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琉璃蝴蝶 30-40

30-40

    第31章 想你


    沈执川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


    昨天细细清洗了许多次,贴着她的侧脸的每一根发丝,都曾从他的指缝间流经过,像温热的水流,蓬松又柔顺。


    他细细将每一处琐碎的发丝整理好,温热的指腹掠过她的脸颊、耳廓,酥酥麻麻的痒意,更多的是温暖。


    阮愿星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沈执川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很安心,这种安心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阮愿星的视线落在沈执川在她颊边的手,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很想像小时候一样一头撞进他怀里。


    等他温柔摸一摸发顶,再笑她像横冲直撞的小狮子。


    她曾时常羡慕他,有一对相爱,还能日日陪伴在身边的父母,但也正是这样的家庭塑造了他温柔细心的性格,才能让她的童年沐浴在这样的温暖中。


    如果不是突然间的变故,她不得不忽然出国,可能永远都是被他保护的小女孩,他的妹妹。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身体好吗?”


    她有些僵硬地问出口。


    其实说出口时,心中深感愧疚,她出国的时候,觉得突然的定然不止是沈执川。


    她妈妈和沈母是多年闺蜜,虽然沈父母繁忙,基本上都是沈执川在陪伴她,但大事上,都是沈家父母为她做主,尤其是学习规划上。


    她父母所在的地区,失联是常态,不可能等到他们首肯再去抉择。


    所以,阿姨叔叔对她有恩,她回国这么久却没去看他们。


    之前是没有联系的方式,但在遇见沈执川后迟迟没开口,一是怕和他联系太多,小时候的依赖进化到工作后就像是在吸血了,二是……


    她记忆中沈母明艳昳丽,沈父也是英俊潇洒,但阮愿星上次见到母亲,却发现她已经有些老态了。


    母亲刚过五十岁,却因多年的风霜浸润,鬓角早已发白了。


    上次她只是短暂在国内转机几小时,母女二人见面匆匆,她似乎是何时伤了声带,说话时很是沙哑。


    阮愿星很怕,很怕记忆中鲜活年轻的人一步步变老。


    沈执川表情只有一瞬的不自然,他轻抿唇角:“他们很好,只是现在喜欢旅游,我们都不常见面。”


    阮愿星了然之余,还有些许庆幸。


    她觉得自己变了很多,更不清楚该如何和他们相处。


    “我记得阿姨最喜欢家门口那家糕点,下次可以多买点给她吃。”


    沈执川话语一顿:“那家已经关门很久了。”


    “噢……”阮愿星扯扯唇角,笑了笑。


    她家就在c市,自回国来一直住在这里,可事实上,她离开记忆中的那个家已经太久了。


    曾经一起喂过的猫,恐怕已经变成老猫甚至不在了。


    她还记得它可以轻易跳上半人高的花坛,比她和沈执川再见当日拍照时的花坛还要高很多。


    “他们也很想你,总是和我提。”手腕被握住。


    她没再吃糖了,喝了几口温水。


    吃多了甜食再喝水,牙尖总是刺刺得发疼。


    “嗯……我也想叔叔阿姨。”


    她没有说谎,虽然叔叔阿姨和她交流不多,但一个完整的家的重量,是塑造她很重要的部分。


    比起思念,更多的是感激和庆幸。


    如果没有沈家,她仍旧可以长大,父母会给她钱,也会帮她雇佣保姆,但她会活得更加跌跌撞撞,也会更孤单。


    她不会因为得到过又失去,受到了加倍的痛苦就觉得还不如从未得到,她永远感激得到,只是会踌躇下一次开始。


    可她听到沈执川说——


    “可是星星,我最想你。”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颌轻抵在她肩头。


    他执拗地说:“这些年,最想你的是我。”


    话音落下的片刻,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交错的、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再说话,将额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像在沙漠中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找到只属于他的绿洲。


    带着一种近似贪婪的确认。


    阮愿星僵硬在他怀中,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在被抱住的瞬间,她不小心推到了水杯,温水溅得很高,大半都泼到了她手上。


    指尖的水珠滴落在桌上,溅起一个细小的水花。


    她也很想说,她很想他,每一天都想他。


    可没有血缘这件事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越过界限,被理解成暧昧不明的符号。


    她没有说话,任由沈执川的手臂越收越紧,再缓缓松开。


    “对不起星星,是哥哥失态了。”


    她能感受到他松手时这句话,即使已经努力掩饰了,还是有淡淡的委屈。


    “没关系,早点休息吧  。”


    杯子里的水剩了一点底,她一饮而尽,却有一种决绝的心态。


    她该做些调整了,所以她说:“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回家住会更舒服一点。”


    这几天,在她的有意纵容下,即使沈执川有时候在互道晚安时是睡在沙发上,醒来时阮愿星也会看到床另一边有动过的痕迹。


    他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阮愿星果然听到一声关门。


    这次还会再见吗?


    她将头蒙进被褥,是厚厚的、温暖的,为了做她和沈执川之间的“三八线”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秋冬被褥。


    可现在也染上了沈执川身上的气息。


    很特别的气味。


    胃里又翻涌些许酸意恶心,或许是她最近吃到喜欢的饭菜,积食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


    从沈执川弄伤自己,她就一直忙着没有看手机,现在才翻起手机打算刷一刷转移一下注意力。


    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看了用户234189的私信还没有回复,连忙打开。


    才发现……她回了,还不如没回。


    她回了个:不好意思,我


    没头没尾,论拒绝也实在没有礼貌。


    双颊立刻烧得通红,她捂住脸,整个人尴尬到无地自容。


    用户234189倒是很礼貌地回复了一句:怎么了?


    显然,她这句很像是打到一半突然出现了些意外情况,比如突然被外星人抓上飞船,家里的猫突然来了个后空翻。


    还好,他应该没有多想。


    阮愿星轻呼出一口气,她本想拒绝的,但她一晾晾了对方这么久,还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紧急的事情处理,抱歉这么久没有回复……


    阮愿星这种社恐是这样的,一旦出现问题她会表现得过度在意,以至于恨不得顺着网线站到对方面前道歉。


    可以帮你看作品的,但就是……我可能做不到指教,如果有问题我们一起讨论,也不需要收费。


    她格外好脾气地强调。


    没想到对方秒回,她下一句正在酝酿,对方消息就发出来了。


    用户234189:麻烦你了,我只是初学者,可能会问很多蠢问题。


    阮愿星眨眨眼,感觉对方像是扮猪吃老虎的厉害作者,她更是连忙打字。


    没关系的,你随时问,我会尽快回复你的。


    用户234189:那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平时不会打扰,工作号就好。


    阮愿星哪里来的工作号,她一共好友就这么多,自回国后也不常发朋友圈。


    她有些纠结,因为从来如此,她除了对接项目是不会加陌生人的,近半年除了工作也只加了沈执川一个人。


    但很快,她便觉得,她既然已经说了,如果不加联系方式是不是显得不太好,因为微博发图并不方便,压缩画质比微信更加厉害,微信可以直接传文件过来。


    好呀,那我加你。


    阮愿星加了ta的微信,ta设定的性别是男性,对此她比较存疑,因为很多女孩子也会设置成男性。


    昵称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头像是在画框中的蝴蝶标本。


    双翅舒展着,呈现出一种人为干预过的绝对对称,翅膀的色彩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底色是浓郁的墨黑,但似乎经过打光,呈现出一种绝美的流光溢彩。


    可以看到翅膀上覆盖的微小细闪,像细腻的天鹅绒。


    只是这种美,是了无生息的美。


    但阮愿星作为创作者,虽然感叹生命的脆弱,却也会欣赏这样美丽的色彩。


    ta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阮愿星顺手刚刚想翻朋友圈,忽然听到信息提示音。


    并非来自用户234189,而是来自小姨家的表姐。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她和小姨家的联系特别少,小时候因为不在一个城市,两个人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但她知道妈妈和小姨的关系很好。


