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天亲亲亲
莫惊木整个人趴在叙瑞恩身上, 方才慌乱中脑袋磕在叙瑞恩结实的胸肌上,哪怕有层被子的缓冲,还是撞得人脑仁疼。
加上“本来应该死掉的老公复活”这种无比诡异的事情, 莫惊木所有的感官同时罢工,也忘记要逃走, 只是顺从感觉盯着叙瑞恩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惊木才卸了力道,倒插葱般缓缓把脑袋埋进叙瑞恩身上的被子里。
“怎么了?”叙瑞恩问浑身都透着颓丧的莫惊木。
男孩往上拱了拱,把脑袋卡进叙瑞恩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 彻底不动了。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
卡在他颈窝的脑袋一动不动。
“突然想到有事情没做完?”
脑袋还是不动。
“昨天晚上压着你了?”
“抱你抱得不舒服?”
“被子外面太冷被冻到了?”
叙瑞恩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在听到“被子的颜色你不喜欢”的时候,莫惊木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恶声恶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吵。”
难得话多一次的叙瑞恩无辜地眨了眨眼。
莫惊木更加生气了:“你眨什么眼?!”
叙瑞恩睁着眼睛不动了。
莫惊木横竖看他不顺眼:“你干嘛不眨眼?”
虽然不知道爱人大早上哪里来得那么大的火气, 不过看样子应该与自己有关,叙瑞恩“唔唔”两声,对方总算把手松开了, 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几乎拧成“川”字。
“对不起。”叙瑞恩说。
听说家是最不讲理的地方, 尽管他没有经历过,不过这时候还是遵从大众经验比较好。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男孩一下子倒在自己身上, 纤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自己的脸和他的脸贴在一块儿, 被被子盖住了大半。
微弱的光线隔绝在了外面,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 在亲切的黑暗中,莫惊木睁着眼, 静静数着两人呼吸的节拍。
从知道叙瑞恩没死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脱离轨道的方向疾驰,过多过于复杂的人类情感让莫惊木无法辨别,喉咙的阻塞感在他的吞咽下回到了胸腔,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鼓鼓胀胀,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
无比烦恼的莫惊木从叙瑞恩身上爬起来,蔫蔫地下了床,忽然开口:“最讨厌你了。”
叙瑞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我?”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谋杀失败的沮丧混杂在一起,莫惊木被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鼓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餐桌上,莫惊木特意选了离叙瑞恩最常坐的座位最远的位置坐。
处理完琐碎公务下楼的叙瑞恩还没把模式切换回来,有些冷漠地瞥了莫惊木一眼。
男生“腾”一下站起,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之后一屁股坐了回去,一眼都不看他。
叙瑞恩额角跳了跳,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早报。
在用手机就能浏览新闻的时代,叙瑞恩习惯看早报的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没这个习惯。
老婆总是看脑残短剧,坚信霸总早饭前就要看报纸怎么办?
那就只能照做了。
一般情况下,叙瑞恩会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再装作不经意地与莫惊木对上视线,顺理成章放下报纸,老婆可能会把头探过来看报纸内容,他就可以把他半抱在怀里,看上几分钟汉字。
今天却很奇怪,老婆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探过脑袋来看报纸内容,戳着盘子里的面包心不在焉地嚼空气。
心里乱得厉害,莫惊木惊觉自己看见老公死掉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看见老公没死的时候也没想象中的难过,他对他的感情到了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每一次对视都让他心烦意乱。
莫惊木把自己关进房间,地毯很软,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走重了才有轻微的沙沙声。
难不成叙瑞恩真的喜欢自己?可是谁会喜欢上一个都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呢?对方肯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莫惊木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团。
他望着面前的一小片地毯,眼神逐渐失焦。
叙瑞恩还不如死了呢。
他忿忿地想,他简直扰得他不得安宁。
坏!
他产生了一种和叙瑞恩打一架的冲动,房间的寂静让他宛若琥珀里的小飞虫,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份宁静。
他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叙瑞恩与他对上目光,手还保持着将敲未敲的动作。
“砰!”
叙瑞恩不明所以地看着房门又一次被用力甩上,房内的青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像个河豚。
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叙瑞恩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板又传来“笃笃”声。
莫惊木站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想要开门,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叙瑞恩,心中也越发烦闷。
要是老公能马上死掉就好了。
如果他马上死掉的话,自己就不会坐立难安还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了。
这样的感觉在几千年里从未产生过,这让他不安又惶恐。他讨厌不确定的东西。
心中的恶念愈发膨胀,莫惊木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午的太阳几乎把整个房间点亮,除了莫惊木站的那片角落。
他望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抿了抿嘴唇。
今天是个好天气。
树还绿着,喷泉中央带翅膀的人类幼崽坚持不懈地在尿尿,花园里的人类在阳光下蠕动着。
今天和昨天一样寻常,古董在展柜,电视里放着电视剧,老公没死。
还有
莫惊木眼睁睁地看着之前在车祸现场看见的穿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衣物的两个人身影越来越清晰。
危险!
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房门闯了出去,一把拽住叙瑞恩的胳膊以他为半径旋转半圈藏在了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间。
房间内两人的交谈声清楚地传来。
“你不是说这里有个阴气很重的东西吗?”
“奇怪,我明明感觉到了。”
“是门外那个?”
“那是个洋鬼,不归我们管。”
两人窸窸窣窣地交谈了一阵,再次消失在了房间内。
叙瑞恩不明就里,但还是任凭莫惊木抓着,一直到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小了下去,才开口:“你没事吧?”
从今天早上开始老婆就很奇怪。
身后的男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闷声闷气道:“你转过来。”
叙瑞恩听话地转身。
对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把脸埋在颈窝,声音里带着恐惧:“刚刚房间里的人是谁?”
“房间里?”叙瑞恩微微皱眉,“房间里不是只有你吗?”
此话一出,怀里的人再也没了动静,浑身僵硬。
过了半晌,他又不信邪地问道:“你真的没看见?”
“没有。”
对方松开了自己,眼圈还红着,他吸了吸鼻子:“那就没有吧。”
叙瑞恩静静地盯着他,莫惊木浑身不自在,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你别一直看我。”
见男人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莫惊木急了,上前一步捂住他的眼睛:“不要这样看我”
惯性让叙瑞恩的头往后仰,莫惊木也跟着把手往前举,两个人又一次紧紧地贴在一起。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莫惊木又一次想起了拖鞋重重踩在地毯上时的声音,那时的情绪也跟着涌了上来,是烦躁,还有悸动。
心跳得很厉害,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扬起又落下,叙瑞恩把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面,冰冷的,他本已习惯,但今日不知怎么,莫惊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手,受惊小鹿般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冷酷地说:“找我有事?”
男人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他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又很快回到了他的脸上:“找个大师看看吧,以防万一。”
“不要。”莫惊木毫不犹豫地拒绝,抬起下巴,“你原本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和我去见见我的父母?还有其他人,不过都是商业关系,虽然是来给我庆生的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先走所以”
“生日?”莫惊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时候?”
“七天后。”
莫惊木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变回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倨傲地说:“知道了。”
叙瑞恩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莫惊木被一连串事情弄得精疲力尽,想要回房间又害怕那两个人找上来,率先一步抢占书房。
叙瑞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正好看见莫惊木把他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他从后方绕过莫惊木,坐到办公椅上。
莫惊木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里的手机,时不时滑动屏幕,眉头紧蹙。
叙瑞恩打开电脑看传过来的文件。
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满意答案的莫惊木苦恼地放下手机,盯着叙瑞恩发呆。
男人面容冷峻,没有表情的时候气场很强。
总觉得很眼熟。
莫惊木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叙瑞恩刚才为什么笑了。
他在笑话他模仿他!
讨厌鬼!
恼羞成怒的莫惊木把书翻得哗啦啦响。
老公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分。
莫惊木一脑袋砸进叙瑞恩怀里。
猝不及防被男孩抱了个满怀的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
“你看看我。”莫惊木哼哼唧唧。
“看你。”叙瑞恩嘴上说着,却没有动作。
好敷衍的人类。
莫惊木大失所望,心中的烦躁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用力地把手掌按在叙瑞恩脸边,强势地把他的脸往自己这里掰。
平光镜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睫毛好长。
叙瑞恩他伸出手指,勾住眼镜中间的横杠,轻巧地一提,将平光镜放到了桌上。
没了镜片的阻挡,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突然近了,连睫毛根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勾下眼镜的那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叙瑞恩的手冰冷轻柔地覆上莫惊木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裹住他的半边脸颊。他的脸更热了。
叙瑞恩的视线不自觉放到的嘴唇上。
“可以亲你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气息呵出时带着潮湿的水汽。
“不给你亲。”莫惊木赌气道。
叙瑞恩轻轻笑了笑,放开他:“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对我很抵触。”
莫惊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迟钝地眨了眨眼镜,下意识回答:“还不是因为你没”他急急忙忙把“死”字咽回去。
莫惊木别开眼,小声说,“都怪你。”
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约定好一起去叙父叙母家中的那天。
这一周叙瑞恩过得宛若丧偶,老婆也不对他说早安晚安了,也不在餐桌上监督他看报纸了,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就连出发那天都是管家敲的门,两人本就是仓促领证,他们又都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明明坐在车里,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一会儿”叙瑞恩率先打破沉默,“挽着我。”
“唔。”莫惊木应了一声,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要和很多人讲话吗?”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减少应酬。”
“你可以像和他们讲话一样和我讲话吗?”莫惊木又问。
男人喉结滚了滚,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看他的冲动:“为什么?”
“因为你很久没有和我讲话了。”
叙瑞恩几乎能想象出男生说这话时候微微蹙起的眉毛,抿起的唇,脸上还会带着些不满。
“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呢?”莫惊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很沮丧,为什么?”
他没想得到答案,叽里咕噜地自己和自己说着,终于叙瑞恩忍不住将头扭过来,对上他明亮的眼睛。
“你你不生气了?”叙瑞恩忍不住问。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莫惊木一头雾水,“你这是污蔑。”
“你说讨厌我。”
“那是七天之前了。”莫惊木果然皱起眉,义正言辞道,“而且那天我也没有生气,只是讨厌你。”
“现在也讨厌你!”莫惊木像是生怕他误会,急急忙忙补充,“我才不喜欢你。”
他的表情可不像在说“不喜欢”。
没等叙瑞恩品出一点别的意思,司机为两人开了门。
场面比他想象中的冷清多了,叙父叙母住在山里,虽说道旁的树是莫惊木从未见过的品种,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花和草。
就是没有人。
“还有多久到?”在走了十分钟后,莫惊木忍不住道。
“已经到了。”叙瑞恩说完,这才想到莫惊木是问什么时候到主宅,又说,“再走十五分钟?”
因为路太远,道路又是仅两人宽的鹅卵石小路,叙瑞恩一般是飞过去的,要走多久还真不知道。
莫惊木紧紧抓着叙瑞恩的袖子,生怕有人来打招呼:“你们家真大。”
“他们住的地方是挺大的。”叙瑞恩不管事己。
“怎么路上没人?”莫惊木又问。
“可能走的其他路。”
莫惊木松了口气,抓着叙瑞恩袖子的手松了些,只是刚松开,就听见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叙总?好久没看见你了。”
莫惊木“咻”一下抓住他的衣袖。
叙瑞恩冷淡地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他。
凤嘉树不依不挠:“我还以为你今年也会找借口不来呢,怎么,找到"
叙瑞恩径直打断他:“这是我的爱人。”
看戏看到一半突然被cue的莫惊木赶紧挺直腰板,小学生自我介绍般大声道:“好久不见!我叫莫惊木!和他领证结婚了!这是我的老公!”
凤嘉树哽住,难以置信地问:“你真和他结婚了?”
莫惊木赶紧点头,礼尚往来地寒暄:“没想到你还活着。”
叙瑞恩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凤嘉树一眼。
“你喜欢的是叙瑞恩,还是叙总?”凤嘉树装作没看到那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眼神,坚持挑衅。
莫惊木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不一样。”凤嘉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莫惊木解释,“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钱权哦,还有这张脸。”
喜欢他的墓地。
莫惊木高深莫测地抬起下巴,倨傲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凤嘉树“扑哧”一笑:“你果然还是一样呆,你要钱的话和我结婚不也一样,而且我去世后你还能拿到全部遗产。”
莫惊木老老实实道:“不一样的,你不是个好人。”
叙瑞恩嘴角微微扬起。
“除了这点呢?我没有比不上他的地方吧?你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凤嘉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明明都游离于正常社交之外,可为什么同辈妖族提到叙瑞恩时都赞不绝口?提到他时却
男生认真地想了想:“他长得好看,脾气很好,会给我买古董,还会陪我睡觉。”
对面男人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每一次他都比不过叙瑞恩,一次两次,最后成了心结。
偏偏叙瑞恩还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装什么。
自己在这么痛苦的死亡前夕还要经历负面情绪就是他害的!
心中的妒意不断膨胀,凤嘉树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口不择言:“他就是个怪胎——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你的命放在眼里——”
莫惊木无动于衷地拽着叙瑞恩顺着路走。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如果他不是叙家独子还有谁会这么毕恭毕敬地对他——”
“假清高,一天到晚冷着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别人知道你快死了吗?”
“你活该被折磨——”
叙瑞恩内心毫无波澜,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哪怕再难听。
凤嘉树今天发疯和自己把他一半产业搞垮了也有原因。
只是叙瑞恩偷偷觑莫惊木的脸色。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没前几天说讨厌自己的时候情绪大。
叙瑞恩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看见平日里笑眯眯,好像从来不会对别人发脾气的男生利箭一般窜了出去,一拳把枯槁瘦长的男人撂倒,揪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看着他。
“他才不会死!”莫惊木看起来生气极了,全身的毛都要炸开。
“你才活该被折磨死!你快滚回去睡你的墓吧!”
“你的祖坟完蛋了!”
