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真相败露
“我刚刚就这么冲上去对他们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莫惊木站在床上手舞足蹈, 激动地脸都红了:“你看见那帮非主流的表情没有,可精彩了,他们一定在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凶猛, 一定很厉害!”
叙瑞恩被莫惊木摁在椅子上听他说方才的“英勇行径”。
“然后我就这样——”
莫惊木在床上上勾拳下勾拳一个转身飞踢成功把自己绊倒,脑袋陷在被子里吱哇乱叫:“老公我的脑袋被被子吃掉了啊啊啊啊!”
得力助手叙瑞恩把赶紧莫惊木拔出来。
男孩立马恢复正常, 臭屁地转了个圈,大肆吹嘘自己有多厉害:“他们肯定被我吓住了,要不是管家刚才拦着我,我一拳就能把他们打飞到门外去!”
说到这里, 莫惊木顿了顿,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加工。
忠实听众叙瑞恩赶紧鼓掌。
莫惊木在掌声里越发飘飘然了:“你刚刚看见他们的表情没有,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莫大侠武功高强,在下实在佩服’。”
乌黑清亮的圆眼瞥向叙瑞恩, 等着他的回应。
“莫大侠”的忠实小粉丝叙瑞恩赶紧点头。
莫惊木骄傲地“哼”了一声:“对付这种坏蛋可不能心慈手软,你就是心太软了,只会窝里横”
妻管严叙瑞恩默默指出问题:“我窝里没横”
“你看!你还敢反驳我!”莫惊木跳下床, 三步并两步冲到叙瑞恩面前,揪着他的领子让他不得不低头,鼻尖戳着他的鼻尖, “你这个就叫做窝里横!”
叙瑞恩盯了莫惊木的嘴唇半晌,喉结滚了滚:“亲一下。”
“什么唔”
十分钟后, 被亲得头发衣服乱七八糟的莫惊木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讨厌鬼叙瑞恩一脸餍足地坐回椅子上, 牛逼哄哄地朝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莫惊木反应了两秒, 一下子跳起来, 爬到床上哼哼哈哈对着空气使出一连串必杀技。
“要不是你拦着我就这样那样再这样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莫惊木等了半晌,见叙瑞恩不说话, 暗示地咳嗽了两声,骄傲地仰起脑袋。
叙瑞恩又凑过来了。
“你干什么唔唔唔!”莫惊木推叙瑞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喘息的空挡,“我让你夸我没让你亲我”
剩下的话又被吻堵住了。
半个小时后,嘴唇被亲破皮脖子上手上都是吻痕和咬痕的莫惊木一脸茫然地再次坐在床上。
邪恶生物叙瑞恩终于发现自己亲太过分了,又是捏胳膊又是捏腿,被莫惊木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挥开。
“你亲我就算了现在还占我便宜?”
男人把下巴搁在莫惊木肩上,轻轻捏他的指根:“合法夫夫,不叫占便宜。”
莫惊木说不过他,恨恨拍开他的手。
叙瑞恩赶紧跟上,凑上去哄发脾气的老婆:“我们莫惊木又厉害又潇洒,武功高强,气势逼人,世界上所有开智的未开智的生物都会拜倒在你的小猪睡裤下”
莫惊木勉强原谅了大逆不道的老公:“你还要不要听我讲了?”
“听。”
“那你这次不能打断我了,不能摸我,也不能乱亲我。”莫惊木伸出一根手指把男人推开,偏过脸小声补了一句,“可以亲一下下。”
说完他先不好意思起来,推了叙瑞恩一把,秀气的眉毛竖起:“去坐好!”
叙瑞恩听话了。
这一次,莫惊木总算得以顺利把整个英雄事迹讲完。
“好了,你有什么细节要问吗?”莫惊木觉得自己厉害地不行,考验叙瑞恩到底有没有仔细听。
要是他一点都不问的话
莫惊木在脑子里把叙瑞恩大卸八块。
“有。”叙瑞恩积极回应。
莫惊木大发慈悲地扬了扬下巴:“你要问什么?”
叙瑞恩无比严肃地问:“所以你是什么妖怪?”
“我是什么妖怪呃”莫惊木想要回答,忽然想起自己和辟邪一点都不一样的长相,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说:“我是超级威风无敌狂野的镇墓兽辟邪!”
“那么超级威风无敌狂野的镇墓兽辟邪阁下,你为什么会怕黑白无常呢?”
莫惊木噎了噎:“我也不知道。”
“我还有问题。”叙瑞恩慢条斯理地开口,“超级威风是有多威风?”
莫惊木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蓝牙耳机的壳就在手边,但是找不到耳机一样憋屈。
莫惊木涨得满脸通红:“你等等。”
老公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努力了半天毫无动静的莫惊木一巴掌拍在叙瑞恩脸上:“你不要看我!都怪你。”
脸被推到一边的叙瑞恩听从指挥,没有看莫惊木。
又努力了一刻钟还是变不回去的莫惊木恨乌及乌:“都怪你的房间,就是在你的房间我才变不回去的!”
叙瑞恩没有强求:“最后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当然是——”莫惊木顿住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就是个坑,专门等着他去跳的坑!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不理你了!”莫惊木说完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没跑出去两步就被捉回来摁在床上,冰冷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在他胸口点了点。
“我猜猜”叙瑞恩嘴上说着猜,一点停顿都不带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快死了?”
莫惊木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能睡到我的墓?”叙瑞恩加重语气,“超级威风的镇墓兽辟邪莫惊木先生?”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莫惊木着急忙慌要跑。
无奈被男人死死摁着,莫惊木动弹不得,他急了,偏过脸咬了一口叙瑞恩撑在一边的手臂。
“气急败坏了?”叙瑞恩眯了眯眼。
被戳中的莫惊木自知理亏,讨好地亲了亲叙瑞恩的嘴角:“老公我爱你”
“爱我还是爱我的墓?”
“”虽然他知道现在要说“爱你”,但是这就意味着他不喜欢“墓”,这也这也太荒唐了!
莫惊木打死都说不出“不喜欢你的墓”这种话,磕磕巴巴:“都、都爱。”
叙瑞恩笑了。
莫惊木哭了。
一个晚上莫惊木像块破布娃娃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一表现出抗拒的模样,老公就叼着他后颈的皮.肉问“你到底喜欢什么”,可是身为镇墓兽,他怎么能不喜欢墓呢?
这是种族尊严和屁.股之间的抉择!
莫惊木毫不犹豫地选种族尊严。
从被折腾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到后来叙瑞恩一摸他的腰就抖得不行,莫惊木深深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十分硬气地说“我就是喜欢你的墓怎么了有本事你和我离婚啊”。
说这句装x话的后果就是全身上下连块完整皮肤都没了。
最恐怖的是莫惊木都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情况下结束的,眼睛睁开老公告诉他已经是后天了。
看着和颜悦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早餐端到他面前的老公,莫惊木屈服了:
“老公我更爱你一点。”
叙瑞恩无辜道:“怎么说这种话?我没逼着你不喜欢另一个。”
莫惊木气地把叙瑞恩的枕头拖到身子底下压扁。
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了,莫惊木干脆让侍从拿了一柜古董扔在自己床上玩个够。
叙瑞恩一脸嫌弃地让他“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床上放”,被莫惊木赶出去了。
总算得空的莫惊木心里却生出了空落落的感觉——换做以前,只要古董在身边,莫惊木绝对不会生出这样的空虚感,就好像心被另一个人带走了一般。
叙瑞恩果然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莫惊木气得又一次把刚刚放出来的叙瑞恩的枕头垫到了屁股底下。
另一边,不得不去处理公务的叙瑞恩一边看传过来的文件,一边听对方狗屁不通的经营战略。
偏偏这人还是旁支一个长辈,和本家关系不错。
叙瑞恩一边想对方五百年就学会了这点东西算是废了,一边无聊地转笔看风景折飞机喝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和莫惊木越来越像了,一样闲不住。
叙瑞恩百般聊赖地把办公椅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桌角莹白的玉印上。
灯光照射在白玉上面,折射出温润华美的光。
叙瑞恩情不自禁地把它拿起来,放在手上把玩。
小小的突起的角像一对猫耳朵,放在牙齿尖尖的扁脸小兽上倒也不违和,多了几分诡异的可爱。
玉印刻得很精致,就连身上的鳞片都被一片片刻了出来,带着祥瑞的花纹,尤其有些突出的肚子,硬是把最后一点点威严都抹除了,很讨人喜欢。
叙瑞恩把拇指放在上面轻轻摩挲,暗想如果真有这样的辟邪,肚子的手感一定很舒服。
还有造型奇特的分叉的尾巴,三条尾巴一直到尾部才分开,缠在后腿上,多了点野性的漂亮。
但是叙瑞恩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块血玉会被篆刻成印章的模样,血玉不吉利,经商的人多半迷信,古代更是不用说,谁会用一块不祥的血玉处理公务?
底下的字扭曲在一起,笔画极其复杂,根本看不出来是几个字,也不像是叙瑞恩见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瑞恩,看在我是你叔叔的份上”
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回答,“有事先预约,以后公务别打私人号。”
对面的人见叙瑞恩这么不领情,有点着急了:“瑞恩,我这不是想着维护一下我们叔侄关系嘛,顺便提到了项目那就”
剩下的话叙瑞恩已经没心情听了。
本该在床上好好休息的老婆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门口,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叙瑞恩赶紧放下手里的玉印,快步走到门边把人抱到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在他腰下塞了个软垫。
“有东西总在摸我”莫惊木紧紧地抓着叙瑞恩的手,一脸难受地控诉,“还总摸肚子和尾屁.股。”
莫惊木又气又怕又委屈:“流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本体被看光
不知为何, 叙瑞恩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东西是刚刚握在手中把玩的玉印。
叙瑞恩对莫惊木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很好奇,但对方死活不肯说,只说“你要是看见一定会深深折服在我的霸气之下”。
短短一瞬的沉默间隙, 他的视线下意识移向了桌面,莫惊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跟着一扭头——
“你怎么也有一个辟邪?”
还和他的本体长得一模一样!
叙瑞恩回过神,想要解释“这是从你的房间捡到的”,但是莫惊木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地轰过来:“你又不怕黑白无常为什么要拿辟邪?而且这个辟邪不是驱鬼的, 你把它放在桌子上干什么?你好大的福气啊还有辟邪陪你工作!”
“我”
莫惊木犀利地扫了一眼,同为玉石类妖怪的他很明显地感受到这枚辟邪已经产生了灵识,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然后联想到了最近在追的电视剧。
“你在外面有辟邪了。”莫惊木盯着他。
叙瑞恩嘴在前面跑:“不是外面。”
带着小三挑衅原配来了!
莫惊木一拳打在叙瑞恩腹部, 气咻咻地抓起辟邪就走,“没收!”
“这是在你房间捡的。”叙瑞恩赶紧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摔门。
莫惊木十分不服气地把辟邪丢到自己床上,霸气宣战:“你说话啊!我才不怕你!”
白玉做的辟邪一动不动。
莫惊木一跺脚, 牵扯到还没好透的伤处,龇牙咧嘴地倒进铺着毯子的床上:“你看上的人已经被我征服了,我劝你趁早放弃, 不然我跟你不客气!”
辟邪还是一动不动。
莫惊木着急了:“我都和他结婚了,是有法律保护我得到他的墓的。”
“虽然我知道你找个墓很困难, 但是他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我还有点喜欢他”
他咬咬牙, 把叙瑞恩的身份告诉这个陌生的辟邪:“他是个吸血鬼, 根本不会死!还会变成毛茸茸的大蝙蝠把你吃掉!”
不管莫惊木怎么危言耸听, 新来的辟邪还是一言不发,莫惊木戳它:“你干嘛不说嗷——”
莫惊木一脸惊恐地捂住侧腰。
那种被人摸的感觉又来了。
“是不是你搞的鬼?”莫惊木眯起眼睛, 不安地看着白玉辟邪,“是你故意摸我的吧?什么居心?”
白玉辟邪依旧没有回应。
为了搞懂这种只有原身,尚未化形的镇墓兽,莫惊木拉开浴室门,把最近迷恋上泡澡的辟邪拿出来,湿淋淋地往床上一放。
“你和它说说,让它换一个人蹲守,它看上的那个根本不会死。”
辟邪好好地泡澡泡到一半,满腹怨言,刚想问候问候莫惊木,一个熟悉的白色小兽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听到莫惊木的话,辟邪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你吗?”
“这是我从叙瑞恩书桌上拿过来的。”莫惊木恶狠狠地说,“要不是今天刚好被我看到,不知道他还会看多久。”
辟邪不说话了。
莫惊木忍不住催促:“你和它说,让它换个人。”
“可是这不就是你的本体吗?”辟邪耿直道,“连你后腿上那抹血迹的走势和形状都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你看它肚子上肉都凸出来了。”莫惊木点了点它的肚子。
他动作一顿,收回手默不作声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再迟钝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你肚子上本来就有肉!”辟邪忍无可忍,“你一天到晚不是躺在床上地板上就是娇滴滴地躺在你老公怀里,又不飞又不跑,还吃人类零食,你不胖谁胖?”
莫惊木抿着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戳了戳。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莫惊木换了个地方,摸了摸白玉辟邪的尾巴。
尾椎骨传来痒痒的触感。
“现在连自己的本体都认不出来,我看你真是被那个白毛宠傻了!”