    虽然小姨比妈妈小了两岁,但生孩子比较早,表姐比她大四岁,和沈执川年龄差不多。


    她还以为是有是什么急切的事情,她并不反感关系很好的亲戚诸如借钱之类的请求。


    但表姐发来的却是。


    星星,我要订婚了,你方便来吗?希望可以和你分享喜悦ww


    这句话之后,跟着一张很正式的邀请函,看上去每个被邀请到场的人都会收到的,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阮愿星的名字。


    表姐居然要订婚了……


    阮愿星茫然地看了一会,但她怎么也想不起表姐的样子。


    第32章 执念


    甚至阮愿星连表姐名字叫什么已经忘记了,她只备注了表姐二字。


    爸爸那脉亲戚在爷爷奶奶去世后闹得不愉快,便早就不联系了,妈妈这边只有小姨最亲近。


    小姨的微信她也有,两个人加上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她苦涩地笑笑。但与妈妈不同,小姨是等表姐上高中后才追随了妈妈的脚步。


    还好邀请函上表明了新人姓名。


    表姐叫甘棠,很好听的名字,她竟然也忘了。


    另外一位新人名叫王宇,和表姐小说女主一样的名字放在一起,显得……平凡但朴实。


    阮愿星莞尔。


    若从前,她可能会婉拒,但自从顺利从签售会回来,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些勇气。


    更何况……刚刚和沈执川划清了界限,她心中说不出的低落,比小说里的女主斩断情丝差不了许多。


    沈执川不是她的情劫,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她闷闷地组织语言回复了表姐。


    打了两行字,言语诚恳礼貌。


    她抿了抿唇,表姐比她大了四岁,称不上长辈,是同龄人,但因为联系得很少,她不确认表姐的性格。


    她在发完文字消息后,怯怯补了个表情包。


    [小猫转圈.gif]


    表姐还没有回复,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事实上秒回的人才是少数吧。


    ……不知道沈执川是工作有多清闲。


    她想起发出的微博,现在打开一看,留言已经多到看不过来。


    简单的问题,她打字直接回复了。


    【红发用亮纯暗灰会更突出红色的鲜艳】


    【实在画不准可以液化试试!】


    【打光的话……是个大问题,我改天有机会录个视频】


    【原创圈我不太了解……可以换人问问呀】


    她一连串回复了二十多条,手指打字都有些发麻。


    她虽然系统学习过画画,但在刚入圈时,仍旧看了许多人无偿分享的教程,被诸位前辈指导过。


    这也是她想要回馈的原因。


    又努力一个小时,回复了一百多条评论,她筛选出来两张问题典型的画和之前选中那张一起导入procreate,打算一起录视频讲解。


    她一边画一边说话,一个人面对屏幕说话很顺畅,不会有和人面对面时的紧张情绪在。


    她关闭了手机的消息通知,想沉浸式录视频,不想中间被打断再捡起来,页面还停留在表姐的对话框。


    录好视频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一看时间早已过零点。


    又熬夜了。


    阮愿星轻叹口气,打开手机发现表姐已经回复了。


    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对象,我们这么久没见,到时候你会不会局促,下周一起吃个饭呀?


    表姐回复很友善,阮愿星莞尔。


    但和两个人吃饭,与一群人不同。


    订婚典礼时,她可以在一边缩成小透明吃吃喝喝,但若是面对两个陌生人,她就需要一直被迫开启社交状态。


    阮愿星有些纠结,面对表姐的邀请,她觉得拒绝的话不太好,可要是去……


    要是沈执川……


    一时间,她竟又想起他。


    是刻进骨髓的依赖,永远的下意识选择。


    她忽然发现,她这些年从未真正将与沈执川的界限划得清晰。


    或许总该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做些突破,上次的签售不是很好吗,她不仅成功参加了全程,没有感到局促,还得到了女神的建议和鼓励。


    好呀,那时间地点表姐来定吧,我时间很充足,没有忌口!


    她回复。


    回复完就关上手机,她隐约记得之前刷到过表姐作息规律,刚刚那条消息是一个半小时前回的,她便不再等回复。


    闭上眼,没有丝毫睡意。


    不太应该的。


    她平时的生物钟这个时间早就睡着了,她没有喝咖啡,还喝了中药,汪大夫说里面有些安神的功效,特地问了她最近有没有重要的工作计划。


    她睁开双眼,静静望着天花板,时年的记忆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她初到国外时,性格比现在开朗多一些,只是慢热,理解也很慢,她语言学得还算不错,所以才能办得出去。


    但教学方式就是不适应。


    没有了反反复复很有耐心给她讲同一道题的人,她有时数学会得c,所以她会加倍努力,日日苦学,真的是用最基础的方式来学习。


    她自知自己不是聪明的人,甚至脑子很笨,最后总是能将成绩学到a.


    即使这样,在刻板印象中她作为亚洲人,尤其是中国人,没有常年占据第一第二的位置睥睨天下,竟成了一些人嘲笑的理由。


    他们妄自揣测造谣她的血统,她笨拙难辨,甚至一开始没有看出那些包藏在玩笑下的欺凌,还会小声一起笑。


    个子很高挑那位,学校足球队的主力笑得最大声。


    阮愿星以为自己竟融入了集体,鼓起勇气邀请夸她漂亮得不像中国人的那位女生一起吃午饭。


    她印象很深,那女生是名门淑女,蜜色肌肤,笑起来很甜美,有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朋友很多,阮愿星以为她足够友好,她期待能有第一个朋友。


    她被无视了两次,两次她都以为是她的声音太小或口音不够纯正。


    最后一次,她轻轻拉扯了一下女生的袖口。


    女生抬手的动作弧度很大,她被撞了一下,手臂狠狠磕在课桌边缘,疼得眼冒金星,顿时涌出生理性泪水。


    她笑得一如既往甜美:“Stella,est-cequemeparles(你在跟我说话吗)?”


    阮愿星就读于国际学校,授课和同学之间的交流都用英语,她还不会法语,她轻张双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她可以看出来,女生笑得开朗,没有和她道歉,法语的对不起她可以听懂。


    她甚至眼睛不曾落在她手臂的淤青上。


    淤青整整持续了两周才逐渐消散。


    她不认识校医院的道路,学校很大,她不想再去问路,而在当地看医生比较昂贵,她不想为此支持几周的生活费。


    所以沈执川在为她揉散腰肢上的一点淤青时,她毫无疼痛感,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


    那样严重的淤青,都不曾有人关心过,为她处理过。


    一样也过去了,没有留下任何伤疤,仿佛不曾存在过。


    阮愿星低垂眼帘,一次又一次,即使她用过往刺痛的记忆唤醒自己,她仍旧在想他。


    “唔!”


    她一头埋进被子,烦躁又难受。


    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高烧-


    “所以你被妹妹甩了?”


    沈执川冷着脸扫了一眼手机里容景深的脸。


    他本不想和他视频,只是容景深让他时实看一下满满的近况,他才同意。


    这是一个好的开启话题的方法,也许星星会因此恢复他的消息。


    他没有回复那句幸灾乐祸的话,而手底下,正在画画。


    他早就从商店购买了procreate,88元对于了解阮愿星的世界来说,是再值得不过的一笔支出。


    曾乱涂画几笔,只是实在难以入目,他明明和阮愿星一起学过画画,时间不算短,入门至少有。


    可见,他真的在画画上没有任何天赋。


    容景深见他没有回复,扯了下唇角:“干什么呢这是,又接新委托了?不是说最近都不接了?”


    沈执川轻抿双唇:“有推荐的绘画兴趣班吗?”


    ……


    容景深沉默几秒。


    “绘画班?沈律什么时候闲成这样了,还是这是除了摄影之外新发展出来的爱好?”