莫惊木凶神恶煞地说出自己词汇库里最严重的威胁。
怪不得叙瑞恩前几天那么沮丧,原来是知道有人闹事。
原来凤嘉树真的那么坏。
虽然自己也很想让老公死掉,但这可是他的老公!别人怎么能骂!
莫惊木气得语言系统彻底混乱,颠来倒去都只有一句:“你的祖坟完蛋了。”
被叙瑞恩拽住胳膊的时候,他差点转身一拳把叙瑞恩撂倒。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凤嘉树“请”去了别的地方,毕竟也是妖族,总不好撕破脸。
莫惊木气咻咻地戳着叙瑞恩继续骂:“你为什么拦住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叙瑞恩忙说没有。
莫惊木一开始还想继续骂,但一想到叙瑞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语气软了下去:“幸好今天有我在,不然你就被他欺负了。”
男人脸上漾出些笑意:“还好有你,你真厉害。”
听见这么直白的称赞,莫惊木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些:“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别别扭扭地挽住叙瑞恩的胳膊:“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许是害羞,莫惊木说这话的时候别开了眼,从叙瑞恩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玉般的鼻梁和密长的睫毛。
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叙瑞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别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婆对他真好。
莫惊木满脑子复仇大计,不知觉间走到主宅内,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侍从带着两人走到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夫妻前。
“好久不见。”那年轻男人说。
叙瑞恩颔首:“父亲。”
莫惊木睁大了眼,看看身边的叙瑞恩又看看面前看着就三十出头的男女。
“呃嗯”莫惊木犹犹豫豫地跟着喊了一声“父亲”。
对方把脸转过来,果真和叙瑞恩有几分像。
分明是家人,他们的关系却看起来冷淡极了,还没之前深夜造访的姨妈一家热络,莫惊木迟疑地想:叙瑞恩不会是捡来的吧?
这样就说得通有人欺负他的事情了。
莫惊木攥着叙瑞恩的手紧了些:没想到还是个身世凄惨的富二代。
对自己“悲惨身世”完全不知情的叙瑞恩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又例行公事般随着他们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
借着庆生的由头来找叙瑞恩谈项目的人更多了。
莫惊木费劲地理解他们说的东西,突然,“供应链管理”“市场渗透率”“估值倒挂”里跳出来了一句“叙总真是年轻有为”。
当然厉害!
莫惊木幸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喜滋滋地竖起耳朵继续听。
“经验太少了,他要学的还多着呢。”他听见叙瑞恩的母亲说。
“国内市场他都勉勉强强,更别提海外市场了。”叙瑞恩的父亲说。
莫惊木听不懂什么国内国外的,但也能听出语气里对他的贬低。
其他人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叙总看起来比同龄人稳重不少呢,我家那个满世界乱疯。”
“从小就这副样子,板着脸好像别人都欠他似的。”叙父说。
“叙总处理这种麻烦的社交也很厉害呢,看起来游刃有余的。”
“只会做一点表面功夫。”叙母说。
叙瑞恩依旧和前面几个人聊着“股权稀释”。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翻涌起来,他望着叙瑞恩平静的侧脸,感到一阵难过。
“不是这样的!”莫惊木忽然大声道。
周遭的人齐齐将视线转向他。
“最优解。”叙瑞恩把最后几个字说完,顿了顿,看着莫惊木问:“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
莫惊木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对不远处的叙父叙母认真地纠正:“他很厉害的!会说很多话。”
周围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一想到那些贬低的言语,维护的话就迫不及待地从口中涌出来:“他很会照顾人。”他就被叙瑞恩照顾得很好。
“他经常笑的,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开始的时候很僵硬。
“他虽然不去菜市场,但是我想去的地方都会陪我去。”海外市场什么的叙瑞恩早晚会去逛的。
“他很会写字。”莫惊木绞尽脑汁地称赞,“还会用电脑。”
叙瑞恩表情一片空白。
那些目光让莫惊木几乎无法思考,他磕磕巴巴地说:“他会热牛奶,还会开车,还会看报纸”
叙父叙母的嘴微微张大。
莫惊木自动把“满脸疑惑”理解为“被震撼到”,有些害羞又有些骄傲:“他很厉害的!比你们想象中的厉害很多!”
“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气势汹汹地说完,一直被愤怒压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莫惊木攥住叙瑞恩的手指,整个人同他的胳膊紧紧贴着,安安静静地当起了挂件。
众人目光呆滞地看向“会写字会用电脑还会热牛奶”的叙总。
“他说得都对。”叙瑞恩波澜不惊地说,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通红。
莫惊木自豪地挺直腰板接受认同。
周围都是人精,听见叙总本人都这么说,恭维了几句“感情真好”,找借口离开了。
很快,找叙瑞恩聊投资的几人走了个精光,莫惊木终于抬起头看他,脸蛋红彤彤的,十分骄傲地冲他笑,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亲他,看他满脸通红地骂他“成何体统”。
莫惊木见他看着他不说话,催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暗示他夸自己。
“谢谢。”叙瑞恩低声道。
“你这时候要说‘你真厉害’。”莫惊木不满地拍拍他。
“你真厉害。”
莫惊木满意了,又看向持续石化的叙父叙母,一脸严肃:“叙瑞恩真的很好,你们不能这么说他。”
这是叙瑞恩第一次看见父母流露出难以控制的惊讶情绪。
莫惊木见他们没有表示,催促道:“说呀。”
“”
莫惊木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叙瑞恩的父母亲,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无辜的人类幼崽。
尽管这只幼崽比他高比他壮但也是个幼崽呀!和他的年纪比就是个受精卵。
终于,在莫惊木坚持不懈的凝视下叙母神色复杂地开口:“你很好。”
叙瑞恩专心致志看老婆。
莫惊木一动不动。
叙瑞恩哪怕羞耻到想要逃离地球,也还是跟着一动不动。
叙父嘴唇蠕动了几下,酝酿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很好。”
莫惊木勉强满意,想征求叙瑞恩的意见,一扭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眼睛
叙瑞恩真是个讨厌鬼。
莫惊木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故作镇定地把脸扭回去了。
如此一闹,本就不算热闹的宴会更加冷清,叙瑞恩忽然问他:“要不要走?”
“没关系吗?”莫惊木愣了愣。
“山的另一边有片海,晚上的时候有会发光的水母。”叙瑞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惊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今天能看见吗?”
“或许。”
几分钟后,宴会的主角出现在了门外,身边还跟着个躬身弯腰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男生。
莫惊木还有有点不放心:“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叙瑞恩面无表情:“会把我的腿打断。”
男孩惊呼了一声,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快走。”
“骗你的。”
莫惊木马上把手从嘴上拿下来,也不弯腰了,忿忿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骗我。”
“是啊。”叙瑞恩痛快地承认了,又问,“那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他的老公!
“”莫惊木想了半天,泄气道,“没怎么办。”
这么说着,脑袋上的呆毛都蔫巴了,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他不满地嘀咕:“本来走路就累,你还气我"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莫惊木没刹住车,捂着撞得生疼的鼻子泪眼汪汪地控诉:“我鼻子酸!”
“上来吧,我背你。”叙瑞恩蹲下身。
莫惊木眉开眼笑,搂住叙瑞恩的脖子,真心实意地说:“老公你真好。”
叙瑞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背着他慢慢走。
莫惊木专心致志地看他,忽然说:“我发现你比以前笑得多了。”
“嗯。”
“而且你比以前”莫惊木胡乱找了个词,“慈祥。”
“嗯?”叙瑞恩蹙眉。
“就是说你对我很好很好的意思!”莫惊木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话的热气吹得叙瑞恩耳朵有些痒。
他和他撞了撞脑袋:“以前对你不好?”
“以前也好。”莫惊木嘿嘿地笑着,“我眼光多好啊。”
“你眼光好。”
莫惊木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让他不要这么直白地夸自己。
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风一吹就散了。
月光雪白,沙滩白茫茫的,像是盖满了雪。
莫惊木差点睡着,全靠“要看海和发光水母”的执念支撑着,总算到达目的地,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跳下叙瑞恩的背,发出小乡巴佬的感叹:“哇——”
叙瑞恩看着他在沙滩上激动地跑了一段,倏地停住脚步,远远地对他说了什么。
“听不见——”他大声喊。
男生于是把手拢到嘴边,喊道:“我的发光水母呢——”
叙瑞恩学着他的样子喊:“天太冷了——在远海——”
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咳了两声,心脏有些疼,不过更多的鼓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风猎猎地吹,很响。
心扑扑地跳,很响,很响。
他看见黑发黑眼的男孩朝他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刚想起来。”叙瑞恩一本正经道。
“真的?”莫惊木狐疑地看着他。
他比刚认识的时候活泼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好骗。
叙瑞恩弯起眼睛:“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海。”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看不见发光水母!”莫惊木勃然大怒,撵着叙瑞恩跑。
两人穿的都是是皮鞋,莫惊木穿不习惯,跑了几步就停下来,望着叙瑞恩可怜兮兮地说:“我脚疼。”
“我背你?”
“不要。”那种令人难以呼吸的悸动又来了。
莫惊木避开叙瑞恩的目光,小声说:“我就要走在你旁边。”
于是他们慢下来,沿着海岸慢慢走。
海风咸湿腥涩,走着走着,叙瑞恩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莫惊木的肩膀,两个人紧紧挨着。
莫惊木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太冷了容易感冒。”叙瑞恩回答。
男孩仰起脸,又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呀”了一声:“你好冰。”
“你的手也很冰。”叙瑞恩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两只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慢慢暖起来,有些湿漉,像刮过来的海风。
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
忽然,莫惊木一蹦,瞪大了眼睛,在叙瑞恩疑惑的目光里懊恼道:“我忘记把礼物给你了!”
“什么礼物?”叙瑞恩脑袋还没转过来。
“你的生日礼物!”男孩挥舞着手臂,给他比划,“是一条那么——那么长的围巾,我织了足足七天呢!”
原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叙瑞恩收到过很多礼物,有价值几百万的豪车,有价值几千万的股份,全球限定的手表,可从来没有人会花时间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他感到喉咙发紧:“什么样子的?”
莫惊木伸长了手臂给他比:“那么长——那么宽——上面还有几个小洞。”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织,漏了几针,你就当是我的设计吧。”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连鼻子都红了,眼睛又黑又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叙瑞恩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想亲他。
好喜欢他。
好喜欢。
叙瑞恩喃喃道:“喜”
男孩呆呆地看他:“什么?”
喜欢你。
心跳声盖过了海浪声。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喜欢喜”
因为太紧张,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发出的几个音节被吹散在风里。
男孩仍然用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
他头脑一热,直接亲了上去。
嘴唇分离的时候,发出“啾”的一声,听着无比响亮。
叙瑞恩脑袋空白了一瞬。
自己亲了他?
他看见男孩茫然地看着自己,随后蹙起秀气的眉毛,抿起唇。
自己这样一点都不理智成熟。
叙瑞恩绝望地想,要被讨厌了。
被一个虽然结婚了,但是只认识了一个多月的人亲一定不好受吧。
叙瑞恩一百八十度鞠躬:“对不起。”
脑子里已经弹出了离婚协议的条条框框。
这下是真的要被讨厌了。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入骨髓。
头脑开始生锈,浑身关节像被冻住,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感官停止罢工,连呼吸都要费千钧力气。
“很抱歉这么唐突地对你,我只是我请不要讨厌我。”最后的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在一片死寂般的静默中,他听见他开口了。
宛若死神降下审判。
叙瑞恩绝望地闭上眼。
“我没说讨厌啊。”
他听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更新!每次写到这种幸福的情节总是眼睛热热的,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段: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久到故事已经结束,莫惊木还是会想起那一天,那天有朦胧的月亮,有白色的浪花,有雪白的细沙,他已经忘记了叙瑞恩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西服,只记得他看向他的时候,眼睛是总是含着光。
也是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叙瑞恩喜欢自己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久。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看见你的第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叙瑞恩答非所问:“我们去看海吧。”
叙瑞恩总是那么难懂,但莫惊木还是跟他去了。
风很冷,叙瑞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两个人沿着海岸慢慢走。
“你是在这里爱上我的?”
“是在这里发现我爱上你的。”他回答。
第24章 今天过生日
两双眼睛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很快错开。
莫惊木摸了摸脖子,被自己冻得一哆嗦,心想幸好天冷。
一定是风太大, 把他的脸刮红刮烫了。
“不讨厌也不喜欢。”莫惊木率先往前走,他走得又快又急, 呼吸都急促起来,肺腔不断被冷气灌满,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小跑起来, 跑了两步又觉得脚疼,蹲在沙地上。
叙瑞恩跟上来,紧张兮兮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莫惊木把自己团得更紧了,鸵鸟般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老公低沉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你累了的话,我们回去吧。”
“”他本想说自己不累,可自己确实是有些累了。
“哦。”他勾着叙瑞恩的手指, 跟着他慢慢走。
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到刚才的亲吻。
莫惊木觉得老公很有死掉的必要。
他不喜欢这种情绪被另一个人牵动的感觉,两千年来, 他明明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可现在,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更恐怖的是他竟生不出讨厌。
莫惊木胡乱想着, 慢吞吞跟着叙瑞恩走回了主宅,聚会还在继续, 有没有主角都是一个样子。
叙瑞恩拿了车钥匙, 为莫惊木打开车门。
“你不开你没有顶的车了?”莫惊木好奇道。
“天太冷, 你会冻到。”叙瑞恩想起莫惊木冰冷的手。
莫惊木其实不怕冷,经历刚才的事情后, 甚至还有些热,他扯了扯领子,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的那一刻,叙瑞恩本来因为亲吻混混沌沌的脑子被冻清醒了。
“没想到天冷那么快。”副驾驶上的男孩忽然说道,“一年又要过了。”
黑如鸦羽的睫毛垂着,衬得他皮肤越发白,他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叙瑞恩恍了恍神,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沧桑。
像是活了很久一样。
莫惊木坐在副驾驶上,伤感地想:老公怎么还没死掉。
明明他是为了赶紧住到大大的墓才和叙瑞恩结婚的,可是现在对方仍然好好地活着。
那就只有自己再努力努力了。
副驾驶上的男孩突然叹了口气。
自从亲了莫惊木后时刻警惕着的叙瑞恩应激般脱口而出:“对不起。”
“没事。”老公还是很贴心的,明明死不掉不是他本人的问题。
莫惊木惆怅地望向窗外。
在这样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回来是叙瑞恩开的车,等他把车停进车库,一扭头就看见男孩睡着的模样。
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很好亲。
叙瑞恩一边唾弃自己见色起意,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近。
皮肤蒸腾出带着暖意的独特的香气。
他咽了口口水。
好想咬一口。
他越凑越近,鼻尖已经抵在了他的皮肤上,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到了?”
