
他是在问她。
问她有没有事。
时蜇从床上起身由趴着的姿势跪坐,渐渐转头看向屋子中央前往死亡深渊的通道入口。
大魔头是因为看到他那边的通道断断续续出现吗。
说明有在想他,而自己又没有去。
是觉得她遇到麻烦了吗。
所以在几乎已经满月这种时候,最难受的时候,还特意问一声……
他还在担心她。
时蜇把那只传话筒死死攥在手心里,下一刻已经做好决定般的把手里东西往床上一扔,从床边蹦下几乎飞奔迈进通道入口。
在死亡深渊房间落脚没等站稳,时蜇看到大魔头站在那,她毫不犹豫迈腿朝他的方向扑过去。
把头抵在他胸前,紧紧环上男人脖子,因身高不太够还翘脚了些。
“对不起……”时蜇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内疚和对自己的责备,轻声呢喃。
对不起哦。
楚惊御一直隐忍着体内难压的欲念,气息不是很稳。
看到她这副模样,脸上略带疑惑:“嗯?”
怎么了。
“我又来晚了。”时蜇在他身前蹭了蹭,声音都有点撒娇的轻了不少。
没说她这些日子来的那些纠结和各种矛盾,她的害怕和恐慌,她的到处求助想活命。
都没说。
时蜇自己很清楚,从她在柴房奔向通道的那一刻,或者说从她明白过来大魔头那句‘没事么?’的含义后,内心的纠结和矛盾就已经不在了。
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后果可能会是在三天后没命离开死亡深渊,也都有想好了的。
当然,也想好了到时越可怜越好磕头求他的姿势。
“没事。”楚惊御给了声回应。
来死亡深渊从来都不是义务,没有来迟或道歉一说。
传话筒那声询问确实是他不放心,护她周全是自己的责任,通道时隐时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确认过没事就可以。
应该就是单纯不想来。
其实在那句‘没事’后楚惊御还想告诉时蜇,如果不想不来也没事。
但话到嘴边又该死的不想说了。
他承认自己卑劣地有了点私心,咳。
时蜇不懂大魔头想法,她还在为自己有过不管他那种想法感到抱歉。
双臂从环着脖子缓缓落下改为抱腰,她仰着头看他,认真脸:“我以后在每次月圆一定会来帮你的,绝对不会再食言了,我保证。”
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了。
大魔头:“嗯。”
时蜇顿时心里有点虚。
他回答的好敷衍,或许大概真打算在三天后就杀了她吧……
“我可以都听您的,什么事都是,您那么强又那么帅,心地又好,难怪会让众生敬佩,我也一直好崇拜您的,真的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您诶。”时蜇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肯定能摇上天了。
不管了,小机说的对,先拍了马屁再说。
楚惊御面无表情低头看她,正好对上小姑娘甜笑的眼。
都听他的……
他缓缓把头撇向了一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说了句:“那这次你在上面。”
呃。
时蜇:“……”!
她以为大魔头会说什么以后月圆早点来,或者不能迟到之类的,再或者像他平时一样淡淡地回一声嗯。
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一句。
略哑的嗓音加上说话时喉结的那两下滚动,时蜇脸唰的一下跟烧起来一样,又红又烫。
明明死亡深渊这里几乎都是一个温度,偏低冷,她还是觉得好烫。
大魔头转过头时蜇才发现。
他耳朵也好红。
甚至比她还多。
什么嘛,说得那么老练一本正经的,他也会不好意思啊。
平时话都不舍得多说一句,又冷又酷的,时蜇觉得此时的大魔头好反差,反差的好萌。
“那你动。”时蜇鼓了鼓腮帮子,像是思考了好几遍后,认真回他。
三天欸!
她不行,时蜇对自己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大魔头:“……”!
因为之前那种打算不来的想法,虽然大魔头不知道,时蜇还是觉得对他有愧疚。
弥补似的,她也格外热情。
答应了在上面时蜇不会食言,之前那些次抱坐姿势她也算在上面的。
但现在不同,抱坐她也只是被动,而在上面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上的。
丝被半遮盖住半跪的小腿,时蜇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尤其是看到过那么大后她不怎么敢往下看,就单纯凭感觉。
更不敢看单手撑于脑后半靠在床头的大魔头,时蛰眼神缓解尴尬似的四处瞄,手腿并用地折腾了半天还是歪了。
“嘶,咳……”
感觉到男人看着她忍笑地闷哼,时蛰顿时手忙脚乱,耳朵红透不好意思的去捂他眼。
不准看!
