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Vincent的小快乐
两人齐齐回头望向他。蔡衍嘉脸唰的红了, 金素丽则噗嗤笑出声来。
“好好,知道了,向老师。”蔡衍嘉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推着他胳膊、逃也似的带他离开。
啥情况,刚才吵成那样, 他一来, 就不吵了?向天问满头雾水,被蔡衍嘉一路拉回到客厅。
老季走过来,问夜里客人怎么安排,蔡衍嘉云淡风轻似的说:“我在向老师房间将就一晚, 其他房间你随便安排他们。”
老季点了点头。向天问疑道,难道把主人房都让出来给客人睡,这些人这么重要吗?
这时蔡衍嘉脚下一飘, 向天问赶紧揽腰搀扶住他,看来这货喝了不少。
“向老师, 我头好晕,眼睛都睁不开了。”蔡衍嘉倚靠在他身上问, “几点了,天亮了吗?”
“没,还不到两点。这几天你起得早,熬不住也很正常。”向天问带他回自己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蔡衍嘉却爬起来往卫生间走,嘴里叨咕着:“不行, 我要冲个凉,洗香香……”
向天问赶紧过去扶住他:“别洗了,你站都站不住了,怎么洗?漱漱口就睡吧。”
蔡衍嘉在面池前咕嘟咕嘟吐了两口水, 向天问又把他扶回床上,让他躺好。
“向老师,你来——”蔡衍嘉拍拍床,冲他伸出两条胳膊。
又要抱?这还抱起来没完了。向天问犹豫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计较,便说:“嗯,稍等,我洗漱一下就来。”
刷完牙,刚放下漱口杯,忽听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
“搞什么?”蔡衍嘉也挣扎着起身,两人赶紧跑出去查看。
主卧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见蔡衍嘉来,大家竟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你……你……What manners,uh?What the f**k?”蔡衍嘉不知看见了什么,气得语无伦次大吼起来。
向天问急忙拨开人堆挤进去,却见床头柜被拉开半扇,旁边地上有个奇形怪状的黑色东西,不到一拃长,像个把手,正在嗡嗡震动。
猥琐二号在床边衣冠不整,笑得前仰后合:“Big boy toy,Vincent的小快乐!还是入体的哈哈哈哈——”
Kiki带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坐在床上,双手捂脸也笑得花枝乱颤。
“我想找个套,一摸,摸出来这个东西!哈哈哈哈——”猥琐二号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发现这个东西的经过,“吓得我直接甩飞……”
蔡衍嘉一手扶着墙壁,气得两眼通红、浑身发抖,一开口却哽住说不出话来。
“你有没有礼貌?!道歉!向Vincent道歉!”Estella冲那人叫道,那人却还在笑。
向天问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玩具”,顿时火了,冲上去一把揪住猥琐二号后脖颈子,把人推了个跟头:“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你爸妈没教你在别人家不能乱翻?!”
“What the f**k,man?你管我?”那人爬起来还要来劲,向天问一抬脚又把他踹得人仰马翻。
众人一看打起来了,纷纷上前拉住向天问。床上那姑娘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跳下床一溜烟跑了。
“Get out!Just……go!”蔡衍嘉终于回过神来,指着门喊道。
猥琐二号起身穿上裤子,还不想走:“Come on, mate! What’s the big deal?别扫兴好吗?大家都是成年……”
“滚!”向天问粗吼一声,连蔡衍嘉都被吓得浑身一震,包括猥琐二号在内的众人作鸟兽散。
向天问心想,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蔡衍嘉以后还怎么活?
他姑父曾和工友们一起去找开发商讨薪,回来后告诉向天问,这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上等人”,其实个个色厉内荏。你要是和气礼貌、看起来善良讲理,他们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但只要你狠起来、拿出敢跟他拼命的气势,他们马上怂得像孙子。
于是他大步追出去,猥琐二号刚把大门拉开一条缝,他便砰的一拳怼在门上,狠狠瞪着那人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但凡从你嘴里传出关于蔡家、关于Vincent半个字,别怪我不给Vincent面子!”
那人立刻缩脖瞪眼,背贴着门点头如捣蒜。
向天问拉开门,一直目送他跌跌撞撞跑到电梯旁,才重重把门关上。
Estella也来到门口,气鼓鼓地戳着手机:“什么东西啊!烂人,拉黑他,都给我拉黑他!”
Kiki也带着两个女孩走了出来,一路骂骂咧咧地训斥刚才主卧里那个女孩:“我真服了!傻缺吧你!怎么有脸动客户东西的?你咕吧吃多了、脑子吃坏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告诉萌姐……”女孩儿哭得妆都化了,眼圈揉成两团乌黑。
向天问见他们披着外套、拎着鞋,看样子是没脸在这儿过夜,准备走了。
这些人也怪可怜的,干这行儿不得不看人脸色、替人背锅,实在不容易,何苦为难人家小姑娘。
于是他阴沉着脸说:“深更半夜的,你们穿成这样跑出去,出了事谁负责?”
老季也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早了,客房还有空,大家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Kiki赔着笑脸,连声道“不好意思”、“添麻烦了”,这才领着两个女孩又回房间去。
向天问想起蔡衍嘉还在主卧,赶紧跑过去看他。
蔡衍嘉蜷缩着蹲在地上,像在抽泣。向天问想把他揪起来,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最终只得靠床坐在他身旁。
刚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放腿,蔡衍嘉就一头扑进他怀里,贴着他胸口抖了抖。
他以为蔡衍嘉是在哭,低头却看到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居然是在笑:“向老师,你好凶啊。”
对这种人为什么不凶?向天问恨铁不成钢地想,这些所谓的“朋友”大半夜不请自来,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却没有半点尊重你的态度。就是因为看见Shawn把你耍得团团转,他们才觉得你好欺负,把你当成傻子、冤大头!
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令蔡衍嘉更伤心,他只能通通咽回去,叹了口气说:“以后少跟这些人来往吧,都不是什么正派人。”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这样,我心里清楚。”蔡衍嘉无奈地撇撇嘴,“可我不跟他们来往,跟谁来往呢?总不能孤零零一个人……”
向天问听了这话,不禁来气,更觉得蔡老爷子的决策英明无比。
长久以来,蔡衍嘉在这帮废物二代的圈子里打滚惯了,想结交些好人,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早晚学坏。要是能在国内上个好大学,每天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一道,好歹能接触点儿正经人、琢磨点儿正经事。
“朋友贵精不贵多。这种狐朋狗友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好好学习,将来上了大学,总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向天问苦口婆心道。
蔡衍嘉“哦”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想想,蔡衍晴会和这种人一起玩吗?”向天问又想到一个新的角度劝他,“你想让她瞧得起你,就得像她一样、甚至比她还强。我就问你,她会浪费时间和这帮人打交道吗?”
蔡衍嘉不回答,却突然抬头直直看进他眼里,反问道:“那你呢,向老师?你不能做我朋友吗?”
我……能吗?向天问一时怔住。
他只是个暑期家教,他和蔡衍嘉的缘分,本就始于买卖关系;辅导一结束,两人便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各有各的人生道路,而这两条路几乎没有交汇的可能性。
“我只是想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放弃我的朋友,为什么这么难呢?”这回蔡衍嘉真要哭了。
“可以,可以呀!”向天问赶紧哄他,“就是……你喜欢玩的东西,我都不懂,只会催着你学学学……我是怕你觉得我太凶……”
“我就喜欢你凶。”蔡衍嘉委屈巴巴瞅着他,“我知道你是真心……”
正说着,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蔡衍嘉掏出来一看,是Kiki连发来三条60秒的语音消息,应该是在道歉,想请求蔡衍嘉原谅。毕竟蔡衍嘉是他最大的金主,得罪了蔡衍嘉,今后钱可就没那么好赚了。
蔡衍嘉懒得点开听,只回复了一句:“没事,我知道。”然后又扑到向天问身上。
“不早了,睡吧?”向天问扶他坐直,想把他送上床。
蔡衍嘉却说:“不要!这床脏了,让老季扔出去!”