叙瑞恩猛地坐直,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
莫惊木揉揉眼睛,刚刚睡醒的他还迷糊着,解开安全带往驾驶位一歪,像块软乎乎的小黏糕,“吧唧”一下粘在他身上。
叙瑞恩正心虚着,此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车,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好在对方很快就起来了。
“我还要给你下面呢。”莫惊木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地下车,差点摔个大跟头。
叙瑞恩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歪,最后靠着墙又要睡过去,也顾不上心虚了,赶忙把人搂过来:“你还是先去睡觉吧。”
“你不想吃生日面?”莫惊木强行睁开仿佛做了夫妻的眼皮,瞪他。
0.o
“想。”
“这就对了。”莫惊木满意地点点头,踉踉跄跄往车库外走,“我一定要让你这个可怜蛋过上生日。”
“车库有电梯。”
“哦哦”男孩脚步一转,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眼皮渐渐合上。
叙瑞恩默默把小挂件“拖”进电梯。
到了一楼,莫惊木总算清醒了些,一边喊着“我要大展身手”一边闯进厨房,叮铃咣啷一通乱翻,总算在一堆红的白的肉和一袋袋红色的不知名液体里找到了一袋没拆过的面。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制作——”莫惊木深吸一口气,望着白色的面条陷入沉思。
他只是很早的时候从一群小偷嘴里听说过生日要吃面的事情,对于制作的毫无头绪。
叙瑞恩站在门口,很想进去看看,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十分百分千分万分期待的莽撞模样。
他看见男孩把面条拆开,放在砧板上,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把青菜出来,放在面条边上。
然后站在原地不动了。
又过了一阵,他四下张望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最终趿拉着拖鞋把围裙取下来,系了半天,两条带子还是各管各的。
很快,他就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看他的叙瑞恩。
目光相接的瞬间,叙瑞恩立马把自己的表情从“终于能光明正大看过程”了转变到“好吧我就帮帮你”,强行压下嘴角帮他系围裙。
两根带子相交在一起,勒出对方纤细的腰身。
叙瑞恩顿了顿,动作慢了下来。
腰好细。
好想一只手就能握住。
趁着莫惊木看不到,叙瑞恩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果真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快点。”莫惊木催促。
叙瑞恩回过神,系好蝴蝶结,又被莫惊木支去洗菜和面条。
“这不用洗吧?”叙瑞恩不确定地看着被放进手里的面条。
“你先洗了再说。”莫惊木颇有大厨风范,把叙瑞恩指挥地团团转,一会儿让他把菜切了,一会儿又让他把灶台打开。
莫惊木负责把湿乎乎粘嗒嗒的面条扔进锅里,再把青菜丢进去,盖上盖子。
等待的时间里,莫惊木疲惫地靠在台子边边上,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
做了全部活的叙瑞恩满脑子都是那截细腰:“你真厉害。”
“那当然!”男孩骄傲地认下了这句夸赞,看到叙瑞恩脖子空空的,忽然想到什么,喊着“你等我一下”,风风火火蹿出厨房,留下从来没有下过厨的叙瑞恩和盖子被顶开的小锅大眼瞪小眼。
不多时,莫惊木有像风一样刮回来了,把纸袋子递给叙瑞恩:“老公,生日快乐——怎么锅在冒泡泡”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踮着脚把锅小心翼翼从拿到一边,煞有介事道:“现在太烫了,你先拆礼物。”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红色围巾。
料子很软,洞洞有大有小,围巾也上窄下宽。
叙瑞恩又想起了莫惊木送给自己的削皮苹果。
莫惊木不去当设计师可惜了。叙瑞恩转念一想,要是他去做设计师,别人也会拥有一样的东西,蛋现在,他得到的是全球仅一份的。
围巾比想象中的长很多,叙瑞恩举高了手臂,围巾还是很长一截拖在地上,足有普通围巾的两倍长。
“你个子那么高,就要带大围巾。”男孩摇头晃脑地给他介绍,“所以我用了四个毛线团哦,你肯定够用了。”
何止够用,把他整个人裹进去都没问题。
叙瑞恩双手捧着老婆亲手织的加长版围巾,脑子里只剩下了“要当传家宝供起来”。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我帮你戴上。”莫惊木兴致勃勃地拿起超长围巾的一端,往叙瑞恩脖子上缠。
“好了!”莫惊木后退一步,想看看效果。
退退不动。
长长的围巾缠在两个人脖子上刚刚好。
莫惊木和叙瑞恩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阵,他别开眼,底气不足地说:“你也觉得不错吧?”
“嗯。”
莫惊木放心了,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
突然他喊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到窗边,叙瑞恩的脖子被他拽到窗边,只听对方激动道:“外面下雪了!”
他见过很多场雪,记忆里,大雪纷飞的时候会多很多无名的坟冢。
他喜欢下雪天。
“我们去看雪。”莫惊木说完,又否定了,“不对,要先给你过生日。”
他想到台边拿锅,但围巾限制了他的行动,叙瑞恩圈住他,气息喷洒在脖颈上。
他说:“先去看雪。”
“先过生日。”莫惊木坚持道,顿了顿,他又说,“冬天很长。”
室内暖融融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雾。
雪光把天边映成茫茫的灰白色,好像给天空盖了一层羽绒被子。
冬天如此漫长。
长长的围巾把他和他珍视的人围在一起。
心爱的人叽叽喳喳,说要给他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面条。
叙瑞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无聊。
至少还有人陪着他。
“尝尝吧。”男孩满脸写着期待,把明显坨掉的面推向他,还有一双沾着黏糊棕色面条的筷子。
叙瑞恩端起碗,心想不管多难吃他都一定会面不改色吃完的。
面条进嘴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空白了。
酸甜苦辣咸所有味道聚集在舌尖,还有味精疯狂吸走口腔内的水分。
“好吃吗?”他的爱人一脸期待。
叙瑞恩艰难地咽下了那口味道复杂的面条,麻木地点点头,又机械地挂上一个虚弱的笑容。
好在他平日里就不怎么笑,莫惊木并没有看出他的勉强。
他松了口气,低下头又吃了一大口,企图速战速决。
可是
莫惊木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你给我也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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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天卫生间
“不可以。”叙瑞恩下意识拒绝。
“就吃一口。”莫惊木伸出手指比了“一”, 伸手想拿他的筷子。
“一口都不行。”叙瑞恩眼疾手快把碗举高。
扑了个空的莫惊木一脑袋扎进叙瑞恩怀里,晕晕乎乎地搂住他的脖子:“老公”
“撒娇也没用。”叙瑞恩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对方真吃到这碗又苦又辣又咸又甜的糊糊面。
来软的不行, 莫惊木啐了一声,双手叉腰变身茶壶:“这还是我做的呢, 吃一口怎么了?!”
怕你被毒死。
叙瑞恩嘴角抽了抽,没忍心把这句话说出来,找了个借口:“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长寿面,我想一个人吃。”
“唔”莫惊木眼珠转了转, “那我喂你。”
“不用了。”叙瑞恩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面前的茶壶一个猛虎扑食抢了面条华丽转身捏着筷子挑起一大坨。
叙瑞恩想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莫惊木得意地把面条放进嘴里,摇头晃脑地闭上嘴。
然后
“呕——”
“你没事吧?”叙瑞恩着急忙慌地去扶他。
莫惊木头还没从垃圾桶上方抬起来, 听见声音赶紧把面碗窝到自己肚子前,生怕叙瑞恩来抢。
“这也太难吃了!”莫惊木被乱七八糟的味道刺激得半天缓不过来,“我要把它倒掉。”
他砸吧了一下嘴, 又是一声干呕。
“我吃。”叙瑞恩伸手去拿。
“你别吃了!”莫惊木一扭身子,把面碗藏到身后,手腕倾斜。
“我不觉得难吃。”男人平常的稳重荡然无存, 他有些着急地扳住男孩的手腕,勉强让面条保持在碗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胳膊靠着胳膊, 亲密是亲密了, 气氛却不见暧昧。
他们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碗面条上。
“你松开!”
“你先松。”
“我不!”
“我也不。”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许久, 莫惊木张开嘴。
叙瑞恩以为他要认输,正打算安慰几句, 大臂一疼。
罪魁祸首唧唧歪歪:“你胳膊比石头还硬。”
叙瑞恩都要被他气笑了:“我让你咬的?”
“大不了你咬回来。”
视野里的那截手臂和他比起来细了不止一点,细皮嫩肉的,叙瑞恩磨了磨牙,想起自己是吸血鬼。
他立马把“想咬一口”的想法从脑中移出,生怕自己一口下去对方转世投胎了。
他直起身,像是宣告这次战争的结束。
胜利者把面条重新端到身前,打算去倒掉——
手上一轻。
莫惊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眼睁睁看着叙瑞恩又把面条拿了去,还从自己手里抽走了筷子。
狡诈的人类!
莫惊木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蹦跶来蹦跶去要去抢,叙瑞恩仗着个子高体格壮,把他结结实实挡在一边,连吃好几口。
“你别吃了!”莫惊木着急道,“太难吃了。”
“又不是做给你的。”男人含糊道,“我觉得很好吃。”
莫惊木不敢苟同,聚精会神瞅准时机,把还剩最后几口的面条碗从被难吃得大脑宕机的叙瑞恩手里抢了过来,赶紧倒了。
叙瑞恩确实被复杂的味道刺激得不轻,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回声音:“你还欠我半碗面条。”
他扬了扬下巴:“你倒的。”说完仗着莫惊木反射弧长,抬腿就往外面走。
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钟的莫惊木赶紧跟上,对方走得很快,他不得不加快走路步频,他的大脑明显没办法处理说话和快走两件事情,适应了好一会儿,原本打好腹稿的抱怨的话忘了个精光。
莫惊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发现你这人好幼稚啊。”
“到底是谁幼稚?”叙瑞恩目不斜视,淡淡反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小跑几步拦住男人,气咻咻地控诉,“你就是看我没办法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才走那么快的吧?”
“嗯。”
预想中的否认没有发生,莫惊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类用语,卡在了原地。
男人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睡觉去。”
莫惊木赶紧跟上:“我要和你睡。”
对方脚步顿了顿:“为什么?”
“不知道。”莫惊木抱住他的手臂,理直气壮,“我要和我的老公睡觉,你管我。”
“你会乱动。”
“那也要睡。”莫惊木贴着他冰冰凉凉的人类阿贝贝,“你摸起来特别舒服。”
“别乱摸。”叙瑞恩把他的手从腹肌上摘下去。
“摸不得碰不得,共产主义社会财产应该共享才对。”莫惊木唧唧歪歪。
“现在还是社会主义社会。”叙瑞恩一只手捏着莫惊木作乱的手腕,一只手拿着超长红围巾,见男孩又伸出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那只手扯着红围巾绕了几圈,一抽。
两个人的脑袋“咚”一声磕在一起。
罪魁祸首得意地看着他,嘴角高高扬起,像翘着胡子的小猫。
两个人就保持着两头四足的姿势进了叙瑞恩的房间。
“先去洗澡。”叙瑞恩说。
莫惊木哼哼两声,不是很想动。
见男人态度坚决,眼珠转了转:“老公我腿好酸。”
叙瑞恩挑起一边眉毛。
“老公我的胳膊好酸。”
“腰也好酸。”
“背好疼。”
男孩歪倒在沙发上,伸出手拽住他的裤腿,半死不活:“你就放心地去吧,我自己和自己过得也很好。”
“你要说什么?”叙瑞恩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演。
莫惊木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盘腿坐着眼睛亮亮:“你帮我洗澡。”
“做梦。”
“小气鬼。”莫惊木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下来穿上拖鞋往浴室走,“我真讨厌你。”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地响起:“把门关上。”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人类给镇墓兽洗一下澡怎么了!
自己可是以后要睡在他墓里的大妖怪!