不准看了啊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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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月圆三天, 时蜇很配合。
尤其是能看到大魔头也会不好意思撇过头脸红,挺好玩的。
但他也没忘月圆三日之后的事。
以往第四天几乎都是到午后才会醒,这次有心事, 天刚一亮时蜇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 只是浅眯了一会儿。
刚才大魔头帮她穿衣服时都能感觉到,甚至他给穿反衣袖又慢慢扯下来拿着她胳膊对比了下重新伸, 难得的颇有耐心,时蜇这次感知得清清楚楚。
时蜇忍不住半睁一只眼偷瞄了下, 才知道穿错衣袖的原因。
大魔头始终是闭着眼的。
表情淡漠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相比月圆的狂烈此刻更多了一丝冷静,那种游刃有余的禁欲感。
时蜇之前都是在醒来前衣服就穿好了, 又累睡得沉根本不知道。
原来每次都是这么给她穿衣服的, 闭着眼, 真好玩。
等了好一阵子,她才准备醒。
内心一直祈祷着, 按照往常的经验, 大魔头应该会不在房间了,自己每次离开死亡深渊时他都不在的。
趁他不在偷偷溜走,时蜇是这么计划的。
不过在她缓缓睁眼后,知道祈祷落空了。
他在。
是专门在等她醒的么……
肯定是, 以前可能是嫌她麻烦哪次醒来都不在, 偏偏这回没走。
人还怪好的嘞, 还给穿好衣服等她醒了再杀, 不让她死得稀里糊涂。
时蜇顿感后背一凉, 赶紧又把眼闭上了, 心跳快得她自己能听到怦怦声。
掩耳盗铃, 只要没睁眼那就是没醒。
楚惊御衣服已经穿整齐,倚靠在床头抱膀,长腿一条伸直,另一条腿半蜷慵懒随性。
大概也没想到这次时蜇会醒得早,还坐在她身侧,没有和之前一样离开。
本来就是在看她,睁眼又闭上那么明显的举动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不瞎。
让楚惊御觉得好笑的还有一点,她好像忘了她的手还搭在他大腿上,能感觉到由胳膊传来的略微轻颤。
第一次来时知道她怕,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怕他么。
“还怕我?”男人伸手揉了两把时蜇头顶,语气淡淡。
知道装不下去了,时蜇咬牙准备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和没事儿人似的慢慢睁眼。
“啊?什么?”为了自然一点,她边回答还边捂嘴打了个哈欠。
对上大魔头一副在看她演的眼神后,时蜇瞬间精神了。
又精神又萎靡的。
精神是因为一点也不困了,蔫儿的是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
她起身盘腿坐着,双手撑在面前,上身稍微前倾
“您是不是……已经听说了一些可以让你在月圆恢复正常这件事。”时蜇不敢看他,目光随便定在一处,很小声地问。
不出预料的,听到大魔头嗯了声。
原来是在怕这个么,楚惊御总算知道她反常的原因。
时蜇又低声说了声:“方法是……”
“用你祭剑。”
时蜇不说话了。
听着大魔头平静的语气,他信了。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如果他不信的话肯定会说无稽之谈。
想想也是,没理由不信,无论成功与否对大魔头都没有半点损失的。
就像小机说的,百利无一害。
“我……”
时蜇竟一时找不出说服大魔头不杀自己的理由。
从一开始就找不出。
即使自己能帮他,在月圆每次来,只是能缓解但大魔头仍会难受。
再退一万步讲,他能将缓解后的折磨忽略不计较,可是以后呢。
他四百多岁啊。
大魔头还有第二个四百、第三个四百,而她只是普通半吊子修者。
凭自己的能力成仙体基本无望,能来也不过几十年。
大魔头会找别人,但他肯定不会愿意受制于人的。
无论怎么看,拿她祭剑都是最完美的选择。
时蜇强装着镇定,盯着被角做好准备。
正打算把之前练习好的最真诚磕头姿势求饶,还没等她动作,脖颈被倏地伸来的大手扼住。
控住的颈被迫仰头,时蜇吞咽了下口水。
吞咽的喉咙滑过他手,不看她眼神楚惊御就能感觉出她强烈的恐惧。
被大手带着轻微转头看向他,正好与大魔头冰冷的视线交叠。
时蜇现在才明白,她之前的准备显得如此多余。
他要杀谁,根本没求饶机会。
说不害怕是瞎话,她对大魔头一直都怕,他稍微用力自己就会断气的。
时蜇神经紧绷下不由得又咽了下口水,屏息不敢动,又犟得没哭,眼角还是因强忍的害怕生理性有些润意。
可就是不同那日被绑在献祭台上时的绝望。
到底在期待什么,时蜇自己也不知道。
“怕我这样?”大魔头的声音依然带着淡淡。
随着话音一落,扼住她脖子的大手收了本就没怎么使的力,拇指越过她下巴,浅带薄茧的手缓缓上移,指尖穿过她耳朵将整个侧脸捧起。
手大,比她脸还要大,几乎能将惊慌害怕的脸庞包裹住。
感觉到时蜇还没缓过来,眼眸晶莹地盯着自己,男人往她面前凑了凑,语气带些笑意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同时无名指安慰似的在她耳后抚了抚。
时蜇还是呆呆地看着他,眼都不眨。
楚惊御一向沉稳冷静地眸子略显慌乱,为自己玩过头了有点不知所措:“抱歉。”
“是……不杀我了吗?”时蜇语调带着颤音儿,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下。
眼中不确定看着大魔头,超小声地问他。
“我不会伤你。”楚惊御几乎能从小姑娘瞳仁中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他同样看着她,认真语气。
和上次那句‘死亡深渊不会再对你有结界’一样的语气。
几乎没人有资格能让他作出承诺,一旦有,绝无食言。
刚才也是为了让她印象深刻些,让她时刻记着,我永远不会伤你。
任何时候都不需要怕他。
时蜇眼巴巴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松懈下来,那种紧张害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下去的。
“还有什么顾虑?”感觉到脸颊被挤着捏了捏,听到大魔头问她。
时蜇扁了下嘴,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不能反悔!也不能拿我祭魔剑!”
“嗯。”
楚惊御点头,又学着她之前对他的态度,冷冷补充一声:“我保证。”
呼!
时蜇悬了三天的心,不,应该说害怕了好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回归了原处。
大魔头说不杀她!
时蜇高兴地往他身前凑了凑,但又反应过来平时不能离他太近怕大魔头烦,凑近到一半戛然停下。
跪坐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前,笑得可甜:“谢谢!”
最后困扰她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问题。
回去第一时间就告诉小机,大魔头知道了真相后也没有杀她。
他真的是天下第一好!
“从哪听来的。”楚惊御问她。
时蜇知道是问用她祭魔剑的事,老实回答:“就是你去天荣宗那天,我偷听了你和沈南岭的谈话。”
知道偷听不对,她低着头乖的一批。
师尊也不叫了,才不叫那种人了,沈南岭不配。
“只听一半?”楚惊御有点无奈。
“欸?”
她听到沈南岭说完就吓得赶紧走了,回去准备躲着,没敢再继续听。
大魔头还有说什么吗?