哎,好吧。向天问也有些心累,没精神理会这些,只好把蔡衍嘉扶起来,带回自己房里去了。
关了灯,又抱着陪了一会儿,蔡衍嘉终于睡着。向天问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皮也渐渐沉重。可想到客厅里那一摊狼藉,他又躺不住了。
不出所料,老季正在蹲在茶几旁,收拾被那群祖宗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点心和酒瓶。
“向老师,你不用管,我简单整理一下,明天会有钟点工上门来仔细弄。”老季腾不开手,只能冲他摇摇头。
虽说不是一个“阵营”的,但同为打工人,向天问难免感同身受。他一边帮老季撑着垃圾袋,一边忍着哈欠说:“吃的东西会招虫子,不能过夜。这么晚了,两个人弄,快一点。”
老季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向老师,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心眼实、眼里揉不得沙子。”
“有些事情,你其实没必要出头。”老季压低声说,“被你赶走那个,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这几年他家生意确实不好做,说句江河日下也不算夸张。但干这行的,哪个手底下干净?咱们领工资做事的人,你得罪他干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向天问这才意识到,他替蔡衍嘉把人给得罪了。
“他不会找蔡衍嘉麻烦吧?”向天问攥拳问道。
老季愣了一下:“嗯?那倒不会。他还不至于蠢到动姓蔡的。”
“那就好。”向天问冲着门的方向轻蔑一笑,“我一条贱命,挨一刀正好挣笔医药费、营养费,把债还了。”——
作者有话说:向老师,赶紧入赘吧,你改姓蔡不就没人敢动你啦!
第24章 第24章 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话音刚落, 向天问自己先吓了一跳。
“你捅我一刀吧,我一条贱命,挨一刀正好挣笔医药费、营养费, 就有钱还你了。”这是他爸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一有债主上门, 他爸就嬉皮笑脸地来这么一句。但凡有点理智的人, 都纷纷知难而退了。
这些年来,向天问那么努力、吃什么苦都心甘情愿,除了争一口气、不让人小瞧之外,最大的动力莫过于和他爸切割。
这种“切割”不是说不管他爸、不为他爸做的窝囊事负责, 而是从人格上、为人处事上,彻底摆脱他爸对他的影响。
他爸花钱大手大脚,他就格外节俭朴素;他爸猥琐好色, 他就干脆远离女性;他爸贪婪无赖,他就恨不得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滴在地上换来的。
可到头来, 他终究还是他爸的好儿子,这种不要脸的狠话, 他也能脱口而出。
才被他抛在身后不远处的,深到小腿的泥泞和贫穷的恶臭,又阴魂不散地向他席卷而来,向天问不知不觉端着垃圾桶愣了许久。
“向老师?”老季叫他,“看你困的,我这儿差不多了, 你回去睡吧。”
向天问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怕压到蔡衍嘉手脚,他十分拘谨地直挺挺躺下,一动不动, 心里却倍感孤独。
蔡衍嘉熟睡的侧脸近在咫尺,这张线条优雅、皮肤白净的完美脸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是一切富足的美好生活的象征。
刚才不应该推开蔡衍嘉跑出去的,要是还能再抱抱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向天问身上渐渐刺挠起来,那种骨头里渗出的不安与焦躁,像要把人逼疯一样。他只能反复屈腿、蹬腿,试图缓解这种难受;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蔡衍嘉。
明明困得不行,却无法保持安静,简直是酷刑般的煎熬。
他正急得鼻子发酸,忽然,睡梦中的蔡衍嘉翻了个身,手脚一起攀上他,把他抱住了。
啊,舒服了!
像被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一瞬间痛苦全消,向天问忍不住抱紧怀中人,激动得差点儿泪奔。
痛快了片刻,他却又忐忑起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像趁人家睡着了,在占便宜似的。
一面自觉卑鄙,一面又实在舍不得放开,他只好努力说服自己,是蔡衍嘉自己抱上来的,而且没别人看见,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说不定蔡衍嘉自己都没意识到,醒来之后,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何必小题大做……
再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向天问发现自己竟然把蔡衍嘉整个儿圈在怀里,两人面对面搂抱着,脸几乎贴在一起。
他吓得浑身一抖,所幸蔡衍嘉仍睡得香甜,毫无反应。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搬开蔡衍嘉的胳膊、腿儿,把自己摘出来,跳下床跑了。
没想到已经11点多了。玄关处堆着花花绿绿的行李箱,客人们聚在餐厅叽叽喳喳,向天问懒得见他们,就跟着带手套、拎个桶的清洁工阿姨,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阿姨走进一间客人房,立刻眉头紧皱,回头冲向天问摆摆手,说了句方言。
可惜他听不懂,脚下没停,结果一眼就看见地上扔着个瘪了的“气球”,里面半兜不明液体。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儿一脚踩上去。
哕——向天问膈应坏了,这才意识到刚才阿姨是说,让他别进来。
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长得平头正脸的,居然跑到别人家里胡乱发情,畜生吗?他怄得直来火,却又想到,蔡衍嘉以前没少跟这帮人混,会不会也……
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蔡衍嘉这个性子,哪有不随波逐流的道理?
向天问心里毛躁起来,烦得直想摔东西。正好阿姨在撤被套,他便跟着拿起枕头,发狠似的往下扯枕套。
接连收拾了几个房间,他和阿姨出来,在走廊里遇到老季,老季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垃圾袋:“向老师,你做这些干什么?衍嘉少爷到处找你呢。”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始终不舒服,不情不愿地洗了手,这才慢吞吞走到客厅。
蔡衍嘉已经在送客了,却还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客人们轮流和蔡衍嘉拥抱,说着轻描淡写的客套话。
经过昨晚的“风波”,那两个男的突然对向天问客气起来,竟主动和他握手。
“向老师,nice meeting you!”猥琐一号冲他点头道,“我从小最佩服学习好的人,有机会来英国,一定找我哦!”
向天问冷冷提了提嘴角,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回到饭桌前,周姨已经做好四菜一汤。他们两人,加上老季,各怀心事地闷头吃饭,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蔡衍嘉似乎看出向天问不大高兴,放下筷子说:“向老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不让他们来家里了。”
“不让他们来,你去别人家不是一样吗?”向天问没好气道。
老季听了这话一愣,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扫视一圈,急忙打圆场:“这倒不会。衍嘉少爷认床,一般不在外面过夜,多晚都要回来的。”
向天问心道,认什么床?昨晚在我床上还不是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他拿起碗筷,起身便往厨房走。刚打开水龙头冲碗,蔡衍嘉就跟了过来。
“向老师,我才不会像他们那样乱搞呢!我嫌脏。而且,我小时候有大师给我算过,说我八字里姻缘坐正宫,正缘伴侣是财运的根基,命里只能有一个爱人。一旦沾上烂桃花,就会命运坎坷、荣华富贵皆成空。”
“所以有时候哪怕是看上去还不错的人追我,一想到这辈子都要跟这人捆绑在一起,我就瞬间下头、x欲全无。”蔡衍嘉冲他郑重摇了摇头,“所以我不和人for one night的。”
向天问关上水龙头,甩甩手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又不关我的事。”
蔡衍嘉抱着他胳膊笑道:“我是怕你不清楚状况、跟老爷子乱告状,害我‘富贵成空’咯。”
向天问无语地想笑,白了他一眼:“你家老爷子还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啊?”
“当然咯!”蔡衍嘉凑近他说,“你知道吗?蔡衍诚就是因为不信这些,大师要他往东,他偏往西,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看来这位“大师”是蔡家老爷子的知心人。向天问想,为了管住这俩傻儿子,蔡铭生可没少动脑筋。
第25章 第25章 有火发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 蔡衍嘉的确乖了不少,每天练字,听向天问给他讲定理证明、做配套习题, 英语和语文刷真题、整理错题,隔一天背一篇英语范文。
半个月下来, 英语模拟卷已经能稳定在120分上下, 语文也能做到50多分了。
向天问不敢逼得太紧,每天都和他一起健身,偶尔空出一个晚上让他打打游戏、陪他喝酒聊天。
只是蔡衍嘉越来越没正形,稍微遇到点儿不顺心的事——题目做不出来、写得字自己不满意, 甚至有时候只是困了累了——就要“看看腹肌”,还经常赖在向天问房间睡午觉。
向天问也逐渐习惯他毫无边界感的触碰,不再那么容易出现令人尴尬的状况。
这天是月中15日, 蔡衍嘉一大早就来到向天问房间,坐在他床上摇头晃脑道:“今天是发薪日哦, 向老师!你要现金还是转账?我带你去银行吧?”