莫惊木默默把玉印放进床边的展示柜。
“泡澡舒服吗?我下次也试试。”莫惊木心虚地说。
“这时候会转移话题了?一会儿白毛来了你也这么装疯卖傻装作不知道,看他怎么收拾你”辟邪也是个炮仗,越说越激动。
说曹操曹操就到。
辟邪把话一收,甩着尾巴嘎嘎笑起来:“你还污蔑他找外遇,这种冷脸总裁教训人最狠了。”
莫惊木把辟邪翻了个个儿,手动消除背景音。
“你听我解释,那个是我在你房间找到的,不是我主动买的”叙瑞恩脸上的着急掩都掩不住,生怕说晚一个字就被莫惊木赶出去。
“这个啊。”莫惊木一脸强装出来的镇定,“我知道了。”
一心想要解释的叙瑞恩根本分析不出来莫惊木的镇定里带着几分心虚,以为他不相信:“你相信我,我把它放桌上是想哪天你不想和我睡的时候把你骗过来”
男孩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眼珠乱转:“我当然相信你,你快去忙吧。”
“我不去!”叙瑞恩苦苦挣扎,生怕老婆把他关门外,“工作哪有你重要啊,我以后绝对不碰有关辟邪的一切东西”
“你是辟邪?”叙瑞恩突然问。
话题转换得太快,莫惊木措手不及,本就不擅长撒谎,他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我,我当然是,不过我不是你桌上的那个”
“桌上那个是你的本体?”
“这个”一想到要撒谎莫惊木就结巴了,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脸,再挠了挠头,把睡衣塞进睡裤里,“今天还怪冷的哈哈”
原来莫惊木是辟邪啊。
他还记得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为了能和莫惊木牵手随口编纂的借口换来的回答是一句认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在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时候连墓都准备帮他守,他是真的很想保护他。
莫惊木一直都是这样直白又热烈的人啊,活得简单纯粹,却在认真践行每一句诺言。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胆子又特别小还喜欢一惊一乍,他是个很可爱的人,却不只有可爱。
了解得越多,越喜欢他。
莫惊木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荡漾出了幸福的笑,在这张冷峻的脸上很是诡异。
看得人屁.股疼疼的。
他像辟邪一样挠了挠幻痛的屁股:“我承认就是了嘛你笑得好吓人”
叙瑞恩回过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压住心头不断涌上来的甜蜜,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找了外遇?”
莫非
“我没有认不出自己的本体!”
“你在撒娇!”
异口同声,谁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莫惊木把塞进睡裤里的睡衣扯出来:“你先。”
轮到叙瑞恩说的时候,叙瑞恩倒是矜持起来了,斟酌了好一会儿的用词:“我不是自恋,我只是想确认你故意表现得很生气,是想我去哄你吧?”
“一个人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一堆沾满灰尘的古董陪着你”
叙瑞恩越说越内疚,最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歉:“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以后在你难受的时候,除非紧急公务,我不会离开你一寸。”
他都不敢想莫惊木当时会有多委屈。
所以才会一边哭一边找到自己的吧?
莫惊木看老公把自己说得越来越憋屈,感到一阵恶寒:“你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再有下次,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还手的。”叙瑞恩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道。
“我管你还不还手”莫惊木只想赶紧把门关上,“我要休息了。”
“我陪你。”
“不要!”莫惊木一想到赤.身裸.体肚皮圆滚滚的自己被叙瑞恩摆在桌上盯着看就感到一阵羞耻。
“你知不知道你在工作的桌子上摆一个光屁股辟邪很变态啊!”一想到这个莫惊木脸都红了,他有点生气,“你是不是还摸了?你知不知道辟邪的尾巴不能乱摸的!”
“我下次注意。”叙瑞恩赶紧说。
“你还想有下次?”莫惊木关门,“滚滚滚。”
无奈男人修长的手指卡在门框上,莫惊木瞪了一会儿,又不想真的伤到对方,只好把脸放在门缝后面,恶声恶气:“你再不松手我就压了啊。”
男人不为所动。
门缝里露出窄窄一条脸,叙瑞恩只能看见那张嫩粉的嘴唇极富挑.逗性地一张一合,说得凶,实际门板和手之间还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这个人”莫惊木没办法,把门打开,示意他进来。
谁料男人定定地望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就走。
他知道什么了?
莫惊木不知道他又知道了什么。
但老公的不识好歹还是让莫惊木气愤了一瞬,不过他的注意很快就被辟邪打开的电视吸引了去,一人一兽重归于好,靠在一起对电视里的角色指指点点,完全沉浸在剧情里,一集放完,莫惊木才发现原来敲门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门外又是老公。
莫惊木兴致缺缺地关上门。
“等等。”
叙瑞恩一把把手放在门框上,莫惊木吓了一跳,赶忙把门板移开,瞪着差点被压到手的男人。
对方好像没看见他眼里的不满,举起手里的东西给莫惊木展示。
一块破布。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只能设计一件披肩了,我凭着记忆里的围度让裁缝做的。”叙瑞恩解释道。
莫惊木点点头,一块专门定制出来的破布。
“这么小,给遥控板盖的?”莫惊木问。
“给你的本体。”叙瑞恩垂下眼,有些局促地说,“总是让它光着也不太好,要是被别人看到”
“会看的只有你。”
叙瑞恩坚持说下去:“穿上后就能给人看了吧?你的本体很可帅气。”
莫惊木怀疑地看着他。
叙瑞恩的表情看上去可信度很高,可惜
“你就是想看吧?”莫惊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又说,“我才不给你看!”
像是没有预料到他的回答,叙瑞恩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肚子上有层肉一点都不像能把小偷赶跑的镇墓兽咯。
当然是因为不想叙瑞恩看着他的本体说出“好可爱”而不是“好有震慑力”咯。
当然是因为
本体光溜溜的一层毛都没有被看光很羞耻啊!
这块布这么小到底能遮住什么?遮住自己的尾巴尖尖吗?
莫惊木涨红了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你就像把别人看光之后还做三点式比基尼送人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好可爱我摸。
莫惊木:狗逼吸血鬼你要死啊!!!
第43章 今天蹲墙角
“”
脸越来越烫, 莫惊木说完之后更害羞了,默不作声要关门,一抬头, 看见叙瑞恩皱着眉看他。
“你从哪里知道比基尼的?”他记得国产电视剧尺度没那么大。
莫惊木抿着唇不说话。
当然是辟邪告诉他的。
辟邪是个明代的辟邪,但见多识广, 莫惊木总能从它那里听见很多从来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有个叫地中海的地方,沙滩上有很多穿着比基尼的长腿美女抹防晒油。
莫惊木当时还在苦恼怎么说服叙瑞恩在主卧安浴霸,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辟邪说“你穿一套在白毛面前晃一圈,就是整个别墅安上浴霸都行”。
于是他心动了。
看到价格的时候冷静了。
莫惊木想不通为什么人类要花这么多钱买一块小小的布料,而且他也没有胸。
但比基尼的威名还是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尤其三点式。
原因无他, 布料最少还卖得最贵!
在叙瑞恩把还没巴掌大的破布拿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把它和比基尼联系起来了。
他的本体可是很大大大大大的!
“反正你不能给我穿这个。”莫惊木嘟哝道。
“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对方不依不挠。
叙瑞恩的想法很简单,莫惊木一般不会关注除了电视剧和古董之外的东西, 他一旦对别的东西感兴趣,说明又在酝酿歪点子。
上次突然问他棺材的事情,问完当天叙瑞恩就在自己床上看见了那个棺材。
老婆躺在棺材里得意地告诉自己,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不会怕被子了。
上上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吸血鬼不能见光,把别墅电闸关了, 叙瑞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莫惊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冲过来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在家里装楼梯。
莫惊木噎住了。
他总不能对叙瑞恩说“老公我穿比基尼给你看你把别墅里的灯换成浴霸好不好”。
“我想穿给你看。”莫惊木决定隐藏一部分想法。
叙瑞恩愣住了。
这次的主意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别过脸咳了一声,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买。”
一问到这个, 莫惊木头都大了, 他其实除了三点式的威名其他都忘了,但既然老公要给他买贵的东西, 那就——
“我要最贵的!”莫惊木眼睛都亮了。
叙瑞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住鼻子缓缓蹲了下去。
“老公你怎么了?你还没把钱全给我花能不要去医院啊”莫惊木心疼地说。
叙瑞恩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吸血鬼体内的血液本来就不多,流速也慢,几乎不可能出现流鼻血的情况,但光是想想这种事情,就要晕过去了啊!
香香老婆还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蹭。
叙瑞恩使出天大的意志力总算忍住了想要立刻联系设计师的冲动,但由于受到的冲击太大,什么表情都加载不出来,重新变成了初始表情,冷淡得颇有震慑力。
“我找设计师设计的是披风不是比基尼。”叙瑞恩瘫着脸说道。
“可是这块布真的很小”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体积看得太大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嘲笑他和自己的本体不熟?!
莫惊木原本还好,被男人这么一说,点燃了熊熊怒火,一把把对方拽起来往房间一推,也不管本体光溜溜了,抢过叙瑞恩手里的布往本体上面盖。
“这是我的身体我会不知道多大吗?我都跟你说了——”
小小的布料刚刚好盖住全部身体,还垂到了下面的方印上。
“是有点大。”叙瑞恩冷酷无情地说。
大受打击的莫惊木愤怒了,委屈了,颓丧了,认命地找了个角落画圈圈。
长得小又不是他的错!
“重新订做过吧。”叙瑞恩提议,“我能不能把你带去给裁缝看?或者我量尺寸。”
粗糙的地毯让手指转圈圈都十分艰难。
“先定做十套二十套常服吧,每个节日五套,每个特殊场合五套,不同风格的都做几套”
好吵的老公。
身后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莫惊木的手指继续在地毯上转圈圈,心中的沮丧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说不上难过,只是事实被在乎的人不加掩饰地点出来,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建立在夸大上的信心。
有些经历就算再努力地想要忘掉,还是会在某个时刻不经意跳出来。
“其实我没有赶跑过小偷,还总是被偷走,我也打不过别的镇墓兽,只能躲起来”他对站在身后的人轻声说。
“我一直都没什么用,有一群特别有文化的人把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研究过,它们都很有用。”
带着眼镜的人类说平日里被他丢着玩的青铜片是代表墓主人身份的有用的东西,说已经烂成一条一条的破布能反应当时纺织业发展水平,就连硬邦邦很朴素的方块都被说这种枕头对活人身体有好处,说到他时,却是——
“它不属于这个墓。”人类宣布道。
其实他还挺期待他们能在后面跟上一句“它明明应该在xxxx墓里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样他至少还有点点安慰,至少他还是属于某个地方的,可惜他们没有说。
他们只是把他放在一边,灯开了又关,人类走来走去,研究的东西换了一个又一个,莫惊木每天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无聊。
他不知道哪里会接纳他,好像他的诞生就是多余的。
后来打仗了,那些人类带着“有研究价值”的东西离开了房子,只剩下它和一堆白骨。
莫惊木想,他当然不属于这个墓。
他哪个墓都不属于。
他把自己卡在头骨和肩胛骨之间,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满地都是小坟包,莫惊木找啊找,可是那些都不是属于他的。
他被丢掉太多次了。
有时候他很羡慕那些那些没有灵识的古物,至少它们不会感到寂寞,可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世界上那么多玉器,能成为妖怪的又有多少?他莫惊木睡一觉就有意识了,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只是这个主角当得太过无趣,连骄傲都没有人捧场。
黑漆漆的墓室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但他不敢出去。
他怕自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连这个墓都不要他了。
喉咙发紧,吐出来的字涩得像是在地毯上转圈圈的手指,胸口涨涨的,莫惊木并不觉得这是伤心。
如果伤心的话他早就哭了,像平时那样,只要他掉一掉眼泪老公就会来哄,如果老公没来哄,那才值得认真伤心一下。
在地毯上绕圈的手指停了,蜷缩起来,然后被放在了膝盖上。
莫惊木就这么抱着膝盖,安静地望着墙角发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笼罩着他的阴影消失了,叙瑞恩陪着他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挺傻的。”莫惊木突然说。
“没有。”叙瑞恩很快接话。
莫惊木无声地笑了笑,连头都懒得抬。
他知道叙瑞恩会这么说,毕竟他爱他。
他自顾自说道:“对你说我有多么宽阔的肩背,多么粗壮的大腿,多么锋利的角,说到后面我把自己都骗过了,就好像我这么说,事实就会改变似的。”
他总是在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极力忽略掉那“百分百”的不可能。
他确实是很没用的,不强壮也不聪明,还犟。
如果听石婧的找一个得了癌症的人类,他或许真的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墓。
可是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想和你结婚。”莫惊木摸了摸脸,还是干燥的。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了,所以不会死也没关系。”结痂的伤口被割开,莫惊木疼得发抖,“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命运跟我开玩笑,我说哈哈好啊我接受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镇墓兽。”
叙瑞恩静静地听着,他总算知道莫惊木眼里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接受命运后陷入死寂的孤独。
“我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人了。”莫惊木望着自己圆润的脚趾,指甲被剪得很齐整,“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
“以前也有人把我买走,放在柜子里,他们说这个东西好漂亮呀,好精致呀,这么精致该不会是个假货吧然后我就被扔掉了。”莫惊木的声音闷闷地,“只有你会抱我。”
“你还向我求婚呢,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好歹我也活了那么久,怎么会有人面都还没见几次就求婚啊。”
叙瑞恩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一脸“我很不好惹”,和他说话的时候却紧张地不敢看他。
追求他的时候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送花送古董,高调地放烟花,好像一个情场老手,求婚的时候声音却在发抖。
那天阳光很好,莫惊木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小小的人影了,那是他。
只有他。
很多情愫都抖落在耀眼的阳光下,让莫惊木忽略了很多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直到现在他才记起,他当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空气好像变成了粘稠的胶状物,心突然跳得很快。
快到他怀疑,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爱上了他。
莫惊木又说:“我好像化形就是为了遇见你的遇见你之后生活好了很多,我有人喜欢了,也有朋友了”
“过去的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出现,然后我睁眼,看见你躺在我身边,便觉得生活也没那么坏了。”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现在多好啊”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淌着,像汇入大海之前的无数的小溪流,挤挤挨挨地堵在窄窄的入海口,莫惊木说不出话了。
过了很久,奔腾的溪流才渐渐断了,莫惊木把阻塞在喉口的石头咽下:“其实我不认识什么‘风都大帝’,也不知道黑白无常为什么要抓我,其实到后面我也不是很怕他们了,我只是想要你抱抱我。”
“就像现在——”莫惊木笑起来,酒窝一深一浅,“你应该抱紧我,对我说一百遍我爱你。”
“然后我们接吻,在夕阳里跳舞,跳到筋疲力尽倒在床上,数彼此的睫毛,然后大睡一觉。”
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鸦青色的、明亮的哀伤:
“不然的话,我要认真地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今天开天眼
空气静悄悄的, 一双结实的手臂圈紧了他,手掌是冰冷的,不过莫惊木很是自在。
他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摸了摸他齐整的指甲。
在《诺克特族谱》旁边还有一本《西方神秘生物史》,里面说吸血鬼指甲很尖, 一下就能划开人类的皮质层,让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来。吸血鬼的牙齿也很尖,光是蹭过皮肤都会带来轻微的刺痛,但是叙瑞恩从来没有弄伤过他。
夕阳昏昏沉沉地从落地窗照进来, 窗帘拉了一半,在羊毛地毯上划出鲜明的分界线,他们坐在暗的那一边。
那双有力的手把男孩从地上拉了起来,今天的最后一抹阳光把男孩的发丝点亮, 阳光灼在皮肤上有些刺痛,叙瑞恩不喜欢晒太阳,但他喜欢莫惊木。
暖橘的阳光有如头纱, 而叙瑞恩是那个挑起头纱的新郎,他低下头,两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要接吻吗?”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 动作很轻,但是嘴唇还是被揉成了殷红, 莫惊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含进了半个指尖。
很快, 指尖就抽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微凉的唇瓣。
体温在亲吻中被交换, 叙瑞恩的嘴唇变得温暖而柔软,手掌下那具薄薄的身体哆嗦着, 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感觉到男孩把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吻随着这个动作被加深了。
他踮着脚,清瘦的身体绷紧如翠竹,他们亲了很久,直到莫惊木抽离。
“教我跳舞吧,贵族跳的那种。”
男人们都会穿上修身的燕尾服,女人们提着裙摆轻盈地旋入舞池,华丽的裙摆随着音乐转动,如一只只优雅的天鹅,什么苦恼似乎都能在伴奏里被抛却,只剩下舞伴和自己。
叙瑞恩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几乎被当作摆设的黑胶唱片机前,把唱针拉下来。
悠扬而缓慢的小调从黑色的唱片中流淌出来,莫惊木平时不喜欢这么慢的音乐,觉得像没牙老太太吃饭,今天听来,似乎也不错。
唱针又一次被抬了起来,叙瑞恩移了移唱臂,音乐骤然激烈。
在莫惊木惊诧的目光中,叙瑞恩果真如同欧洲中世纪的绅士那样对他行了个礼,掌心向上:“英俊的先生,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莫惊木没有回应,这样快节奏的音乐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过快了,耳朵都嗡嗡响起来。
对方并不介意,牵住他的手,像是一个娴熟的舞着,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问:“要跳男步还是女步?”