“您怎么回他的啊?”时蜇好奇脸。
“……”没听到就算了。
“啊?说嘛,您怎么回的呀?”他越不说,把时蜇好奇心就钓的越紧,晃着大魔头的手追问。
“……”
当然到最后也没得到答案。
当时在听完沈南岭胸有成竹的祭剑告知后,他回的是——
‘弱者才需要找各种办法,我不需要时蜇做任何,更不允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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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知道了自己不用死, 以后也不用死,一大早时蜇上扬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长时间的压抑,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放松。
时蜇两手晃着大魔头的胳膊兴奋了好久, 也不说话, 就单纯宣泄着无处诉说的高兴。
最后还是楚惊御受不了摁住她脑袋, 给消停不少。
时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盘腿乖巧坐在他面前, 不好意思地低头抓了抓后脑勺掩饰尴尬。
压下内心的激动后,她平静了些。
时蜇把这么长时间自己的顾虑以及害怕和不安, 倾诉似的和大魔头叙说着。
怕被他知道剧情后拿她祭魔剑, 怕他毫不留情地置她于死地,怕再也来不了死亡深渊了。
“那天走了没回来就因为这个么。”
时蜇被突然问得有点懵懵的:“什么?”
“带你回来那天。”
哦。
时蜇听懂了。
是说她被绑在献祭台上祭魔剑, 大魔头亲自出面救下她带她回来死亡深渊哪天。
当时她说回宗门收拾东西, 很快就会回来。
但在听到小机给出的剧情后, 就吓得没敢回死亡深渊了,觉得对大魔头来说她的去留本就无关紧要, 就没和他说。
难道……
时蜇顿感诧异:“难不成你一直在等我?”
不会吧!
看到大魔头点头, 时蜇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她心虚地解释:“我真的是想回去拿东西过来,觉得应该会很快,但听到系统说剧情里只有用我祭魔剑你才能不用再受月圆折磨,我怕你会杀我, 就……没敢回来。”
时蜇说的都是实话。
既然大魔头已经知道了剧情的事, 那小机的存在也就没必要瞒他了, 她都一五一十告诉他。
以后也什么都不瞒他, 时蜇默默想着。
想到大魔头在她回去后一直在等, 她自责小声嘟囔一声:“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等……”
对一个除去月圆毫无用处只会给他添麻烦的人, 时蜇怎么也没想到大魔头会在等她回来。
“嗯。”楚惊御语气淡漠没什么情绪, 回应一如既往的简单。
不止等,以为是回去又遇到麻烦他特意还去了天荣宗一趟,确认没事才离开。
原来仅是因为怕他才没回来。
啧。
“怎么会有我会对你动手的想法。”楚惊御目光落在时蜇脸上,问她。
时蜇对上他的眼,几乎没犹豫答道:“因为祭剑剧情对你很有利,顺应剧情后也不会再需要我了,我只是个给你添麻烦的。”
“不会。”冷漠的语气却又说得理所当然。
楚惊御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贱贱的属性,平静惯了,突然有点麻烦好像……
也还不赖。
四目相对,一个慵懒散漫,一个从眼神中流露出掩不住的开心,晶亮干净。
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很厌烦。
大魔头有在等她回来,可能……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的,她暗暗想着。
“你为什么会那么不求回报地帮我啊?”趁着都说开了,时蜇一脸认真终于问出口。
也不算困扰吧,只是一直疑惑。
知道大魔头人好,可那么一次又一次的,每次她的求助他都会回一声‘可以’,甚至好几次他会主动出面去帮她。
想过不止一次,每次时蜇自己都也找不出大魔头那么好说话的理由。
而且最开始还是她那么恶劣地‘威胁’他,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擅闯死亡深渊,他都没赶她走。
时蜇听到大魔头回她说了声‘责任。’
嗯?
什么责任。
没等时蜇来得及细问,听到大魔头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剧情的?”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有了大概,不过还是想确认一下。
可能是坐得有点累,时蜇把自己的枕头竖着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指尖来回拨弄着枕头上的耳朵玩。
在大魔头说话时,她目光一直很有礼貌地落在他身上。
听到被问及,这次时蜇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实话实说:“嗯……,就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在上面喊话还没说完就被你给拽下来了,因为知道被祭魔剑必死的剧情,我觉得抓住了你把柄才来找你的。”
“把柄?”楚惊御面露问号。
不是说来帮他的么。
时蜇撅嘴,委屈脸把那场乌龙也告诉他了:“我的系统说你在月圆会‘娘性’三天,我觉得吧,身为你肯定不会允许被别人知道,所以打算拿这事儿威胁你的,结果系统偏旁不分,是’狼性’!它认错字了。”
到现在时蜇想起来都还气愤愤的,还好当时大魔头没当场干掉她,不然开头就完蛋了。
气完才想起来对面的人是谁,少女由看着他,到默默移开视线。
毕竟自己第一次来找他时可没揣什么好屁,时蜇想不心虚都难。
楚惊御:“……”
算了,不和她计较。
“你不是在上面喊来帮我的。”他又问。
能确定自己没听错,即使是在月圆那时,他也不会听错。
时蜇耸耸肩:“我是说,如果你答应给我当靠山,我就可以帮你……保守秘密,我话没说完就被拽下来了!”
楚惊御:“…………”
他愣在那。
男人一贯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加点无助的表情。
“我和你确认过。”
“嗯。”时蜇抿了抿嘴,点头,又解释道:“当时你那个样子啊,我害怕你当场弄死我,就没敢说。”
“……”
楚惊御终于知道,她明明敢主动来却又吓成那个样子的原因。
帮他……
保守秘密……
对于时蜇在月圆来帮自己,楚惊御一直心怀感激,说会负责也是真的。
从那一刻就已经把护着她当成自己的责任。
现在知道一切是误会,她并没有帮他的打算,是因为自己吓到她了才不得已。
楚惊御有愧疚。
当时月圆控制不了接受她的帮助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从没想过会强迫别人。
“抱歉,是我理解错了。”
怪他,是他当时没听完。
“我该怎么弥补?”声音冷调地询问,一如他的说话风格,简洁直明。
无论何事都能自信应对,楚惊御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语气坚定的仿佛时蜇说要他命,他或许也能给。
时蜇:“诶?什么?”