权威性受到挑战的大妖怪莫惊木悲伤地洗完澡,顶着一脑袋湿乎乎的头发就要往床上躺。
屁股还没碰到床,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
满腔怨气在看见男人的剑眉朗目时消了大半,然后又随着一句“去吹头发”暴涨。
人类就是麻烦。
莫惊木鼓起脸,乒乒乓乓找吹风机。
刚插上,又听见对方说:“过来。”
莫惊木的逆反心理达到巅峰:“你过来。”他瞪起眼睛,气势十足地准备和不听话的老公打一架。
然后对方真过来了。
热风把耳朵吹得很烫,脸也很烫。
轻微的嗡鸣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明显。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碎发时不时扫到脸边,有些痒。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那只微冷的手在后颈按了按,莫惊木半梦半醒地仰起头,只见对方嘴角含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连带着冷峻的物五官都温柔了起来。
那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掌心朝上,五指微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莫惊木把脸放上去蹭了蹭。
对方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微摆动着,慢慢地摩挲,像一个个浅吻。
拇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莫惊木下意识张开嘴,没用什么力道的手指滑进去了半截,抵住贝齿,又被轻轻咬住。
湿漉的舌尖贴在最顶端的一点点皮肤上。
他毫无防备的暴露着自己的资质,一副完美的躯体,一个安静的灵魂,鲜血在他薄薄的皮肤下汩汩流动。
男孩十分信任地把脸靠在他的手上,漂亮的杏眼半眯着,鸦羽颤颤,似睡非睡,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只是放着。
要是他现在睁开眼,或是手再往上挪两寸,一定能感受到一脊山脉的突起,可是他没有。
“老公”莫惊木喃喃地喊着,含糊又信赖地撒娇。
叙瑞恩回过神。
“睡吧。”他压低声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好小一只,圈在怀里轻飘飘,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扣住。
他把他放到床上,关上灯,又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
微肉的脸颊一直在脑子里晃。
好想咬。
其实他知道,方才就是摸莫惊木几把对方都只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毫无攻击性的,带着百分百的信赖。
他从未被这样朦胧的眼神看过。
压抑的喘.声不可遏制地从唇缝间溢出。
那张瓷白的脸蛋沾上泪水会是怎么一副光景?他努力地把注意放到情.欲本身,那张脸不应该在这时候被想起,哪怕只是出现在脑海里,都仿佛是一种亵渎。
欲.望和忏悔不断拉扯着他飘摇的灵魂,他在煎熬中进行着罪孽的仪式,他恍惚地想起卫生间的光兴许会把熟睡的爱人惊醒。
那只沾着湿漉透明液体的手抬起又放下,他生出一种恐惧,仿佛黑暗会把他彻底拖进欲.望的深渊,他狼狈地闭上眼,又匆促地睁开,透过睫毛,面前的场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灯光亮得暧昧,好像在引.诱熟睡的人醒来,找到自己。
深色地砖倒映出苍白的色块,影影绰绰的一个轮廓,昭示着他的罪恶。
叙瑞恩逃避地闭上眼,黑暗如约而至。
他又想起了他的脸。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细细的声音从门缝中挤进来,毫无芥蒂地闯入这隐秘的充满罪孽的地方。
“老公,你怎么还不来”
耳中的嗡鸣声逐渐放大,怒涛翻滚溅起阴白水屑,浪舌卷携沉云重重拍下。
在吵闹的沉默中,他恍惚间听见最后几个字。
最后的审判同时降临。
“抱抱我。”
“你”
叙瑞恩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好想看见他。
好想把他抱进怀里一遍遍地对他说“我爱你”。
可是自己刚才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是在脑海中,但莫大的罪恶感还是让叙瑞恩赧于看见他的脸。
他是那样的天真纯粹。
“我想见你”嘴边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你先去睡吧,我没事”。
门外那道又轻又软的声音隔着门板,挠得他心痒痒:“可是我想你抱着我睡。”
变成人那么久,莫惊木还是觉得软床和软被子是要把他吃掉的怪物。
“我马上来。”叙瑞恩的五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回归,心中的思念和亵渎心爱之人的罪恶不断增长,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把他沙哑的声音斫成一段段。
莫惊木没听清,只能听见老公精神不佳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卫生间内传出了水声,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他心中冒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想。
他不会躲在卫生间偷偷哭鼻子吧?
作为保护人类的镇墓兽,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莫惊木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第三遍把洗手液泡沫洗干净的叙瑞恩手还湿着,猝不及防被抱住。
叙瑞恩手悬在半空,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怎么了?”
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叙瑞恩低下头,想看得更仔细些。
下一秒,脸就被捧住,莫惊木“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
对于刚在的记忆,身为当事人的叙瑞恩脑中的场景也是碎片的,他只记得光线暧昧的晃动,还有那声“老公”。
“你都知道了?”叙瑞恩抿了抿唇,“对不起。”
“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叙瑞恩让自己后半场睡觉计划泡汤,不过安慰被伤透心的人类什么的,本就是自己的职责。
他果然都知道了。
叙瑞恩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不过对方坦荡的模样让心中的负罪感更深了,他待他那么好,他却在没有被允许的时候想到了他。
“你可以哭哦。”莫惊木摸了摸他的眼睛,对方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扫了扫,痒痒的,他于是把指腹按在他的眼角,“我的胸膛给你靠。”
他说着挺起胸膛,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拍了拍:“非常伟岸,随便靠,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叙瑞恩的视线跟着他滑到了胸口。
平坦的,带着一点点弧度,一只手就能握住。
叙瑞恩迅速别开视线,耳根通红,支支吾吾:“不用了。”
莫惊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非常仗义地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还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难过了。”
叙瑞恩产生了一丝怀疑:似乎他们讲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异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很快,枕靠的胸膛下传出咚咚的心跳声,似乎把所有杂念都隔绝在了外面。
他渐渐平静下去。
耳中的那道心跳却越来越快。
“你心跳得好快。”
话音刚落,脑袋被摁得更紧了,脑袋下的胸腔传来震动:“没有!”
心跳咚咚咚。
好喜欢他。
叙瑞恩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圣诞节是不是快到了。”
“什么?”莫惊木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回去和你的姐姐过节吗?还是说”叙瑞恩抿了抿唇,把最后几个字补上,“和我?”
他会不会逾矩了?叙瑞恩心中忐忑,他始终不认为自己和寻常的丈夫是一个地位,哪怕莫惊木说自己不讨厌他的亲吻,可他还是害怕。
莫惊木值得一个完美的丈夫,可是他的冲动让他已经不再完美了。
“我们不过洋节。”莫惊木奇怪道,“而且你是个老公诶,干嘛这种事情还要问我。”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老公更是奇怪。
就比如现在干什么突然亲他!
莫惊木一把捂住被亲的半边脸,瞪大了眼睛企图吓退大逆不道的人类,语调却强硬不起来,轻轻软软,像是娇嗔:“你亲我要打报告的。”
“报告我想亲另一边。”叙瑞恩低下头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驳回。”莫惊木噔噔噔跑回床边,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几日来的烦躁再次浮现,他警惕地捂着脸,看着与他隔着一张床的男人。
“下次不亲了。”叙瑞恩想起莫惊木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抱着自己,主动仰面平躺在床上,“上来吧。”
边上好长一段时间没声音,旋即一道人影就压了下来。
莫惊木手脚并用地扒住叙瑞恩,叙瑞恩揉了揉他的后颈,轻声说:“晚安。”
怀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晚安”。
还有一句更小的“你下次可以亲”。
室内再次陷入静默,只剩下莫惊木一个人心神不宁,翻个身又怕翻到不贴着叙瑞恩的地方,只好憋屈地在他身上乱动。
他一会儿把脚塞进叙瑞恩小腿之间,一会儿把膝盖卡进对方大腿缝里,又过了会儿还是睡不着,蛄蛹蛄蛹把脑袋和半个身子卡到对方颈窝,借着微弱的光望着他的侧脸发呆。
似乎这样也不坏。
地下很黑,骨头很硬,还全是灰尘。
可他是一只镇墓兽呀。
而且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比老公先死。他的心从未跳那么快过,估计是得了什么人类的传染病。
说不定是叙瑞恩传染给他的,他经常听见对方心跳得很快。
传染
昏暗的光线中,他摸了摸叙瑞恩的脸,学着电视里反派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撅起嘴在男人的脸上碰了碰,再次手脚并用缠住老公,安然入睡。
叙瑞恩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胯.间,身上还重得可怕。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捞怀里的人。
捞了个空。
定睛一看,睡前还紧紧抱着他,像是没有他就睡不了觉的老婆斜着睡了大半张床,脑袋抵着床角,身上一点被子都没有,睡得无比嚣张。
叙瑞恩再往另一边一看,自己离被踢下床还差一脚。
那只决定生死的脚放在雄性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叙瑞恩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脚的脚踝,往边上推了推。
男孩无知无觉地睡着,叙瑞恩松了口气,绕到另一边把莫惊木拨回来。
“看雪”
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像是挽留。
叙瑞恩轻轻把他的手摘下来,在塞回被子里之前吻了吻他的指尖。
下了一整晚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着薄薄一层,叙瑞恩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对着玻璃呵了口气。
等他回过神,玻璃上已经留下了他的名字,特制玻璃雾气消失地很快,名字边缘已经模糊了。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名字出神。
“你在看什么?”
叙瑞恩下意识抹了把玻璃。
明明边上还有一大片空地,男孩偏要和他挤着,踮着脚从他的角度看向窗外。
莫惊木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好奇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叙瑞恩拒不承认做出这种小学生思春般的蠢事的是自己。
好在老婆没在意,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我们出去玩雪吧。”
虽然吸血鬼不用像蝙蝠一样冬眠,但在低温下很容易没精神,跟别提叙瑞恩目前身体就处于一个超负荷的状态。
他想说自己先去加几件衣服,就被莫惊木推着出了门:“真男人不畏寒冷!”
莫惊木鼻尖被冻得红红的,手掌也被雪冻得通红,叙瑞恩看着心疼,谁料对方豪迈地一脱外套:“真男人不穿外套!”
叙瑞恩:
“手套戴不戴?”他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套,挥手让莫惊木过来。
男孩火速跑过来把手套塞回管家怀里,哆哆嗦嗦挑衅:“你你你你有本事事事事和我比比比比比一比啊!”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冻红的脸。
过了两秒,接受挑衅的叙瑞恩也脱了外套。
又过了一分钟,差点就地冬眠的叙瑞恩把外套穿上了。
莫惊木全然忘记了自己想让老公重感冒不治身亡的计划,大肆嘲笑了一通对方怕冷,就被提着后脖颈拎回去穿厚衣服了。
第二天,计划中得重感冒的人安然无恙,反倒是莫惊木被人类病毒成功击败,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条厚毛毯,被子压在身下。
第二次谋杀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莫惊木十分不服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叙瑞恩给自己端来杯看着就不能喝的水,还有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
他从来没在家里看见过这些药。
难不成老公专门买了药要毒死他!
莫惊木大惊失色,一口气没顺下去呛到气管,咳了个昏天黑地。
“老公”
床上怏怏的男孩嗓子都咳哑了,眼尾泛红,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叙瑞恩心硬了一秒钟:“没得商量。”
老公竟然这么坚决地要毒死他!
莫惊木本想生气地跳起来,可惜身上完全没力气,只能可怜兮兮地杯子往叙瑞恩的方向推:“我不想喝。”
妖善被人欺!
莫惊木心想自己在叙瑞恩死掉之后一定要偷偷吃掉他的贡品。
“不行。”
面无表情的叙瑞恩很能唬人。
莫惊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见对方态度坚决,哆嗦了半天,鼓起勇气把杯子送到嘴边,一个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
“老公我不想死”
这话像打开了他的泪闸,莫惊木脸烧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杯子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再也不说你坏了,能不能不要杀掉我”
“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不会暗杀你了”
莫惊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飞速地觑了一眼对方的神色。
对方还是没有表情。
“我也不会在背后偷偷诅咒你赶紧死掉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做了什么?”
“你吃饭的时候我经常趁你不注意先吃一口你的饭”莫惊木懊悔地想,早知道吃两口了,说不定老公饿死得快些。
不过老公好像有异食癖,吃的东西难吃得他没有吃第二口的勇气。
“有时候你说地暖不热其实是我调低的”他甚至有一次调低了三度,可惜老公还是没被冻死。
“之前我往你的牛奶里放了两颗安眠药”
自己确实是死有余辜。莫惊木悲伤地发现自己是个十分恶毒的妖怪。
“还有吗?”
莫惊木扭捏起来:“没有其他谋杀了,不过”
叙瑞恩冷淡地看着他。
莫惊木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嗒嗒地继续:“每次你睡着了我都会偷偷咬你一口,谁让你总是欺负我”
叙瑞恩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很生气,可是心里依旧是甜蜜占据了大部分。
他从来没想到莫惊木会为了他做这么多事情。
笨得可爱。
“我知道了。”叙瑞恩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老公我真的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老婆哭着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什么都可以?”
见事情有转机,莫惊木忙不迭点头。
“把药喝了。”叙瑞恩不咸不淡道。
“我不想喝”莫惊木十分抗拒,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天生上扬的嘴角都被他压成了一条直线。
叙瑞恩盯了他一会儿。
莫惊木颤抖着端起杯子,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悲痛着把药一口气全倒进嘴里,嘴刚张开,就被塞了块东西进来。
难不成现在的才是毒药,刚才的是老公对他的凌辱?
他绝望地舔了舔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
甜丝丝的,橘子味。
叙瑞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莫惊木脸上还挂着眼泪,傻兮兮地看向自己,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不喝药的话,生病生重了真的会死。”叙瑞恩一阵手痒,把莫惊木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把他的眼泪擦干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让你死掉?”
男孩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当小人了。”
“那我是君子。”叙瑞恩主动认下他的夸赞,胳膊一痛。
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牙印,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对方动作娴熟,看样子没少咬。
知道对方不想害自己的莫惊木立马活蹦乱跳起来,理不直气也壮:“有本事你也咬我。”
叙瑞恩磨了磨吸血鬼的尖牙。
他一口下去对方又要哭唧唧地控诉自己欺负他了。
骂也骂不得咬也咬不得的祖宗。
他一把把这祖宗摁回床上,故意冷淡地说:“好好休息。”
他拿了块热毛巾回来给哭得满脸泪痕的病患擦脸,心想一定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脸被擦得跟着晃的莫惊木艰难抗议:“你轻一点呀”
“正好让你长记性。”叙瑞恩面瘫脸。
被当面团一样擦来擦去的莫惊木忿忿地在脑中让老公又死了一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惊木心生一计,忽然喊住他,在对方俯身的时候亲了一下。
看我不传染给你!莫惊木十分得意。
只是对方看他眼神微妙地变了,就好像想要把他吃掉。
那双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莫惊木被冰得往后缩了缩,但背后是床板,他只好任由对方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是鼻梁,嘴唇
“可以亲你吗?”叙瑞恩又补上,“报告。”
莫惊木想要摇头,可叙瑞恩显然没有打算看他是否同意,话音刚落,比那双手稍暖些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和上次的很不一样,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明明只是舔.吮,却让他生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按住撕咬”的错觉。
他“唔唔”地发出含糊而微弱的轻哼,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走的小兽,惊惶地用手臂圈住男人。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在莫惊木以为自己马上要因为缺氧变回原形时,对方忽然松开了。
新鲜空气迅速灌入肺腔,莫惊木捂住自己的嘴,咳嗽起来。
“抱歉。”
莫惊木用含着泪的眼睛瞪他:光说抱歉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对方果真拿出了实际行动,只不过
“能再亲一次吗?”五官凌厉气势逼人的男人低声软语地询问。
态度再低都没用了!