“”莫惊木在嗡嗡作响的耳鸣里问他,“有区别吗?”
“女步更优雅,男步动作多。”但无论那个,节奏都很快。
莫惊木不是很想跳那么快的舞。
可叙瑞恩这次没有听他的想法,带着他转了个圈,掌心贴在他的腰部,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往外延伸:“很有魅力的舞种,试试吧,我带着你。”
先斩后奏果然奏效,莫惊木挣了挣,见挣不开,只好答应。
羊毛地毯给两人的脚步带来了很大的限制,但不得不说,叙瑞恩是个优秀的舞者,粗糙的地毯和光滑的地面在他的带领下好似没有区别,侧步,滑步,前进后退踢腿旋转,节奏越来越快,歌曲越来越激昂,眼前的景色旋转着,身体发热发烫。
这具身体好像不是他的了,好像有一只轻盈的手牵引着他的动作,每一次交叉和分离都让莫惊木忍不住想去捕捉对方的表情,可叙瑞恩对他说“转头”。
他的声音好似有种魔力,如此坚定地,莫惊木赌气着,心想你凭什么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还带我玩我不喜欢的东西,身体却老老实实听从指令。
渐渐地,他把什么都忘记了。
那种如蛛网般细密粘腻的哀愁随着汗液从毛孔里蒸发出去,大脑彻底空了,叙瑞恩带着他一次次旋转,示意他做出一个个动作,他不再强硬地要求他随着节奏扭头了,偶尔的偶尔,两双眼睛热烈地碰撞在一起,带着无穷的力量,这种感觉让人着迷。
音乐戛然而止,唱片放到了底,叙瑞恩除了脸色有点红之外,和开始并无区别,但莫惊木已经累得瘫倒在床上,余光中男人把唱针提上去,又朝他走了过来,躺倒在他的身边。
“那是什么舞?”莫惊木大口大口喘着气。
“探戈。”
叙瑞恩语调平静,似乎刚才那个闪闪发光的,魅力无限的舞者不是他。
他只是陈述事实:“起源非洲中西部的民间舞蹈探戈诺舞,很热情的舞蹈。”
“你很喜欢?”
“不喜欢。”
出乎意料的回答。
叙瑞恩和莫惊木望着同一片天花板,静静地说:“只是学过,正好你需要。”
“可是你刚刚在发光诶。”莫惊木偏了偏头,看向了叙瑞恩直视的那块天花板,“非常有感染力。”
寂静中,他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的小指被人勾住了。
“那是因为你在发光。”叙瑞恩说,“你才是最有感染力的那个什么时候都是,我只是被你照亮了而已。”
莫惊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是为了让我忘记难过吗?”
“忘记只是把它藏了起来,但是你需要宣泄出来。”叙瑞恩牵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只会说些无聊客套的话,但是我不想对你说那些,做出实际行动更适合我。”
叙瑞恩收回手:“其实你比我活得久多了吧。”
“嗯。”
“什么时候?”
“两千年前。”莫惊木回答。
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是那种大汗淋漓之后的平静,和叙瑞恩躺在这里,似乎什么都能忘记。
“那还真是很久很久之前啊。”叙瑞恩轻声叹道。
忽然,他支起上半身,认真地看着莫惊木的眼睛:“辛苦了。”
莫惊木别开眼,有些急促地,在转头的刹那泪珠滚落在长毛毯里,瞬间没了踪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一点点棕色的光辉,房间没有开灯,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朦胧的灰,好在叙瑞恩视力很好。
他又躺了回去,装作没有看见莫惊木眼角滚出的泪,一直到余光中那张瓷白的脸又转了过来,他才望着天花板说:
“我一直都在。”
他温柔地亲了亲莫惊木的发顶:“现在还需要我的拥抱吗?”
回应他的是箍在腰间紧紧的手臂。
时间在这一刻被黄昏模糊了,和房间里的物件一样,流逝,再流逝。
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叙瑞恩静静抱着他,他并不是时刻都在,他看不见中国的鬼魂,这种感觉很糟,他讨厌一切在掌控之外的东西。
前几次符都是通过奚闻找正弘大师的弟子买的,据说对方很厉害。
那他一定也有办法让自己看见鬼魂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没办法被压下去,叙瑞恩恨不得立马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给奚闻发了条消息。
奚闻回了个定位。
之前奚闻总说他是“人生最大挫折是考试没有考到一百分的傻白甜富n代”,叙瑞恩之前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他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或是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他或许有更好的的办法让莫惊木走出从前的阴影哪怕早点看出来,莫惊木可能都不会有像今天那样伤心的时候。
夜晚,叙瑞恩借口“去公司加班”,承诺最晚零点回,不回来提前打报告。
莫惊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要吃东街的草莓流心芝士曲奇脆脆海盐蛋糕,公园门口有个啤酒肚大叔卖的糖葫芦很好吃,对了我记得超市门口有个奶奶在卖苹果,你全买了吧,大冬天的。”
叙瑞恩一一记下。
奚闻给的定位在某个二手小区,楼道里一股煤饼炉子燃烧后的味道,星星点点的霉斑被贴着的男科小广告和和“开锁请找158xxxxx”遮住,楼道不算脏但是角落能看见厚厚的灰尘和掉落的墙皮,天花板上吊着蛛网。
在今天以前,叙瑞恩甚至不知道城市里还会有这样老旧的地方。
叙瑞恩忍不住在心里升起对江复砚敬意,暗叹修行之人就是不一样,会无私地将钱财捐出去做善事。
开门的是那个叫江复砚的道士,不知为何扎了个散乱的丸子头,叙瑞恩面色如常,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停留了一瞬。
江复砚捕捉到他脸上飞速闪过的揶揄,摸了摸头顶,面上的怒意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弯腰鞠躬作揖。
“现在谁还这么打招呼。”
奚闻一身Zegna的睡袍,穿着Fogal的袜子,踩着一双批发市场目测不超过三十块钱的拖鞋走过来,拳头在他的肩膀处碰了碰:“好久不见。”
叙瑞恩被恶心地不轻,不知道是先问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还是问他“为什么要像个神经病一样和他打招呼”,生硬地冲他点了点头,想还江复砚的礼。
“你们是打算三鞠躬入洞房吗?”奚闻不客气地扒拉开江复砚让许久未见的朋友进来,没骨头似地往沙发上一靠,“你找他什么事儿?”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有没有能帮我看见鬼的办法。”叙瑞恩问江复砚。
奚闻欣赏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前阵子有个商业伙伴生日,叙瑞恩习惯在这些事上亲历亲为,正好对这款手表有印象——五十万,对奚闻来说太过便宜,而且他记得奚闻不喜欢戴任何配饰。
“临时的可以,长期不行。”江复砚说。
“可以。”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江复砚简洁地介绍符箓洗目术的步骤和材料,叙瑞恩确定能现在进行,紧接着确定价格,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价格?”
“两万。”
叙瑞恩正要点头,奚闻在一边插嘴:“你多报点,傻白甜富二代你随便敲诈——你说是吧?”
“能随便敲诈”的傻白甜富二代满脸黑线,奚闻火上浇油:“我这次想要De Beers的玫瑰金钻石项链,你敲他二十万。”
叙瑞恩狐疑道,“你不是低于八位数”
“咳咳!咳咳咳!”奚闻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借着捂嘴的动作对好友使眼色,“我不低于八位数的只有天地银行的冥币存款,叙总别开我玩笑了。”
江复砚对这一小插曲没放在心上,给奚闻倒了杯温水,示意叙瑞恩跟随他去开天眼。
“每日子时静坐,远离赌博□□场所。”江复砚顿了顿,“正常通房可以。”
叙瑞恩点头表示知道了,在江复砚整理东西时,冷不丁开口:“上次的北帝杀鬼咒,五十万是奚闻喊的?”
“嗯。”江复砚坦荡地承认,“我得知时你已经接受了,再修改太过刻意。”
五十万对叙瑞恩来说确实不值得多问一句,但是
自从知道一张黄纸值五十万之后,莫惊木专门找了个框把它裱起来,宝贝的样子恨不得抱在怀里给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原本每次醒来之后只在收藏室呆二十八分钟,因为这张“五十万”,现在会呆足足二十八分四十六秒!
果然东方鬼都不是好东西!