我在回答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剧情的啊,从头开始说嘛,你弥补什么啊。
至于为什么会说那么详细,时蜇是有点私心的想和他多说点话。
因为平时大魔头话好少,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好不容易他现在有感兴趣的事,就想着多说一点。
嘿。
“第一次来时,我理解错你帮我的意思。”要怎么弥补。
他当时双眼猩红理智不多,最后对她那声确认就已经几乎用了全部自控力,但这不是理由,楚惊御也没觉得是理由。
“没有,不需要弥补。”
大魔头道歉一点都不需要。
是她擅闯死亡深渊先来打扰他的,道歉也该是她。
该道谢的更该是她,无论哪次。
时蜇觉得自己对大魔头不算特别了解,他虽然平时冷漠话少,总是一副拒人千里外的疏远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道德感超级重。
上次在雪山不知因何切了她发梢,知道她在意后还主动拿剑割自己的作为补偿。
再包括这次他口中的弥补,时蜇觉得大魔头比沈南岭那些正派修者道德感还重。
弥补……
时蜇想起她第一次来死亡深渊被拖拽下来时的情景,虽然害怕的厉害,三天时间头也被床头撞痛。
但回想起来当时能感觉出,大魔头在那种失控状态下,仍因石床上无物冰凉努力托着她背,尽量让她不沾石面的举动。
还有,真的好深!
每次都是!
时蜇脸颊不受控制发烫,眼神下意识往他小腹下扫了一眼。
然后拍了拍脸无辜样儿赶紧撇开头,眼神无处落。
楚惊御:“?”!
不用弥补只是面子话。
得…切吗?
他手落在胯间不自觉抻了下衣物,商量:“能不能换一个弥补方式……”
剑落在他脖子都可以,但那里…不行。
时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魔头的意思。
呃。
她几乎笑出声,顺着他的手又给把衣服扯了扯:“弥补什么啊,想帮你是真的,不然我也不会在第二次月圆还会过来了。”
这是真的。
第一次可能有害怕,但她是自己主动答应的,也是主动跑去的,大魔头没怪她打扰就很好了。
时蜇盘腿坐着无奈地往前一趴,正好把脸埋进抱着的枕头里,闷声道:“我想帮你做点事啊,可是又什么都没有,修为也不行,我能得到的你肯定也看不上眼,所以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嗯。”
时蜇其实是想要个安慰的,但想想对方是大魔头,对这回应也算意料之中了。
他是真的话少啊,什么时候都是。
也可能是她真的挑不出一点优点,导致他…没法安慰。
嗐。
时蜇撇撇嘴,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把脑袋沉进枕头,蹭了蹭。
“还回去么。”听到大魔头冷冷问了声。
时蜇仰头看他。
很想回不走了。
知道了大魔头不会杀她,她想着和之前被从献祭台救下来后的打算一样,留在死亡深渊,不想回去了。
可手在摸了摸自己腰间布袋里的小玩意儿后,她改主意了。
时蜇点点头:“嗯。”
七夕很快了,她得暂时回宗门。
有事。
说完就已经在准备起身,眼中带着期待,在死亡深渊一刻也不再多留。
她的小动作自然也落在了楚惊御眼中。
刚才帮她穿衣服时,无意中有碰到随身系的布袋,能感觉出里面有两件。
结合前几日在街上摊前的场景,以及他所碰及到玉质硬度的触感,不难猜出里面是什么。
那日清涟手上的同心结送给她了。
距离七月七时间不算长,在明知他不会伤她后没有了先前的顾虑,楚惊御能大概知道时蜇仍选择离开的原因。
七夕是么。
无聊的东西。
他从没留意过这些,至于这节日还是那天在街上才知道的。
但唯独这次,格外不高兴。
☆、第98章
有了上次时蜇徒步回去的经历, 知道她或是不喜欢留在死亡深渊,大魔头告诉她回去的通道现在也可以由她自己控制出现。
时蜇顿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惊喜。
太好了, 这样以后离开就可以不用打扰他了。
时蜇按照大魔头告诉她的, 离开不用像来时想他那么麻烦, 她朝着房间内每次来时的落脚点抬手,果然黑色的通道口出现在眼前。
把事情和大魔头都说开后, 时蜇心情极好,把床铺给收拾好, 蹦跶着走向通道。
快要迈步进去时, 她突然想到什么。
转头和冷脸看着自己的大魔头问道:“那我来的时候,也可以换成这么方便吗?”
不像之前那几次似的, 孔月来找麻烦那次, 后来因为思绪不集中无法长时间想他而来迟。
又像这次月圆, 因为想到他不受控制而导致通道入口一直出现。
时蜇觉得,以后时不时想他这种情况可能会更多, 就…很尴尬。
“不能。”大魔头声音比之前又冷了几分, 几乎毫不犹豫应声。
“哦。”时蜇也没有失落,就老实点了点头。
她自然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
哦也对,平时这种时候她都走了的,现在还在打扰他是烦了吧, 她懂她懂。
时蜇弯眼朝大魔头笑了下, 转身迈进通道离开, 走得能肉眼可见的心急。
倒也不全是因为他的态度, 主要是真的想快点走, 她回去还有事儿呢!