莫惊木捂住被亲红的嘴,不是很想搭理他。
原本以为第二次谋杀会以小小的报复结束,没想到没过两天,叙瑞恩也病倒了。
与之相对的是莫惊木又活蹦乱跳起来。
高烧并没有让他的脸色红润丝毫,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脸色白得宛若透明,仿佛前阵子用一种吃人力道亲他的另有其人。
这种情况还在恶化,莫惊木上午的时候还被流氓拽过来亲了一口,没想到下午对方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了。
难不成自己这次真的要成功了?
相较于第一次兴奋和失落交织的感觉,他这次要更加平静,心中的烦躁逐渐增加,无法排解。
莫惊木趴在床边,望着那张苍白而立体的脸出神。
人类原来那么脆弱,一场疾病就会难受很久。
他碰了碰他的指尖。
叙瑞恩现在很不好受,原本一场感冒根本没有关系,只是在和莫惊木结婚之后,体内的能量越发躁动,这次高烧的诱因与其说是病毒,不如说是能量失衡的后果。
他知道自己暂时还不会死,但是也没有力气回应莫惊木的触碰,只能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老婆在耳边絮絮叨叨:“你不会现在就死了吧?墓还没造好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虽然我很期待你死掉,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当鳏夫呢。”
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银白的睫毛在黑眼圈的衬托下越发白了。
莫惊木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下来两根。
莫惊木丝毫没有歉意地往他脸上一吹,趴得上来了一些:“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凤嘉树的坟真的遭殃了。”
“他的坟主室里的葬品都被丢到地上了,还有长得很丑的镇墓兽也被扔出来了,他才是活该。”
他知道。叙瑞恩想,圈子里都传开了,都在嘲笑凤嘉树不积阴德,不知道惹到了哪个强大的鬼。
不过莫惊木是怎么知道的?
高烧和身体的不适让脑袋几乎丧失思考能力,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他听见莫惊木补充道:“不是所有镇墓兽都很丑的,你以后的镇墓兽特别漂亮。”
老婆把陪葬品都看好了?叙瑞恩无奈地想,可是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正常死亡的。
莫惊木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臂弯,安静了一会儿,又说起别的事情:
“其实我骗你的,每天晚上我不止咬你一口。”他自顾自嘟哝着,“不过也不太算骗,是你在问我之后的那几天我才每天咬你两口的。”
叙瑞恩的睫毛颤了颤。
男孩吓了一跳,蹦出五米远,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贴着他的脸小声试探:“你醒了?”
莫惊木回想了自己方才近乎招供的话语,开始找补:“老公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绝对不能死啊”
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不走心地干嚎:“你好狠的心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今后我可怎么办啊?”墓还没装修完呢。
他嚎了几句又把脸凑过去,企图抓到叙瑞恩偷偷睁眼的时刻。
男人双目紧闭,仿佛刚才的是错觉。
莫惊木放心了,往病人身上一倒,仰面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安分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还怪舍不得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叙瑞恩下意识皱起眉,下一秒,男孩就嚷起来:“你果然是在装睡!”
叙瑞恩拿出毕生演技,睡眼惺忪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讨厌你。”莫惊木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又把额头靠上去,装模作样地感觉了一会儿,老练道,“你得去医院。”
原来老公没死。
都怪老公没死。
莫惊木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对松了一口气的自己十分唾弃。
叙瑞恩本想说自己没事,体内狂乱的能量短暂地平息了下去,发热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无奈老婆已经把自己拖去了医院。
从来没有去过医院的叙瑞恩生疏地挂号,又看着打印出来的单子上面写着十分廉价的药,嫌弃地皱了皱眉。
输液室吵吵闹闹,止不住的孩童哭声和电视声掺在一起,刺激着叙瑞恩的神经。
“乖哦,一会儿妈妈给你吃糖。”莫惊木听见有个女性人类对啼哭不止的人类幼崽说。
他看了眼比自己高壮的人类幼崽。
叙瑞恩正在研究这个椅子到底擦不擦得干净,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推了一把。
一屁股坐上脏兮兮椅子的叙瑞恩整个人都不好了。
推了他的老婆满脸严肃,不熟练地用刚刚摸过病历本的手在自己头上拍了拍:“乖哦,我给你吃糖。”
护士很快过来打好了吊瓶。
莫惊木剥开酒心巧克力往他嘴里塞:“给你吃。”
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张嘴。
莫惊木却把手缩了回去,把酒心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又摸了一个压片糖果出来。
叙瑞恩用眼神询问莫惊木怎么了。
“”莫惊木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看见吊瓶上写的是“头孢曲松钠”的时候,他想的是总算有机会让老公死掉了。
可是在他剥开那颗糖想要给叙瑞恩时,想到的却是前几天他塞进他嘴里的那颗橘子糖。
叙瑞恩其实对他很好,他也不讨厌叙瑞恩。
所以这次,就放过他吧。
他微微弯了弯手指,缓慢地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勾住了叙瑞恩的手指。
他没有看他,脑子很乱,他只好努力地去想下次让老公死掉的办法——不想吃酒心巧克力了,好苦。
想吃橘子糖。
他感觉到对方捏了捏他的指尖,勾得紧了些。
“妈妈,那个哥哥乱动!”含着糖的小女孩说。
莫惊木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血液一瞬间涌上大脑,他“腾”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走,着急忙慌开启语言系统:“我我我出去给你拿药。”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一脸莫名的叙瑞恩手里抽过开药的单子。
“那个哥哥怎么突然走掉了?”他听见那小女孩问。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牵手竟然被看到了,还是被人类幼崽!
伤风败俗!
莫惊木快步走出输液室,穿过走廊,拿药的地方在一楼,输液室在四楼,他想了想,决定和人类一起坐直梯下去。
傍晚医院人流大,电梯原本还算空,但没等莫惊木松口气,一台病床就进了电梯,他只好往边上靠靠,与别的人类亲昵地挨着胳膊。
紧接着,他看见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的“人”走进了这个严重超载的电梯。
周围的其他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看病例的看病例,哄孩子的哄孩子,病床上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神无法对焦,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最后一刻,一道身影忽然窜出,头也不回地跑向走廊。
莫惊木心跳得厉害,背后的议论声,护士谴责的目光,令人生厌的消毒水味扭曲成了一个个尖笑的黑影,灯光惨白。
他闯进输液室,不管不顾地扑进男人怀里。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五感渐渐回笼,背后一片冷意,电视里放着的家长里短和孩童的吵闹再次钻进耳朵里。
叙瑞恩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在。”
我在。
莫惊木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道:“他们又来了。”
虽然不是来抓他的,但刻入骨髓的恐惧感让大脑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满心盼着死亡的丈夫已经成了自己第一时间会想到的人。
叙瑞恩想起了他之前说的“房间里的人”。
他一下下捋着莫惊木颤抖的背脊,等到对方总算冷静了些,才抬起对方的下巴。
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亲吻了他。
轻柔地像一片羽毛。
“别怕。”他又一次重复,“我在呢。”
掌下的颤抖消失了,他看向他,无助的,依赖的。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
那是叙瑞恩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从那一刻,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仅仅只是因为他需要他。
他的眼睛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湖。
他的眼睛永远明亮。
叙瑞恩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安慰他,夸赞他,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
可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谈下过无数个千万起步的项目,在他面前,自己总是会变得木讷,变得拘谨,变得词不达意。
好在似乎对莫惊木来说,这样就够了。
怀里的人缓缓闭上眼,抽泣般叹了一声,然后慢慢俯下身,把被汗水濡湿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那双纤细的手臂一点点,一点点圈紧了自己。
这一刻,叙瑞恩觉得,自己为了他去死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今天见辟邪
叙瑞恩病了一礼拜, 到雪停的那天,他才不再发热咳嗽。
其实他本来能好得快些,无奈莫惊木总是要和他一起睡, 和每个年轻的雄性一样,老婆在怀里, 不能摸不能亲,总归是睡得艰难些。
体内的能量乱窜着,让他怀疑春天披着冬天的皮来了。
雪下了几天,莫惊木就在花园里玩了几天, 每天都鼻子冻得通红,再把玩过雪之后湿乎乎的手往叙瑞恩身上抹,抹完再甜蜜蜜地喊一声“老公”,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雪停的那天太阳很大, 莫惊木窝在露台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被啦拉来了。
“和我出去一趟。”叙瑞恩说。
“去哪里?”
“道观。”
莫惊木满脸疑惑地跟在他身后,期间还看见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叙瑞恩一把把电话挂了,耳朵有点红。
道观在一座山上, 山顶还飘着雪,屋檐被厚厚的雪压着, 树枯了,一片寂静。
莫惊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好奇地乱瞟, 还想绕到道观后面看看, 被叙瑞恩拉着只好乖乖就范。
“冷不冷?”叙瑞恩想给他捂手,牵到一起才发现自己的手比他更冷。
他尴尬地要把手抽回, 莫惊木却把他的手拽住,往自己口袋里放:“你好冷。”
说话呵出的白气像缭绕的云雾,很好玩。
莫惊木故意长长地呵了一口气,正要问叙瑞恩自己像不像个烧开了的茶壶,就见有个穿着藏蓝色道袍,天庭开阔,浓眉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
前面还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慈眉善目的。
莫惊木有些发怵,往叙瑞恩身后缩了缩。
其实叙瑞恩从刚进来就觉得不舒服,说起来,他也算妖孽的一种,要不是莫惊木总撞鬼,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比他还讨厌这种地方的奚闻这次说什么都要和他们一起过来,来了也进不去,穿着貂带着墨镜站在门口,不像是来凑热闹的,倒像是来约会的。
“谁是经常看见邪崇的人?”那老头问两人。
叙瑞恩测了侧身子,把躲在他身后的莫惊木露了半个出来。
正弘大师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进来吧。”
叙瑞恩敏锐地注意到那年轻的道士往门口看了不止一眼。
正弘大师细细询问了莫惊木的情况,又差使那年轻男人拿了个匣子过来,随后把叙瑞恩和年轻道士都赶了出去。
叙瑞恩不是喜欢攀谈的性子,自己去了前院,站在屋檐下看雪一片片飘下。
还有
同样是鬼的好兄弟和斩妖除魔的道士在门口接吻。
叙瑞恩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怀疑是昨天晚上莫惊木闹得自己没睡好,今天出幻觉了。
不知道老婆和那大师聊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莫惊木紧紧地抱着匣子,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比自己送他古董的时候都要殷勤。
本就不爽的叙瑞恩更不爽了。
那道士又过来了,面色沉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送两人出去,莫惊木却好奇地盯着道观里的神像,问自己能不能拜一拜。
江复砚点点头。
“不信也能拜吗?”莫惊木又问。
江复砚皱起眉,但还是点点头。
莫惊木把木匣往叙瑞恩怀里一塞,在元始天尊的像面前虔诚地闭上眼。
他想要老公早点死掉。
但是不能死得太痛苦,最好不要疼,就像睡了一觉。
他还想要老公强硬些,不要谁都欺负他。
但是老公不能对自己强硬,板着脸的叙瑞恩凶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拆了。
莫惊木认认真真许了愿磕了头,坚信自己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回去的路上,叙瑞恩问莫惊木许了什么愿望,对方却只是说“关于你的”。
叙瑞恩没有继续问下去。
关于他的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叙瑞恩有这个信心。
有一瞬间他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不是人类,所以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爱他。
坦白的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匣子里是什么?”叙瑞恩问。
“一块漂亮的玉。”莫惊木的脸上带着自豪。
里面躺着一个灰青色的玉雕,怒目敛翼,獠牙外露,双眼圆突,背生双翼,鬃毛飘扬,尖角威风凛凛地竖着。
莫惊木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不忘拉踩:“比你的丑貔貅漂亮多了吧。”
自己可是白色的玉,比这只辟邪还要漂亮!
那种一个角的丑东西才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叙瑞恩根本分不清这俩的区别,点点头,还是好奇地问:“它和貔貅有区别吗?”
他眼睁睁看着老婆骄傲的表情瞬间垮了,两泡泪在眼眶迅速蓄起。
男孩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见对方还没事人一样伸过手指要给他擦眼泪,气得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一直到到家,莫惊木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叙瑞恩跟在暴走的老婆身后,企图挽回:“确实是辟邪好看些。”
只“好看些”?!
叙瑞恩的眼睛绝对瞎掉了。
叙瑞恩见老婆还是不理自己,又说:“我知道他们的区别了,刚才没发现感冒还没好,脑子转不过来。”
提起感冒果然有用,愤怒快走的老婆总算停下来了。
他看着叙瑞恩,听他狡辩。
“辟邪的嘴长得比貔貅大,更威风。”
莫惊木看起来很想打他。
叙瑞恩绞尽脑汁:“鬃毛比貔貅多?”
“下盘比貔貅稳?”
“獠牙比貔貅长?”
莫惊木的脸色由红转青,到最后彻底不理他了。
晚上,莫惊木回了自己没睡过几次的房间,一个枕头都没给叙瑞恩留。
这个脑袋可以捐掉了!枕什么枕头!
莫惊木决定一辈子都不要和叙瑞恩好了。
他把青灰色的辟邪拿出来戳了戳,小声嘀咕:“我们明明比貔貅好看那么多。”
他鼓着脸,在脑海里让叙瑞恩死了无数遍。
忽然,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也是辟邪?”