“奚闻身上的衣服是Zegna的。”叙瑞恩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时间还来得及完成莫惊木交待给他的任务,叙瑞恩只记得“草莓”两个字,干脆把蛋糕店的草莓蛋糕都买了一遍;啤酒肚大叔刚好要收摊,干脆便宜卖把剩下的十几串都打包给了叙瑞恩,还夸赞了一句染成白发很有个性;超市前的老奶奶已经回家了,但是叙瑞恩看见还有其他人在卖苹果,干脆要了两箱。
开了天眼之后,夜晚的街道比白天还要热闹,三步一个断腿五步一个断头,和他们比起来,黑白无常长得可以算得上帅气了。
不过老婆怕的东西都奇奇怪怪的,叙瑞恩没多想。
载着满满当当一车莫惊木喜欢的东西,叙瑞恩的心情很放松——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哪怕解决不了黑白无常的纠缠也没关系,至少他能陪着莫惊木一起害怕。
叙瑞恩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家庭”有执念,对于吸血鬼来说,“家”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
光是想想在未来某一天另一个独立个体入侵他的领地,抢占他的生存空间,还会用令人作呕的腔调称呼自己基因里的暴力因子就会躁动起来,呐喊着“割开他的大动脉”。
可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
按照惯例,黑发黑眼的少年此时应该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喝着冰可乐,或许还会抱着靠枕默默流一会儿眼泪,然后耐不住思念给他打电话,带着哭腔软软地撒娇“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得到回复后会催促他“你快点呀”,说不定还会对他说“老公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哦,你亲亲我抱抱我好不好0v0”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回家的那条路上,游魂越来越少,从开始的会挡住他的视野到偶尔出现一两个,路灯的光深深浅浅,独属于夜晚的寂寞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帕加尼像是一条疾速移动的鲨鱼破开空气,流畅的车身扫出长影,路上的游魂越来越少,到后面已经看不到了,叙瑞恩怀疑是江复砚的符失了效,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冷风刀子般切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推背感愈发强烈。
叙瑞恩无知无觉,刺骨的寒冷都没有办法驱散那股没由来的焦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飙车回家,打开家门——
平常坐在客厅沙发上清瘦的身影消失了。
眉心重重一跳,叙瑞恩三步并两步上楼推开房门,遗憾的是每一间莫惊木常去的房间都没有他的踪影。
他拉过侍从问对方知不知道莫惊木去了哪里,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又发了几条短信过去。
别墅里没有传来回应,手机上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叙瑞恩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最后上了三楼,莫惊木偶尔会去那里看电影——
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天想回家
“你也给我开一个呗。”奚闻贱兮兮地凑上去, “大夫我最近眼睛有点模糊,看不见人。”
“可以。”江复砚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已练成实体, 简单的符术用在身上不会有副作用。”
奚闻愣了愣,刚想顺口答应, 电话又一次响了。
奚闻信口胡诌:“叙总我今晚要约会,你自己玩去吧啊 ”
“怎么去地府?”叙瑞恩打断他。
奚闻脸上的笑容淡了,叙瑞恩很少开玩笑,突然打电话过来只能是有急事。
“我的身份不便过去, 你也是。”他说。
“什么办法都可以。”电话那头,一贯冷静的语调变得焦躁。
奚闻将电话递给江复砚,做口型道:“走阴。”
江复砚了然,接起电话:“有办法, 不保险,而且没有帮西方神秘生物到阴司的先例。”
“能接受的话现在过来,布阵走阴。”
对面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 一小时前刚离开的叙瑞恩再一次敲响了门,江复砚已经摆好了阵法,奚闻表情难得严肃, 在叙瑞恩闭眼之前,对他道:
“进去要经过土地庙, 城隍庙,黄泉路走到鬼门关才是地府入口, 再里面我没进去过, 外面游魂很多, 切记别被蛊惑。”
“遇见阴差把眼神放空,让动作僵硬一点, 哭不出来就装得心事重一点对就你现在这样,苦着个脸像个鳏夫。”奚闻耸耸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咯。”
嘴上这么说,在江复砚做最后准备时,奚闻还是拿了一沓冥币出来,叙瑞恩接过,眼尖地注意到里面混着几张符箓。
“土地庙和城隍庙排队的生魂很多,你给他们塞点,然后排前面去,遇到挑事的就贴符把鬼炸了,动静小点不会引起阴差注意的。”奚闻压低声音,“那道士肯定让你守规矩别闹事,但是规矩本来就是让人搞破坏时多点成就感才创造的东西。”
“你情况特殊,大概率被送到十殿阎王那里,正好利用一下官大的找人方便。”奚闻轻描淡写,“反正那些因果律道具困不住你,你把阎王殿掀了都行。”
叙瑞恩捏紧了那叠纸:“谢了。”
奚闻在江复砚转身的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拍拍他的肩:“有空了和我们聚聚吧,大家都很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哄得两百年不开花的叙总第一次见面被迷得三迷五道的。”
他收回手,与此同时一枚略微有些尖锐的三角形顺着叙瑞恩领口滑下。
奚闻在江复砚的注视下施施然把另一张折起来的黄符塞进他的掌心:“平安符。”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好像专门打开这个房间只是为了来送上几句祝福:“我困了,不睡觉怎么保护好我这张为祸四方的脸”
江复砚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在叙瑞恩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线,按照惯例嘱咐:“引魂香灭前必须回来。”
“还有,”江复砚想到奚闻暴雨盘山公路油门踩到二百迈的疯狂举动,提醒面前看起来很稳重的男人,“别和魂魄或是阴差起冲突,时间有限,解决起来很麻烦。”
叙瑞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白烛被点燃,烛光成了室内唯一的光亮,江复砚示意叙瑞恩坐卧,叙瑞恩调整了一下姿势,纸片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徐叙瑞恩手指一错,将纸片和“平安符”交叠在一起。
引魂香燃烧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阴冷的檀香味,叙瑞恩眼皮有些重,魂魄好似要从体内浮起来,周围的声音被拉得很远,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
魂魄离体的感觉很奇怪,脚下没有实感,仿佛走一步就会飘起来,叙瑞恩适应了一下,没走两步就排在了土地庙末尾,而他连庙的影子都没看到。
叙瑞恩谨记江复砚的嘱托,没有急着闹事,先打开奚闻给他的符箓看了眼。
很快又关上了。
什么鬼画符。
他又搓开奚闻塞给他的一沓冥币,里面目测不超过十张冥币,剩下的全是符箓,虽然看不懂使用起来会是什么效果,但他也清楚奚闻绝对不会塞没用的符咒进去。
或许是定身符或者其他什么。
队伍缓慢前行,叙瑞恩面无表情地拆开所谓的“平安符”。
里面贴心地记载了使用方法,事实表明,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奚闻塞给他的东西和炸药的区别是这些东西需要先念个咒。
在人间,叙瑞恩的身高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但在这里却只能算得上中上,半截身子的鬼有,两米以上的鬼也不少,有些宛若竹节虫成精,有些则是虎背熊腰宛若一堵铁墙。
比如加塞到他前面的这个。
那鬼半张脸都毁了,腐烂的牙冠下零星吊着几颗斑驳残缺的牙齿,眼珠挂在颧骨处,此时正凶戾地盯着叙瑞恩。
“看什么看!”对方恶声恶气地挥了挥拳头,“我能剁了那婊子就能剁了你!”
叙瑞恩不欲与他起冲突,退了一步。
下一秒,对方的身体充气胀大,轰然炸开,鬼没有新鲜血液,骨头混在血肉里,白白红红,周围众鬼脸色木然,因此衬得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叙瑞恩格外正常。
大体积的恶鬼造成的动静比想象中的大多了,叙瑞恩心里数着秒,在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几个面容青白衣着统一的差役。
叙瑞恩主动朝他们走去:“我干的。”
他伸出手:“我不是生魂也不是死灵,让十殿阎罗判。”
阴差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鬼警惕地将他的手捆了起来,见面前这个面色惨白的鬼魂没有反抗,恶从心起,用力拽了拽锁链,恶声恶气:“生前行恶死后还不安分,就该把你们直接送到十八层地狱!”
叙瑞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垂下眼。
十八层地狱不行,莫惊木不在那里。
阴差们步频很快,故意想让叙瑞恩跟不上,被缚魂锁捆着不好受,若是再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心高气傲的恶鬼一定无法接受,想要反抗却挣扎不得,法力再高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外面再怎么横行霸道的恶鬼都不得不屈服于他们,微薄的权力就能产生踩在众生之巅的快感,这也是几百年单调生活中唯一的快乐了。对方越狼狈他们越开心,做这种事情他们很熟练。
只是今天这个怎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叙瑞恩手被链子锁着,因为刚才的爆破,他被认定为闹事恶鬼,手指粗细的链子一直捆到小臂,但是因为没有因果律,松松垮垮,更像是他拽着链子。
锁链另一端连着几个阴差,前面的阴差不管不顾地赶路,让他产生了一种“中世纪奴隶主奴役黑奴拉车”的错觉,他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
偶尔当当奴隶主也不错。
开始还是普通的街道和神情游离的鬼魂,越到后面,鬼魂越少,偶尔看见的几个身上都被压着重重的禁制,还有不知道哪个鬼在狼哭鬼嚎,很烦。
找不到老婆,更烦。
叙瑞恩现在恨不得掏出一把符咒贴阴差身上当火箭燃料,但目的地还没到,只能忍着。
十王殿由玄铁和黑石著称,还未走近就能感觉到冲天阴气,就连那几个阴差脸上的松散消失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各个低眉敛目,嚣张气焰无影无踪。
叙瑞恩生前就不是人类,没感觉到威压,传统古典建筑结构,一边看一边想哪里可以当作爆破点。
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的老婆要是真被关进了某个地牢,十王殿一个都别想跑。
他又不是射日的后羿,还要心慈手软地留一个。
从一开始,奚闻给他的符箓的数量就不是用来炸几个无足轻重的恶鬼的,对叙瑞恩来说,就算地府运作系统崩溃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大殿穹顶高耸,梁柱巍峨,十殿阎罗分布在东、西、北三个位置,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们的威严的身躯,壁上嵌着一盏盏漆黑的油灯,灯座被雕刻成了恶鬼相,青面獠牙,或扭曲痛苦或阴狠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些都没让叙瑞恩多看一眼。
宽阔宏伟的殿堂内,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和众阎王平级而坐,案几上堆着如山的卷宗,那人持着一柄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莫惊木批阅卷宗批得快哭了。
叙瑞恩走后不久,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白无常忽然闯入,像是等候多时,不论是辟邪还是叙瑞恩留给自己的符箓都失了效,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莫惊木,二话不说捆了就走,比强盗还强盗。
黑白无常对他还算客气,但莫惊木光是看见竖着界碑石的地眼就心生抗拒,生理性厌恶,但莫惊木再怎么抗拒还是被丢进了十王殿。
两个勉强算是认识的熟鬼留下一句“‘风都大帝’有要事在外,请您等一段时间”,把他和几个长得乱七八糟的大鬼放在一个地方就走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写过字的他手里被塞进了一只毛笔,说是让他签名。
签的还不“是莫惊木”,而是“酆都帝君鬼印”,莫惊木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记起哪个“酆”,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写字!
用一摁就扁的笔头写蝇头小楷。
地府的时间流速比阳间快,莫惊木写了整整一天字,愁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想看电视。
想让老公代笔。
想躺在床上躺在地上躺在老公怀里什么都不干。
可是他连这是地府的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神奇的心灵感应让叙瑞恩能发现这个根本不存在于人类地图上的地方。
在刚结婚的时候,莫惊木迷路过一次,那时化形不过半年,除了最常走的青石板小路,莫惊木很少去别的地方,周围是高耸的楼层,鳞次栉比,对他来说,每一栋楼都长得一模一样,他被困在四通八达的迷宫里,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到原来的地方。
当时他给石婧打电话,可是石婧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的业务很忙,跟他说顺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听话照做,可是走到日薄西山,前方还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高楼前是一模一样的路灯和花坛,人人都行色匆忙地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在城市里迷路的青年。
再往前有个公交车站台,莫惊木想起车能带他到别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用过的纸巾。
站台下有个老头佝偻着背,提着一蛇皮袋瓶子,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人们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互不认识,可是莫惊木感到亲切,他们同样不被城市接受,与时代脱节。
老头很颤颤巍巍上了公交,去了他要去的地方,没有目的地的只有莫惊木,他只好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
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一边,莫惊木故意上去踩了几脚,嘎吱嘎吱的,可惜还没感到开心就被环卫工人赶走,警告“不要给他们增加工作”。
莫惊木只好踢着石子继续往前,后来石子也不见了,他只能望着脚尖。
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停下。
新婚的丈夫站在他面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表情还是那么镇定,但是牵起他的手时长长舒了口气。
他说,我们回家。
莫惊木记了那句话很久,有时叙瑞恩会出差去跟项目,他就会把这句话再翻出来。他仓促地结婚,没有得到一个早死的老公,但是多了一个会找他回家的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笔用习惯,一转头还有望不到头的卷宗要他签字,莫惊木只觉得黑白无常眼睛瞎,不抓高学历妖怪,一定要逮住他一个文盲妖怪来写字。
他写得不快,因此越写越多越写越多,还有个宽脸鬼嘲笑他“在人间呆了两千年连笔都不会握了”,不明觉厉但是有被嘲讽到的莫惊木愤怒地签了两份卷宗。
边上的十个鬼看着比刚认识时的叙瑞恩要凶一百倍,不搭理人,还丑!
莫惊木委委屈屈地又签了几份,那几个鬼突然开始说话,轰隆隆地像打雷,莫惊木一个字没听清。
再这样下去耳朵要聋掉了!
愤怒的莫惊木气哼哼地抬脸,定睛一看,大殿中央站着的人有点眼熟。
就是距离远得过分,他看不清。
十个大鬼说话就像有一百个人在耳边打鼓,莫惊木越发焦躁,急眼地嚷嚷:“都别吵!”