楚惊御坐在椅子上目送她离开。
在通道消失的下一刻, 他倚在椅子靠背把头后仰。
闭眼, 整个人烦躁的放空状态。
知道时蜇走得急是为何。
那两枚同心结就是最好的证明,在离七月七越来越近,迫不及待去找送她同心结之人。
能理解。
他见不得光的身份和脾气,换成是谁都不会想靠近,清涟对她来说确实更适合不过。
在时蜇面前,楚惊御自己知道一直在努力表现出亲和些。
不过现在觉得,她应该并没有看出来。
对于她离开时问的那句,能不能把来这里通道的出现方式改变。
能,小事。
听到她那么问,楚惊御也的确是想说能,在开口时偏偏口不择言地加了个不字。
不知道在怒气什么。
但就是在知道她连想都不愿想他一下,现在都不痛快。
和一个小姑娘较劲,楚惊御第一次觉得自己幼稚。
从没有过的幼稚。
烦躁。
——
时蜇回到自己柴房后,压根儿就没再想大魔头。
因为这次在死亡深渊醒得早,回来后也就才太阳初升,东方一片被晕染的漂亮。
柴房的唯一好处就是清净,格外的情景,狗都不来。
没忘去给那两盆小花浇了水,开了窗,绿植放在窗台一边一盆,拿至在窗口外透风。
窗外柳树上蝉鸣浅浅迭起,正巧一直麻雀落在她刚浇完水的花盆边缘,叽叽喳喳好几声。
时蜇走过去,顺手给麻雀捻了点酥饼皮。
她从腰间的随身布袋里拿出那两枚同心结。
清涟仙君给她的那个带玉的,本来是防身用的,不过现在用不到了。
时蜇觉得,反正是她自己出钱买的,那就是她自己的,用不着还给清涟仙君。
她环视了自己不大的屋子一圈,最终当挂件摆在了放剑的位置。
银灰色的剑和碧色的玉相衬,还挺好看的。
是很好看。
看着自己到位的审美,时蜇满意地点点头,还带点骄傲。
八仙桌上还剩了她自己挑选的那个同心结。
桌子上还摆满了红线和针,线粗细不一好几种。
这是时蜇那天特意买的,她也不知道同心结该用哪种线,索性就都买了些回来。
同心结,她要自己做。
这也是选了最简单这款的原因,因为复杂的时蜇怕在七夕之前学不会。
下山时听街上的人说,自己做的才最有诚意,也最灵验。
那她要自己做!
送给大魔头的,就要送最有诚意的。
同时也私心地想要同心灵验,万一真灵呢。
时蜇从死亡深渊心急离开就是为了这个,不然她好想和大魔头多待一会儿的。
但离七夕也就还剩半个多月,白天还要和宗门其他弟子一样练剑和修行,空闲时间也只有早起和晚上这点时间。
她从没做个这个,怕自己笨完不成,时蜇很着急。
也确实很难。
早上只是看了个大概,时蜇晚上练完剑回来后,点了灯洗漱泡完澡很精神。
辟谷丹还有效力按理说不用吃东西,可时蜇嘴馋,又从后厨要了些酥糕点心。
端回来两碟摆在屋子里唯一的桌上,沏好茶摆好。
然后开始她心心念念的‘大事’!
回到八仙桌前,在长凳上坐下。
时蜇倒好茶摆在一旁,往嘴里胡塞了块小绿豆糕,嚼着擦了擦手,把她自己挑选那个最简单的同心结拿在手心自己观看摆弄着。
看起来不大简单,开始时蜇还以为就是粗线打了几个扣,可现在灯下仔细看过后才知道并不是。
那几个简单的扣是由红丝线一道道编织而成的,线压线的各种穿插,细看的话比粗线打结细腻得多。
时蜇想着用粗线算了。
可想起街上时同心结摊前人们的笑语声,说‘千丝万缕的缠两人才是永结同心的根源’。
她又信了。
嘿嘿。
就要千丝万缕,才不投机取巧咧。
也不怎么会用针,第十来下就扎到了手。
时蜇把冒出一丝血珠的食指指腹放到一旁的布上擦了擦,感觉到疼又拿到唇边吹了下,不出血了又开始继续。
不过被扎几次后她学乖了,把容易挨扎的食指缠上了布,虽然不太灵活但起码防扎。
好处是食指确实不挨扎了。
坏处:食指不灵活后习惯性地用中指去接针,挨扎的只是换了个指头。!
真的好难啊这破东西!
一直到快临近深夜。
好不容易编好了半个扣,时蜇开心的提起来在灯前欣赏,才发现歪了,歪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
时蜇沮丧地往桌上一趴,一晚上全白忙活。
因为全神贯注,胳膊僵得都有些麻木,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困,但又不死心没一点进展。
把那个‘学废了’的同心结往桌子上一丢,时蜇重新拿了线准备再来。
还没等开始,听到熟悉的老者声音叫她。
“闺女哎,老夫没打扰到你吧。”
是那个闭关的老头。
时蜇把手里的物件放了放,礼貌回:“没有,我还没睡。”
老者笑道:“那就好。”
随后和她说明自己找她的缘由:“上次闺女你提及的事啊,老夫和我那小兄弟说过了,他说啊看我面子可以最后一次应我这件事,也就说能再帮你这一回。”
老头回想起自己豁出老脸再去请楚姓小兄弟帮忙时,他说的这话。
说是最后一次不驳他面子,没有下一次。
知道死亡深渊这小子不喜管闲事,所以他也是除非紧急绝不敢麻烦他。
这次他会答应,大概率也是上次应他要求给了那些辟谷丹才再卖他一次面儿。
听到这话,时蜇才想起来之前拜托老头的事。
她急忙高兴回道:“不用了老伯,我的事已经解决啦,他不会伤我,辛苦您了。”
老者听声音都仙风道骨,笑道:“哦喔,没事就好,那老夫就告知那小兄弟一声,就不劳烦他了。”
时蜇不好意思地道了谢,“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会伤我的……,绝对没有骗你的意思。”
“无需与老夫客气,闺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者笑意盈盈。
没有恼,更没有怪她戏耍什么的。
老头只觉得,闺女没事就是最好。
既然如此,那他得赶紧去和死亡深渊那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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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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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老者也确实马不停蹄, 和时蜇结束传音后,立刻传音镜死亡深渊。
达到他们这种境界睡觉只是看心情。
知道对楚姓小兄弟来说除了月圆,其余时间无多大差别, 自然也没有夜深打扰一说。
传音镜中看到死亡深渊这位在魔剑旁闭眸静坐, 老头客气地开口:“小兄弟, 我前几日托你之事可还记得?那件事……”
欲言又止,能听出敬意和委婉。
楚惊御睁眼, 凌厉的眸看向飘渺的传音镜:“说。”
他说话一向简洁明要。
老头深知这小子脾性,也不再绕弯子:“我那宝贝闺女说事情已解, 就不劳烦小兄弟出手帮衬她一把了, 我闭关无法脱身,为这点小事叨扰到你属实惭愧。”
“嗯。”男人冷冷应了声。
临了, 老者还关切地询问道:“这是月圆过后没几天, 小兄弟已与平常时无异, 看样子魔剑对你的影响可是化解了?”