男孩瞪圆了眼,慌乱地把自己塞到角落里,哆哆嗦嗦给“一辈子都不要好了”的老公发消息。
一分钟不到,老公出现在门口。
莫惊木指着辟邪玉像:“这个东西会说话!”
叙瑞恩听了半天没听见声音:“你让它再说一次。”
辟邪静静地躺在床褥上,莫惊木试探着拨了拨它,无事发生。
当晚,莫惊木又抱着两个枕头跟着叙瑞恩回房间了。
虽然暂住在叙瑞恩的房间,但莫惊木还是对叙瑞恩下午的话耿耿于怀,每一个把他偷走的人类都会夸赞他一句“漂亮”,只有叙瑞恩说自己像貔貅——那个只长了一个角像是残疾的东西!
莫惊木自顾自生气了一会儿,气着气着被电视里婆媳争吵吸引了目光,看得津津有味。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一千万。
莫惊木掰着手指算了算,能买好几个陪葬品呢,不亏。
“区区一千万就想打发我?至少这个数。”电视里的女人冷笑。
莫惊木离电视越来越近,一个亿,能买好几个漂亮的陪葬品。不愧是女主,就是聪明。
忽然,胳膊被戳了戳。
老公一脸严肃,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对他说:“我知道貔貅和辟邪的区别了。”
莫惊木侧过了八分之一的脸,眼睛牢牢地盯着电视里一个亿的支票。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学生时代被抽查功课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辟邪有两个角,貔貅只有一个角。”
“还有呢?”莫惊木盯着电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足足八个零!
叙瑞恩卡了卡,一向笃定冷静的他明显底气不足:“辟邪有好几种形态,貔貅只有一种。”
“然后呢?”
莫惊木等着叙瑞恩说出那句“辟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神兽”。
他等了又等,等到女主收了支票离开男主家,还是没等到老公的回答。
“没了?”
“没了。”叙瑞恩看起来无比冷静,其实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辟邪是不是比貔貅好看?”莫惊木把剩下八分之七的脑袋扭过来,目光灼灼地质问。
“是。”
“辟邪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神兽?”
“是。”
“漂亮在哪里?”
叙瑞恩不说话了。
对他来说,这两种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莫惊木觉得叙瑞恩的母亲就是只给他一百块,他都会离开叙瑞恩的。
什么笨脑袋!
莫惊木彻底哄不好了,把两个枕头都扒拉到自己这边,不给叙瑞恩靠。
晚上睡觉的时候,莫惊木手脚并用地扒住叙瑞恩,小心眼地没有和他说“晚安”。
莫惊木眼尖地看见自己抱住叙瑞恩后,对方嘴角明显上提了一点。
不知道这个笨蛋在傻乐什么。
所以叙瑞恩不觉得自己漂亮。
那他就是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就是讨厌。
结婚了那么久的老公讨厌自己。
但是自己那么好,他凭什么讨厌自己?这么笨的老公还是死掉好了!
莫惊木从来没在晚上这么清醒过,脑子里乱糟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剩下了横七竖八的“要是老公死掉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嘟哝了一句:“最讨厌你了。”
睡得晚,再醒来已经是下午,莫惊木刚睁开眼,就听见讨厌的人说:“我知道哪里漂亮了。”
睡得头发乱翘的男孩一脑袋扎进老公怀里,蹭了蹭。
“辟邪腿短,更”可爱。
刚睡醒粘着他撒娇的老婆一拳砸在他的小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混蛋!
作者有话说:
叙瑞恩be like:
直男绝望区分口红色号中。
第27章 今天流血了
“这是貔貅。”莫惊木拿着叙瑞恩之前在店里买的玉貔貅说。
“这是辟邪。”莫惊木拿着正弘大师给的玉辟邪说。
“放在一起你总看出区别了吧。”莫惊木慧眼如炬地盯着叙瑞恩。
叙瑞恩能看出来一个大点一个小点。
他八风不动地点点头。
“你觉得哪里区别最大?”莫惊木紧追不舍。
叙瑞恩背后起了层冷汗。
原来自己的下属被叫进办公室是这种感觉。叙瑞恩决定下次对下属温和些, 至少提前通知训话的内容。
“这里。”叙瑞恩底气不足地指了指两个玉像的角。
“还有呢?”莫惊木步步紧逼。
叙瑞恩很想指辟邪的腿,但他直觉刚才挨打的原因和自己说辟邪腿短有关联,因而选择保持缄默。
莫惊木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横了他一眼,给他讲解。
为了让眼瞎人类看清二者的区别, 莫惊木特意和他挨着坐,身体侧向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他怀里。
“辟邪长得像老虎或者狮子,和貔貅比起来要更加凶猛壮硕, 孔武有力。”
叙瑞恩打足精神听着,决心下次“测验”满分通过,他听得无比认真,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辟邪有大翅膀, 不像貔貅的像个装饰,我辟邪的翅膀是真的能飞的!”
手指好细。
“辟邪还有粗粗的尾巴,而且是下垂的, 非常非常非常有震慑力。”莫惊木板着脸。
山根侧面的小痣看起来很好亲。
“还有最重要的!”莫惊木一胳膊杵在叙瑞恩身上,“你干嘛一直看我,我很好看吗?”
“好看。”叙瑞恩不假思索地说。
怀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生气, 抿着唇,叙瑞恩看得仔细, 他没有错过莫惊木嘴角嘴角扬起的小小弧度。
什么辟邪什么貔貅,都没有莫惊木好看。
莫惊木瞪了他一眼, 抓着他的手让他和他一起捏着一大一小两个玉像, 认认真真继续科普。
这样一来, 他就彻底在他怀里了。
叙瑞恩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扫出沉沉的阴影。
辟邪雄健有力, 貔貅破烂流丢,什么满分答卷,能糊弄过去就行。
挨打就挨打吧,打是亲骂是爱,老婆手不疼就行。
老婆的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很漂亮,还很博学,虽然对辟邪的喜欢超过了些他对辟邪的喜欢似乎超过了对一件文物或是一个神兽的喜欢。
他又想起了没有二次确认的结婚协议。
莫惊木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二者的区别,恨不得把辟邪捧到天上去:“你看这个爪子,粗壮有力,尤其是专门镇守坟墓的辟邪,一爪就能把小偷丢到外面去”
“你再看这个狰狞的獠牙,咬谁谁死”
“还有这个宽阔方正的头,一看就知道特别聪明”
力气是挺大的,完全不知道细伶伶的胳膊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很喜欢咬人,但是也不疼,跟小猫咬人一个力道。
脸小头小,还呆。
叙瑞恩火速把这个荒谬的猜想排除了。
莫惊木对辟邪大加赞赏,慷慨激昂,讲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多几个人来听,再拿块惊堂木拍一拍,完全忘记了要让眼瞎脑笨的老公开智这件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莫惊木眯起眼。
叙瑞恩回过神,一低头,对上老婆风雨欲来的脸。
“听着呢。”
“我刚刚说了什么?”
叙瑞恩张嘴就来:“辟邪高大威猛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威仪棣棣”
“我刚刚明明在说貔貅。”
为了表现自己的科普并不带主观性,莫惊木说了个痛快之后,勉强美言了一只角的貔貅几句。
可见叙瑞恩一个字没听。
也就是说,叙瑞恩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不仅仅是对他的轻视,更是对辟邪这个种族的蔑视!
莫惊木气急败坏地抱着灰青色的辟邪就走:“我早晚有一天要和你离婚!”
“不行。”
“我不要跟你好了!”莫惊木噔噔噔往楼上走,几秒过后,二楼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大受打击的叙瑞恩敲了敲门,对方显然还在气头上,他在门口徘徊一阵,莫惊木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果然是婚后感情淡了,连哄都不愿意哄自己了。
莫惊木敲敲床上的玉像,又戳了戳:“如果我和叙瑞恩离婚,你会跟谁?”
“跟正弘啊。”
莫惊木弹射起步。
“就许你能化成人形,我连话都说不得?”辟邪的兽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对人类来说和方才完全没区别,但同为妖怪的莫惊木很明显地感觉到里面的鄙夷。
他化成人形的时间不到一年,换做结婚前的莫惊木一定不会惊讶,可是和叙瑞恩呆久了,好像他也变笨了。
反应过来的莫惊木又挪了回来。
“你和那个白毛是一对?”辟邪问。
“他是我老公。”虽然莫惊木不是很想承认,但那个分不出辟邪和貔貅的笨蛋确实和自己领证了。
“他现在比以前没有耐心。”
莫惊木赶紧点头。
“他以前肯定会哄你开心。”
莫惊木点头如捣蒜,夸赞道:“你好聪明。”
辟邪很想说你和你老公都很愚蠢,但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相比于看起来不好惹的白毛,面前的同族明显更好亲近一些:“你也是阻挡邪崇的辟邪?”
“我是镇守陵墓的。”
“你是哪个朝代的?”
“汉朝,你呢?”
“我是明朝的。”
“诶,”辟邪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始流露出来的嫌弃消失殆尽,它示意莫惊木把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梁女莹真的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莫惊木完全没有印象:“东街卖包子的?”
“那个皇后。”辟邪见莫惊木不知道,又换了个话题,一连换了好几个后,悲哀地发现这个比自己年纪大好多的镇墓辟邪什么都不知道。
辟邪痛彻心扉:“你在墓里不无聊?难道不会溜出去?”
莫惊木摇摇头。
“那你平时干什么?”辟邪疑惑地问。
“睡觉,玩骨头,吓跑人类。”虽然从来没有人类被他成功吓跑过。
莫惊木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和面前的辟邪比起来无聊太多了,想了想又说:“我还看了好多电视剧,你要不要看?”
辟邪好奇地看着莫惊木拿出一个小长条。
半个小时后。
“男主真不是个东西!”辟邪愤愤道,“连口红色号都分不出来,女主就应该和他离婚!”
莫惊木十分认同:“女主教他他也不听,真不知道这么笨的脑袋留着有什么用”
他忽然顿住了。
“那个我的老公好像也差不多。”
“那你还不和他离婚!”辟邪恨铁不成钢,“他平时对你很好?”
“好也不好。”莫惊木摸了摸鼻子,“他连面条都不给我吃。”
“这么坏!”
“那面条还是我做的。”
“区区一个人类怎么那么猖狂!”
“但他是因为我做得太难吃了才不让我吃的,他人还是挺好的。”莫惊木忍不住为叙瑞恩辩解。
刚才还在和他同仇敌忾的小伙伴变了口风,辟邪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他也不算太坏。”
“可是他晚上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莫惊木抱怨。
辟邪:“你们都结婚了他还对你这么生分,他绝对有问题。”
“他解释过自己会努力习惯的,而且我经常和他睡一起。”莫惊木解释。
辟邪语气迟疑:“那他可能只是比较慢热?”
“可是我和他结婚没几天他就想亲我!”
辟邪坚信比自己大了一千多岁的莫惊木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开放的事情:“他怎么那么轻浮!”
“可是我们都结婚了,他亲一下其实也没关系。”
“”辟邪生出一种被好朋友和他老公当猴耍的愤怒,有气无力道,“所以你现在想和他离婚吗?”
莫惊木犹豫起来:“要不我去问问他吧。”
辟邪彻底被打败,往床上一歪,蔫蔫地晃了晃尾巴。
和自己抱怨老公有多坏的朋友头也不回地找老公去了。
辟邪疲惫地闭上眼,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社会的险恶。
另一边,莫惊木象征性地敲了一下书房房门就闯了进去。
叙瑞恩果然在里面,但不像寻常一样坐在电脑桌前处理文件,而是背对着大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惊木清了清嗓子。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转过身时表情和平时别无二致:“你不生气了?”
“生气的。”
但莫惊木现在更好奇对方刚刚在干什么。
他走到他身边,书籍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简体字之外还有很多洋文,他又抬头看看。
头顶也是满满当当的书。
他又看看底下那几层。
还是满满当当的书。
“你有秘密。”莫惊木笃定地说。
叙瑞恩没吭声。
离婚需要结婚证,在莫惊木说出“要和他离婚”的话的时候,他就心急火燎地打算把结婚证藏起来。
红皮本,还散发着独特的皮质味道,叙瑞恩又想起了那天的流程。
他把手搭在了结婚证边缘,只要轻轻一翻,心中所有疑问都能迎刃而解,可每每想到打开后会看见自己的名字下写着“血族”,他就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他一直在欺骗莫惊木,一直在利用他的单纯。
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叙瑞恩不想松手,也不想坦白。他害怕坦白了之后莫惊木会弃他而去。
婚后的生活太美好,尽管为了隐藏身份需要他昼夜颠倒,也需要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叙瑞恩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自己把种族说漏嘴,如果可以,他很想隐瞒一辈子。
这对莫惊木来说不公平,更何况他对他那么好。
叙瑞恩拿着结婚证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按着结婚证的一角,然后把它放进了书柜深处。
书柜没有暗格,他秉着“一定不能让莫惊木找到”的念头,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把两本薄本塞在了书籍后面,紧紧贴着书柜的背板。
没等他再次确认藏匿的地点,莫惊木就闯了进来。
他迅速反应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老婆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也忘记了结婚证放在哪里。
更糟糕的是——
莫惊木的注意力已经从书柜收了回来,放到了自己身上。
温热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他凶巴巴地说:“你有什么秘密?快告诉我!”
叙瑞恩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对方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闹哄哄的气氛尴尬地冷了下来。
男孩极力低下头不让他看见他的表情——可他还是看见了。
他蹙着眉,睫毛湿漉,鼻尖通红。
嘴唇被贝齿用力地咬着,血珠渗了出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腥甜温热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辟邪: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回答我!!!look my eyes!