二十一只眼睛齐刷刷锁定在了他身上,莫惊木顾不上那么多,拼命往前探着身子往前看。
那几个鬼见他什么话都不说,又唧唧呱呱吵起来,要判决什么,莫惊木没听清,也没耐心听。
毛笔滚落在阶上,莫惊木看着墨痕蜿蜒着一路滚到他的脚前,咔哒一声。
时间仿佛停了。
视线畅通无阻地抵达那人的眼睛,一切声音渐次消失,再没有嘈杂的噪音从周围挤过来,唯有寂静。
十殿阎罗,恶鬼众生,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来接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从莫惊木的视角看就是:好不容易当上帅气多金年轻总裁的小娇夫,每天只需要看看电视晒晒太阳玩玩古董,结果有一群丑八怪把他抓回去工作还不给工资,同事还是丑八怪里最丑的那几个TAT
第46章 今天秀恩爱
在潮水般纷杂的声音中, 莫惊木清晰地听见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不是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的壮阔也不是生离死别没能触碰到的指尖,他伸出手, 他握上去,就那么简单。
简单到莫惊木甚至没有找到哭一哭的机会, 愣愣地同他牵着手,亦步亦趋跟着往外走。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热,于是他低下头望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
忽然, 牵着他的那只手一紧,脚步停了。
“镇玺。”
声音低沉浑厚,不怒自威,莫惊木下意识想把叙瑞恩往身后护, 但对方俨然比他更快一步,侧跨半步遮住对方望向他的视线。
来人一身龙纹袀玄,腰佩一块血玉玉玦, 足蹬云头靴,头上带着十二鎏金冕旒冠,身长两米, 乍一看以为是从哪个古偶片场跑出来的,细看那人面色青黑两颊深陷, 面有须却不浓密,稀稀疏疏, 没有突出的眼球也没外露的獠牙, 除去衣衫, 看着普通甚至有些人类范围内的丑陋。
就是因为对方丑得太过具体,莫惊木默默扭过头看了眼他的帅气老公。
眼睛果然舒服多了。
殿内阎罗在来人踏入门槛的瞬间便噤了声, 但莫惊木急着回去,也没感觉新来的有多吓人,见叙瑞恩停下,催促道:“你看够了没,看够了我们赶紧回家。”
叙瑞恩没有说话,把他往身后拢了拢。
地府长得像莫惊木这般水灵的绝无仅有,其他鬼魂多半可怖得超出常人范围,面前的人长得如此深藏不漏,至少是个小Boss级别的。
那男人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双黑黢黢的鬼眼透过叙瑞恩,望着他身后急着回家的男孩:“你还想去哪里?镇玺。”
“我不认识什么镇玺,你找错人了!”莫惊木归心似箭,声音不免大起来。
“人间有那么好玩?不过两千年你就忘记了你在阴司的那么多年。”
男人丝毫不担心莫惊木想走,而是同他说起了闲话。
莫惊木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玩,有电视看,有零食吃,而且我的老公长得很好看。”
老公太好看的坏处是来地府的每一秒眼睛都好像在被霸凌,左看鼻孔外翻又看下巴宽得能当门板,一低头又是写不完的字,凌迟也不过如此。
叙瑞恩被他夸得耳朵有点红,又端着架势,冷冷淡淡地看起来很能唬人。
“你的老公?”对方脸上显出意外。
莫惊木看对方一副古代人打扮,脑子一抽:“夫君也。”
说完意犹未尽,无奈古文随着吃喝玩乐忘了个干净,他磕磕巴巴地说:“丰神俊朗,目若寒星,壮若野猪之奔突,长如竹竿之挺拔”
莫惊木编不出来了。
虽然老婆在夸他,但叙瑞恩还是想把莫惊木的嘴缝上。
他捏了捏莫惊木的掌心,又对突然出现又莫名和莫惊木聊起来的男人客气道:“下次再聊,我和他先走了。”
“那么早就走了?不再坐坐?”语气只是询问,但十王殿的大门应声合上,响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方才还一脸感兴趣地听莫惊木说话的男人突然发难,五指成爪,以谁都看不清的速度扣住莫惊木的胳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叙瑞恩抬手要拦,无奈对方更快,莫惊木反应本就慢半拍,等回过神占据大半个视野的后背换了另一个后背,他摸了摸口袋,翻到了被抓过来时慌乱间放进口袋的水果叉。
只是没等莫惊木用力,金叉哐啷坠地,一阵剧痛从肩胛处传来,手臂好像与他失去了连接。
“近来公务繁忙,只有你有权代替我批改章程,再贪玩两千年也够了吧。”
即便掩饰得再好,他语调里的讥诮还是流露出来:“你是我的玉印,不是什么去人间还泪的石头。”
原来面前的人就是疑似中二病晚期的风都大帝!
莫惊木疼得眼泪汪汪,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明明是你把我丢到人间的!”
说完他先愣了。
脑中零星闪过几个片段,但过了太久,像一张很久以前的磁带,内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磁带还在滋滋地滚动,再跌宕的经历都变得绵长而枯燥。
他依稀记起自己被一双枯槁的手推到了地上。
玉碎如金鸣。
黑暗,土腥味,消失的人影,嶙嶙的白骨,东躲西藏的恐慌。
过了那么久,居无定所的孤独仍然久久盘踞在心头,尤其在有人对他说过“回家”之后,那样的孤独光是想起时在脑中停留一秒都让人难以忍受。
两千年的记忆在眼前飞速闪过,大部分画面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莫惊木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酆都大帝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神情古怪:“一个工具坏了,主人送去修理铺修补,工具却反过来埋怨主人把它丢在修理铺,你不觉得颠倒黑白吗?”
磁带开始倒带,更多的声音混在杂音里,莫惊木迫切地想要说什么来证明自己,
“哪怕工具的思想多丰富,它也只是一个工具。”
酆都大帝连眉毛都没抬,手在男孩肩膀和手臂连接处抚了一下,脱臼的手臂又一次归位,剧痛未消又添新痛,莫惊木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枯槁的中年男鬼伸出手,想把莫惊木拉起来。
叙瑞恩趁机一抖袖口,微硬的三角纸片滑到掌心,被他不动声色地捏住。
酆都大帝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在符就快被推到叙瑞恩指尖的时候忽然开口:“别找机会了,你的招数对我没用。”
“你很有把握?”叙瑞恩不动声色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实力?”酆都大帝脸上的兴味越来越浓,“你是什么?活死人?确实不属于地府管,但来都来了。”
他伸手向叙瑞恩抓来,凶相毕现:“无间地狱冷清,多个人正好!”
叙瑞恩不躲不闪,在对方靠近自己的瞬间侧身闪开,符箓无风自动,簌簌有声,但还没等念出咒就被打断,十殿阎罗威压齐下,几乎化成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叙瑞恩右膝撞在地面,裂纹蜿蜒伸出,叙瑞恩张开翅膀才勉强与之抵抗,宛若被困在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膝下蛛网般的裂纹越大,生生陷进两寸。
不愧是阴神,实力比叙瑞恩想象中的厉害很多,他担心奚闻给的符杀不死他们,有点犯怵,但一想到老婆被困在这里,登时火冒三丈。
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叙瑞恩将手臂支在膝盖上,在千斤重量下抬起头,冲酆都大帝扬了扬下巴:“你养的狗不错。”
“满口胡言!”
上方传来暴喝,同时一道竹笏从天而降,叙瑞恩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砸到,忽然从旁伸出一双手推了他一把,那人站在竹笏的阴影下,瘦削笔挺,如玉做的一柄青竹,叙瑞恩瞳孔紧缩。
“小心!”
一般的竹笏不过二尺六寸,但楚江王法相本就是常人的十倍有余,法器也放大了十倍,地面的阴影如浓墨倾泻将莫惊木捆在笼中,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
众阎王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野鬼抗下冲击,楚江王脸色大变,在场所有鬼都知道当年酆都大帝失手摔碎镇玺后他们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酆都大帝镇鬼玺印世间仅有一枚,碎裂后放入人类王侯将相的陵墓里积聚阴气,没有镇鬼印玺的加持,近年来还未投胎的鬼数量成倍增加,镇玺在的时候还不觉得,镇玺被放到人间后他们才知道以前阴司管理有多轻松。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个个精神紧绷,要是镇玺又一次碎了的话
深褐色的竹笏毫不留情地砸向莫惊木。
转轮王急得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一旁的平等王拽住了。
“这这这怎么办?刚回来又要回去了!没有镇鬼印我们又有一堆挑事恶鬼要处理!”
平等王只负责把转轮王按住,作为十殿阎罗,他们的法相不能随意移动,不然就乱套了。
“当初我们把它丢去人间本来就是错的。”转轮王无奈叹气,“就不该舍不得那么一点阴气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复。”
窸窣谈话声响起,阎罗们并不担心莫惊木这次碎了会不会连凝成的灵识都消失,工具嘛,能用就行。
顾不上身体在巨大的威压下持续超负荷运作,叙瑞恩飞扑向对方,但还是晚了一步,竹笏重重砸下,劲风让人睁不开眼。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切已经成定局。
十阎王唉声叹气地抱怨“镇鬼印怎么帮酆都大帝签了几份轮回文书就又碎了,很多活还没做呢”。
酆都大帝脸色阴沉,自己的镇鬼印玺竟然为了一个不在六道轮回体系里的“活死人”寻死觅活,他的脸都被丢净了。
叙瑞恩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好像延缓了一万倍,可哪怕有一万倍的时间来给叙瑞恩思考,他还是想不出任何。
巨大的恐慌侵蚀了整具身体,叙瑞恩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和自己拥抱接吻的男孩就这么消失了吗?
莫惊木的社交关系很少,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现在也不过多了叙瑞恩和零星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明明他们刚刚把彼此的秘密互换,刚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失去了彼此不能活的伴侣。
竹笏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块扣上的棺材板。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也想说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再勇敢一点,再敏锐一点,总有一天能打败酆都大帝,甚至将整个阴间搅得翻天覆地,可是他是一个连东方玄学体系里都排不进的吸血鬼。
这是个无法实现的妄想。
他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支撑着他的信念,他的骄傲,他对未来的期许被实力的悬殊击了个粉碎,若有人旁观,一定会发现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里烧着的野火般的亮光在短短一瞬便熄灭了。
忽然,竹笏动了动。
其实不过两三秒的事情,但叙瑞恩被仿佛延缓了一万倍的时间禁锢,在旁人眼里的莫惊木被压倒又很快推开了竹笏,但在叙瑞恩那里,经过了一个世纪。
一个世纪之后,那个蹦蹦跳跳时常犯怂偶尔勇敢的爱人把竹笏往边上一丢,又站起来了。
莫惊木把竹笏踢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好他比较硬,竹子做的东西还砸不碎他。
就是
莫惊木透过叙瑞恩的瞳孔看见了自己气松到一半咽不下去的样子。
老公不是个大蝙蝠吗?
怎么像个导弹一样冲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在被扑到的瞬间,莫惊木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不是“伤风败俗”,而是——
那些单身的丑八怪该嫉妒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今天回阳间
莫惊木别开眼, 含含糊糊:“都看着呢,别抱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叙瑞恩此刻听不进任何话,他紧紧地抱着男孩纤细的腰身, 抓着他的衣物的指尖用力到泛青。
莫惊木仰面躺着,被迫直面十殿阎王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他们长得可怕,莫惊木有点得意,又有点害怕。
“我们这样很丢人诶。”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反而理直气壮。
他和领了证的老公抱一下怎么了!
“丢吧。”叙瑞恩的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
莫惊木怪不好意思的,眼神忍不住四下张望,忽然瞥到酆都大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看不清神色。
于是他带着一分尴尬九分“我老公就是那么担心我没办法你们这些单身狗懂不了”的歉意笑了笑。
这边浓情蜜意, 那边酆都大帝的脸阴沉得可怕,一个工具产生自己的意识就算了,现在不仅不愿意为他所用, 还视自己若无物,千万年来冥界第一人的权威被踩在脚下,无比耻辱。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他们, 缓缓抬手。
心率忽然上升,温度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莫惊木的体温不多时就远超平常,身体发出微弱的白光。
莫惊木还以为是因为叙瑞恩抱他的原因, 刚把人推开, 就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
众目睽睽之下, 衣物掉了一地,一块小巧的玉印掉在衣物中, 没等酆都大帝挥手把它招来,一只骨节分明青筋突起的手就把它捡了起来。
手速之快,让人怀疑掉地上的不是玉印,是那人老婆。
不对,好像真是他老婆。
在一众单身鬼嫉妒的目光中,叙瑞恩小心地用干净的衣料把玉印身上的薄灰揩去,刚要松口气,忽然想起来老婆现在是光屁股状态,忙不迭塞进口袋。
手指再拿出时,上面缠着一条白玉的辟邪,比玉印上雕刻得还要精致还要漂亮,细密的鳞片折射出淡彩的光,头顶的小角宛若一块羊脂膏,半透明的内部看能看见一缕很浅很浅的血色在涌动,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一抹云。
玉辟邪头发丝粗细的胡须抖了抖,顺着叙瑞恩的指根往上爬,爬到他的手背上盘了起来。
这是叙瑞恩第一次看见会动的辟邪。
筷子粗细,短短的腿小小的角,眼睛圆溜溜。
还会动!