“她来帮了我。”依旧是无情绪的话语。
“是哪位?”老头问完才想起来,自答道:“喔, 是那位擅闯死亡深渊令你破身的女子?”
这次没得到回应。
不过在老头看不到的视野里, 楚惊御不知想到什么,从刚才说完‘她来帮了我’后冷脸下耳根就泛起了红。
“好好好。”老者笑盈连道三声好。
又替这小子高兴说道:“你既已同意那女子的亲近,想必以后的月圆日能轻松不少,也算是幸事, 以你的灵气修为与其合修, 成仙之体想必不难, 倒也省去忧心生死一说。”
“我的灵气她用不了, 可知为何。”楚惊御看向传音镜。
冷着脸, 他语气中略带一丝疑惑。
楚惊御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
如果说最开始时蜇是因为从没修行无人带领才毫无修为, 才使得自己留在她体内的灵气无法运用, 他最初也是这么认为。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现在时蜇已经在天荣宗和其他弟子一样,练剑修行,他也不止一次地教过她,但在她身上还是感应不出一丝的修为,就连他所留的灵气也如同被禁锢般。
这没道理。
老者同样顿时诧异:“当真?”
看到楚惊御点头,老头捋着白胡须面露凝色:“常理来说,受了你的灵气,若是高修可直接突破阶梯直接成仙体都不是难事,若为低阶修者,那也能得益修为显著增进,怎会有无用一说。”
老头说的这些楚惊御早就能想到,要是有答案,哪还需要浪费口舌来询问他。
听到这老头子也一时没个所以然,楚惊御再次闭目养神,下了逐客令。
老者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临走前,再次和这位表达了谢意。
楚惊御出于旧情面子,也算客套回了句:“我说过帮你这老头子最后一次,这次没用上可留着。”
这是原则,他不会出尔反尔。
“那就多谢小兄弟了,不过她难题大抵是解了,应该再用不到帮忙。”老头笑道。
说完,又忍不住夸一嘴闺女:“我这闺女可真厉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把难题给解了,凭自个儿本事说是让那恶人就不杀她了,话说以后也不会再伤她,不愧是我宝贝闺女。”
老家伙光听语气都掩不住的骄傲。
能让他露出这种语气,很难得的。
不同刚才的莫不关心,听到老头后半句的话,楚惊御倏地睁眼。
这听着……
怎么那么熟悉。
他寒眸再次看向传音镜,问了声:“是我在迷雾深山救的那人?”
老者:“啊对,不错。”
迷雾深山,系统。
还是不识字的文盲系统。
楚惊御猛地有种不详预感。
“叫…什么名字?”他几乎不愿承认地像是在确认。
“你说我那闺女啊。”
老头一脸自豪,回道:“时蜇。”
说完又忍不住夸一嘴:“我那闺女可聪明着呢,又礼貌又懂事。”
不是虚夸,这是实打实的。
又聪明又有韧劲儿,懂事得很,小可怜。
楚惊御单手扶着魔剑,不同于刚才的漠然和冷酷,此时直直顿在那儿。
他没听清老者后面的话,在说出‘时蜇’二字后,他就满脑子都被这名字围着,愣住。
时蜇。!
果真是她。
祭剑时老头的托付如此凑巧他没多想,昨天她说根据系统的认错字提示而来了死亡深渊,他也没往那边想,
是自己疏忽了。
旧友的女儿,而他……
都该死的做了些什么!
回想起每次月圆的种种,各种细节,时蜇的一颦一笑,每每眼尾噙泪的假装求饶后又咬上他肩膀的报复,呢喃在耳边的‘惊御哥哥’……
楚惊御握着魔剑剑柄的手愈发收紧,手背的青筋暴起。
因他心绪不宁,一道道猩红魔气攒动萦绕,越聚越多,将人、剑整个包围。
从她能无视自己的结界能进入死亡深渊时,他早就该想到的,是因为系统。
被他扔在迷雾深山的系统,被时蜇无意捡到,系统曾属于他的东西才能让她不受结界影响。
一切都该死的凑巧。
楚惊御自认为从没做过什么有违道义之事,他向来坦荡。
唯独这次,让他思绪乱得可怕。
脑海不断浮现和时蜇的相处,露出半颗虎牙的笑,在他面前毫不遮掩的高兴和赌气各种情绪,月圆来晚时的那声‘对不起’……
楚惊御径直后仰摔躺在魔剑石台上。
单手撩起额前碎发,强迫自己冷静,却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偏偏脑子里都混账地是和她的相处,包括月圆。
他无法也不允许自己再面对她。
更再无脸面对。
一连好几日。
楚惊御没动一下。
深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怕时蜇再有事,像上次进不来死亡深渊找不到他时那样无助。
楚惊御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告诉她一声,不用再来帮他了。
起身,瞬间消失在石台上。
——
时蜇每天的日常几乎就是千篇一律,也基本融入了天荣宗。
倒也不是多喜欢练剑,只是她想变得强一些,成为能真正拿得出手的天荣宗弟子。
能在有人需要帮助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也能…离大魔头的高度更近一点。
鸿鹄大志当然有,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听从老者的指引不辞辛苦地来天下第一宗,想当第一剑修,想证道飞升造福世间。
可现在能认清现实,凭她好像不太可能。
放弃当然也不会放弃。
所以就尽自己所能,做到自己的最好就好了,时蜇想得开的。
七夕将近。
时蜇除了日常,每天傍晚打完水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柴房,摆弄她那只至今还未成型的同心结。
桌上已经有十多个半成品了,不是扣结歪七扭八就是线不均匀丑丑怪怪的。
桌子上唯一一个能看的就是买来的那枚样品。
好在现在熟稔地不扎手了,食指指尖缠绕的布条不知道被扎过了多少遍,既新又旧。
已经习惯了缠裹着布条,时蜇每天换新的,一直带着。
练剑时有师兄看到手指的布条还夸师妹真刻苦,让时蜇那叫一个不好意思。
时蜇坐在长凳桌前,把拿针细心挑着编了一半的同心结举起来在灯下欣赏,笑得可甜,狠狠点了下头带着对自己的认可。
这个是她最满意的了,虽然只有一半,但愿后半截别毁。
大魔头应该也会喜欢吧。
应该会,真的挺好看的。
就是怕他嫌弃,自己才想做出最好的再拿去送给他。
在临近深夜,时蜇还是把她那只最满意的同心结给编歪了,下针距离太宽了。
撅嘴生气把那只‘废品’往一堆废品里一扔。
又白忙活。
她伸直胳膊趴在桌子上,把额头紧紧贴在桌面,磕着碰了好几下。
可能深夜总会有点小情绪,落寞沮丧。
尤其是在失败了一件心心念念的事后。
时蜇歪过头,看着她做废了的那些同心结,伸过去手摆弄了下。
干嘛要写的她和大魔头相差那么多嘛。
各方面的,让她连追赶的机会都看不到。
如果相近一点,他不那么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那自己也不会这么苛刻到怕做得不完美入不了他眼。
不对,那可是大魔头诶!