又找借口出门玩?向天问摇摇头:“工资用微信转给我就行。”
“不是吧,向老师, 你想让企鹅家多赚一笔手续费?”蔡衍嘉说,“你是要还款的吧?从微信里提款到银行卡要手续费,跨行异地转账还有延时,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说得没错,向天问沉默了一瞬,改口道:“那就……给我现金, 我自己去银行电汇还款。”
蔡衍嘉笑了:“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还是要跑一趟银行。一起去吧。”
向天问只得点头。蔡衍嘉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说银行的车到了。
什么银行, 还可以上门来接?!向天问只和县里那家合作社打过交道,里面的工作人员态度虽不算恶劣,但也远谈不上“服务”二字。
所以,当银行的黑色面包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子,满脸堆笑地为他和蔡衍嘉拉开车门、请他们上车,他确实有点儿懵。
车上冷气很足,真皮沙发椅十分舒适奢华。那人自称“William”,称呼蔡衍嘉为“蔡先生”,有相当明显的香江口音。
路上,蔡衍嘉和William聊了天气、饭店、演唱会,和近来的油价、金价,却始终不提取钱的正事。
银行坐落在江边大道上,William把他们带到8楼的一间大办公室,甚至没有路过大堂。
落座后喝上香槟,蔡衍嘉终于说起此行的目的:“帮我转三万块去这个还款账户。”然后把向天问出门前抄好账户和开户行信息的纸递给William。
向天问一听,立刻小声提醒道:“一万八,工资是一万八。”
“两个月的一起给你啊,省得下个月再跑一趟。”蔡衍嘉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还款三万,剩下六千我微信转给你,留在身边零用。”
当着银行工作人员的面,向天问不好同他争辩,只得收声乖乖坐好。
William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操作一番,几分钟后,就说“好了”,还打出一张单子,请蔡衍嘉签字。
向天问的手机上收到合作社发来的还款短信,他打开app,发现每个月应还的金额,已经从1700降到了1056。
一次性还款3万后,接下来每个月就只用还一千出头了!肩上的重担一下轻了不少,他心头大慰,暗暗长出一口气。
就在向天问以为事办完了、要走了时,William突然对他说道:“向先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我留意到您在这个‘农村信用合作社’有一笔欠款。冒昧地说,我们一般不建议客户和这种级别的金融机构发生债务关系。”
“相信您对我们银行也有一定的了解,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债权转让服务。就是帮您把这笔欠款从原机构买下来,今后您在我们这里还款,方便我们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William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替您和原机构的贷款经理沟通。”
向天问还在错愕之中,蔡衍嘉先点了点头:“好啊。你算一下,转过来之后利息划不划算、原本的管理费和滞纳金能不能适当减免。如果没有变化的话,就不麻烦了。”
William笑道:“那是当然。没有好处的话,我何必给向先生这个建议呢?向先生是您带来的优质客户,利息和管理费自然不会高于为您服务的标准,算下来一定是低于原机构的啦。”
向天问脸色陡然一变。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把他当傻子吗?他怎么会看不出这是要干什么?
首先,合作社这笔贷款的利息,是扶贫办出面替他家谈下来,外资商业银行的利息怎么可能低于这个“政策照顾”的标准?
再说了,银行购买债权是为了低买高卖、从中赚钱,哪有高买低卖、赔本倒贴的道理?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家银行真不打算在他身上赚钱,那也是因为他们早在蔡家上百亿的资产中赚了足够多的钱。说到底,不还是蔡家替他付了这笔钱?
前阵子向天问拒绝蔡衍嘉替他清帐,蔡衍嘉不死心,今天就大费周章地和银行的人在他面前演这么一出,真当他是个一点儿金融知识都不懂的土包子了?
William自说自话地出去给合作社打电话,向天问阴沉着脸,正要数落蔡衍嘉,蔡衍嘉却先开口了:“向老师,我能打一会儿游戏吗?闲着也是闲着。”
见向天问没有出声反对,蔡衍嘉开开心心地掏出手机,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椅里,旁若无人地打起了游戏。
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倒把向天问弄得如同泄气皮球,有火发不出来。
他知道蔡衍嘉是出于好意,这种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哄着的阔少爷,甚至感觉不到这么做会显得向天问像个傻子。
可如果向天问这时候撕破脸拒绝,岂不反倒显得蔡衍嘉像个傻子?人家银行业务员受蔡少的委托,演这么一出“善良的资本家”戏码,结果被当场戳穿、下不了台,以后蔡衍嘉在这个银行的信誉必定大打折扣。
向天问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咬牙忍了。
不一会儿,Willam再次出现,说已经同合作社那边对接好,还手写了一张单子,列出的新还款计划里,每个月只需要还990。
向天问迅速在脑子里一算,这哪有利息,刚刚能把本金覆盖而已。
“……滞纳金5%。如果向先生没有异议,我们可以现在就帮您操作转贷。需要您出示身份证或者护照,先在我行开户。”
“好的,感谢。”向天问掏出身份证递给Willam。
一切都很快,从开户到转贷,再到手机银行、app的设置,总共花了不到半小时时间。
蔡衍嘉拒绝了William招待他们午餐的提议,两人来到阳光刺目的街面上。
无论如何,提前还贷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向天问说服自己“不要不识好歹”,努力挤出笑容对蔡衍嘉说:“我请你吃饭吧。”说完就后悔了。
他曾在阅读理解里看过一篇讲黄浦江畔消费的文章,这里的物价高到被人们调侃说与别的地方有汇率差。他不敢想,能入蔡衍嘉眼的一顿午饭,得花多少钱。没准儿能把“省下来”的利息一次性都搭进去。
正暗暗咬牙肉疼,却见蔡衍嘉眨巴着大眼道:“这不巧了吗,向老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向天问提心吊胆地摇摇头,不会还要给这货送生日礼物吧?把他论斤卖了都不一定能买到配得上蔡衍嘉的东西。
第26章 第26章 你不要抛下我
“疯狂星期四啊!”蔡衍嘉指着不远处一栋楼上的红色招牌, 兴奋地跺起小碎步,“今天必须给我全款拿下最大的桶!”
于是向天问花89“拿下”一大桶炸鸡,把肉最多的鸡块都留给蔡衍嘉, 自己只拣鸡翅啃。两人吃得油光满面,蔡衍嘉这才心满意足地同意回家。
微信里一收到蔡衍嘉发给他的6000, 向天问立刻把其中5000转给姑姑。没过一会儿, 两人刚下地铁,姑姑就打来电话:“咋转这么多?你不吃喝了?”
他快走两步,压低声说:“人家包吃包住的,我天天不出门, 用不上钱。”
“你要开学了不买点书本文房?买两身好衣服,别叫人瞧不上咱!”
向天问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标价七千多的衣服,怪不好意思的, 只好说:“我留了一千,姑你别光省钱, 你们也吃好点。”又用手罩住听筒,小声说:“别把钱给我爸, 到医院直接交给窗口,可不敢经他手!”
他姑叹气道:“那个畜生!一天天还问我要呢,说他儿在外边挣大钱,都叫我骗去了,骂得可难听……摊上这个货,我也是没招了。”
“姑……”向天问手按额头满心酸楚, “不该你摊上他,都是为了我……”
“说啥呢,你不是要给我当儿吗?说这见外的话!”姑姑语气轻松了一点儿,“你好好教人家小孩, 城里娃娃娇气,你耐心点儿,可不敢把人伤着了,嗯?”
向天问回头瞄一眼“城里娃娃”蔡衍嘉,无奈道:“知道了。入伏就让我姑父歇两天,别中暑了。”
“哎呀你操心这事干啥?你干的事、上你的学,就这样。”姑姑匆匆挂断电话,向天问不觉眼眶微微泛红。
“向老师,你爸爸生病了?蔡衍嘉追上他,探头探脑地问,“有没有看过专家?”
这货耳朵怪灵的,向天问皱眉道:“看什么专家?他天天瘫在床上,得了褥疮。”
蔡衍嘉听了这话,突然一个大步迈到向天问面前,扑上来抱住他,还在他背上轻轻摩挲几下:“向老师,你真的太不容易了。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光天化日的这是干什么?!向天问吓得扭头四望,幸好是在烈日炎炎的大中午,街上没几个人。
蔡衍嘉松开他,边走边念叨:“蔡衍诚也欠过几个亿,老爷子请了戒赌专家,把他关了大半年呢。你别看他在外面人模人样的,这些年蔡家可没少给他擦屁股!”