    爱好?他微顿,轻摇头。


    “没事。”


    继续勾勒惨不忍睹的画面,轻叹息。


    他并不具有所谓的爱好,一切目的性极强。


    学习法律是因为他很擅长,学习摄影是因为阮愿星喜欢,常年保持强度不低的健身是因为他至少需要一副不错的皮囊。


    只为了她。


    记忆中难以言喻的某一刻,他的生活重心只偏向一个人。


    或许是从她满月礼抓周越过满地光明美好的未来,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爬向他的方向,握住了人群外他的手的那一刻。


    圆嘟嘟的脸像剥了壳的荔枝,笑起来一双杏眼像月牙。


    当时年仅四岁多的他脑海中只有这样水准的比喻句,是他能想到所有最美好的东西,可还是配不上妹妹。


    她抓住了他,就不该再放开手。


    她很小,很脆弱,妈妈说要对妹妹温柔耐心,不可以让她受伤。


    他以为一切会是永恒,温柔的父母,可爱的妹妹,还有他。


    所以,阮愿星离开时,他便住进冰封的躯壳,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重逢的这一刻。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沈执川靠在身后冰凉的墙壁,手掌用力按在胃部。


    胃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即使出现生理性的痉挛。


    他以为他可以忍耐。


    但他在不自知的意识模糊时,竟给唯一的置顶发了一条信息。


    只问了一句“在休息吗”。


    意识到时,已经不能再撤回。


    他不该这样,她今天有些情绪波动,不会想看到他的消息,无论如何都是打扰。


    一墙之隔,就是阮愿星的住处。


    他竟渴望听到一丝关于她的声音,只一个瞬间就好。


    还好,她没有回复。


    他轻敛长睫,掩盖住一切可能溢出的痛苦波澜,指节因长时间的用力发白——


    作者有话说:绘画技巧有关的内容都来自我自学插画在网上乱看的贴子!(虽然还是不会画画[化了])


    第33章 贪婪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阮愿星迷迷糊糊睁开眼。


    摸到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下午一点,肚子空空,发出饥饿的叫声。


    表姐已经回复了时间和地点,他们刚好也在c市附近旅行,所以直接定了后天。


    她昨晚补充了一条,她目前在c市但周边的地方都可以去。


    果然,表姐贴心就定在了c市,是家知名粤菜馆,她轻抿双唇,还好搜了价格算平价那一档。


    她自知这顿饭多半会是表姐请,计划着为二人买一份订婚礼物先送上去。


    终于从表姐的对话框切出去,才发现沈执川昨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论时间,是昨晚她给表姐发完消息的前后脚,但她当时去录视频,回复完表姐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切出屏幕。


    没注意到。


    寥寥四个字“在休息吗”。


    她的心说不清为什么揪紧了一瞬。


    有些反常,按往日来说,他如果发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会一直发,直到阮愿星回了为止。


    更很少只有几个字。


    会不会是断联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一个想法砸进阮愿星脑海,刚起浑浑噩噩的脑子更晕得厉害。


    但总归,他应该不是有什么急事,不然就不会只发一条了……


    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将给他的备注逐字删除,没有回复。


    无论做什么事,她脑海中总想着那句消息。


    剪视频剪得支离破碎,配字幕时自动识别后掠过一眼,忘改错字。


    她有些挫败地锤了下头,翻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把备注又改回去了。


    看几次,竟在“沈执川”三个字,他的大名中看出几分暧


    /昧不明的影子。


    干脆自暴自弃地改成“哥哥”,和表姐的微信一上一下,很是工整。


    这下总不会有其他意味。


    像了却了一桩心事,剪视频剪得很顺畅,她不光传在微博上,还找出许久不发视频的b站号。


    粉丝只有一百个,之前她发了些绘画过程,大概是推流问题,基本上播放量只有几百,最高五千左右。


    没准备真的运营b站账号,但先将视频传了上去。


    半小时后,b站审核通过,微博点赞已经破万。


    从来没有数据这么快的时候,在微博运营的创作者,除非体量爆炸,不然博文过千赞已经是数据很好的了。


    她点开评论细细去看:


    【女神讲得好清楚,从未这么明白过】


    【第一次有人改画时会详细介绍图层和效果,泪流满面】


    【琉璃女神的声音好好听,黏黏糯糯的】


    阮愿星的普通话没有口音,但总是带着南方的特点,尾音像带着小钩子。她也是录了视频,才第一次发觉自己说话可能会有些吐字不清。


    【真的好喜欢女神的画风,求眼睛画法,女神画的眼睛都好像琉璃】


    楼中楼满是+1,+1……


    阮愿星很难看了这些心情不好,她像雀跃的、翘着尾巴的小狗,还要压住自己的唇角以免笑得得意忘形。


    从前大家也会在她发画时排排叫“女神”,但教学和画作带来的成就感并不相同。


    果然正如盼树所说,她的灵感真的回来了。


    她翻出之前画到一半的商稿,正襟危坐在桌前-


    不会出现所谓的奇迹,苏醒后会出现在医院……亦或者体会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执川按着胀痛的太阳穴睁开双眼时,阳光像几根刺钻进初醒的大脑。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也可以能是昏过去了。


    从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变成蜷在冰冷的地面上是很好的证明。


    一开始,他以为胃痛已经止歇,但撑着地面坐起来时,他才发觉,他再一次与痛感共存。


    是习惯了。


    他洗干净双手,洗漱后随意从冰箱拿出一袋切片面包,拿出一片,将冰冷发硬的面包团成一团塞进嘴里。


    连续塞了三四片,夹在在持久的痛楚中,饥饿造成的抽搐感终于止息。


    接了一杯直饮水,几口灌下去,滋润干涸的咽喉。


    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基础的生命体征,他把自己活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仿佛永远不会累。


    他继续拿出那幅画,他本想临摹阮愿星的作品,但并不想毁掉她的作品,遂作罢。


    改而画猫,阮愿星很喜欢猫,而他并不讨厌。


    他搜了每一步的教程,从起稿到上色,终于画出一只能看过眼的白猫躺在草地上。


    沉浸在临时抱佛脚中,他不止一次叩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总盯着小星星那时候肉鼓鼓的侧脸看。


    明明那时他对于情感尚且模糊。


    结束了持续五个小时的绘画征途,他在椅子上几乎没有动过。


    他趁着感觉,连续画了许多张,仍旧不敢去画一张和她有关的肖像。


    几次,他用力按了按胃部,便继续画下去。


    他并非有自虐的癖好,更何况吃些胃药和止痛药效率会更高,只是……只有这样,疼痛让他清醒些,不至于再一次在她面前得寸进尺到信誉全无。


    他没有敢打开手机查看昨天失控发出的消息。


    如果阮愿星回复了,他会忍不住讨要更多。


    如果没有……


    他低垂眼帘,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都是件多余的事。


    他不能所有时间都在窒息般地捕猎,他需要让她有时间冷静,一个不会彻底忘记他,又会时时想起他的时间。


    不止是想他,更是去想,他们之间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界限。


    他禁不住露出的每一点目的性极强的贪婪,都是阮愿星可以捕捉的瞬间。


    入夜,他想继续画下去,眼前却一次次难以聚焦。


    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总也看不真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不住颤动的指尖,耳边是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吸。


    他好像不止在胃痛,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胀,时而像灌了一身热水,时而像一头扎进一池的冰。


    只是站在床边,就一头栽到床上,像经年屹立不倒的松柏忽而被风吹断,没有预兆的跌落。


    根据经验推断,他发烧了,度数不会太低。


    略躺了一会,他头脑昏沉间,自知是必须处理的问题,可他只是用力往枕下伸,将枕下的物品用力攥在手中。


    是一串红绳,红绳中间有一颗精致的朱砂。


    他从不曾佩戴过,怕忘记拿下被阮愿星发现,更怕在意识到她的温度会通过这截不算长的红绳传递进他的脉搏。


    他会欢喜到一发不可收拾。


    好听点来说,他是捡到的这枚朱砂红绳,但事实上,她离开酒店后,他再进去带走这一件贴身物品,其实更像是……偷。


    像他从不曾放下的觊觎与窥视,他竟连一件她与佛结缘的红绳都要占为己有。


    真是……恶劣到无可救药。


    只是,在看到她发的那条朋友圈时,他实在忍不住反复去想红绳的具体含义。


    他们不是亲生的兄妹,甚至没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


    只是她偶然借住他家许多年,中途他不止一次听说沈父有些抱怨她长期在沈家。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父母冷着脸,甚至破釜沉舟一样威胁连带祈求他们留下阮愿星。