叙瑞恩暗想等回去之后要给莫惊木定制三百六十五套衣服每天换着穿。
“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酆都大帝方才的悠然消失了,语调刻薄。
当人的时候还要礼貌地回一下,现在他是一只辟邪。
辟邪不会说话很正常吧。
听不懂人话也很正常吧。
莫惊木卯足了劲爬到叙瑞恩肩膀上,一条手臂的长度让他累得呼哧呼哧,脑袋贴着他的脖颈缓了一会儿,用爪子指指他袖口的符。
经过刚才的打斗,符咒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酆都大帝不知道对他使了什么法子,变回去的同时过去的记忆越发清楚,先前一直看不懂的符号在莫惊木脑中自动被翻译了出来。
那是一张北阴酆都连天铁障符,下至路边饿鬼上至十殿阎王都能被困在召唤出来的铁壁中,是罕见的能禁锢高阶阴神的符箓。
问题是边款刻的 “北阴酆都大帝敕”,也就是以酆都大帝的名号下令的。
而不让他走的正是酆都大帝。
千年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日复一日的生活毫无记忆点,在没有遇到叙瑞恩的时候,他还能记起很早之前的事情,但和他在一起后的日子值得记忆的片段太多,蓦然回首才发现从前的生活已经成了茫茫细沙中的一粒。
莫惊木尝试着碰了碰符箓,纸页发出窸窣的轻响,对面的酆都大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嘲讽再也收不住。
殿内寂静无声。
叙瑞恩忽然想到莫惊木的身份算是地府公务员,还是级别不低的那种。
如果他真的被关进无间地狱,他有特权来探望他吧。
牛郎织女还一年见一面呢。
酆都大帝呵呵笑起来,连面容都看着和蔼了不少,他称得上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道:“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过来吧。”
莫惊木没动。
酆都大帝那张平凡到有些丑陋的脸上露出纵容孩子胡闹般的微笑,他就这么微笑着,看着莫惊木。
上方投来的视线恶劣玩味,带着极浓的压迫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新婚不满一年的恋人站在闹剧舞台的中央,不登对的伴侣终要分开,或许从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悲剧的开场。
众目睽睽之下,盘在男人肩头的小兽忽然暴起,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尖利的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结实的肌肉组织带来了十足的阻力,莫惊木不得不再咬得用力些。
耳边传来一声断裂的轻响,玉兽松了嘴,黑浓的血顺着孔洞喷涌而出,吸血鬼体内的血很少,而且流速缓慢,一般的受伤根本不会流出血液。
但他咬的是大动脉。
不过两秒,玉兽浑身上下淋满了黑血,有些留在鳞片的缝隙里,更多的顺着身体淌下,原本纯白的衣物被染成近乎黑色的暗红,并且迅速往下蔓延。
雪白的眼珠如实倒映出对方惊愕的面容。
“好!好!”酆都大帝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不愧是镇鬼印,即便产生灵识也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莫惊木先前对叙瑞恩的依赖在他眼里只是做戏,而真正目的是为了趁其不被给他致命一击。酆都大帝满意地看着莫惊木的“杰作”。
作为阴界唯一一枚镇鬼印,酆都大帝镇鬼印玺的归位如果不见血,未免少了点震慑力。他本以为“活死人”真能感化一块由至阴至暗的怨念凝成的鬼玺,现在想来,自己也是糊涂了,竟然会产生这种荒诞的念头。
从鬼道生出的产物哪怕在人间呆了几千年,刻在骨子里的残忍无情是不会盖过人类所谓的“爱”的。
玉兽浑身没有一寸地方是不被血浸染的,藏在腹部的爪子更是沾满黑血,抬起时形成饱满的血珠,又被莫惊木用力摁在了黄符上。
霎时间,北阴酆都连天铁障符发出刺眼的能够将整个大殿都照亮的光亮,冤魂的哭嚎一重叠着一重,越来越响,中间还掺杂着铁蹄哒哒声,战旗挥动声,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血管内的血液几乎被震得沸腾起来。
酆都大帝很快反应过来他用血做了什么,又惊又怒,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不断颤动的暗黄色符箓忽然安静了,一匹不亚于十殿阎王法相大小的黑马从小小的符箓中闯出,阴影笼罩了整个十王殿。
黑马高扬前蹄,发出一声响彻大殿的嘶鸣,同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下,地面震动却不见裂纹。只多一层看似人畜无害的灰雾,很浅很薄,像是流动的炊烟。随着越来越多的阴兵从符中出来,灰色越来越浓重,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色。
墙壁上的烛火左右摇晃了一下,熄灭的时候比方才更加尖利更加凄怨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刺来,有什么在黑暗中涌动着,翻腾着,房梁上刻着的百鬼图已经看不见了,上下都是黑暗,无边无际,那黑暗若有实质,瀑布般倾泻而下,叙瑞恩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为夜行生物,叙瑞恩的夜视能力不可谓不好,可眼前的黑是不容任何一道目光侵犯的,就好像
一座纯黑的牢笼。
肩膀上悠悠亮起一小团白光,莫惊木身上的血液尽数褪去,叙瑞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流血了,甚至身上都是干净的,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只有白光穿透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光很柔和,却能将他所在的地方尽数照亮,叙瑞恩扭过头,那团小小的身影隐匿在光里,就算眼睛被白光刺激到流出生理性泪水,他也看不见光团里那道神圣的身影。
小兽清亮的声音变低变沉,像是远古传来的龙吟:
“连天铁障,上彻三清,下塞九泉,中锁三界。断尽山精石怪路,斩绝阴神鬼魅门,封印酆都诸魔,隔绝幽冥归途。天罗地网,铁壁铜墙,诸神不得出,诸邪不得入*”
他的发音很古怪,不像现存的任何一种语言,里面零星的几个词让叙瑞恩想起奚闻抄在“平安符”里配套的咒,结尾那句应当是“急急如北阴酆都大帝敕令”。
那声音不急不缓:“酆都大帝镇鬼玺印于十王殿推鞫北阴酆都之主不轨之行,故下禁令,锁此阴神,沉于九地,永禁阳世!”
最后一字带着绕梁不绝的余音,黑暗被威严的吟啸散尽,眼前依旧是不灭的鬼烛,山岳般巍峨的十殿阎王,一脸怨毒的酆都大帝。
黑色的雾气变薄,从十王殿的缝隙中钻出去,隐匿在冥府各处,从今往后,酆都大帝的灵识将无法感应莫惊木在阳间的位置,也无法派出手下将他召回。
这一天早就在他将莫惊木丢到人类的坟墓,两千年来不闻不问时成了定数。
白光渐渐消失。
尘埃落定。
白玉做的小兽还是小小一只,冰冰凉凉,尾巴尖尖分叉成三簇,眼睛圆溜溜。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玉兽催促地挠了挠叙瑞恩,爪子指了指鬼门关的方向。
他想回家了。
“我们回家。”
叙瑞恩的语气平常,好像真是来“地府一日游”的游魂,现在参观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莫惊木想起自己还有翅膀,扇了扇飞到叙瑞恩头顶,用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逼格满分。
在十王殿做阴差的都是资历到但实力不够的老鬼,稍年轻些的也对镇鬼印有所耳闻,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们。
谁知道拦一下会不会也被一起封印在阴间啊!
阴间哪有阳间好玩,地府唯一统一的习惯就是有事没事去阳间逛逛,能凝聚成实体的大鬼买点阳间玩意儿打发时间,只能在夜间出没的小鬼趁阴气最重的时候溜达一圈再回只有石头和阴土的冥界,这话光是想想就让人如丧考妣。
刚上任的阴差小声嘀咕:“传闻多有夸大成分,镇鬼印那么小”
被身边的同事一把捂住嘴:“那是可是镇鬼印!爪子抖抖我们就魂飞魄散渣都不留了!”
叙瑞恩从他们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鬼差立马噤声,恭恭敬敬地望着叙瑞恩走远,才继续嘀嘀咕咕:“这就是在什么人底下做事的区别,你看镇鬼印的坐骑都能蔑视我们,这种小白脸,谁知道他是怎么巴结上镇鬼印的”
叙瑞恩嘴角抽了抽。
头顶的玉兽一直在往下蛄蛹,过一段时间就往下蛄蛹蛄蛹,显然是在头顶呆得不舒服,想下来。
叙瑞恩把他捧到掌心,按照莫惊木的意思高高举起,毫无震慑力的小兽龇着尖牙努力把只有一点点肉的肚子往前顶,又把短短的爪子往后靠,一副上级领导视察的威风样。
无奈两千年前的老鬼都去投胎了,只剩下些近几十年死的新鬼。
新鬼不认识镇鬼印,只是叙瑞恩面容冷峻气势逼人,,周围的鬼自觉让开一条路,好奇地看他手掌托着的东西。
“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莫惊木:
“你看他露出牙是不是在笑?我下辈子也要整一个养。”
莫惊木:好气哦但不能表现出来.jpg
忽然在一众“可爱”和“奇怪”里,一个迥然不同的内容脱颖而出:“肚子怎么都鼓出来了?该不会是怀了吧?”
莫惊木:???
他气势汹汹地扇着翅膀想揪出说话的鬼,但鬼山鬼海,莫惊木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默默把顶出去的肚子收了回来。
越往外走鬼越多,围观的鬼也越来越多,叙瑞恩本就不想给别人看,见莫惊木耍足了威风,立刻借口“会把你看坏”塞进了领口,加快脚步。
魂魄离体后归位的排异反应很大,叙瑞恩甚至出现了短暂失明的情况,好在几十秒后眼前渐渐不是黑暗,叙瑞恩下意识摸领口,却摸了个空。
耳边传来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叙瑞恩第一反应是莫惊木,但又想到别人没开天眼,看不见会动的辟邪。
心里存着的一丝侥幸被奚闻故作惊喜的声音打破:
“你怎么那么客气,去阴间还给我带伴手礼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你有病吧那是我老婆。
*出自《道法会元》卷二百六十六
第48章 今天变回去
叙瑞恩瞬间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你把他放下!”
奚闻不明所以:“我都能凝成实体了, 这种小东西根本对我造不成伤害”
叙瑞恩一把抢过玉兽,小心翼翼往领口放:“你受不受伤关我什么事。”
“诶诶好歹朋友一场”
“兄弟如衣服。”
小小的玉兽扒着叙瑞恩的领子瞪奚闻,短短扁扁的脸上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奚闻“啧”了一声:“洋鬼不会用成语别用行不行——你看这小东西真逗, 还瞪我呢,哎哟吓死我了”
“这是莫惊木。”
奚闻的笑声戛然而止。
玉兽愤怒地“嗷”了一声, 从领口探出翅膀尖尖,仿佛在控诉他的粗鲁行径。
奚闻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默默掏出手机。
“咔嚓”一张。
玉兽气得胡须笔直笔直的。
“一般手机拍不出来灵体的,没事。”叙瑞恩低声安慰。
话音刚落, 就听见奚闻划拉着屏幕啧啧称奇:“嫂子本体是辟邪?又长角又长翅膀还有尾巴,怪帅的。”
莫惊木眨了眨眼。
怪帅的。
他怪帅的。
有眼光!
莫惊木高兴了,从叙瑞恩的领口爬出来,扑腾着翅膀飞过去一看, 屏幕里的小兽眼睛圆溜溜,一脸痴呆地看着屏幕,细细的胡须炸开, 看不出一点帅的地方。
叙瑞恩跟着凑过去一看。
小兽用力地用爪子拍着屏幕企图删掉这张丑照片,但布满鳞片的爪子没有被手机识别,奚闻还拨他的爪子:“这张照片多帅啊为什么要删你说是吧?”
莫惊木瞪叙瑞恩。
他最好识相一点夸他真兽比照片帅一百万倍然后把照片删掉!
“不好看, 把他拍丑了。”叙瑞恩评价道。
莫惊木满意地点点头,谁料叙瑞恩掏出手机:“照片发我一份。”
莫惊木气得咬了他一口。
男人对他撒娇般的啃咬毫无反应, 把他长长的身体在手指上绕了几圈,保存照片后备份了好几份。
“怎么不变回人形?”奚闻好奇地想戳莫惊木的肚子, 被叙瑞恩眼疾手快拍开,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 “我还没见过长这样的辟邪呢。”
要是他能变回来他会不变吗?!
酆都大帝把他变回原形后,莫惊木尝试了无数次还是变不回去, 只好暂时保持这个样子了。
涉及到真正的神秘生物,别说人类道士,就是元始天尊来了都得施个法,在奚闻企图把五雷裂玉符往被贴成黄色圣诞树的莫惊木身上安的时候,叙瑞恩抄起莫惊木就走。
奚闻拿着符箓在后面喊:“你们走什么?正统道士会的还没我多,万一炸了就能涅槃重生呢?”
“你还是留着自己涅槃重生吧。”叙瑞恩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
蓝调时刻,街道浸在暗蓝里,有点模糊,有点朦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莫惊木舒舒服服窝在叙瑞恩领口,似睡非睡,恍惚间好像做了场梦,他爬到叙瑞恩肩头,把自己蜷起来。
思绪浮沉,从前的零星片段也被翻了上来,黑暗的地底占据了记忆的大部分,但还有一些是陈旧的彩色。
不知道是哪个墓,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凉亭,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很少有人来,莫惊木偶尔会去坐坐。
那天他刚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趴下,地面就轻轻震动起来,即便一般人看不见他的灵体,但莫惊木还是飞到了亭子边的高树上,把自己藏起来。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修身旗袍,两人絮絮切切聊了什么,那女人莞尔一笑,朝男人勾勾手指。
莫惊木看见男人俯下身,将脸靠在她的颈窝,手臂环在她的腰上。
莫惊木很少看见活人,好奇地飞到亭檐,正好听见一句:“我巴不得日日都靠在夫人肩上,说说小话,在家中喝几杯小酒,再生个小娃娃。”
那女人娇羞地锤了下他的胸口,两人恩恩爱爱地靠着亭子说话,举止亲昵,莫惊木眼巴巴看着,一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手挽着手一起离开。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会来亭子里坐坐,据说这叫“幽会”,莫惊木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男人把脸靠在女人肩上的时候,表情很幸福。
莫惊木也想要幸福,所以那晚他潜进主墓室,把自己卡在了那具白骨的颈窝。
后来天上多了飞来飞去的东西,那两人也不来了,据说是死了,死后葬在一个墓里。
莫惊木也想要一个只有自己和墓主人的墓,从此他每一次睡觉都会睡在白骨的颈窝。
可是他没有感觉到幸福,也没有得到属于他的墓。
前面是红灯,车停了。
莫惊木在睡梦中吧唧吧唧嘴,露出雪白的肚皮。
小兽发出轻微的鼻息,嘴角天生向上。叙瑞恩小心地拢了拢他,生怕他掉下去。
莫惊木好像梦到了开心的事情,咻咻笑起来,用小角蹭了蹭他的手。
绿灯,车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天边起了橘色的云。
天亮了。
第二天,睡醒但依旧还没变成人形的莫惊木迎来了史上最绝望的事情——
怎么会有吸血鬼喜欢玩换装游戏啊!
吸血鬼不是应该白天睡觉晚上捕猎杀杀血猎吗?!
顶着红色波点蝴蝶结的莫惊木晃了晃脑袋,恨不得把叙瑞恩踩扁。
“不喜欢?”
那双手很快把蝴蝶结取下来,在莫惊木的死亡凝视里又拿了个黄的:“这个呢?”
莫惊木回应了叙瑞恩一尾巴。
被老婆抽了一尾巴的叙瑞恩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又换了一个:“蕾丝蝴蝶结?”
气到发不出脾气的莫惊木:
他果断飞过去把盒子一尾巴抽进了垃圾桶。
他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能够镇压百鬼的镇鬼印诶!
镇鬼印一个转身,被粉红白条纹小马甲封印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叙瑞恩更讨厌的东西了!