“他还把人家女明星肚子搞大了,又劈腿,闹得满城风雨,最后鸡飞蛋打,孩子也拿掉了,老爷子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向天问却没听进去,只是在想,“早点儿认识”,早认识又能怎么样?假如蔡衍嘉真是他同学,即便两人同一个班,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再说了,他爸干的丑事十里八乡人尽皆知,虽然没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可他能感觉到,所有关心、帮助他、对他示好的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深深的怜悯。
他没有办法和同情他的人做朋友。
难得蔡衍嘉不用这种眼神看他,但那是因为蔡衍嘉根本无法共情他的遭遇,甚至理解不了“父亲欠赌债”这件事情,对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话间就走到家了。两人一进门,正商量着先各自冲个凉、再去书房碰头,老季走了出来。
“衍嘉少爷,下午你得跟我出去一趟。我联系到一个能招收复读生的高中,今天人家打电话来,需要你本人去报到,下周一就要开始补课了。”
“啊……”蔡衍嘉一屁股瘫坐在穿鞋凳上,整个人都要垮了,“又要上学了?!”
向天问把他拉起来,鼓励道:“跟班复习也好,更系统一些。你不要上晚自习,每天把卷子拿回来,我帮你整理订正。”
蔡衍嘉一路嗷嗷叫着,冲好澡出来,仍是一脸沮丧。
几天后的清晨,蔡衍嘉七点不到就被老季掀被子叫起来,开始了复读的日子。
“向老师,你不要抛下我,你一定要等我啊!等我回来!”出门前,蔡衍嘉又扒着门框演了一出,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向天问憋不住笑了。
蔡衍嘉不在的12小时里,向天问如坐针毡。家里冷冷清清,闲得他心里直发毛。三天后他终于坐不住,说什么也要出去打一份工。
蔡衍嘉只好拜托Kiki给他找了份“正经”工作——在一家潮牌衣服店当收银员。
这种工作一般按颜值身材和粉丝量给钱,向天问初来乍到,每天600块钱。
他听Kiki说“只有600”时,心里忍不住呐喊,已经很多了!每天上午10点到下午4点,6个小时,时薪有100了。
工作内容就只是收银、叠衣服,说几句“欢迎光临”、“尺码确定吗”。他从没挣过这么容易的钱,心中不免惶恐,所以每天9点钟,商场连电梯都没开,他就去店里,主动帮忙点库存、理货,甚至打扫店面。
为了形成什么“粉丝效应”,这个店给每个收银台子前放一个玻璃瓶,顾客可以给喜欢的收银员投纸星星。因为向天问态度诚恳、手脚勤快,仅仅一个周末,他面前的玻璃瓶里星星都装满了、直往外冒。
原本规定,得到星星最多的人可以额外领一笔奖金,可到月底结算的时候,向天问非但没拿到奖金,反而被开除了。
当晚Kiki打电话向蔡衍嘉解释,人家店长看向天问表现太积极,觉得他想当店长、是来抢饭碗的。
向天问哭笑不得,城里人的钱果然没那么好挣。
白天在家里实在待不住,他早上送走蔡衍嘉后,就出门在外面闲逛,看大城市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在繁华的商业街和商铺间寻找打工的机会。
逛了好几天还是一无所获,因为他根本心不在焉。他每隔一会儿就掏出手机来看看,脑子里总在盘算,现在应该是第几节课,蔡衍嘉在做卷子还是在听讲,有没有打瞌睡,是不是坐不住、又在抖腿……
这天他看见隔壁小区的快递站招理货员,一个月5000,包两顿饭。他高高兴兴去应聘,干了大半天,又被婉拒了。
因为傍晚五六点钟,快递站最忙的时候,他却说要回家“辅导功课”。快递站老板问他:“你这么年轻,孩子都上学了?”
他不好意思解释“孩子”是怎么回事,只好领了半天的工资,灰溜溜地回去了。
打工的事不顺利,这阵子蔡衍嘉的状态也不对头。
最开始上学那几天,蔡衍嘉出门前还会认真挑一身衣服换上、把头发抓一抓,可渐渐的,每天一起床就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时候脸都不洗就走了。
晚上放学回来,话渐渐少了,脸上再也没有笑容。最初还会拉着向天问吐槽,说“这老师根本不会教,问他题目他就骂人,我怀疑他自己也不会做”;“班上同学一个个像精神病一样,别人看一眼他的卷子都能打起来”……
可最近几天,蔡衍嘉一到家就两眼发直,往向天问怀里一扑,有时候要抱半个小时,才能缓过劲儿来。向天问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什么”、“懒得提”。
这天傍晚,向天问下楼去车库接蔡衍嘉,等了快一个小时,竟没见到人。实在等不住了,心里忐忑得厉害,他只好给老季打电话。
老季却说,他们在医院。
第27章 第27章 干什么都是为了钱
向天问心里咯噔一下, 老季又说:“没什么大事,刚打上吊瓶。”
都输液了,能没事吗?他问清医院的名字, 赶紧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手都在抖。
这个叫“和牧家”的私立医院特别冷清, 诺大的门诊里护士比患者还多。医院怎么可能这么闲?向天问都有点儿怀疑它正不正规。
他报出蔡衍嘉的名字, 轻声细语的护士把他领进一间单人病房。这病房竟然还是两间,老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到他来,立刻起身把他带到门外。
“衍嘉少爷不想让你来, 闹着要回家,实在没办法……推了一针镇静剂。”老季一脸愁云惨淡,“医生初步诊断是分离性障碍, 俗称癔症……”
向天问一听脸色煞白:“怎么回事?早上出门好好的,怎么上学还把人上坏了?!”
“哎, 他上这个复读班里都是高考没考好的孩子,压力都很大, 班主任老师工作也不讲方式方法。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他跟同学产生了一点矛盾,老师呢,也没有认真处理,就各打五十大板,批评了他, 说了些难听的话。”
“衍嘉少爷觉得自己没错,当时就有点受不了,情绪崩溃,歇斯底里起来。我去的时候, 他一个人蹲在教室角落里哭……”老季看起来也很心疼,“旁边那些学生像假人一样,一个个就这么坐着写卷子,都没人理他。”
“老师说他什么?”向天问实在难以想象,什么事情能让蔡衍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崩溃成这样。
老季叹了口气道:“就那些话呗,说他‘空心病富二代’、‘靠钱弥补双商’之类的。这是那个老师自己承认的,可能还有别的吧,衍嘉少爷不肯告诉我。”
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向天问牙齿磨得咯咯响,恨不得当时也在场,替蔡衍嘉骂回去:“打教育局监督电话投诉他!”
老季摇摇头:“嗐,向老师你可能没关注到,今年新落地的政策,不允许招复读生。这个学校趁还没有公布惩处措施,卡着时间点把这个班办起来已经不容易。你非要闹到教育局面前,人家直接一句‘按规定来’,给你取缔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怪不得这老师敢这么嚣张,向天问气得直喘粗气。
“向老师,你吃饭了吗?”老季问他。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急昏头了,应该把周姨做好的饭菜带过来的。
“我吃过了。”他撒谎说,“我在这儿守着,季叔你回去吃吧。”
“也好,我给衍嘉少爷带一份来,夜里他可能会饿。”老季拍拍他肩膀,“让他睡会儿吧。做了脑电图,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很大可能是压力性的。”
向天问放轻脚步来到里间病床前,蔡衍嘉阖眼静静躺着,两扇睫毛湿漉漉一丛一丛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上了这个破复读班,成绩反而掉下来了,英语又退回100分左右,讲过的数学题也反复错,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前几天发现蔡衍嘉晚上老是发呆,就该有所警觉。他以为蔡衍嘉是在适应新的学习环境,所以大意了。
向天问既生气又懊恼,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不觉伸手握住了耷拉在床沿上的蔡衍嘉苍白的手,用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
正发呆,蔡衍嘉醒了,叫了声“向老师”,嗓音哑哑的。
向天问心口一抽,慌忙撒开手。蔡衍嘉伸直胳膊要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还插着针头,他赶紧俯身靠上去。
蔡衍嘉两手抓住他后背衣服,乱蓬蓬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向老师,我想休息两天,缓一缓。”蔡衍嘉委屈巴巴,“明天又要按照成绩排座位,这下我就要坐在垃圾桶旁边了。”
向天问噌的一下来火:“不上了,咱不上了!你把学籍挂着,咱们回家自己学。”
“嗯。”蔡衍嘉埋在他胸口吸了下闷堵的鼻子。
他这样弓着腰实在难受,蔡衍嘉又不肯放手,他只得脱了鞋上床,躺在蔡衍嘉身边当抱枕。好在这个病床比一般医院的宽敞很多,两个人搂在一起不算难受。
没等向天问打听,蔡衍嘉就主动说道:“我旁边那哥们儿非说我抄他的,傻缺老师都不听我解释就骂我,让我滚回家、别‘抢’别人上大学的名额……
“他还说我‘是不是没爸没妈’,我就回他,你有爸,你爸可太多了。他就让全班同学举手表决要不要把我赶走……”
“这种人,到了社会上,你根本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只能趁在学校里、利用手里这丁点儿的权力,在你面前找点儿心理平衡。”向天问轻轻拍他脊背,“我确实没想到复读班的师资是这种情况,早知道这样,我是不会让你去浪费时间的。”
蔡衍嘉紧紧抱着他,哽咽道:“你不知道,上学第一天,我就请全班同学吃冷饮,班里的打印费也没让他们交、我全包了……那么多人举手背刺我……我想不通……”
行吧,又是这么一回事。向天问忍不住直说了:“你觉得你花钱帮助别人,别人就会喜欢你?其实你的这些恩惠,只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穷人、你是万恶的资本家。人家又不是出不起这几十块钱,也没人求你帮忙啊,反而会觉得你是在炫富、拿钱扇人脸。”
蔡衍嘉闻言止住抽泣,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正当向天问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蔡衍嘉突然抬头看着他问:“向老师,你也这样想吗?所以才不肯借我的钱?”