时蜇又想着,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自知完美的那股劲儿,他不需要改变什么,一点都不用。
她追赶就好了。
既然大魔头眼光高,那就努力做出最完美的给他!
时蜇想一出是一出,觉得又行了。
因为距离七月七没几天了,她今晚不打算睡了,通宵。
把手边已经凉掉的茶喝掉一半又添了半杯热的,仰头而尽。
拍拍脸让自己精神,再次拿起针线。
盛夏的夜晚蝉鸣都不再喧嚣,闷热中透过门缝吹进一丝微凉晚风,柴房本就阴凉,更舒适不少。
时蜇高估了自己,后半夜还是没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胳膊枕得有些麻,起身,背上盖着的薄毯差点滑落下去。
被她一把接住。
时蜇看着手里的毯子,皱了皱眉。
是睡着后自己盖上的么,没印象诶。
可能是冷了就从床上随手扯的,应该是。
她没空想这些。
时蜇弯腰把桌上那一堆‘破烂儿’用胳膊拢了拢,又看了看昨晚睡着时做的那一丁点同心结,可惜地叹了口气。
竟然睡着了,可恶。
两天后就是七夕,她一定要做出来!
去送给大魔头。
千丝万缕亲手缠绕的同心结。
☆、第100章
正值七夕临近, 宗门很多弟子白天照常,日暮西垂后很多都偷偷下山做准备去了,就是没道侣的也凑个热闹。
时蜇也一样。
不过她不是下山, 而是练完剑一头扎进柴房, 平时最喜欢的路满师姐说带她下山玩都给拒绝了。
昨夜她熬了个通宵, 把同心结编了有一小半了。
今晚时蜇也没打算睡,把剩下的那半截一定得弄好。
白天午后有小憩了一会儿, 可能是每次月圆三天被折腾惯了,两三晚不睡时蜇没觉得有多疲惫。
也或许是心中所想着快点给大魔头看到的迫切, 挑灯一夜, 她非但不困反而还很精神。
七夕这天,时蜇满心欢喜。
她拿着亲手准备编织好的那只同心结, 从通道前往死亡深渊。
其实到最后也没有编出令她最满意的同心结, 但比之前的那些都好了不少, 起码外观没有歪歪斜斜的,是好看的。
怕握紧会褶皱或变形不好看了, 她双手拿着, 几乎着捧着。
大魔头应该……不会嫌弃。
时蜇默默想着。
也想象着他看到礼物后的表情。
在她把礼物递过去时,他肯定还是那种冷冷的态度,酷酷地慵懒垂眸看一眼。
大魔头几乎不表达什么喜欢,但还是会伸手接过去。
就像上次送他泥塑小人那样, 还有他接过花灯时也是这样。
少女把同心结双手握在身前, 在柴房迈向通道入口时期待着, 还忍不住抿嘴笑得可甜。
死亡深渊宫殿的落脚点时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开心地迈出通道。
房间一切如常, 但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时蜇四处张望了下, 包括其他房间, 甚至地下魔剑台的地方她都去找了, 没有看到大魔头的身影。
不在吗?
以往她来基本都是月圆十五,大魔头在那种时候必须在死亡深渊,所以每次来都能看到他。
而今天不是月圆嘛。
时蜇敲了敲脑壳,才想起来自己今儿要过来忘了和大魔头提前说,不是月圆时刻他不在这里很正常。
但她也不知道大魔头去哪了。
今天七夕欸。
时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同心结,撅了下嘴。
也没坐下,她站在房间中央就保持来时的姿势,低头双手摆弄着手里熬了好多个夜晚才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又乖又有点手足无措的。
才发现对死亡深渊、对大魔头的住处,对宫殿房间,时蜇觉得自己并不熟悉。
那份熟悉感是来自于每次到来时,这里的人。
熟悉的是大魔头,而并不是死亡深渊。
就像现在,她连坐下都不知道坐哪。
那边有椅子,其实也不算不知道吧。
就是看到他不在后的那股落寞,让时蜇有点无所适从。
不知道大魔头干嘛去了,又舍不得回去,她想把同心结亲手送给他的。
怕他回来错过了,时蜇也不敢去别处,就在每次来时的房间等。
实在站累了就坐了下椅子,但坐下显得时间更漫长了,就蹲在那儿等。
挺小一只在偌大的房间中显得有点好笑。
一直临近天黑,也没等到大魔头回来。
石床上整整齐齐,好像从上次月圆她离开后就没动过。
时蜇好困,眼半开半合地快睁不开了。
做同心结那么多夜没觉得累,来时又格外高兴满心欢喜的更没感到困意。
这会儿闲下来才困得不行。
时蜇双臂交叠搭在膝盖,下巴抵在臂弯处,困到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点头,已经迷迷糊糊的。
现在即使困得快蹲不住了,她也没去床上。
大魔头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这还是时蜇从上次常临城来时才知道的。
他去帮叶轻轻了不在,回来后那么的不高兴,她都有看到。
当时就是看大魔头心情不好,自己才没打扰他徒步离开死亡深渊的。
时蜇实在撑不住了,蹲着的身子一歪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就势沉沉睡过去。
睡着也依旧还握着手里的同心结,始终没撒手。
极度困倦下没有梦,时蜇睡的很死,叫都叫不醒的那种,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觉全都补回来似的。
当然也没人叫她。
迷糊中睡着时是黄昏,再睁眼时已经是深夜。
时蜇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揉了揉眼,抬头看向周围。
还好房间内灯光明亮,让她不那么害怕。
房间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大魔头还没有回来啊。
时蜇坐起身,揉着眼的手从眼尾滑落。
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子时,七月七过了没有。