第28章 今天被壁咚
脑中的弦发出胆颤的嗡鸣声, 原本是很轻的,在腥甜气味的刺激下越来越响。
书房的灯光在晃动。
电脑桌上的文件白得晃眼,密密麻麻的黑点蠕动, 铁线虫缠绕着。
时钟下探出了一只鸟,滑稽地摆动着, 一场默剧。
鱼缸里盛着一个颠倒的世界。
雪往上面飘。
眼泪往下掉。
温热的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流动,指尖一片湿漉,男孩湿漉的眼睛望向自己。
“没有秘密。”叙瑞恩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他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嗡鸣声越来越响,他不得不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哦。”
莫惊木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像这样他就赢了,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掉剩下的眼泪,又说:“哦。”
嘴唇上的血很快就凝固了,冷了, 变得温良无害,很快被主人抿掉了。
叙瑞恩舌尖发麻,脑子一片混沌, 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他尽量冷静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失陪。”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些, 莫惊木抿了抿破掉的嘴唇。
“随便你。”-
叙瑞恩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胃部灼烧般地疼,心脏也疼, 他好像被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披着人皮当二十四孝好老公, 一半被钉在银制十字架上做重罪犯。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见到莫惊木后从未再次出现过的虚无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对自己感到迷茫。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可什么都没抓住。
莫惊木很伤心,他看出来了,他本应该安慰他,而现在他被自己丢在了书房。
叙瑞恩洗了把脸,勉强收拾好心情,走了出去。
莫惊木坐在电脑桌前一本正经地看他的文件,认真到眼神一直盯着开头就没动过。
看见他来,男孩“啊”了一声:“刚刚有个人给你打电话,问你给出的条件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又说了一堆专有名词,后面突然说:“听说叙总结婚了?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离婚律师,如果叙总有需要的话”
“我告诉他你暂时不需要——你脸色怎么那么差?”莫惊木警惕道,“你不会真想和我离婚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自己都等那么久了,要是离婚了,叙瑞恩的墓不知道会便宜那个镇墓兽。
“没想。”叙瑞恩垂下眼,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莫惊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本就不是情绪很丰富的生物,唯独在叙瑞恩面前总是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类感受。
“唉你有秘密没事的嘛,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莫惊木大度地拍拍叙瑞恩的肩膀,实则心虚地力气都小了三成,“刚刚我忘记我也有秘密了,对不起。”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理由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是莫惊木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他相处久了,叙瑞恩也逐渐觉得这套逻辑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莫惊木才是真正的人类,自己哪怕在人类社会呆再久,都还是和真正的人类有区别的。
叙瑞恩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没缓过来,就听莫惊木问:“你真的想和我离婚?”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别人给你推荐离婚律师?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其实你早就想和我离婚了是吧?”莫惊木毫不磕巴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长长吁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早就想演一次被渣男伤透心的主角了!
叙瑞恩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个男人已经离婚八次了,并且不论是哪对新人结婚,都会向别人推荐他的离婚律师。
要是被莫惊木知道,不知道对方又会学进去多少。
叙瑞恩时常能感觉到莫惊木身上独特的气质,他像是一张白纸,对人类社会的规则太过陌生,为了和别人一样染上色彩,他会无差别地吸收一切“人”的特点。
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谋杀,死亡,暴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好在自己死不了,而且莫惊木那“天真的残忍”重点在“天真”,残忍嘛一个用偷吃饭来密谋把别人饿死的人类还能多残忍。
大不了再让他多吃几口好了。
莫惊木见他不说话,一下子急了:“电视剧里不是这样的!你要挽留我,然后再声泪俱下说不想和我离婚,见我执意要走把我推到墙上”他不说话了。
“把你推到墙上什么?”叙瑞恩反问。
“亲,亲我一下。”
脸红了。
好可爱。
叙瑞恩往前一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推到墙上,另一只手在他脑后垫了一下,从后颈一路划到腰间搂住,一条腿卡在他的腿之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莫惊木反应过来自己被抵在墙壁上的时候,对方已经打算“亲一下”了。
莫惊木闭上眼。
等来等去没等来对方亲他。
“为什么默认我会亲你的嘴唇?”叙瑞恩的鼻尖碰着自己的鼻尖,平日里他都是会歪一下头的,以免两人的鼻子撞上。
男孩睫毛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对啊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或许是想得太入迷,莫惊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为,为什么?”
对方轻轻笑了笑,气流酥酥麻麻地喷洒在唇瓣上,莫惊木往后缩了缩,无奈后面是墙板。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叙瑞恩松开了对他的禁锢,就在莫惊木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对方反而覆了上来。
睫毛好长。
鼻尖戳着自己,好奇怪。
“闭眼。”
那只青筋突现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被剥夺视力后,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他感觉到粘腻的水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暧昧潮.湿的,与覆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有着截然不同的潮.热。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吮.吸,啃咬,有两颗牙齿很尖,刮过时会带来微微的刺痛,把他从茫然的空白中拖出来,时刻提醒着他:他们在接吻。
舌尖被吮得发麻,偏偏对方还嫌不够:“嘴张开。”
他的声音还是这样冷静,有些哑,在这时候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男孩乖乖把嘴又张开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死得比老公早。
至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又麻又痒,还热。
要不是叙瑞恩是人类,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蚊子精了。
两人分开片刻,微冷的空气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莫惊木颤了颤,用被亲得有些涣散的眸子望向他。
男人的脸又凑了过来。
湿润的触感不断产生又不断消失,留下水分蒸发后带来的冷意,那冷意降落在额头,眉毛,眼睑,鼻侧,鼻尖,嘴唇,下巴,就在莫惊木以为他会停下的时候,对方又一次捧住了他的脸,吻了吻他的耳尖。
“你耳朵红了。”他说。
“你不也是。”莫惊木自觉自己成了败者,忍不住抗议。
“那我们很有夫妻相。”他轻轻咬了一口。
怀里的男孩反应极大,几乎要从他怀里挣出去,反应过来后,他逃避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以亲其他地方吗?”叙瑞恩低声问。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话到嘴边,莫惊木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几秒过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听见男人说“好乖”。
侧颈被湿漉的热意覆盖,对方细细吮.吻着,用舌尖在那块小小的区域画着自己不明白的图案,尖牙时不时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又很快离开,比起疼,更像是调情。
忽然,对方的动作停下了。
莫惊木睁开朦胧的眼睛,鼻腔里发出甜腻的轻哼,似在挽留。
他的脑袋彻底坏掉了,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叙瑞恩把自己的脑袋摁进了他的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莫惊木能感觉到,对方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什么?还是在兴奋?
莫惊木不知道他亲个石头有什么好兴奋的。
那他在害怕什么?
他对上那双暗红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漂亮。”这句话莫惊木早就想说了,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一个不注意,就从唇缝间溜了出来。
“像红宝石。”莫惊木夸赞道,“像放在墓里会被偷走的那种。”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怎么听怎么奇怪,叙瑞恩被他逗笑,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发现你现在笑起来一点都不凶了。”莫惊木仰起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你已经被我驯化了。”
“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家养人类了。”莫惊木宣布道。
叙瑞恩渐渐收敛了笑容,他的眼神有点冷,透亮的质感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漠。
“如果我是说如果。”叙瑞恩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打个比方,就比如说”
在说了无数个假设关系连词之后,莫惊木总算听到了真正有内容的句子:“我有这样的眼睛,是因为血统呢?”
“就比如我不是人类?”
“你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莫惊木奇怪道,“你长得就是个人类的样子,我知道你们洋人眼睛颜色有很多种的,我不歧视洋人,你放心吧。”
“那如果,就是说,我不是人类你会怎么办?”
那他就睡不到大大的墓了。
莫惊木眯了眯眼:“那你还会死掉吗?”
“可能?”叙瑞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问这个。
男孩明显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你爱是什么是什么,你是猫是狗是鼻涕虫都可以。”
“那不是动植物范围内的呢?”叙瑞恩继续试探。
“那还能是什么东西?总不至于是鬼吧?”莫惊木眼神警惕,“那不行,那你岂不是已经死掉了。”
叙瑞恩没说话,莫惊木回想了片刻黑白无常的反应,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开这种玩笑啊,你连黑白无常都看不见,阴气还没我重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发现男人没有笑。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莫惊木尬笑两声,试探着问:“你不会真是吧?”
作者有话说:
莫惊木:老公你说句话啊QAQ
第29章 今天在密谋
这一次, 叙瑞恩总算给他准确回复了:“我不是。”
“那就好。”莫惊木半埋怨半嗔怪道,“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也太不会开玩笑了。”
莫惊木安心地抱住人类叙瑞恩, 老公晚点死也没关系,他还有好多电视剧没有看完呢。
怀里的人小小一只, 薄得像片纸,叙瑞恩低下头和他碰了碰额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点——
莫惊木身上血液的味道为什么那么淡?
作为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新时代吸血鬼,叙瑞恩对人类皮肤中散发出来的血肉的味道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因此也没特别关注过莫惊木和那些人之间的区别,今天亲吻他纤细的脖颈的时候才发现,那种血管在皮肤下汩汩流动散发出来的甜香几乎闻不到。
要不是自己的尖牙险些划伤莫惊木,他说不定还会亲得更久一点。
他该不会贫血吧?
叙瑞恩皱起眉。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
莫惊木对吃饭的兴趣不大, 问他想吃什么也回答不上来,饭桌上眼神经常往展柜里的古董瞟。
他又想起了莫惊木从来没有提到过家人,偶有联系的石婧也不是亲姐姐, 估计是什么远房亲戚。
清瘦纤细,社交圈几乎没有,喜欢睡角落, 喜欢奢侈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家庭出身的孩子。
叙瑞恩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心疼。血液可是人类身体里最有用的东西,贫血一定难受极了。
闻起来都比别人要寡淡些, 不像能吃的,像个美丽却冰冷的玉雕。
得给莫惊木补补。
他下定决心, 今后莫惊木用撒娇耍赖逃避吃饭, 他再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让老婆比自己小呢。叙瑞恩想, 年上就应该体贴温柔,带着微微的控制和严厉。
莫惊木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发现老公没有想和自己离婚之后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没心没肺地回房间了。
叙瑞恩奇怪地看了眼自己房间一直开着的电视,只当他是一时兴起,没往心里去。
房间里。
“我不和他离婚,他没想和我离婚。”莫惊木宣布。
“你也不想和他离婚?”辟邪甩了甩尾巴,“他连辟邪和貔貅都分不清。”
电视里,正好放到女主对劝离婚的闺蜜说“我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
莫惊木无辜地看着辟邪。
沉默的间隙,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他马上要死了,我和他离婚之前的那么多时间不就浪费了。”
“及时止损。”它不知道莫惊木怎么得出那个身强体壮的白毛马上会死掉的结论的,隐晦地提醒他,“要是他一直不死,你就一直耗着?”
“还有好多电视剧没看呢,他有会员。”莫惊木说。
“你和他离婚财产对半分,会员想开多久开多久,光是这套房子卖了就够你看几万年了。”辟邪提醒。
“那不一样。”莫惊木在辟邪“你有病吧哪里不一样”的目光中,理直气壮地开口,“这样开会员就要用我的钱了。”
“”辟邪本想反驳,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的钱当然是用来买看得见的宝贝!
在对金银财宝的痴迷程度方面,辟邪和莫惊木不相上下——和貔貅沾点亲缘关系的神兽能大方到哪里去。
莫惊木小心眼地把床上的古董扫进叙瑞恩专门给他准备的保险箱里,留辟邪一只兽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这是我攒的宝贝,你自己攒去。”
“我都被正弘交给你了,都是自己人。”辟邪原本被古董围着睡得舒舒服服,现在顿感孤独,挽留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莫惊木摇头晃脑,“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给你花钱的老公。”
辟邪说不过他,吭哧吭哧地憋出一句:“小白脸!”
莫惊木不觉得小白脸有什么不好,要是当小白脸就能得到古董,他可以给好几个人当小白脸。
他谦虚地摸摸鼻子:“哪里哪里。”
这让辟邪有些迷茫:难不成人类社会里小白脸变成褒义词了?
它不愿意在一直呆在墓里的土包子面前暴露自己其实也是个土包子的事实,主动换了个话题:“你真打算等他自然死亡啊?”
虽然是问句,但辟邪心里也明白,面前的青年一看就是算计别人都算不清楚的那种人。
没成想对方竟然摇了摇头。
“我试过把他害死,但是没成功。”莫惊木压低了声音,“他好像特别难杀。”
“你都做什么了?”辟邪来了兴趣。
“我下了药。”莫惊木一脸严肃,“但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什么药,毒药?”
“安眠药,下了超剂量的,但是他第二天还是醒来了。”莫惊木说,“我还给他不给他吃饭。”
“他没被饿死?”
莫惊木悲痛地摇了摇头:“不仅没死,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应该啊,人类不是最多被饿三十天吗——你饿了他多久?”
莫惊木掰着手指算了算,刚结婚没几天他就实行“每天吃叙瑞恩一口饭计划”,到现在
“至少六十几天了。”
辟邪大受震撼,忙追问:“还有呢?”
“我把电线缠他手上了,他不仅没被电死,连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两天前,他把手机充电线偷偷拔下来塞进了生病的叙瑞恩的掌心,等了一个下午,最后不小心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毯子。
“神人啊!”辟邪啧啧称奇,“他是我见过最难杀的人类了。”
莫惊木深沉地点点头,小脸板着:“所以我暂时放弃了。”
辟邪沉思片刻,既然被正弘塞给了面前的男孩,那他就应该帮助他实现目标。
于是它说:“我帮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有没有试过制造车祸?”
“把车轮子拆一个下来?”莫惊木想了想,“有点困难,他车太多了,而且车轮没地方放。”
“趁他洗澡的时候推他一把,让他昏迷然后溺死。”辟邪冷酷地说。
“他不让我进去!”说到这个莫惊木就来气,“说什么不太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都结婚了看一眼怎么了?!”