向天问沉吟了一瞬,老实答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有点儿吧。凭我自己的能力迟早能还清欠款,你非要借给我钱,就好像你不相信我自己能办到一样。我就很不服气。”
“哦。”蔡衍嘉委屈地撇撇嘴,“我是觉得,你整天想着挣钱、还钱,好像干什么都是为了钱一样。我都不知道你对我好究竟是真关心我,还是为了钱。我想让你早点儿解决钱的问题,这样你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莫名其妙地,向天问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可就在这紧要的关头,敲门声突然响起,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向天问噌地跳下床,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护士却十分淡定,温柔地对蔡衍嘉说:“液体没了,针帮你拔掉吧?”
蔡衍嘉表示想回家,护士点点头:“我去请李主任来评估一下,稍等。”
不一会儿,戴眼镜的医生进来,检查了蔡衍嘉的瞳孔和脉搏,问了几个问题。
蔡衍嘉说自己认床,在医院睡不好。医生请他在好几个单子上签字,又嘱咐他“远离压力源,每天进行户外有氧运动”,就去给他打出院证了。
等手上的针眼儿不出血了,老季正好提着饭菜赶来。
回到家,蔡衍嘉不想吃饭,只喝了一碗周姨煲的靓汤;回到房间又说睡不着,要向天问陪他看个电影、“酝酿”一下困意。
老季只好冲向天问点点头、道了声“辛苦向老师”,便替他俩关上门走了。
“想看什么电影?”向天问接过遥控器,挨个点击屏幕上整齐排列的图片。
“随便。”蔡衍嘉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既然是为了催眠,动作片、惊悚片肯定不能选;喜剧也不合适,万一笑精神了怎么办?最终向天问在“爱情片”分类下选了一部叫做《恋恋笔记本》的外国电影,因为他觉得爱情片应该很无聊,还是关于“笔记本”的,肯定能把人看睡着。
果然,影片一开始就是养老院里老头给老太太念日记。蔡衍嘉枕在他胳膊上打了个哈欠,他也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挨在一起,半躺在厚厚的抱枕上。
原来这个片子讲的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故事。男女主人公在游乐场相遇,一见钟情,然后一起看电影、跳舞、玩水,甜蜜约会。
这是向天问头一回看别人亲嘴,亲那么久、那么缠绵,他看得两眼发直,脸颊滚烫,感觉整个身体像要着火了一样。
他提心吊胆地低下头,发现蔡衍嘉已经在他臂弯里睡着了。早已看过无数次的蔡衍嘉的睡颜,此时却令他产生出异样的悸动。尤其是那张M型的精巧嘴唇,中间凸起的唇珠是那么可爱、那么诱人,看起来就……很好亲。
啥?沸腾的血液直冲大脑带来的晕眩感,害得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指,香味,向老师,浴缸,泡泡糖,大师,钟意,对我好……脑子里的一万个念头全变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平生头一次,向天问大脑宕机,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清了。
屏幕上的一对男女亲完又那个上了,向天问不敢再看,只好扭头抱着蔡衍嘉的脑袋。
应该走开的,怎么不跑啊?这是在干什么呢?他不停问自己。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偏偏怎么也舍不得推开,反而越抱越紧,破罐子破摔似的死赖在蔡衍嘉身上。
“嘿嘿。”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向天问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笑声并非是在脑子里,而是来自怀里活生生的人,吓得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第28章 第28章 要不要我也帮你
“向老师, 你顶到我了。”蔡衍嘉埋在他胸口说。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跑的话,不就等于承认刚才是在占人家便宜?向天问脑袋嗡嗡的, 实在没招了,干脆两眼一闭, 装睡。
这一装, 就装了整整一夜。蔡衍嘉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他舍不得走,又睡不着,就这么干熬着, 一直熬到天都亮了。
突然,怀中一动,向天问赶紧闭上眼睛、放松手脚, 假装还没醒过来。
蔡衍嘉轻轻搬动他的胳膊,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向天问偷偷睁眼, 看见蔡衍嘉蹑手蹑脚下床,来到墙角的橱子前面, 拉开抽屉不知在寻摸什么,然后手里攥着个东西进卫生间去了。
是去方便吗?似乎不像。向天问侧耳倾听,卫生间里传出的并非水声,而是一种苍蝇蚊子叫似的“嗡嗡声”,像是……电机?
这动静竟有些耳熟。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向天问悄悄下床, 小心翼翼地拉开那个抽屉。
嚯,里面果然是那种东西!黑的粉的透明的,直的弯的椭圆的,满满一抽屉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具”。
向天问又气又想笑, “嗡嗡声”却突然停了。紧接着,卫生间里传出两声似叹息、又似呜咽的喘气声。他赶紧跑回床上,继续阖眼装睡。
不一会儿,蔡衍嘉带着一身热气上床,重新钻回他怀里,身上软绵绵、汗津津的。
向天问恨得牙痒痒,再也装不下去,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沉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蔡衍嘉受惊浑身一僵,继而蹭着他胸口哧哧地笑,却不回答。
“不伤身体吗?”向天问说起来都觉得害臊,“带电的东西你也敢往身上招呼……”
“不会呀,很舒服的。”蔡衍嘉抬头望向他,眸子闪亮亮,眼下的红晕还未褪去,“向老师,要不要我也帮你……‘舒服’一下?”
残存的一丝理智令向天问瞬间惊醒,他一把抓住蔡衍嘉伸向他腿间的手,掀被跳下床:“醒了就起来背范文吧。”
蔡衍嘉在床上打了个滚:“哎呀,再躺一会儿,缓一缓嘛,好不好?”