    他负责照顾妹妹,他负责想办法赚钱供养,他负责努力查资料为妹妹择校规划未来。


    一切都是他的强求,不然他们的分别在更早以前。


    所以无论这根红绳连接的是姻缘还是孽缘,他都要牢牢握在手心。


    他轻阖双目,想着睡一会就好,醒来就不会难受了,每次发烧都如此。


    ……星星会来他梦里吗-


    后天一早,阮愿星难得早早起来,选了一件妥帖的粉色长裙,是她衣柜中为数不多的。


    她找出用的不多的化妆品画了一个淡妆。


    拎着小包走进粤菜馆时,她像夏日误入的一颗草莓糖,浑身都散发着温暖又明亮的气息。


    肤色均匀白皙,涂了很薄一层粉底,两颊是染了桃花般淡淡的粉晕,眼妆的亮片在她眨眼时,会折射出仿若点点星光的几点光亮。


    有几桌坐着的小朋友,几乎是目视着她走进饭店的。


    她听见小朋友的窃窃私语:


    “妈妈,这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天上的仙子姐姐吗?”


    阮愿星听到这句话,羞赧得踩着中跟玛丽珍走得飞快。


    是粗跟,踩起来很平稳,所以可以健步如飞逃离现场。


    微微有些箍脚,但只要不爬山、长时间逛街徒步之类,不会太累脚,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双鞋。


    她按照表姐甘棠发来的包间号找去,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气质成熟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休闲西装,中长发披在肩头,桌子上摆着一杯星巴克的美式。


    甘棠听见声,抬起头,映入眼帘是个柔软可爱的女孩,比起二十多岁的年龄,简直像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女孩抬着鹅蛋般的小脸,有些怯怯地用杏眼看她。


    她自以为进来的脚步很大方,但紧张得像突然被叫到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社恐小孩。


    甘棠莞尔:“过来,星星,坐到姐姐旁边。”


    至于王宇,她刚好和他不是同一个地点出发,他还没有到——


    作者有话说:有人脑补了一连串,其实星星根本没有戴过呢!()


    第34章 恋爱


    阮愿星像只偷食的小动物,蹭着坐到甘棠身边。


    这是个小包间,只能坐得下六个人以内,有一扇窗子,往外望能看到一片人工湖,正午阳光照射下,


    湖面像张粼粼的网,可以罩住所有行人的伤心事。


    密密的香樟树绕湖而生,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一切都是人工干预形成的,仿佛不够天然,但漂亮、赏心悦目,似乎已经足够。


    甘棠自称“姐姐”,她便没在用“表姐”来称呼,也用了听上去更为亲近的“姐姐”。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小,自知如此,握紧了桌上的水杯,语气坚定一些,“姐姐好。”


    进门前视线绕过一圈,她只看到了甘棠,没看到王宇。


    “那个……姐夫不在吗?”她说姐夫两个字时略显踌躇,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


    甘棠先是颔首,随后蹙眉:“他慢得像蜗牛一样,不过应该快到了,你喝什么吗?”


    甘棠气质很强势,面对她声音似乎在努力放柔,像怕惊到她这个胆小鬼。


    阮愿星不是第一次经历聚会,总有退却不了的时候,包括上次在省会的同学聚会,都是点好餐后她直接开始吃的。


    但眼看甘棠翻开纸质菜单,不仅要问她喝什么,似乎也要问她点菜的想法。


    阮愿星抿了抿唇,快速扫了一眼菜单:“我喝这个……玉米汁吧。”


    她刚想说冰石榴汁,想起汪大夫的医嘱,口中的话转了个圈,换成温热的玉米汁。


    “好,这个是一扎装的,我们一起喝。”


    至于点菜,阮愿星实在纠结,连忙拜托甘棠全权负责。


    这时,包间门被轻推开。


    大概就是姐夫王宇,他穿了件纯棉的薄荷绿T恤,短发干净清爽,说不上有多帅气。


    但看到甘棠和阮愿星时,他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看上去并非礼节性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明晃晃的。


    “这位就是妹妹了吧。”他顺势坐到甘棠对面。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可靠的气质,像秋日温暖和煦的阳光。


    和阮愿星想象与甘棠搭配的气质全然不同,她以为高智感博士姐姐也会搭配另外一位高智感的男性。


    可他看上去温暖到和甘棠不在一个画面。


    阮愿星点点头,面对温和的人总会更有勇气一些:“姐夫好。”


    还是甘棠介绍,她才知道王宇是位幼师,在幼儿园很受小朋友喜爱。


    三个人,他们两个商量着点了六个菜。


    在吃饭时,阮愿星注意到,甘棠学历很高,智商也高,同时却像小说里常有的生活“废物”,夹菜会掉到桌子上,盛汤会烫到手指。


    反而这些生活细节,王宇都可以立刻发现并且处理。


    阮愿星眨了眨睁得圆圆的眼睛,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补吗?好磕的!


    作为中学时经验丰富的同人女,阮愿星一瞬间就找到了两个人的磕点。


    聊天聊到准备订婚细节,甘棠不经意问:“星星,你还单身吗?”


    阮愿星有些预感,但面对亲人,她总不能再把沈执川搬出来说自己有男朋友,万一甘棠让她一起带过来怎么办。


    她诚实摇摇头:“没有,一直都很忙……”


    她像只被强揽在怀里的小猫,只能伸出柔软的肉垫推始作俑者的脸颊,没有一点杀伤力。


    甘棠说:“刚好,王宇有个朋友和你年龄相仿,而且他工作很有意思,是中医。”


    中医?阮愿星的预感更加强烈。


    “我前几天刚好去杏林堂看了手腕,还一起开了中药调养身体。”


    沈执川不在身边,她只能自己熬中药,明明昨天去针灸时问过熬药要领,她仍旧熬得稀汤寡水,不能浓稠地完美发挥药性。


    ……也没有人会用糖哄她喝药了。


    “杏林堂?他刚好在那看诊。”王宇笑着开口,“他叫邱嘉驰,他老师是位很出名的大夫,最近返聘回去了,你见过吗?”


    真有这么巧的事。阮愿星咬着涂了粉红唇彩的下唇。


    “嗯……我刚好找了汪大夫看诊,他还和我说要给我介绍徒弟。”


    阮愿星仍旧诚实回答,和鱼刺作对的手上动作逐渐停下。


    王宇笑:“刚好,要不要见一面?或者加个联系方式聊聊天,当朋友不用有压力。”


    她一时分不清是见一面还是加联系方式更让人紧张。


    但在准备开口拒绝时,她喝了一口温润甜甜的玉米汁,和牛奶一起打得顺滑,没有玉米渣刮嗓子。


    她忽然想起袅袅对她几次说的话。


    比起继续封闭,她也许可以尝试主动迈出一步。


    签售会和这次聚餐都是好结果。


    ……如果认识新的人可以让她逐渐不那么思念呢?她和这位邱医生还蛮有缘分的。


    她最后点了点头:“好呀,那就见一面吧。”


    虽然如此,贸然约见还是有些奇怪,两边又不是在相亲。


    所以甘棠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说:“那回去我先把他微信推给你,你们聊聊。”


    阮愿星刚准备在手机上打车,甘棠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姐夫开车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阮愿星连忙摇头摆手:“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就好,我都打好了。”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甘棠没有继续,只说常联系-


    下午,她一边画画,一边紧张地攥着手机等待甘棠消息。


    终于加上邱嘉驰时,她刚好画完最后一张商稿,将文件和预览图传给对方部门审核。


    邱嘉驰的昵称是一串法语,阮愿星后来熟练掌握的法语,自然认识,是流星的意思。


    阮愿星为他备注好【邱医生】。


    邱医生:你好。


    阮愿星连忙回:你好呀。


    用“琉璃”热络软萌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她斟酌着,没有搭配表情包一起。


    等待邱医生回复中,忽然跳出一条新微信消息。  。:[图片][图片][图片],麻烦琉璃老师有时间帮忙砍一砍。  ?阮愿星还以为ta发了个拼夕夕砍一刀的链接,不是画吗,为什么说砍?  。撤回了一条消息。  。:麻烦琉璃老师看一看。


    ta打错字了?阮愿星莞尔。


    后知后觉,她想起来,这是用户234189.