莫惊木用他的手指磨了磨牙,没舍得用力咬,叙瑞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你舍不得咬我。”
莫惊木恨不得把老公扔进垃圾桶。
叙瑞恩给他套上小皮靴,又挑挑拣拣翻出一件头纱,在他脑袋上比划,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色的玉兽被半透明的白纱遮住,拖尾堆叠在座下的方玉上,像是一重重云。
叙瑞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对他道:“等一周年那天,我们办个婚礼吧。”
“?”
莫惊木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叙瑞恩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到莫惊木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永远都能突然跳转到下一个话题。
男人放下还没给莫惊木别上去的钻石胸针,双手撑在台上就开始思考:“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草坪婚礼?沙滩婚礼?花园婚礼?游轮婚礼?你怎么不说话?”
“”叙瑞恩也听不懂辟邪的语言啊!
“那就都来一遍好了。”叙瑞恩一锤定音。
莫惊木瞪圆了眼睛,觉得他就是个狂妄自我的王八蛋。
可惜沉浸在未来的叙瑞恩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说:“西服也要专门定过,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太修身的,色系呢?黑色白色红色还有好多都来一套吧反正总要结好几场婚的。”
谁想和他结好几场婚了???
莫惊木继续瞪。
“场地布置要什么样的?气球?鲜花?文物展?你喜欢什么颜色?和你一个颜色的很不错”
小兽咿咿呜呜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鳞片都炸开了。
他还没同意办婚礼呢!
而且就算要办也得办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系着红绸花乌纱帽的婚!
千年老妖莫惊木板着脸严肃地思考。
叙瑞恩自说自话,已经定到了婚礼那天请哪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见证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莫惊木越听越着急,用爪子扒拉叙瑞恩,叙瑞恩以为是激动,把他抱过来让他更好地看清楚纸上定下来的内容。
莫惊木更着急了,怎么结婚不送古董啊!
他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发现老公已经定下了三十套西服的款式,可是一件古董都没有。
这下莫惊木彻底愤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叙瑞恩要和西装结婚呢!
体内的能量四处流窜,莫惊木越来越热,被气得眼冒金星。
叙瑞恩正写到宴请来宾,一道白光忽然划过,同时怀里一重。
□□的男孩气愤地夺过笔在“宴请来宾”后写上:斗彩葡萄纹高足杯,黄釉暗刻云龙纹盘,青花莲花牡丹纹玉觥
一口气写了三十件想要的古董后,莫惊木把笔一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
“你要什么都可以。”叙瑞恩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别着凉了。”
怀里的人没说话。
有什么随着心脏的鼓动微微呼吸着,有些胀,沉甸甸的。
莫惊木怀疑那叫幸福。
他无从考证这种时常出现在他和叙瑞恩拥抱亲吻时的感觉到底叫什么,但还不坏。
莫惊木决定给这种感觉命名为幸福。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外国电影里英雄凯旋归来后的镜头。
自己带着老公逃脱了酆都大帝的禁锢,也不再有一群毛茸茸的大蝙蝠过来说莫名其妙的话,虽然他还是没有墓,但是得到了一个家,一个圆满的英雄式结局。
“你有没有看过米国英雄电影?”莫惊木忽然问。
“看过。”叙瑞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
“那你倒是做点什么啊。”莫惊木白净的小脸皱了起来,扭头看木头老公。
只是披件衣服算什么?算小孩子过家家吗?
“嗯?”叙瑞恩有些不解。
男孩的脸有点红,他打了个磕巴,凶巴巴地说:“电影里面超级英雄回来不是应该拥抱亲吻然后滚床单吗?”
“我们拥抱了,亲吻呢?”莫惊木不满地砸吧了一下嘴。
他挠了挠脸,声音细不可闻:“滚床单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久等了!!!最近太忙没仔细检查,昨天时间定时定错了抱歉抱歉TAT
第49章 今天买婚服
叙瑞恩呼吸一滞。
掌下细腻雪白的肌肤仿佛烫手起来。
莫惊木扯着深色的外套, 竖起的领口半遮半掩地露出细长的脖颈,往下是带着淡淡青色血管的手,清瘦的锁骨被盖住, 再下面是
莫惊木不自然地往前坐了坐。
没等动第二下,男人冰冷宽大的手掌就圈住了他的腰, 把他朝自己的方向带。
“你,你硌到我了。”莫惊木羞得眼睛都不敢乱瞅,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钢笔,好像那只钢笔才是他的丈夫。
叙瑞恩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 翘起的一撮呆毛,通红的耳尖,剩下的看不到,所以必须把脸掰过来。
密长的鸦羽哆嗦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凤尾蝶,落在叙瑞恩眼里,多了万种风情。
怎么生得那么勾人呢?
叙瑞恩掰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嘴唇,莫惊木被蜻蜓点水但是接连不断的吻弄得羞愤欲死,更别提还有东西存在感十分明显, 他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可惜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
这也太不英雄了。
莫惊木认命地闭上眼,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他想要睁开眼, 但是又不敢看叙瑞恩, 闭着眼任君采撷。
叙瑞恩总算浅吻吻够了, 两片嘴唇再次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撬开了他的牙关。
灵巧温热的舌头在口腔里肆意地探索着, 啧.啧水.声在耳边无限扩大,空气被掠夺,莫惊木感觉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下意识把手抵在了叙瑞恩结实的胸膛上。
这一动作没使力气,加上男孩一脸绯红,一时间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勾.引。
叙瑞恩把莫惊木抱到了桌子上。
高度刚好。
这让叙瑞恩跟吃自助似的,莫惊木连腿.都没办法并.拢——对方掰得太顺手了,过了一会儿还企图让晕晕乎乎使不上力气的莫惊木自己掰着。
莫惊木自然不惯着他,哼哼唧唧地扭了扭。
这下叙瑞恩顾不上腿了,长驱直入。
莫惊木被颠得一晃一晃,感觉自己是在大海上航行的船长,只可惜出师不利,航行不到一百米就被海盗劫持,被吊到了桅杆上。
“你,你放我下来!”莫惊木又羞又怕,胡言乱语,“我很重的!你的手会被我压扁的!”
“胡说什么呢。”叙瑞恩吻了吻他的唇角,“这么轻,抱一天一夜都行。”
这本是句玩笑话,但叙瑞恩说的时候表情太过严肃,莫惊木一下子信了,抽抽嗒嗒地反抗:“你强盗。”
“我强盗。”
叙瑞恩凑过去亲他,莫惊木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脸往后仰,不给叙瑞恩亲。
叙瑞恩只能把身体前倾去亲他。
这一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男孩仰起脖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漂亮的锁骨积聚不了那么多,滴滴答答湿润了茱萸。
叙瑞恩尝了尝,莫惊木眼泪彻底决堤,哆哆嗦嗦地求他:“你放我下来”
“桌上或者床.上。”
莫惊木一个都不想选:“或者。”
然后就被抱到桌子和床之间的镜子前了。
吸血鬼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邪恶最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他们确实很久没做了,但是也不至于不至于
莫惊木想逃离原生婚姻了。
特别特别想。
全身骨头咔咔作响,眼皮好像有千斤重,莫惊木做到一半真撑不住了,想喊停对方根本不听,在叙瑞恩身上留牙印也没用,这招不知道开启了什么隐藏开关,反而让男人更兴奋了。
“你你你不能这么对我”莫惊木眼泪吧嗒吧嗒掉。
“对不起。”叙瑞恩毫无歉意。
莫惊木一个劲蛄蛹:“你放我走。”
“没门。”
莫惊木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的自己,羞得恨不得拿块豆腐撞死,脸一转就被可恶的吸血鬼捏住,被迫盯着镜子里满脸潮红的人看。
对方言之凿凿:“我等你等了两百年。”
莫惊木气不过:“两百年怎么了?!我两千年!”
叙瑞恩认同地点头:“你赢了。”说着换了个地方。
莫惊木听见自己赢了有点开心,又感觉哪里不对劲,但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很快又被丢进欲.海里。
之后的几天叙瑞恩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两人的活动范围就没离开过卧室,莫惊木晕了醒醒了晕,只觉得渡劫也不过如此。
“英雄是不会逃走的。”叙瑞恩哄。
莫惊木就这么持续被骗,每天睡醒到睡着没几个小时是有身体自主权的。
到最后叙瑞恩终于消停了,刚搂紧老婆就被踹了一脚。
“春天至于这么躁.动吗?”莫惊木把叙瑞恩咬得满脸口水。
“发.情期。”叙瑞恩大言不惭。
莫惊木翻了个白眼,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气温很快就高起来了,雨下了一场又一场,闷热,莫惊木怀疑自己要长霉斑了,脱了衣物在镜子前细细检查。
刚转了个身就对上了叙瑞恩的视线,莫惊木暗道不好,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被扔到床上了。
“我帮你检查。”
单纯可怜的小妖怪第一次知道,原来检查的意思是用为了检测.深.度一直查。
问起来就是“夏天嘛,发.情期。”
夏天的尾巴雨又多了,比春天更猛烈,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劈里啪啦。
莫惊木的眼泪也劈里啪啦的。
他可太想念去年那个高冷禁欲的老公了!
莫惊木不死心地问叙瑞恩,叙瑞恩从一而终的淡定:“发.情期。”
谁家好蝙蝠发.情期占大半年啊!!!
“你不如改口说自己是淫.魔算了。”莫惊木气不打一处来。
“差不多。”叙瑞恩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差两个字。”
莫惊木彻底没招了,只能尽可能捂住屁.股满屋子逃。
虽然没什么用。
被抓到还是免不了屁.股之苦。
但莫惊木一听叙瑞恩说“胆子真大”,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压根没听见后半句跟着的“你就不怕我cao得更狠吗”,也忘记了自己的某些部位有多辛苦。
好在叙瑞恩还算有点良心,正式入秋之后频率不那么高了,莫惊木眼看自己的腰总算能休息一阵,几乎是喜极而泣,结果还没休息几天就被老公薅去试婚服了。
其实莫惊木对结婚的仪式并不在意。
在他眼里,叙瑞恩当初双膝跪地时他也回了礼,他们就算是拜过天地了,莫惊木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穿喜服的样子。
先前几次量体裁衣的是西方人,眼睛是墨绿色,牙齿比吸血鬼还长。
这次叙瑞恩却带着莫惊木在老街西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座木楼,木楼的窗户上了漆,玻璃是磨得很薄的贝壳做的,贝壳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射进店内的光也变得五彩斑斓。
店内的尘埃好像都变成了彩色,有些模糊的光柔柔地照在织着金线的绸缎上。
那是一件初见雏形的大红喜袍,边上还放着两个支架,将金丝正红绸缎上方的几层薄纱提了起来,每片相隔约十厘米,因为重力,中央隔得近些。光透过,几尾游鱼衔着粼粼澜漪在绸缎上缓游,莫惊木“哇”了一声。
“那就这套吧。”叙瑞恩当机立断。
店长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第一次见到一进店就定好婚服的客人,提醒了一句:“不再看看?”
“这套和配套的另一套先订了,其他再看。”叙瑞恩把黑卡递给店长,“刷卡。”
“浮光锦价格很高哦。”
叙瑞恩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看投影的莫惊木,眼神温柔:“他喜欢就好。”
店长见他如此执着不再劝说,量了两人的数据,叙瑞恩带着莫惊木继续看。
另一件出了样衣,正挂在墙上,比方才那件更加华贵,金色的暗纹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腰封上垂着细细的链子。链子上挂着镂空的铃铛,铃铛内没有吊片,取而代之的是绕着金丝的红线,红线上挂着高浮雕的白玉珠子。
莫惊木又“哇”了一声。
叙瑞恩把卡递给店长:“逛完再还。”
“主婚服一套就够了。”店长看两人年轻,以为是两个财大气粗的愣头青,提了一句。
“多去点地方结婚就好了。”叙瑞恩巴不得告诉全世界莫惊木是他的。
莫惊木哪里见过这阵仗,每一件都很贵,每一件他都想要。
莫惊木百般纠结,最后选择了有珍珠有铃铛有白玉的一套,刚要去叙瑞恩身上摸卡,一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拿着卡回来了。
“你知道我最后挑了哪件?”莫惊木怀疑地看着叙瑞恩。
他什么时候对他那么了解了?
“我应该不知道吗。”叙瑞恩平静回望,“我那么爱你。”
爱归爱。
莫惊木没和他说过,他当然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莫惊木肯定会为了省钱只挑一套,可叙瑞恩觉得只结一场婚不太够。
但凡是莫惊木多看了两眼的他全买了。
莫惊木狐疑地指了指那件婚服。
“买了。”叙瑞恩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最了解你。”
莫惊木满意了,抱着老公就说“好爱你”,在他嘴唇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美得叙瑞恩差点去把店长买断。
定制的婚服至少三个月,更别提叙瑞恩一次定了那么多,叙瑞恩计划从一周年开始每周在一个地方结一次,时间勉强来得及。
离开的时候,莫惊木一步三回头,看样子恨不得跟店长住。
“我穿上肯定超级好看!”莫惊木兴奋得脸都红了,喜滋滋地在叙瑞恩面前转了个圈。
叙瑞恩又回去了。
“一个月。”叙瑞恩把空白支票放到店长桌子上,“不管花多少钱。”
老婆一脸崇拜。
叙瑞恩被盯得飘飘然,连路都快走歪了,好在理智还在在右手。
叙瑞恩右手与莫惊木紧紧相扣,男人眉宇间仍是云淡风轻的大佬风范。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耳根的话。
叙瑞恩一想到莫惊木穿得漂漂亮亮的是为了和自己结婚就通体舒畅,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被老婆踹下床都不值一提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开门迎接的管家愣了愣。
一个一脸傻笑,一个装作淡定实际一脸荡漾。
一看就是傻缺富n代不知道去哪给笨蛋妖怪消费回来了。
管家认命地叹了口气,对莫惊木来说买东西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对叙瑞恩来说也不过是多签了几个名字的问题,但是他要去核对清单定期派人整理维护,很麻烦的啊!