时蜇睡醒了后半夜就没再睡着,一直到天亮,始终还是她一个人。
看着外面天明大亮,她现在知道了,七夕已经过了。
看了看手里没送出去的礼物,右手食指缠绕的布条昨天来时都没来得及扯下,她那么兴奋的来着。
在七夕这天一大早就来了,想第一时间把同心结给他。
到底去哪了嘛。
时蜇赌气地怪自己没提前和大魔头说一声。
说她在七月七这天会来,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在死亡深渊等她一下吗,别去别处,别让她找不到人。
等了一天一夜的委屈和失落,让时蜇越想越难过。
不止一天一夜,从她亲手做同心结那时候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那么大的期待扑了个空。
“干嘛非得在这天有事啊。”时蜇撇撇嘴,仅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
也不是怪大魔头,只是,这是她第一个认真对待的七夕诶。
第一次和其他师兄师姐们一样,给心悦喜欢的人做了礼物。
可是她都没机会送出去。
她做了那么久,指头到现在还疼呢。
时蜇不死心地又去地下魔剑台看了一眼,没人。
应该在这儿吧。
她感受不到什么气场,可是独有的感觉很熟悉。
和大魔头亲密接触过那么多次,那股冷冽松木香时蜇格外熟悉,无可替代的熟悉。
“楚…楚惊御?”她不确定地对着前面喊了声。
因为不怎么叫过他名字还有些不习惯,嘴笨了下。
没得到回应。
时蜇又向前走了两步,轻唤:“惊御哥哥。”
“惊御哥哥!”手伏在嘴边最后一声提高了声量。
……
有一丝呼啸的风,但没有回应声。
时蜇闭紧了嘴尴尬地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清醒,随而转身离开。
好吧,是她想多了。
可能是没睡好,也可能是太想见他了,才会有那种大魔头在这里熟悉感的错觉。
可恶,她不等了。
时蜇把手里的同心结塞进随身布袋,抬手,通道出现在房间中央。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才不舍地迈步走进通道。
倒也不是生气什么的,只是不知道大魔头什么时候回来。
时蜇过了昨天不顾一切的那股兴奋劲儿,勇气也灭了一大半,在这儿眼巴巴地等他觉得有点丢人。
万一被拒绝了就更丢脸了。
时蜇是想着她当做没来过,反正大魔头也不知道。
月圆他肯定在的,虽然到时候送七夕的礼物迟了点,但能给他就行。
……
在时蜇离开死亡深渊那一刻,魔剑台旁的屏障结界大开,一直隐于屏障内的男人也渐渐显了出来。
楚惊御始终保持着之前仰躺在魔剑台上的姿势,单腿曲起随性洒脱,一只手臂搭在额上,冷脸不带情绪。
他转头抬眸,透过猩红魔气看向刚才少女站立的位置。
时蜇晃脑袋时发绳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叫他惊御哥哥。
在床上时多少次逗着她叫都撇过头不肯。
现在换成自己不敢应。
那晚他去柴房时看到那一桌的东西,时蜇亲手做的同心结,累到趴在桌上睡着。
给清涟的么。
亲手做,有心了。
自知身份,但在临走时还是没忍住给盖了条毯子。
死亡深渊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内,昨天时蜇一来时他就知道了,所以才更不敢再见她。
那是旧友的女儿。
他无脸面见她。
于情于理,他都只能身为长辈。
无论是身为长辈还是出于负责,自己对她无非都只是责任。
也只能有责任。
刚才时蜇过来时,她手里拿着的同心结楚惊御看到了,也大概猜到她来这里的原因。
没找到清涟么,所以来问他。
楚惊御闭了闭眼,睁眼的下一刻,瞬间消失在魔剑台,前往清涟仙君的留仙山。
出于责任,自己会帮她一切。
——
时蜇回到自己柴房时,去时有多高兴,回来就有多蔫蔫儿的。
把桌上那些做废了的同心结正收拾着,脑海传来小机开机的声音。
听到小机询问她现在的处境后,时蜇都告诉了它。
【你说大魔头答应了不会拿你祭魔剑??!】小机语气震惊,在听完时蜇的描述后久久才缓过神。
时蜇手上没停,点头嗯了声:“他说不会伤我。”
小机仍是难以置信:【为什么?】
时蜇:“……”
狗东西,我不用死还非得需要个理由吗!
小机冷静下来,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原因:【或许是男女主主线变动的缘故……】
听到这话时蜇一愣,正在收拾针线的手也停住,问向小机:“什么?”
【沈南岭没有证道成功,他没有飞升就无法展开之后和女主的虐恋,更无法给女主成仙提供帮助。】
小机接着分析道:【我说过的,死亡深渊的大魔头在后期是女主金手指般的存在,他会在暗中无条件保护和帮助叶轻轻,在剧情发生变动后大魔头之所以放过你,应该是在以防叶轻轻之后会用到你,毕竟你是关键。】
是么。
怕叶轻轻以后为难,所以宁可忍受着月圆折磨才放过她。
“万一是他自己不想杀我的呢。”时蜇说得很没底气,但还是小声呢喃了句。
大魔头亲口说不会伤她的。
小机:【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时蜇垂了垂眸,不说话了。
小机以为她是怕了,安慰道:【不用太担心,这样的话大魔头一心只在女主身上,即使留着不杀你应该也无心理你,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之后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听闻小机的话,时蜇把头低得更深。
尤其是小机说到那声‘他无心理你’后,她终于知道了去死亡深渊没见到大魔头的原因。
????????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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