    她本想着要给他备注些什么,可备注微博昵称看上去实在奇怪,ta昵称只是一串原始生成出的。


    阮愿星便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扫了一眼ta的画,画了一只白色小猫在草地打滚,小猫算是细致,只是透视明显有错误,上色有些脏,草地概括出来,不算细致。


    但整体看起来很和谐,尤其是……这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很像满满,肉垫是可爱的粉色。


    ……她不再和沈执川联系,岂不是也见不到满满了。


    她用手指戳戳屏幕里的小猫。


    但她想,沈执川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对满满很好的,见不到也没关系。


    邱嘉驰来了消息。


    邱嘉驰:你现阶段有恋爱的想法吗?


    问题这么直白吗?


    阮愿星正襟危坐起来。


    不过也是,成年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已经不会再有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倾尽所有去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了。


    纯净的喜欢,似乎只属于上学的时候。


    出了社会,总是会掺杂太多太多。时间是否匹配,有没有结婚计划,家里成员的构成……


    阮愿星抿了抿唇,这样直白好像也不错。


    她回:有的。


    想试一试,谈一场恋爱。


    邱嘉驰:我叫邱嘉驰,今年27,身高183,目前以及未来十年的计划都是继续做中医,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妹妹。我的爱好是书法,业余有一个小药圃打理。


    他忽然发来一长串自我介绍,阮愿星茫然无措。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回复时,用户234189的信息又插/进来。


    同时回复两个人的消息,


    她脑子快要反应不过来了,她连忙又点进用户234189的对话框。  。:你可以叫我蝴蝶。


    ……蝴蝶?阮愿星扫了一眼ta头像的蝴蝶标本。


    是因为ta的爱好吗?但在她的印象里,用蝴蝶做昵称的女孩子更多些。


    面对男女自然界限不同,她对女孩子更亲近些,从前在微博接触不多,以后可能会长时间接触,总要把这件事确定了。


    阮愿星回:好的!冒昧问一下你的性别……可以吗?  。:男。


    他只打了一个字,很罕见。


    这时,商稿那边的群里发来了修改意见,她连忙点进去查看。


    只有几条,在看到时她就开始思考如何改。


    邱嘉驰:这周出来见一面吗?  。:[仓鼠点头.jpg]


    两个人同时发来消息,只前后脚了一秒左右,阮愿星看着邱嘉驰的信息,点进去埋头打字回:


    好呀,这周五可以见面,你定地方就好。  。:和谁见面?


    阮愿星吓得一惊,她这才发现她把消息错发给了他,有些羞窘,把消息撤回,回复。


    没事呀,是我发错了消息,不好意思![小猫赔罪.jpg]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瞬间,他发来消息。  。:你在和我聊天时同时和别人说话?


    ……怎么看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已经破十万字啦,快比上本长了,啪啪啪![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5章 嫉妒


    阮愿星茫然回复:啊对不起……你很介意吗?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消息,她是同时回复了好几个人的消息,但又不是同时和很多人暧/昧恋爱。  。:……我不介意,你想和谁聊天是你的自由。


    这话听着……更奇怪了,像在赌气。


    阮愿星轻摇头,应该是她想错了,她和他只是博主和粉丝,如今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哪有这么亲近。


    她笑着回复:那就好,只是出去约会而已-


    没有梦到她,一连几日都没有。


    只是些琐碎的噩梦连篇,看不清每一张脸,耳边是嘈杂的响声,像破旧的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


    后来恍惚而觉,他就是那只破旧的收音机,他一连烧了两天,喝了退烧药仍旧发着低烧。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医院就诊,但他不想离开这里,他自觉还能撑得住。


    头晕乎乎地发沉。


    他撑着手臂摇摇晃晃站起身,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灌一样吃进去,维持最基础的生命体征。


    量了体温,37.4℃,在低烧的范畴中,但显然到了夜晚还会往上烧。


    他低垂眼帘,随意扔到床边。


    窗外起了风,街边立着几颗香樟树,枝叶繁盛,生机勃勃。


    风掠过树梢,他清楚看到树叶摇摆。


    他像那棵树,心绪像不平静的风浪,心底的风吹断了稀疏枯黄的枝叶。


    很想她。


    不止此刻,他时时刻刻都想她,只是如今尤为想念。


    他不常生病,所以一生病就很严重,他想起柔软无骨像柳条的小手颤着为他擦汗。


    她的声音很软糯,总是让他想起天边堆叠的层云,开口就落了雨,呜呜咽咽摇摇他僵硬的手臂:“哥哥你会不会死掉?”


    他缺水的根茎想念她的雨。


    人在病中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用他费尽心机加上她的微信小号2号,发几张完成粗糙的画,再头脑昏沉打错两个字。


    把看一看打成砍一砍,为什么输入法会优先推荐砍?砍人比看人更日常?


    耳根烧红地撤回消息,希望她没有看到。


    他捧着手机,比幼时渴望郊游更加期待她的回复。


    他只想和她说话,即使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是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阮愿星问他该怎么称呼。


    确实为了避免被发现,他用了微博自动生成的昵称,从未改过,即使“琉璃”早已经觉得他是眼熟的老粉。


    他轻扫一眼头像,是精挑细选的蝴蝶标本,打下了几个字“你可以叫我蝴蝶”。


    小时候,他年纪不大时,小学的科学课说蝴蝶是美丽脆弱的生物,他便捧着病弱的妹妹,说她是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易碎也没关系,他会保护好她。


    她羞红了一张小脸,埋进他怀里露出一对的耳尖:“哥哥取笑我,我不是漂亮的小蝴蝶,明明就是只胖乎乎的毛毛虫。”


    那时妹妹身材丰腴,像只肉乎乎的人偶娃娃,手臂藕节一般白皙软糯,他最喜欢抱妹妹在怀里。


    他没有先急着否定妹妹的自我贬低,而是将她抱得很紧,低头用脸颊蹭蹭她软软的脸,讲他收获的其他知识。


    “可是蝴蝶也不是天生就这么漂亮的,毛毛虫会变成蛹,蛹会羽化成蝶。”


    他那时也不太懂中间的原理,胡乱从童话摘取素材,胡编乱造。


    将蝴蝶发育过程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它需要很多很多爱和亲吻,创造一出独属于他们的伪科学。


    阮愿星信了,杏眼像亮晶晶的星河,握住他的小指。


    “那我飞得很低很低,哥哥也不会嫌弃我对不对?”


    他那时是什么反应?他记不清了,无非是赌咒发誓一定会护佑好妹妹低飞,不会撞上粗壮的树干、闪烁的路灯。


    但如今,他却想,即使不会飞,也可以永远生活在他的标本框内,由他全权照顾负责。


    心口的蝴蝶好像生出来真实的翅膀,展翅的鼓噪震得心口一阵阵发胀。


    她那时年纪很小,应该已经不记得这些关于“蝴蝶”的童言稚语。


    在等待她回复中,太阳穴忽然一阵针扎般的疼,只看到她问了一句性别相关的内容,只是眼前发黑,看不真切。


    手上打了一个字就发了出去。


    实在是……有些冷漠了,她看到会不会不开心?


    他撑着打架的眼皮,打开表情包选了个很可爱的发过去。


    他收集了很多她喜欢发的表情包,截图导入微信三个号以及微博等社交媒体。


    ……只是上次和客户沟通,不小心发过去一个仓鼠比心。


    虽然及时撤回了,但听助理讨论,客户和他们说,沈律脸上看着又冷又严肃,但其实私下聊天还挺可爱的。


    他耳根有点发烫,眼前清晰了些。


    甚至一眼看到窗外的香樟树枝头旋落的一片叶子。


    他像得了命令,捧着手机乖巧等待阮愿星的回复。


    他等到的却是……


    “好呀,这周五可以见面,你定地方就好。”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阮愿星可爱温软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样子,杏眼会弯成好看的月牙,结尾发音像黏糯拉丝的年糕。


    那该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他披着名为“用户234189”的马甲,和“琉璃”只是粉丝和博主的关系,是他厚着脸皮求一个指导的名分。


    她要和谁见面?