万恶的资产阶级。
管家对上莫惊木好奇的视线,微微颔首。
不过傻缺富n代的幸福指数显著提高,作为被派来专门照顾叙瑞恩的博西来说,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那个孤僻高冷还有点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卸下伪装的另一个小孩。
他们一定能幸福很久。
他望着他们手牵着手上楼的背影想。
莫惊木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婚服送上门的那天。
他本身就是一副笑颜,现在更是笑得齐整洁白的牙齿遮都遮不住,眼睛亮亮地等他的漂亮衣服。
不知道那件漂亮衣服会趁得自己有多漂亮。
第一个侍从推着一排婚服放在他面前,鞠躬退下。
莫惊木察觉到一丝不对。
第二个侍从推着另一排婚服放在第一个架子旁边,退下了。
难不成剩下的都是送的?
莫惊木新奇地摸了摸,又滑溜又舒服。
第三个侍从进来了。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是得意吸血鬼叙瑞恩。
时隔几个月,莫惊木无法遏制地又一次生出想让老公死掉的念头。
“实物喜欢吗?”
叙瑞恩含蓄地问,忍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兴奋。
他整了整衣服,又挺直了腰板,信心十足地等着老婆扑上来亲亲贴贴。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again):这么笨的老公还是死掉好了!!!!
第50章 今天去看海
“喜欢。”莫惊木面无表情, “等我长出十个身体再穿。”
叙瑞恩见莫惊木光嘴上说说,还不上来亲他,有点急了, 暗示地咳嗽了几声。
莫惊木一边心疼钱一边挑挑拣拣想退回去,却发现自己每一件都很喜欢。
但他还是问:“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叙瑞恩靠在门边看着黑发男孩在衣服堆里转来转去, 眼里满是笑意:“和你多结几次咯。”
莫惊木脸一红:“谁要和你多结几次。”
“真不结?”
“真的。”莫惊木说,“结婚又要准备这个又要准备那个,好麻烦。”他不喜欢忙碌的生活,也不喜欢见很多人,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和叙瑞恩窝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叙瑞恩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听你的。”
不知为何,莫惊木直觉叙瑞恩有点失落。
他直直地盯了叙瑞恩几秒, 又默默移开视线,挠了挠脸:“但是可以都穿给你看。”
叙瑞恩没说话,把他堵在墙角亲了个爽。
莫惊木被亲得气都喘不匀, 揪着叙瑞恩的袖子:“可是我不会穿。”
“我帮你。”叙瑞恩反扣住男孩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 飞速地说了句话。
声音很低,莫惊木没听清。
于是他把脑袋凑过去:“你贴着我的耳朵说。”
莫惊木等了半晌, 还是没有等到他说话,刚要移开, 耳尖一痛。
“我说了你就答应?”气息喷洒在耳廓, 痒痒的。
莫惊木遏制住自己想要挪开的冲动:“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反正拒绝了也没用。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他的耳朵贴着他的唇瓣, 说话的时候带来湿润又轻巧的触感,听到内容的时候,莫惊木脸“噌”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你乱说什么!”
叙瑞恩笑笑,松开了他。
婚礼如期进行。
莫惊木紧张得一晚上没怎么睡,一转头就看见了双眼炯炯有神的老公。
两人对视了两秒,一齐笑出声。
那时天还没亮,带着暗阴阴的蓝,路灯像一盏盏星星,莫惊木看了一会儿,去洗漱了。
他还记得叙瑞恩问他要联系方式时的样子,可凶了,连影子都看着凶巴巴的。
他当时怕得恨不得永远都不和叙瑞恩联系,好在当时对墓的执念压过了恐惧,他们有了再次交往的机会。
“诶。”莫惊木戳了戳叙瑞恩,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像个神经病一样凌晨给我送花?”
叙瑞恩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还记不记得啊?”
叙瑞恩还是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莫惊木把毛巾挂在毛巾架上,突然开口:“和我先出去一趟。”
“不去。”
莫惊木对叙瑞恩的回避有点生气——大喜的日子叙瑞恩故意找不痛快呢!
“很快的,一分钟。”叙瑞恩仿佛看不出他的不爽,牵住他的手就往楼下走。
“你烦不——”
他愣住了。
穿着燕尾服的侍从们刷一下拉开雨布,如瀑布一般的鲜红色从布加迪上倾泻下来,在还未升起太阳的雾蓝里,一抹亮色格外惊心动魄。
还是那辆车,玫瑰却换成了红色。
刚刚采摘下来的,带着新鲜露水的玫瑰,江河入海般洒在莫惊木面前。
“你说过的,追求你要用红玫瑰。”
莫惊木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莫惊木上前,从地上拾起一朵,弯腰的时候抹了一把眼角,若无其事地走回来:“你追到我了。”
“我很荣幸。”叙瑞恩微微弯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光线不亮,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叙瑞恩又去亲他的眼尾,莫惊木往后缩了缩。
微凉的嘴唇蜻蜓点水般碰过他的皮肤,莫惊木别开脸:“你是不是”发现我哭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叙瑞恩也没有回答他,若无其事地推着他往回走:“晚上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个不算礼物吗?”
“只是在追求你。”
“那晚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莫惊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
“你晚上就知道了。”叙瑞恩守口如瓶。
“我现在就要知道。”莫惊木鼓着脸,用假装出来的生气掩盖刚刚偷偷哭被发现的窘迫,“反正都要给我的。”
“你过来。”叙瑞恩冲他勾了勾手,压低声音。
莫惊木果然中招,丢下准备往身上套的衣服往他怀里钻。
“你嘴凑上来,我对你嘴说,省得走了远路。*”叙瑞恩开玩笑道。
文盲莫惊木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是书上的,傻兮兮地把嘴凑过去。
然后就被亲了。
莫惊木慌里慌张捂住嘴:“一会儿化妆师过来发现你亲我了怎么办?”
前一天晚上莫惊木太过兴奋,闹得叙瑞恩忍耐力到极限恨不得把他就地办了,为了防止自己做点什么,叙瑞恩恐吓他婚礼这天会有化妆师来,还说化妆师可聪明了,就连亲一口他都会被发现。
传统又保守的老派妖怪莫惊木哪里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老公亲了哪里,后半夜果然安静了不少。
叙瑞恩故意说:“是啊,怎么办?”
“你你你!”莫惊木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又说不过叙瑞恩,又过去比划婚服了。
“你拿倒了。”叙瑞恩在背后凉凉地说。
男孩雪白的耳朵羞得通红,凶巴巴地说:“要你管!”
“你过来,我帮你穿。”叙瑞恩舍不得让别人看见莫惊木的身体,研究了好几个晚上,总算能熟练穿脱一层又一层的婚服了。
莫惊木站着没动。
0.o
“你不要乱摸我。”
“不乱摸。”
“正经地摸也不行!”莫惊木很警惕。
叙瑞恩被他逗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莫惊木磨磨蹭蹭地抱着一大捧布料走到他身边。
叙瑞恩果然如约定的那样,不乱摸也不正经地摸,很克制地尽量没有接触到皮肤,眼神也没有乱瞟。
要是乱看,忍不住的只会是自己。
莫惊木很满意老公的顺从,觉得自己教导有方,简直太厉害了!
叙瑞恩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得意上了,又好笑又好玩,又亲了一下。
男孩的表情立马变了。
他紧张兮兮地捂住嘴:“你干嘛乱亲我!”
“我不能亲?”叙瑞恩反问。
“可以的。”乌润润的眸子信任的望着他,好像一只豆豆眼小狗。
怎么能那么乖。
叙瑞恩咳了一声不敢看他:“你自己去玩会儿,我换衣服。”
“你给我看一眼。”莫惊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你刚刚也看我的身体了。”
叙瑞恩眸色暗了暗。
莫惊木被揪着后脖颈拎到房间外了。
什么啊!小气鬼叙瑞恩!
莫惊木恨恨地踢了一脚门,回自己的房间了。
原本住在莫惊木床上的辟邪在两人回到阳间之后就被叙瑞恩丢回道观了,临走时辟邪和莫惊木还拥抱着流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叙瑞恩一度怀疑老婆对辟邪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深很多,结果晚上莫惊木就把古董全堆自己床上了。
“终于没有人觊觎我的宝贝了!”莫惊木很开心地宣布。
“终于没有人觊觎我的宝贝了。”叙瑞恩望着莫惊木,也很开心地说。
他早就看这个霸占他老婆的辟邪不顺眼了。
不过两人还是专门给辟邪写了一份喜帖,坐主桌。
如果没有这个喜欢出馊主意又好色的辟邪,莫惊木不知道自己会花多久才明白自己其实不想要一个死掉的老公。
鉴于婚礼需要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的主持,两人的婚礼定在了主宅。
这次过去,叙父叙母的态度好多了,虽然极大可能是看在莫惊木“认识酆都大帝”的份上——多条人脉多条路,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奚闻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长条纸:“我可把敲诈你的都补上了,有我这么好的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他对莫惊木眨眨眼:“清单上的文物直接送你家了,精挑细选出来的,可多了。”
莫惊木欢天喜地地把纸头塞袖子里。
反观叙瑞恩,一想到老婆早上又要用很多时间去视察古董们就不爽,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
奚闻一看他这副表情就乐,故意背过身莫惊木说小话,说完就走。
老婆脸红扑扑的。
叙瑞恩更不爽了。
直到男孩趁着来客少凑过来,小小声说了句“我爱你”。
他的眼睛亮亮的:“奚闻让我多对你说这句话,他说你会喜欢的——你喜欢吗?”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搂住他的腰:“我也爱你。”
一场很热闹的婚礼。
热闹的背景音乐,热闹的人群,热闹的仪式,在吵吵嚷嚷的“入洞房”的起哄声中叙瑞恩撩起半透明的红纱,脸很红,耳朵也很红,眼睛里的光灼灼地烧着。
哪怕说过一万次,叙瑞恩第一万零一次说时还是会脸红:“我爱你。”
“今天第二次。”莫惊木眉眼弯弯。
“之后还有很多个今天。”他低声说。
“我要听很多个‘我爱你’。”莫惊木说。
“还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奚闻起哄,“亲一个呗!”
“可以吗?”叙瑞恩贴着他的嘴唇,假模假式地征求意见。
“你都亲上了。”
“早就想亲了。”叙瑞恩堵住了他的唇瓣。
他抬起手捧住莫惊木的脸,宽大的喜服袖子正好遮住莫惊木的大半张脸,即便众人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见两人闭上的双眼。
想看他老婆被亲的样子?
想得美。
那天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特别快,莫惊木晕晕乎乎,只觉得踩在云端上,直到宾客散去,时间流速才变得正常些。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
两个人脸都很红,好像新婚夫夫一样不敢看对方,只有手指在喜被上摩擦时的细微声响。
响声在两人指尖相触时才停下。
手背被轻轻覆盖住了,那只手微冷,带着薄茧,莫惊木只感觉脸烧得厉害,下意识想把手抽走。
却被对方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攥紧。
情愫在房间内静悄悄地流动着,莫惊木刚清楚些的脑子又混沌了,好多声音在响,楼下宾客的交谈声,走廊上侍从的脚步声就连身体内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动一动骨骼就如惊雷般咔咔响,咽唾沫时喉咙的咕噜声,好多好多,莫惊木一动都不敢动,可呼吸声还是十分响亮地占据了自己的耳朵。
身体不动,脑子就活跃了,乱七八糟的。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接吻吗?捧着我的脸让我和你嘴唇贴着嘴唇,望着我的眼睛絮絮叨叨说一长串毫无意义的烂俗情话,然后问我“要共度良宵吗”。
莫惊木乱糟糟地想,我会假装不乐意,等着你来哄我,你要软言软语地央求我,我一定会答应的,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现在只是牵手我也爱你的啊,你问我一遍,我就说一遍“我爱你”
“喂——”
莫惊木终于忍耐不住,转过头。
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唇。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捧住他的脸,温柔却强势,莫惊木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搂住他的脖子。
很轻柔的吻,以至于到后来嘴唇虽然麻了,但两个人的气息还是平稳的。
彼此的眼眸里倒映出他们现在的样子。
“要去海边看看吗?”叙瑞恩忽然问。
莫惊木愣了愣:“好,好啊。”
“换身衣服吧。”叙瑞恩说。
莫惊木答应了,主动张开双臂让叙瑞恩帮他脱下来。
冰冷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腰带上,一抬眼就看见叙瑞恩笑得别有深意。
由金丝和玉石构成的腰带掉到地上,清脆有声。
“我说什么来着,”叙瑞恩揽住他的腰,嘴角扬起了一点,蔫坏,“我亲手为你穿上婚服,晚上再由我亲手脱掉。”
莫惊木给了他一拳。
叙瑞恩老实了,听话地伺候脾气大大的老婆换了身简便的衣服。
他们绕过在外面欢庆的宾客,像叙瑞恩生日那天那样,悄悄地溜走,莫惊木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刺激,整个世界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只有皎洁的月亮照亮前方的路。
万籁俱寂,连蝉声被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叙瑞恩牵着莫惊木的手,他们走得很慢,风有些冷,心却是滚烫的。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他的视线从他优越的眉骨滑到和他亲久之后比平时红的嘴唇,鼓胀的喜悦好像要从心里跳出来,海浪是月亮的颜色。
“你怎么不继续看我了?”叙瑞恩忽然问。
莫惊木看着浪潮涨起又落下,想了想才说:“因为我很开心。”
莫惊木摸了摸鼻子:“开心到看你一眼心就要跳出来啦真跳出来我不就死了嘛。”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番外依旧晚八点更哦~有想看的可以跟苹果说滴OvO
*出自钱钟书《围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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