向天问不敢同他纠缠,赶紧跑回自己房间。洗换一新后,他来到餐厅,老季已经摆好清粥小菜、一屉小笼包。
“那么今天衍嘉少爷就不去学校了。”老季看了一眼手表,“打算歇几天?我去和学校那边沟通。”
向天问说:“不去了,以后就在家学。接下来学校发的资料还能不能拿回来?毕竟是交了学费的,他说班上打印费也是他包了。”
这个班的老师水平不行,发下来的模拟卷质量却很高,尤其数学,时不时有几道高考水平的新题、好题,让人眼前一亮。向天问猜想学校里应该有高人,这种内部资料外面可买不到。
老季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向老师带他学,更有针对性,对他的情绪也有好处。下午我去找上次和我对接的校领导谈一下资料的事,应该没问题。”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蔡衍嘉才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书房。
向天问怕他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不敢让他做太有挑战性的题,就把他最擅长、最有成就感的英语范文拿出来一篇,让他念念背背。
吃过了复读班的苦,蔡衍嘉终于深切体会到在家学习的甜,因此学得格外认真,连续坐了半个小时,屁股都没动一下。
等他默写完,向天问赶紧夸他:“嗯,状态还在。虽然浪费了两三周时间,但问题不大,我觉得很快能补回来,我对你有信心。”
蔡衍嘉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连连点头。
向天问看这货不像还在难过的样子,便又拿出一张语文卷子,让他做做客观题,练练手感。
下午,向天问给蔡衍嘉讲完向量的加法运算,找了几道配套习题让他做。
这时,老季敲开书房门,递进来一个纸箱,说是从蔡衍嘉学校的柜子、桌肚里拿出来的东西。
“向老师,学校同意把资料带回来,以后每周五晚自习的时候我去取一趟。”
向天问道了声谢,接过箱子、搁在地上,却对里面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这么大一个箱子,里面竟没有几件蔡衍嘉自己的东西,都是些贺卡、挂件娃娃、手工小包之类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一罐早已过期的草莓酸奶。
他随便拿起一张卡片,打开一看,是女孩子写给蔡衍嘉的“交友信”。先是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说自己也喜欢某某东西,“想和哥哥认识一下”;留了手机号,括号注明“全平台通用”,还用一小条胶带粘了个弹力绳一样的东西在上面。
向天问皱了皱眉,才高一的小女孩,心思不花在学习上也很正常。
接着又看了几张,呵呵,哪个年级的都有。奇怪的是,每一张卡片、每一样东西上都粘着皮筋。
他猜想这可能是某种流行的礼物,直到看见一条皮筋上有根长头发,顿时膈应地扔到一边。
蔡衍嘉注意到他的动作,哈哈笑了:“向老师,你不会生气吧?你放心,我一个都没有接受哦。”
“这些人干嘛把用过的皮筋给你?”向天问想想就觉得怪怪的。
“现在男生谈恋爱之后都会把女朋友的皮筋戴在手上,宣示主权的意思。”蔡衍嘉笑眯眯地解释道,“就像不要钱的戒指,还要更私密一点。假如我带了谁送的皮筋,她就知道表白成功了;别的女生看见,就不会再送了。”
蔡衍嘉伸出两手,冲着向天问转了转手腕:“看,没有皮筋。”
“那你随便找个皮筋戴上,不就没人给你送了?”向天问说,“你不嫌麻烦吗?上个学就够累的了,还要天天处理这种事!”
“哇凹,你好聪明啊,向老师,我怎么没想到呢!”蔡衍嘉语气格外夸张,听不出来是真心话,还是在阴阳怪气。
向天问白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这么多扎头的皮筋放家里,你不嫌瘆得慌?”
“随你怎么处理咯,向老师,我都无所谓,你开心就好。”蔡衍嘉很努力地憋笑,嘴角还是一直咧到耳朵根。
有什么好“开心”的,向天问莫名烦躁起来,真想给他一把火烧掉,可惜城里不能随便放火。
蔡衍嘉做完了习题,递给向天问批改:“向老师,医生要我每天户外活动,是不是啊?”
向天问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头也不抬地说:“你下楼顺着小区步道跑两圈吧。”
“才几百米啊,那也算户外?”蔡衍嘉嘟嘟囔囔,“我昨天break down诶,你不带我出去散散心?正好要去买东西,我们散步去吧。”
“买什么东西?”向天问听见逛街就心有余悸。
“皮筋啊,你不是说让我买个皮筋戴上?”蔡衍嘉冲他眨眨眼,“我还真没买过皮筋,要去找找呢。”
行吧,向天问又妥协了,出去散散心也好,这两天他自己心里也怪烦的。
蔡衍嘉换了一身背心、大裤衩,胸前斜挎着一个三角形包包,穿上那双厚底拖鞋;出门前又跑进去拿出两个墨镜来,和向天问一人一个。
两人出了小区,顺着滨江绿道往商业街方向走。
途中遇到几个外地来旅游的年轻女孩,非要拉着他们一起拍照。蔡衍嘉大大方方地和人家合影、给别人拍集体照,还教人家摆什么造型、哪个机位“出片”,玩得不亦乐乎。
向天问却有些别别扭扭,手脚僵硬地往哪儿一站,像复制粘贴一样出现在每张照片里。
“出片”之后,女孩儿们还舍不得走,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买小皮筋。”蔡衍嘉神秘兮兮地看向天问一眼,“新的、没用过的小皮筋。”
“哦哦~”女孩儿们异口同声地怪叫起来,“懂懂懂!”
看着她们和蔡衍嘉眉来眼去、心照不宣的样子,向天问心里便有些不耐烦,却不好直说。
所幸蔡衍嘉很快和她们挥手道别,两人继续沿着江边散步。
路过一家咖啡店,门口竖着“手工抹茶冰淇淋”的广告牌。蔡衍嘉拉着向天问进去,只见冰柜里排列着8个颜色渐变的冰淇凌格。从浅浅的嫩绿到越来越浓的深绿,清新又高雅的颜色十分养眼。
蔡衍嘉连价也不问,就让店员每隔一格挖一勺,他和向天问一人两个冰淇凌球。
付款时向天问才发现,这冰淇凌一个球就要68!
蔡衍嘉挖了一小勺最深的墨绿色,刚放进嘴里就皱眉“唔”了一声,说“好苦啊!”
向天问心想,68块钱,可不能浪费,就算是中药味儿也得吃啊。于是接过来,把自己手里那两个颜色较浅的换给蔡衍嘉。
颜色浅的应该味道不错,蔡衍嘉吃得满脸甜笑,还舔着嘴唇问:“向老师,你想尝尝吗?”说着就把手中小勺递到向天问嘴边。
这是干什么?!店员还看着呢,向天问瞬间脸红,热气从耳朵眼儿里直往外冒。
可蔡衍嘉就这么伸手等着他,他只好张开嘴抿了一口。嗯,的确比他手里这两个甜,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他的脸却更烫了。
蔡衍嘉低头吃一口冰淇淋,眼睛却笑盈盈一直瞅着他,这目光让他想起……
“向老师,要不要我也帮你……”早晨那一幕毫无征兆地跃上心头,向天问方寸大乱,手中的冰淇淋盒险些翻倒。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向天问把冰淇淋递给蔡衍嘉,接起电话。
“向老师,你好啊。”听筒里,蔡铭生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威严十足,“阿川同我讲,你叫蔡衍嘉不去上学了?”——
作者有话说:蔡少:向老师好疼我啊,舍不得我吃一点苦呢!
向老师:68块钱!买了你又不吃?败家玩意儿!
第29章 第29章 从来没对谁心动过
“蔡先生, 抱歉惊动您了。”向天问立刻挺直了腰身,严阵以待。
他把蔡衍嘉口中昨天学校发生的事转述了一遍,又报出一串确凿的数据——蔡衍嘉在家时各科能得多少分, 比原高考成绩提升多少,去了复读班分数不升反降的比例, 甚至上了二十天学就收到多少“表白信”——力证这个复读班效率低下、破坏蔡衍嘉的专注力和心理健康, 实在没什么好上的。
一番话说得蔡衍嘉连连点头,手机里的蔡老爷子也沉默了片刻。
“好,我了解了。”蔡铭生终于发话,“既然向老师经过深思熟虑, 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
向天问长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蔡衍嘉也跟着攥拳“耶”了一下。
“不过, 你不必宠着他,他是个成年人了, 这点压力都受不住,今后如何在社会上立足?”蔡铭生似乎话里有话, “另外,我是绝对不会容许蔡衍嘉拍拖的。至少现阶段不可以。先安身立业,再讲儿女情长,蔡家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外面有太多居心不良的人,想从他身上打我蔡家的主意。那么还请向老师多多费心, 帮我看住他咯。”
“好的,蔡先生,您保重身体。”对面挂断电话,向天问收起手机, 想想又觉得这通电话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首先,向蔡衍嘉表白的只是些犯花痴的高中女生,谈不上“居心不良”,更不至于打蔡家什么主意,蔡铭生这话似乎并非针对她们。那是针对谁?
再者,老季说,蔡铭生情况不大好,连饭都吃不了了,每天靠打营养水维持。可电话里老爷子明明言语流利、中气十足,倒比上次通话时状态更好。难道老季说谎骗他?
蔡衍嘉看出向天问面露疑惑,把冰淇淋递给他时问道:“怎么了,向老师?”