    心底那棵昂扬的树,本有细密新生的叶片遮盖了枯黄的枝,却忽然被连根拔起,将腐烂生疽的根暴露在日光之下。


    每一寸都钝痛欲死。


    只是两天多,她就要和谁见面了,还用这样亲昵的语气。


    或许是她的朋友。沈执川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手心几个无意识掐出的青紫血痕。


    他想起徐千朗。


    那人很会伪装,只是他不仅面对感情没有一步步蚕食的耐心,轻易就露出了马脚。


    正如他做的那些事,只是掩盖了一层粗糙的沙砾。


    沈执川都没有仔细查,就发现了他医疗欺诈从中获利,甚至对不够听话的小动物拳打脚踢的证据。


    他的虐待正因他的职业,做得“高明”,即便是有明显伤口,他也会编造成疾病所致。


    除此之外,他还会用宠物主人面对生病宠物的情感,在情绪上最脆弱的时候,一步步越界,以宠物的痛苦建立一种彼此的病态同盟关系。


    他帮徐千朗解决了一个医疗纠纷,却拿到了所有证据和资料。


    可这次,又是谁……


    如果他真的是个无瑕的人,就像阮愿星暗恋的那位学长,几天前竟在水果摊偶遇到那位。


    温以宁。


    脑海出现这个长时间假想敌的名字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竟已经不顾体面连发两句越界的质问。


    “和谁见面。”


    “你在和我聊天时同时和别人说话。”


    丑恶的嫉妒心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到阮愿星怯怯那句,知道是吓到了她,解释了一句。


    就连解释也带着他不想再她面前露出的酸胀。


    可下一句,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发疯。


    她用了“约会”来形容。


    显然,理智上来看,这个词并非只是形容男女,朋友之间用了也无可厚非。


    但据他的了解,阮愿星从没有用“约会”形容和朋友见面的习惯。


    她用过约会,在高中时,她即将出国的前几个月,她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口中却提了别人。


    她说她要和暗恋的学长约会了。


    那时他“不小心”从楼上跌落,摔断了腿。


    这一次,他要做什么,才可以让她再回头看看他。


    他垂眸,竟有些感激这天时地利的一场病。


    他控制着虚软的双腿,走进浴室,将水温调到最冷的温度,兜头淋下来-


    阮愿星和邱嘉驰确定了时间地点。


    令她有些没想到的是,邱嘉驰定下的是一家很有少女心的甜品店,店内满是粉白色的装潢,招牌是名叫“甜遇大耳狗”的肉桂卷。


    只约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


    时间不长,阮愿星放松很多,她轻塌下肩膀,修改完商稿后,开始给蝴蝶修改画稿。


    他确实基本功就不太好,但很多人都不是科班出身,当然也可以画画。


    她先用紫色的笔圈出画面上最突出的几个问题,保存后再另新建图层,用红笔把正确的透视画上。


    给他发过去后,配上了两条60s语音讲解。


    她还是第一次当老师,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复。


    却收到一通电话,来自她没有想到最近会给她打电话的人。


    是许知意,阮愿星想起当时在许知意给她打电话,落寞买醉的电话。


    出了什么事情吗?


    对于她来说,平日里很少和朋友联系,更遑论电话联系,只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忙接起电话。


    “喂,怎么啦?”


    “你上次那位哥哥……”


    沈执川……?


    阮愿星记得,上次许知意和她说,他帮了她一个大忙。


    “他怎么了?”阮愿星问,手心略沁出几滴汗。


    许知意开口慢悠悠,像看穿了什么。


    “他好像生病了,打求助电话不小心打给我了,我秉持人道主义给他打了个120,现在应该在c市第一中心医院吧。”


    “消息送到了,有机会再聊,先挂啦。”


    阮愿星听着嘟嘟声,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生病……他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生病一定要及时就医啊!!(指指点点某人)[害怕][害怕]


    第36章 胃病


    阮愿星急得手机上先打了车,第一中心医院距离她家很远,就算开车也需要四十分钟。


    印象中沈执川的身体很健康,他不常生病,最多只是轻微感冒,她印象中最重的一次就是他摔断了腿。


    她忙发信息给他,给那位她备注了“哥哥”的人。


    你生病了吗,现在还好吗?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条“在休息吗”。


    从那条开始,他没再发过消息给她,那时他是不是就已经生病了?


    这次,表姐的对话框被一众新消息顶了下去,在备注为“邱医生”和“蝴蝶”的两个人之上,“哥哥”两个字又变成了特别的那个。


    好像无论如何,他总是特别的。


    特别牵制她的情绪,特别会得寸进尺,特别了解她,她却好像没有那么了解他。


    阮愿星以为沈执川在面对她一次又一次推开的决定,总会知难而退。


    她匆匆换上一件棉布裙子,踏上运动鞋到小区外路边等车时,心中泛起一阵不寻常。


    刚好就在她准备和邱嘉驰见面,尝试开启新生活的时候,沈执川生病了,还病得这样严重。


    她轻摇摇头。


    沈执川怎么会知道她要和邱嘉驰见面,她只和甘棠王宇定下啦这件事,连许知意都并不知道。


    应该只是巧合,最近流感很严重,只希望是流感而不是更严重的……


    她用力摇摇头,不可以多想的。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打开,带着期望去看,但却是邱嘉驰的消息。


    他询问她有没有过敏的水果,杨枝甘露千层很好吃,可以提前预定。


    阮愿星心不在焉地打了几次,都没有打出“没有的”三个字,最后颇没有礼貌只打了“没有”两个字。


    就像蝴蝶只发给她一个“男”字,她也像他当时一样,有些尴尬地补了一个表情包。


    上了车,就连自己的手机尾号也想了几十秒。


    又是手机响声,邱嘉驰的信息和沈执川的一同发了过来,并列显示在手机最上层的消息栏。


    她毫不犹豫,点进了那个名为“哥哥”的对话框。


    哥哥:是有些不舒服,没关系的,星星不要担心。


    哥哥:[小狗摸摸头.gif]


    他瞒着她。


    沈执川是手上被A4纸锋利的边缘划到都要给她看的,会用委屈的眼神去拉她的衣角。


    明明那双手都可以轻易箍住她的腰肢,偏弱小可怜又无助,说自己“疼”,尾音都带着几分湿漉漉。


    他都不再向她“卖惨”了,反而证明很严重吧。


    阮愿星心跳跳得飞快,她双手打字。


    知意都和我说了,你住院了吗?