辟邪又说:“开煤气?反正你不会被毒死,你把煤气打开后密闭厨房,把他拖住。”
“这个房子的厨房没门。”莫惊木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之前拿安眠药还被他发现过。”
“那你干脆放把火烧了吧。”辟邪把心一横,“反正你也不会转世,要功德也没用,最多被雷多劈几下。”
“这怎么行!”莫惊木吓了一跳,“我是守法公民,有妖怪证的那种!”
无证黑户辟邪:
“你要不让他在床.上累死得了。”辟邪忽然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红烛昏罗帐”
“怎么累?”莫惊木觉得可行,就是
“他每天都睡在床上,但是不仅没累死,睡醒还挺精神的。”莫惊木又说,“我还压在他身上给他增加重量,他很不把我放在眼里。”
又亲又抱的,要是让别人看见,他的一世英名都被他毁掉了!
“你这样不行。”辟邪.淫.笑一声,熟练地打开浏览器随手搜索了一本小说,然后随便点了一个广告。
白花花的两具□□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地下古董莫惊木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只瞥了一眼,整张脸瞬间熟透了,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他他他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你快快快快关掉!”
辟邪一脸“真扫兴”地用粗短的爪子拍了一下“x”。
界面上又多了两个人。
莫惊木羞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脸红得要滴出水来,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喊:“你快关掉啊!”
辟邪着急忙慌地又连着按了好几下“x”。
画面已经发展到人兽了,声音不断飘入莫惊木耳中。
莫惊木勃然大怒:“你不要用我的手机看这种东西!”
辟邪欲哭无泪:“我明明按了叉叉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关不掉。”
莫惊木看看辟邪粗短的爪子,迁怒道:“谁让你腿那么短的!”
辟邪:?
它一下子怒了:“你不也是辟邪?你腿能比我长多少?!”
“你腿又短又粗!”
“你的腿才又短又粗!”
“你的更短更粗!”
两只兽吵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地几乎掐起来,手机被丢在一边,画面自顾自往下放着,各种花样轮番着来,但已经没有妖怪在乎了。
到底是谁腿更短!
就在莫惊木要变成原形和面前的镇宅辟邪比比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响,被掐架掐得唾沫横飞热汗直流的一人一兽忽略了。
叙瑞恩敲了门,在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又敲了敲门,门没有开,也不见里面的人回应,担心出事,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老婆满脸通红,对着床上的玉雕大喊“你腿比剧里男主的生.殖.器都短!”
辟邪没有回应。
莫惊木还想和他一争高下,又隐隐感觉气氛不太对。
“你说话啊。”莫惊木冷静了些。
辟邪一声不吭。
手机里暧昧激烈的喘.息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面颇为刺耳。
辟邪一个劲地用石灰色的眼珠示意他,可惜身为玉雕,眼珠的轮廓已经在岁月中被磨得逐渐平整,莫惊木气咻咻地盯了他好久,这才看出来。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是已经晚了。
“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公站在门口问。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今天美人计
叙瑞恩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进去还是退出去。
怪不得自己敲门他没听见呢, 现在不看“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的狗血电视剧,改看动作片了。
叙瑞恩又有点不爽:自己就在这儿呢,动作片里的男主是比他帅还是比他身材好?
还看得面红耳赤的。
他之前摸他胸肌和腹肌的时候脸都没这么红过。
“老公公公公公!”莫惊木手忙脚乱地按“x”, 按了无数次,里面的道具越来越多样, 声音也更加丰富了。
“再喊下去我该化成灰了。”
叙瑞恩的胜负欲不允许他没审核过动作片男主的身材就关门出去,一不做二不休,长腿一迈走向莫惊木。
老婆的视线还紧紧黏在手机上,比平时看偶像剧还要认真。
一直到他走到他身边, 莫惊木一个激灵,一把把手机按灭了。
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声音没有消失,仍然继续着。
莫惊木把手背在身后,疯狂戳音量键。
娇.媚的喘声如洪钟锤响沉睡的心灵。
莫惊木也被吓了一跳, 赶紧挪了挪手指继续戳。
房间总算安静了。
也不算太安静。
叙瑞恩的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复杂。
里面掺杂着害羞,嫉妒,攀比, 难以置信等各种情绪,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莫惊木咽了口口水:“老公你听我解释”
床上的辟邪悄悄挪了挪身子, 好更加清楚地看见夫夫对峙的第一现场。
“听你解释。”叙瑞恩耐心地等莫惊木说下半句。
莫惊木噎住了。
他压根没想好怎么解释。
莫惊木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额角被汗濡湿, 他抹了一把,余光里瞥见共犯辟邪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他被质问。
简直就是——挑衅!
示威!
叫板!
叙瑞恩看见老婆指着床上的玉雕胡言乱语:“都是它打开的, 是它让我看的, 都怪它!”
辟邪仗着叙瑞恩听不见, 嘎嘎怪笑起来。
果不其然,叙瑞恩摸了摸莫惊木的额头:“你发烧了?”温度还真比平时高。
“真的, 老公你得相信我。”莫惊木一把攥住他的手,言辞恳切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叙瑞恩其实很想相信他。
但是这个相信建立在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基础上。
“你让它演示一遍怎么开的。”叙瑞恩磨了磨后槽牙,一想到老婆面红耳赤地盯着别的男人的裸.体,语气里的酸都要溢出来了,“我和他谁身材更好?”
男孩睁着清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叙瑞恩意料之中地等待了一会儿,面前的男生突然大喊一声,又结巴了:“你你你干嘛比这个?!”
又脸红!
他看他的时候都没这么容易脸红过!
叙瑞恩愤怒地把老婆捏成小鸡嘴:“快说。”
被迫撅嘴的莫惊木蠕动了一下嘴唇,含糊不轻地说道:“老菇你嘟。”
叙瑞恩心软了软,刚想松手,又听莫惊木含含糊糊地补充道:“可似你紫似鬼唔看了丧八身,唔没有看菇下八身(可是你只是给我看了上半身,我没有看过下半身)。”
叙瑞恩额角青筋狂跳。
男孩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老菇尊嘟不似唔。”
叙瑞恩还是心软松手了。
但是没信。
一点没信。
而且还产生了新问题。
但是自己总不能把裤子.脱.了给他看吧,他还不至于这么流氓。
“你与其看这种东西不如直接来找我。”叙瑞恩咬牙切齿。
“为什么要找你。”得到解脱的莫惊木奇怪地问,“你也想看吗?”
叙瑞恩心脏狂跳——被气的。
“看这个会被警察抓走。”他定了定心神,拿出杀手锏,“把你关起来,晒不了太阳。”
但莫惊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莫惊木了:“你不能用钱贿.赂一下吗?”
叙瑞恩眯起眼。
“那个叫什么来着保释!对,保释。”莫惊木看着老公神色变幻不定,问,“你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就在莫惊木说出“贿.赂”这个词的时候,他脑中迅速闪过了几个最近想找他谈合作的老总,他们知道不好从自己身上下手,给叙总夫人塞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看得再紧也总有不在家的时候。不知道谁把他教坏的。
听到“保释”这个词的时候,叙瑞恩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误会,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怎么能怀疑单纯的老婆。
而且老婆也不像是藏得住事的人,要是白得了几个玩意儿肯定会傻乐一天。
他望着他清澈的眼神,揉了揉他的脑袋:“观看色.情网站不能取保候审。”
“你不能把我偷偷救出来?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绝对的文盲莫惊木问。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疲惫道:“少看点电视剧,那东西看多了容易傻。”
唧唧歪歪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屁话。
莫惊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翻出电视充值界面:“老公会员还有六个小时就过期了。”
叙瑞恩:
莫惊木盯着叙瑞恩给自己充了一年的vvvip后,才放下心来,一边挑选今晚要看的剧,一边随口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叙瑞恩这才想起初衷:“下来吃饭。”
“让别人来喊不就行了。”莫惊木头也不抬。
“让别人来喊不就错过了今天的精彩内容么。”叙瑞恩语气淡淡,显然还对“无法比较”这件事气着。
“错过了你按回放啊,或者你把进度条往回拉点。”莫惊木说得头头是道。
“”
莫惊木磨磨蹭蹭地穿拖鞋,磨磨蹭蹭地走出门,磨磨蹭蹭地下楼梯。
不想吃人类的食物。
而且叙瑞恩的厨师烧的东西好难吃。
走在前面的男人头也不回:“瀚德最近又上了一批新货。”
“老公你真好。”莫惊木脚步都快了,紧紧跟上。
“先吃饭,一会儿让人拍图送房间里给你挑。”
“吃饭好啊,吃饭”莫惊木脚步轻快了几分,摇头晃脑地往餐厅走,“吃饭古董我这次要亮亮的。”
“你每次都要亮的。”
“因为你对我好啊,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莫惊木眉眼弯弯,“老公有实力就是好。”
叙瑞恩老脸一红,心想挑什么别挑了,全买下来送房间里,给他砸着玩都行。
叙瑞恩被夸得心情舒畅,雄竞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郁闷也散了大半。
心情一好,就忘记了要监督莫惊木吃饭这件事。
莫惊木眼珠滴溜溜转,一会儿“老公我喂你”一会儿“老公这个东西你尝尝”,也不管叙瑞恩同不同意,一股脑塞进他嘴里。
叙瑞恩沉浸在老婆喂他吃饭的幸福里,对方喂什么吃什么,深感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恋爱脑都要长出来了。
管家看着嘴角压都压不住还强装淡定的小吸血鬼,偷偷翻了个白眼。
“老公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莫惊木把自己盘子里放在猪肝旁边白色的东西塞进叙瑞恩嘴里。
两人的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分装好的饭菜,一直都是一人几个盘,莫惊木没吃过别的人类的饭,只当每家都这样。
他餐盘里的东西通常也和叙瑞恩不一样。
叙瑞恩盘子里的东西都是暗红或者鲜红的,莫惊木每次偷吃后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扔掉。
因此在他把东西举到叙瑞恩跟前的时候,幸福地找不着北的叙瑞恩根本没看是什么东西,边上的管家瞳孔缩了缩,正要出声提醒——
在大蒜碰到叙瑞恩嘴唇的那一刻,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的保护机制就让他把莫惊木的手按了回去。
男孩茫然地看着叙瑞恩,不明白对方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不就是大蒜吗?他经常看见人类吃肉的时候会吃这个。
俊朗的老公脸色惨白,语气是罕见的急促:“拿远点!”
要是辟邪在这里,一定会说一句“现在看起来才是真的要死了”。
叉子和瓷盘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惊木直觉自己做错了事,主动问:“你现在需要什么?”
叙瑞恩的脸色还没恢复,几乎是灰白的,莫惊木只在凤嘉树脸上看见过这种颜色。
“我给你倒杯温水”莫惊木局促地起身,一旁的侍者却已经将一杯暗红的液体端了上来。
男孩眼神惊惶,讷讷地站着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如何是好,眼神一次次从自己身上滑过。
叙瑞恩勾了勾他的手指,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
“我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算正常。
叙瑞恩抱着莫惊木,心想还好他不知道他是吸血鬼。
自己对一瓣大蒜反应这么大也太丢脸了。
叙瑞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慢慢地萎缩,血液流速变慢,他变得比平时容易累很多,也比别的吸血鬼要虚弱得多。
还好老婆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弱小,叙瑞恩有点失落。
怎么会有人怕大蒜啊。莫惊木想。
不过自己还怕被子呢,老公怕大蒜好像也没什么。莫惊木又想。
太瘦了,抱着都硌手。叙瑞恩想。
莫惊木是不是把餐盘里的菜全塞自己嘴里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惊木竟然对他玩“美人计”这招。
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夸赞的,都快把他哄成纣王了。
“你今天”叙瑞恩企图算账。第一个字被他说得快,被吞了音,从“今天”开始。
今天我难受。
今天我不开心。
今天我碰到了最害怕的大蒜。
每一个可能都是“今天”开头。
莫惊木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干巴巴地说:“你别难过。”
他不会哄人,但是他能感觉到叙瑞恩的低落,他想了想又说:“对不起,我以后会记住这点的,就像你会记住我怕被子一样。”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叙瑞恩想,如果自己身体再好些,莫惊木就不会担心了。
“那你为什么会难过?”莫惊木直接问。
叙瑞恩卡了卡,但还是回答:“我有些我感觉自己很”很虚弱,很没用,他配不上他。
“你很厉害哦。”莫惊木像摸小狗一样又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类了!”
男孩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叙瑞恩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逗他:“那你呢?”
莫惊木被问住,又很快骄傲起来:“我是最最厉害。”的镇墓兽。
他又不是人类。
莫惊木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你真的很厉害,叙瑞恩。”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叙瑞恩为什么在莫惊木面前配得感总是很低的原因,懒得看那么多字的看最后一句话就好(不是) 叙瑞恩一直都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因为太过优秀导致同龄人主动远离,得到的其他人的夸赞大多带着奉承巴结的意味,父母从来没有认可过他,所以他的底色一定是渴望认可的,但是又因为身居高位而对大部分人保持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对少部分人存在期待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在在意的人面前,他是会不自觉把自己放低位的。 现在老婆来了,莫惊木是一个有事直说也不吝于夸赞的人,在他这里叙瑞恩感觉到了被需要,其实从最开始他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被需要,那种眼神里面的情感太过强烈,就好像明晃晃地告诉他“我需要你”,后面的相处中叙瑞恩发现莫惊木是个很纯粹的人,他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叙瑞恩对这种相处模式感觉到很舒服,因为他不用再去猜测别人的情绪。在他的眼里,莫惊木是光芒四射的,他一见钟情,逐步沦陷,不配得感也越来越高,加上隐瞒种族这件事,导致他一直都觉得莫惊木值得最好的,他给的远远不够,所以他才一直都在自我厌弃。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叙瑞恩眼里其他人都是空气,说的话直接放进“奉承”里了,像水流滑过大脑皮层,不留一丝痕迹,所以其实他是一个傲慢和自卑同时存在的角色。
不管了自卑是攻最好的嫁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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