“没什么。老爷子同意你在家学,还说不许你‘拍拖’。”
“我哪有拍拖……”蔡衍嘉脸上满是心虚,转身边走边念叨,“这个老季,笃人脊背,such a rat!”
“你不是说没谈吗?没谈你怕什么?”向天问跟上他,“你爸说得有道理,现阶段绝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的话,谁会认真把你当回事儿?”
“哎呀,向老师,我谈没谈你还不知道吗?”蔡衍嘉满脸沮丧,没好气道,“走吧,回家了。”
“不是要买皮筋吗?”向天问拽住他。
“社区便利店就有啦!”蔡衍嘉突然没了逛街的兴致,径直往回走。
向天问纳闷道:“便利店就有,你还带我跑这么远干什么?”
“你说我带你来干什么?”蔡衍嘉莫名其妙不高兴了,“啊,你说呢?你不是很聪明吗?”
是来有氧运动?还是为了吃冰淇淋?要么就是坐了一天嫌烦了,找借口出来放风。
可蔡衍嘉并没有等他回答,就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登登登走了。
向天问赶紧跟上,发现这货越走越快,根本不理人。路过小区便利店,他跑进去,花十几块钱买了一包黑色皮筋揣在兜里。
吃晚饭的时候,蔡衍嘉仍阴沉着脸不吭声,不知道是在生老季的气,还是在生向天问的气。
帮老季收拾好碗筷后,向天问来到蔡衍嘉的房间,掏出皮筋递给他。
蔡衍嘉先是看了一眼,抿紧的嘴角渐渐划出一道上翘的弧线,憋着笑说:“你选的?送给我啊?”
“嗯。”向天问点点头,“只有这种直径大一些,别的都太小了、勒手腕。”
蔡衍嘉这才接过去,撕开包装拿出一个,边往手上戴,边没来由地问:“向老师,你真的没谈过吗?”
“没有。”向天问坦然道,“哪有那闲工夫?”
“没有人追过你吗?不会吧。”蔡衍嘉莫名其妙又高兴起来,“你就从来没对谁心动过吗?”
心动?对谁……向天问想起昨晚看电影时升起的诡异念头,蔡衍嘉嘴唇的形状,两人肌肤相贴的美妙触感,拥抱时心中充满感动与欢喜,仿佛灵魂都在震颤……那就是心动吗?
仿佛头顶炸响一道惊雷,向天问像瞬间被烤熟了一样,从脖子到脸烧腾起来。
“我是绝对不会容许蔡衍嘉拍拖的。”蔡老爷子的话音犹在耳,又如冷水浇头。
他赫然意识到,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在敲打他!
所以,连老季都看出他对蔡衍嘉揣了那种心思?呃……向天问顿觉无地自容,恨不能一头钻进……可这大豪宅连条地缝都没有,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自我鞭挞。
蔡老爷子对他礼遇有加,他却饱食终日、无所作为,甚至还起了“歹心”,还算是个人吗?
向天问啊向天问,能吃饱饭才几天,你怎么就堕落成这样?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半晌才缓过来。
抬头却见蔡衍嘉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还在一脸傻笑地把玩手腕上的皮筋。向天问满心酸楚,却舍不得夺走蔡衍嘉脸上的笑容,最终一句清醒的话也说没出口,生生把诸般甜苦通通咽回肚里去了。
没过几天,向天问收到家里转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与蔡衍嘉朝夕相对的日子挂上了倒计时。
自从戴上小皮筋,蔡衍嘉乖了不少,不再闹着出去吃喝玩乐。高一的数学课本已经讲过一遍,高二数学难度陡增,他们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数学上,穿插着英语和语文的真题模拟作为放松消遣。每天学习、健身,傍晚去江边散散步,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碍于老季的监视和老爷子的警告,两人不敢再有过分的身体接触。偶尔在外面走到没人的地方,蔡衍嘉借口困了或累着,扑在他身上赖一会儿,仅此而已。
时光匆匆如流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录取通知书上的报道日终于来临。
向天问一大早打好了铺盖卷,原本打算趁蔡衍嘉没起床就出发。出门前,蔡衍嘉适时冲出来,胳膊伸得老长。
“向老师,我好舍不得你啊!”蔡衍嘉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左摇右晃。
老季还在旁边站着呢,向天问面露几分不自然,低声哄他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只是不住你家了,还是要每天来辅导你三小时的。”
“可我就不能一醒来就看到你了啊!”蔡衍嘉唉声叹气,“哎,就不能不住校吗?”
“一大早有课的话,来不及赶到学校的。”老季插嘴催促道,“早晚高峰通勤至少要一个小时。衍嘉少爷,你就别折腾向老师了。”
“今天就只是报到,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来了。”向天问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完,赶紧松开手走了。
真正置身于梦中的最高学府时,那种踏实又兴奋的幸福感,令向天问得以暂时放下关于蔡衍嘉的复杂心绪。在体育馆现场人脸识别确认后,余下的注册手续大部分都在手机上操作完成。
他手拿住宿单,跟着志愿者来到宿舍,见到了比他还早到的一名室友。
这人名叫蒲玉琢,和向天问一样,也是贫困县出身的当地高考状元。蒲玉琢长相还算清秀,个子也不矮,有一米八左右,但身材干瘦,还有点轻微的驼背。与向天问满头硬刺短发不同,蒲玉琢的发质细软,额前刘海儿贴着头皮,好像很久没洗头一样。
两人聊了几句各自的高考成绩和录取经历,自然很有共鸣,很快熟络起来。
协助向天问布置好床铺后,蒲玉琢说自己已经加到班级辅导员的微信,要去院办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听学长说,一开始帮老师做事的临时负责人,军训过后竞选的时候有很大的机会当班长。”蒲玉琢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小算盘”,反倒让向天问觉得这个人老实、能处。
可向天问答应蔡衍嘉“没什么事就回去”,要是真在院办干上活儿,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怎么办。他正纠结摇摆,蒲玉琢鼓动他道:“一起去吧,在这儿干坐着也没意思。”
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好跟着一起去。刚走出宿舍楼,手机就响了。
是蔡衍嘉打过来的语音电话。向天问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熟悉的一声“向老师”,他心口突突直跳,赶紧捂着听筒快走几步,把蒲玉琢甩在身后。
“报完到了吗?见到同学了吗?你住几楼啊?有没有发纪念衫?有没有拍入学照啊?”蔡衍嘉一股脑儿问出一长串互不相干的问题,向天问都不知道从哪一句答起,只好说:“报到就是现场确认一下,刚在宿舍安顿好。你两张卷子都做完了?”
“没有啊。”蔡衍嘉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听就知道根本没在书桌前好好坐着,“我发现这份数学卷子里的大题目都是你讲过的,还有必要再做一遍吗?”
“讲过的你就能全做对吗?”向天问叹了口气,“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这才第一天,你就开始糊弄我了?”
蔡衍嘉哧哧笑了两声:“骗你的啦,我都做完一份了!就是想问问你报到的情况嘛。”
“真的吗?你把做好的拍下来发给我。”向天问压低声严肃道,“中午吃过饭别急着躺,先把英语卷子写了再睡。”
“Alright,Daddy!”蔡衍嘉坏笑着挂断电话。
向天问迅速管理好表情,回到蒲玉琢身边。
“女朋友啊?”蒲玉琢随口问道,“异地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向天问慌忙否认,反应太大,蒲玉琢惊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找补道:“是我做家教带的学生,不是很自觉,要人盯着呢,呵呵。”
蒲玉琢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是吗?那为啥接个电话像做贼一样,不是偷偷摸摸早恋养成的习惯吗?”
正在这时,蔡衍嘉发来几张卷子的照片,向天问举起手机展示给蒲玉琢:“喏,真是学生,这是他做的……”
话还没说完,手机上又弹出一张照片,是蔡衍嘉穿着几乎透明的白色高弹短裤,坐在落地镜前的自拍,两条大长腿都快从手机里伸出来了。
“今天是leg day,早点儿回来帮我拉腿哦!”
第30章 第30章 怎么攻略直男
向天问大惊失色, 慌忙在屏幕上一通乱点,试图退出微信。
“哈哈,这人好会呀!”蒲玉琢两手插在裤兜里, 笑弯了腰。
向天问赶紧撇清:“不不……我不是……他这人就是……没什么边界感!”
蒲玉琢笑道:“你不是什么?我又没说你是。男同是这样的,成天想着怎么攻略直男。”
向天问听了这话, 又不高兴了, 心想,男同招你惹你了?随随便便给人贴标签!