    哥哥:观察一两天就可以走,别担心。


    他又说了一遍“不要担心”,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发一下具体定位和楼层,我要去看看你。


    她凶巴巴,用威胁的语气发过去,就不信沈执川会不从。


    果然,她得到了定位和具体病房号。


    车程太长,她打到的车有种淡淡的汽油味,难免晕车,闭上双眼想小睡一会,脑海总冒出这段时间,和沈执川住在一起的样子。


    他做得饭菜很好吃,完全符合她的胃口。


    阮愿星并不觉得自己挑食,无论中餐西餐,如果提供盒饭就会乖乖吃掉。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麻烦事,她不喜欢剥虾剔鱼刺,螃蟹和皮皮虾她很喜欢,同样觉得麻烦。


    沈执川做的饭不会出现任何她觉得麻烦的,海鲜永远可以直接吃到鲜美的肉,尤其是鱼就仿佛天生没有长刺一样,连最细小的都剔得干净。


    房间不再需要打扫,而且情绪出现时,永远有人可以接住她。


    后知后觉,她发现越界的不止她一个人,她的纵容和默许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一心想要远离切割,带来的结果和当初出国时相似,鲜血淋漓、藕断丝连。


    长时间的分离甚至会让她更依赖。


    也许一味地考虑分开,并不管用。


    忽然之间,只一瞬间,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像拨云见日。


    从前的她和沈执川住在一起,怎么就没有出现这样的纠结。


    那时她虽然内向,但并非封闭,会和朋友出去玩,会玩游戏当同人女,有画画梦想,想考美术学院。


    一切都是昂扬向上,那时的她,就像即将初生的太阳。


    不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沈执川身上便好。她轻抿唇。


    有一个哥哥……再正常不过了。


    仿佛应了她当下的想法,收到一位意想不到的消息。


    来自当时的编辑,她发了排版截图给阮愿星看。


    那时阮愿星发给她一整套图包,是她这些年原创作品的合集。


    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出画集,所以她的作品是很散乱的,不同时期的画风也有些不同,偏清透的二次元风,偏写实的厚涂风,都有的。


    与其他作者有一


    个很大的区别,没有系列性。


    作为插画师,她当然有收藏画集的习惯,画集往往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以此围绕,譬如山海经,魔法学院。


    当时她和编辑提出这一点,她笑着说“没关系,会教给排班老师斟酌,排出来后可以再去想画集名和主题”。


    但仍怀着对沈执川病情的担心,她没有立刻点开图片去看。


    只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事要忙,晚点来看!


    终于到了医院附近,司机像对这边不熟,绕着医院转了一圈才找到能开进去的门。


    “不用啦,我自己走进去吧,停在附近就好。”


    司机好心开口:“不是来看病的,小姑娘?”


    阮愿星莞尔,原来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看病的病人,才执意要开进去。


    医院的停车场、尤其是这种大医院,定是长年爆满的,大概率没有位置了。


    “不是的,我来看人。”


    司机点点头:“祝早日康复哈。”


    她说了声“谢谢”,一边小跑地看着指示牌往住院部走,一边用手机给司机打了好评。


    虽然车上有一点异味,但司机人真的不错。


    还能看到上次打的好评,是给那位车内整洁好闻,开车平稳的司机,她的女儿也超级可爱-


    医院实在很大,光住院楼就有好几个,阮愿星迷路地绕来绕去。


    在上大学前,她的法语都比较生涩,因为学业繁重,想要申请理想中的学校,她需要去做课外活动和体育运动。


    在目标的驱使下,做这些便不像为了玩,实际上很繁重疲惫,还要想办法打工筹钱。


    但也是活动需要,她法语口语还不错,能听能说,就是认字很费劲,单词量不够大,这一切都是她上大学后选修法国文学这门课恶补上的。


    但她上学时,在最老的校区,楼牌和提示路牌上的英语不少都磨掉了,只剩下残缺的法语。


    她更是迷路,第一年因此迟到了好几次。


    终于在鼓起勇气问了两个人后,她哒哒哒跑到电梯边上了电梯。


    一楼有家便利店,关东煮咕嘟咕嘟煮着,气味很香。


    但一进到电梯,就被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所包围,这气味总会让人联想到肃穆冰冷疾病与死亡,令人不安。


    外婆是在医院去世的,但她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那日过后,她后来再路过外婆咽气的医院,总是徘徊而过,即便生病也要绕路去更远的地方。


    她还不敢触及死亡的温度。


    “叮”的一声,到了四楼。


    还好,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能看到远方两只鸟在树梢并排站立的样子。


    她轻敲了下病房门,再缓慢推开。


    这是个双人病房,在第一中心医院能住到双人病房已是很不易了,她听说很多病得不重的人,有时候都要做走廊输液。


    右边是位老人,面色红润,笑着看她进来:“囡囡来啦。”


    显然,他认错人了。


    阮愿星摆手,在她走近,那位老人的目光暗了下去,拉长声音:“啊,不是囡囡啊。”慢慢躺下去。


    心中一点酸涩。


    她将视线转到半躺在床上的沈执川身上。


    他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衬衫像淋过雨,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只是几日没见,不至于消瘦到认不出的地步,但阮愿星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本就冷白的肤色变得愈发苍白。


    浅粉的唇失了颜色。


    阮愿星坐到床边:“是怎么了?”


    沈执川撑起身子,半坐起来,他手上打着点滴,纤长的手指乖巧搭在床上。


    “感冒发烧,加上……胃有些不舒服。”


    他轻敛长睫,示弱意味很重,看起来再乖不过了,像只双腿搭在主人身上的大狗。


    老人轻笑,带着沙哑的嗓音说:“小姑娘,别听他的,他当时来的时候发了高烧,嘴角还沾着血呢,说是胃出血。”


    吐血……她心脏咯噔一下。


    他轻咳嗽一声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作息颠倒,又不按时吃饭,多的是有胃病的,严重了就这样。”


    胃病……?阮愿星睁圆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做饭这么好吃的沈执川,怎么会自己不按时好好吃饭呢?工作忙……小出版社的工作也会这么忙吗?——


    作者有话说:想开了的老婆更难追啦,给某人点根蜡烛[猫头]


    第37章 表白


    沈执川看上去脸色更白了,他紧攥住单薄的被角,手背上的青筋像蜿蜒的溪水,咳嗽两声。


    “星星,能帮我倒杯水吗?”


    他略微低头,露出半截锁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轻颤,常年装作狗狗眼的桃花眼因虚弱半垂。


    易碎的美感,让人心尖发颤。


    阮愿星不知不觉听从了他的话,没有再纠结病症,而是从床头的水壶为他倒了一杯水,水是滚开的水,还冒着热气。


    她递到一半,后知后觉想起沈执川为她倒水时,总是要确认是否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两只手捧着水,吹了吹气,显然作用不大,就先放在一旁。


    “你很渴吗,楼下有便利店,我去买瓶矿泉水?”


    夏天矿泉水一般是冰镇的,沈执川有胃病当然不能给他喝冰水,但和滚水兑着一起刚好适口。


    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执川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仍旧是虚弱无力的样子:“别走,星星。”


    阮愿星回头,才发现他抬起来的是输液那只手,她忙捧着放在一边:“我没有要走,只是给你买水。”


    “我不喝水了。”他轻眨眨眼,靠在床头,白玉般的锁骨露出的面积更大了,阮愿星视线落在那里一瞬,便连忙移开目光。


    “陪一陪我……”


    沈执川能几次三番成功,也是因为阮愿星根本抵抗不了他的示弱,她轻叹口气,坐了下来。


    “好,那就等水放凉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输液那只手忽然抬起,输液管里显而易见回血了,手背鼓起鼓包,针眼周围的皮肤瞬间肿起来。


    这时他拉不动阮愿星了,她哒哒哒去找了护士。


    护士跟着进来后,她才想起床头的呼叫铃可以直接呼叫。


    她没有在医院照顾病人的经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有些尴尬往墙边贴了贴。


    老人瞥见护士进来,拉长声音说:“一会帮我拔个针哈。”


    护士一边“哎”地应了一声,一边小声把沈执川数落了一顿。


    沈执川垂着头说了句“抱歉”,足够美貌总是让人一下子就泄了气,护士摇摇头“算了算了,注意一点,不然多难受啊”。


    护士处理完后,又叮嘱了阮愿星几句照顾好家属,阮愿星点头如捣蒜,连忙说:“好的,麻烦啦。”


    一旁的老人拔完针瞬间进入了睡眠状态,轻微的打鼾声出现在寂静的病房中。


    “你要不要睡一会?”阮愿星晃了晃纸杯,低头再吹吹。


    他扯着唇角轻笑了下:“不用了,我好多了。”


    终于,纸杯里的水感觉晾温了,阮愿星递给他,他只轻抿了一小口,仅润湿双唇。


    按照常识,胃出血后确实不能大量饮水,他刚想喝第二口,就被阮愿星拿开。


    桃花眼瞬间湿润,可怜巴巴看向阮愿星的方向。


    像费劲了心力终于猎到食物,饥肠辘辘啃食了第一口,却被主人从眼前拿得很远。


    “好啦,晚点我问问医生再说。”她在手机上查了相关注意事项,但肯定是和医生沟通是更合理的。


    越装可怜越过分了。


    她往墙那边靠了靠,他都要不安地追着她的身影,她只好再次挪回来。


    与其说那杯水是他的猎物,不如说她是终于被他圈进领地的珍贵猎物。


    “之前因为止血很快,没有来得及做胃镜。”


    他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鼻音,比平日低哑几分,即使阮愿星和他贴得并不近,仍旧觉得耳根发痒。


    “嗯?”