他们来到院办,蒲玉琢找到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办公室,礼貌地自报家门, 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学工处老师给他们一份名单,请他们带到宿舍让同学们签到,并核对军训请假情况和军训服尺码。
蒲玉琢十分老练, 立刻就问:“老师,女生的名单也在这里吗?我现在去报名现场看看我们班女生谁来了, 请她带到女生宿舍去。明天人来齐了,我汇总了一起交给您。”
那位老师便给了蒲玉琢另一份名单, 又问了一遍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满意地直点头。
目睹整个过程的向天问大为震撼:这就是传说中的“会来事儿”吧!这人天生就是当学生干部的料,不服不行。
从院办出来,蒲玉琢像会读心术一样,笑着对向天问说:“这个表格,晚上等人来得差不多了, 我去各个宿舍走一圈就办了。下午应该没啥事儿,你可以回去‘拉腿’了。”
他这么一说,向天问更不好意思走了,只好说:“去体育馆吧, 我看迎新那边儿挺忙的,去搭把手。”
于是两人来到体育馆加入迎新志愿者的行列,一趟一趟把新同学往宿舍带。中午吃过学院发的盒饭,下午来的人更多了,一直忙到五点多,向天问渐渐抓耳挠腮。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来回通勤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学生会的人来点晚餐盒饭的人头,他赶紧说别算上他、他一会儿还有事。
蒲玉琢听见又笑,拍拍他肩膀道:“宿舍晚上十点半关门,别忘了哦,向同学。”
“啊,是是。”向天问欲盖弥彰似的解释,“人家是按一天三小时付工资,我得干够时长。”说完拔腿就跑。
晚高峰的地铁站人头攒动,向天问见缝插针,一路拨开人堆往前挤,风风火火赶到蔡衍嘉家时,身上的T恤都湿透了。
“向老师!”蔡衍嘉兴高采烈地从餐厅迎出来,筷子头叼在嘴里,“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发信息你都不回!”
“地铁上人太多了,没听到。”向天问用手指拎着胸前的布料扇风,气喘吁吁地说,“我先冲一把,你吃,别等我。”
蔡衍嘉才不听他的话,非但等,还站在浴室门口等,边等边问他学校里的事,一分钟也舍不得浪费。
洗完澡回到餐厅,刚端上碗,向天问的手机响了。还好,不是学校有事,是他姑姑打来的。
“今天开学了?报到顺利吧?和同学好好处,少跟人说你家里的事儿,别叫人瞧不起咱,嗯?”姑姑叮嘱他几句,又说道,“天问,家里有喜了!你姐在厂里碰到个小伙,谈上了,是河对面下商村的,俩人说过年回来办事,你看你能来不?”
“老规矩是要娘舅把新娘子背出门,你爸那样,只能你替他背了。但是太远了,你回来一趟不容易,你姑父不让我告诉你,怕耽误你事……”
向天问赶紧答应:“我姐结婚我肯定回去啊!不耽误,放寒假我就回家。”
他姐比他大五岁,最开始是他姐拉着他手,把他送到五里山路外的小学校上一年级。没过几年,他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去省城打工了。再后来,南方一个对口支援城市招工,他姐就去那边的工业园区进厂,每年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
挂断电话,向天问回到桌旁拿起筷子,耳朵比狗都灵的蔡衍嘉立刻说:“你也有姐姐啊,向老师?”
“嗯,我姑家的表姐。”向天问说完,看见蔡衍嘉一脸兴奋的模样,就知道这货又在想什么心思了。
“你姐姐结婚,你要当伴郎吗?”蔡衍嘉两眼直放光,“你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伴郎服是suit还是Tuxedo?婚礼是什么色系的?”
向天问摇头道:“什么‘色系’?村里结婚就是搭个棚子、吃流水席。不是伴郎,我是娘家人,我要背我姐出家门,把她送上接亲的车。”
“我在夏威夷参加过‘村里’的婚礼,可好玩了!大家一起吹海螺、跳舞,前一天晚上还偷偷去把新郎抬着扔海里……”蔡衍嘉越说越激动,放下筷子比手画脚的。
“你不能去,和你没关系。也不要你的钱。”向天问预判到蔡衍嘉接下来的反应,抢先回答道。
蔡衍嘉果然失望地撇了撇嘴,重新拎起筷子。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们村在哪儿啊,发个定位我看看?”
“诶,别闹。”向天问赶紧转移话题,“不过我确实得准备礼物,钱他们肯定不要。也不知道一般娘家人送什么礼物。”
“房子啊,车子啊!”蔡衍嘉又来劲了,“我表姐结婚,我们送一套洛杉矶的学区房。”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道:“也可以不送这么大的。买幅画,或者珠宝首饰,心意到了就好。”
向天问心想,估计你的一幅画也值一套房了,真是多余有此一问。
老季笑道:“不好意思,我插一句嘴。衍嘉少爷你不知道,各地农村都有一套固定的结婚习俗,娘家人、婆家人要送什么东西,都是有讲究、有说法的。等向老师问清楚了,需要什么,你再帮忙准备不迟。”
“哦哦,好,我懂了。”蔡衍嘉点点头,“向老师,你让你姑妈列个清单,我们一起采购。”
向天问心想,我家里人结婚,和你有啥关系呢?一天天心思不花在学习上,什么热闹都想凑。
“再说吧,还早呢。”他冲蔡衍嘉抬抬下巴,“快吃,今天时间有点紧。”
饭罢,向天问刚想说让蔡衍嘉先练会儿字、他趁这工夫把两张卷子批改出来,蔡衍嘉却神神秘秘地拉着他进房间,还转身把门反锁上了。
“向老师,开学了,祝贺你成为大学生!送你一件礼物——”蔡衍嘉从床头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他。
向天问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要”,可蔡衍嘉兴奋地目光闪闪、小脸通红,他不忍心扫兴,只得接过来。
“看看喜不喜欢呀,向老师!”蔡衍嘉挑眉催促道。
打开翻盖的盒子,里面是个透明的圆柱形物体。保温杯?还是双层的。向天问仔细打量,发现这杯子没有盖,顶上敞开一个不小的洞。
“高科技吗?”他抬头问蔡衍嘉,“这怎么用?”
蔡衍嘉睁大眼睛、半张着嘴:“就……那样用呗!这还要我教你吗,向老师?”说着,手虚虚握着,在身前比划了两下。
向天问拿着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结合蔡衍嘉那个十分可疑的动作……他忽然明白过来。
“我不要!”他把“保温杯”往床上一扔,转身就走。
“诶诶,向老师——”蔡衍嘉拉住他不放,“你总是憋着,对身体不好的;而且动不动就凸,被人看见多尴尬呀,别人会觉得你……”
“你少管我!”向天问恼羞成怒,一下子炸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天琢磨这些下流的事!吃饱了撑的吧!”
轻佻的笑容僵在脸上,蔡衍嘉的眉眼、嘴角一齐耷拉下去,委屈地低下了头。
向天问猛地拉开房间门,窜进来的风吹得蔡衍嘉浑身一抖。
每次他一发火,蔡衍嘉就格外乖怂。练字、订正、听向天问讲题、默写昨天背的范文,足足两个半小时,蔡衍嘉一句废话都没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效率高到不可思议。
可向天问却愈发焦灼,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急得心里直犯毛。
他看得出,蔡衍嘉很不开心,可他没有时间了。
宿舍门禁22:30,这意味着他最迟22:15要回到学校门口;从蔡衍嘉家出发,走到地铁站台要10分钟,等列车进站最长5分钟,坐地铁15分钟到京大门口。
也就是说,他最迟21:45要从蔡衍嘉家出发。稳妥一点儿的话,21:30就得走了。
眼看着时针划过数字9,分针渐渐逼近半点,蔡衍嘉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该道歉吗,还是该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他恨自己没有幽默细胞,连句打破僵局的玩笑话都不会说。
21:40一过,向天问绝望地叹了口气,起身说:“到点了。明天要做的试卷我给你放在这儿了。我走了。”
蔡衍嘉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送他到门口,仍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上锁,向天问用力按了两下电梯按钮,电梯上方屏幕上的数字快速跳动:1,2,3,4,5,……28,29,30……
叮,电梯到了。
可就在电梯门划开的瞬间,向天问却突然放弃了挣扎。
嗐,算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那扇红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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