    “刚刚在你来之前,


    医生说胃镜约上了,排到周五下午。“他再次用直击阮愿星心底的语气说,“可以陪我一起吗?”


    “要做全麻,需要亲属签字。”


    全麻总是让人听后会有些紧张的,对阮愿星这种对医院概念不强的人,全麻总是和重病、大手术捆绑在一起。


    拒绝的话在喉咙绕了一圈,却实在无法开口,想问自己签字不可以吗,却觉得这样实在有些无情。


    她闷闷地说:“只能周五吗?”


    一双手指搅在一起,泛粉的指尖纠结地对这一起。


    她和邱嘉驰约好了周五,甜品店的蛋糕看上去很好吃,而且就这样要放对面鸽子吗,说不定他连假都请好了。


    “嗯,胃镜不好约的……”沈执川停顿一秒,轻咬了下下唇。


    苍白的唇色染上一点残红,像雪地里凋落的红梅。


    平日里强大的人,如此脆弱的时候,总是让人控制不住怜惜。


    “如果星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忙,没关系的,我再去咨询一下。”


    明明知道他只是再一次的以退为进,不算高明的方式,精准针对了阮愿星的情绪。


    这句话的结尾,他再次控制不住咳了两声,抓紧被角的那只手按在了胃部。


    “胃又疼了?”阮愿星凑过去看。


    “嗯,一点点,习惯了。”


    “习惯了?你有胃病多久了?”她语气有些急切。


    “……之前有些忙,加上心情不好,睡眠也是。”他轻笑,“真的没事,轻微胃病,偶尔疼一下而已。”


    如果没有因为胃出血进医院,他要瞒多久?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轻微胃病,阮愿星有些生气,不想理他。


    胃镜确实很有必要,至少可以确定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


    但阮愿星没有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不是因为过量饮酒导致的胃出血,很有可能就是长时间的胃病累计的。


    “……知道了,就陪你一下好了。”


    她声音沉闷,听起来很不高兴。


    她垂着头,刷起手机来,发现蝴蝶回复了她的消息。


    蝴蝶:多谢琉璃老师指导,我最近工作有些忙,晚些改好发过来。[小猫转圈.gif]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回了个“好”。


    回完工作消息,无聊翻看其他社交媒体,b站的教程登上了热门,已经破了二十万播放量。


    她没戴耳机,自己的声音外放实在是太羞耻了,而且共用病房的老人已经睡着了,打算回去再看看弹幕内容。


    一连刷了一会,再抬头去看沈执川。


    他轻阖双眼,看着已经睡着了。


    这样看,睡颜很乖,像某种蛰伏的动物。


    陷在柔软的枕头中,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窗外的阳光轻洒在他脸上,竟是如同暖玉一般的质感,泛着一层莹润光斑。


    他睡得并不安稳,骨节分明过于苍白的手,仍旧抓着被角不放,身体轻微蜷着,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


    阮愿星盯着看了许久,反应过来耳根发烫,站起身小心迈开步子,以免吵醒屋内睡着的人。


    走到窗边,拉上了拉帘。


    医院的窗帘并不完全遮光,能隐约透出些光,使得病房内不是黑暗一片。


    阮愿星轻叹口气,拿起手机,看着“邱医生”的对话框酝酿临时反悔的措辞。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实话。


    邱医生,我哥哥忽然生病了,他身边没有别人在,只有我可以照顾,很抱歉周五可能没时间了。


    她想选一个表情包发过去,又怕显得不够真诚,最后没有发。


    邱嘉驰回复很快。


    邱医生:没事,我只是想吃蛋糕,自己吃也一样。


    所以……身为中医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甜食爱好者吗?


    他订那家店果然是自己想吃啊。


    阮愿星说不清他是不是说了客套话,打开他的朋友圈扫了一眼,肯定了他说的的确就是实话。


    朋友圈简直要开甜品店了,排排坐各种各样精致的甜品,他几乎每几天就要发一条。


    有造型是小动物的马卡龙,做得五颜六色的面包蛋糕……


    阮愿星沉默着给他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赞-


    她没有在医院过夜,确定了他没有大碍,入了夜也打车回去了。


    周五下午,她和沈执川相约在医院门口,他看上去脸色好得多,还给她带了一杯温热的莓果奶昔。


    面对诸多免责条例、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她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医生见她年轻紧张,安慰了几句。


    时间比想象的要快,护士扶着还没有过麻药劲的他,见到阮愿星就放到她怀里。


    沈执川比她高太多了,在她怀里就像一座小山,阮愿星实在扶不住他,护士笑着和她一起。


    说到旁边的房间休息下,等结果就好。


    旁边的房间有一张床,阮愿星扶着他坐上去,再让他半躺上去。


    他看上去一切如常,除了脚步虚浮,长手长脚的人躺在床上,一双长腿露了脚踝在床外。


    沈执川睁着一双眼睛,细细看了她很久。


    他的视线像瞄准的鹰,看得人心头发紧。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阮愿星等的时候心里焦急,此刻也有些腿软,边半坐在他身边。


    床很窄,她只能紧紧挨着他的身体。


    他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热量,明明刚刚经过生病,还是不轻的病,但比起阮愿星夏日里会发凉的手脚,她就好像靠近了某只暖炉。


    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他还需要再休息一会。


    谁知,她听到沈执川又轻又哑的嗓音。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阮愿星差点从床上直接滑下去。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要毁了他们纯洁的兄妹情吗?——


    作者有话说:星星:[害怕][害怕][害怕]


    第38章 依赖


    “沈执川?”阮愿星轻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睁开一双迷蒙湿润的眸子,看向她,视线却落在她身后。


    “难受……”鼻音重重的,像落了一抔雪,声音带着几分喑哑,手指与阮愿星带荷叶边的上衣衣角反复纠缠。


    听起来没有半分装可怜的意思,像是真的有这么可怜。


    “你……没事吧,很难受吗?”


    阮愿星没有做过胃镜,但这么长的管子下去,麻药在的时候还好,麻药劲过去,总不会好受。


    她侧过身,手臂紧贴着他的身体,半扶着沈执川的肩膀,让他好好躺下休息。


    忽然,一阵暴风席卷般的力气,他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扎进了阮愿星的怀里。


    如同一颗弯折的松,额头抵在阮愿星柔软的小腹上,阮愿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缩了下,险些从狭小的床上栽下去。


    只晃了下,一双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被迫箍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手臂用力,却不像之前那样勒得发疼,她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


    轻蹭了蹭,实在依赖。


    想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体型庞大,却甘俯首在主人脚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沈执川的头发,比想象中要软得多,像某种上好的毛皮。


    虽然满满摸起来手感更好一些,她仍旧对沈执川的头发爱不释手。


    脸颊略发烫,她竟然用猫与沈执川类比了。


    只是一昭可以蹂/躏他的头发,对阮愿星来说是件新鲜事。


    男生比女生发育晚一些,听说往往高中才会发育起来,但那是同龄人之间的对比,沈执川比她大了四岁,自小都比她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摸到沈执川的头,需要跳起来才可以。


    像只不认命的小兔子,摇摆着一对长耳朵。


    但年


    轻时的沈执川也有恶劣的时候,譬如像抓住兔子那对长耳朵,将东西举得高高的,阮愿星撞进他怀里跳起来但够不到。


    惹恼的妹妹可不好哄,轻易一顿亲手做的甜品不足以小星星理他。


    沈执川会将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像能够到天边最亮的一颗星星。


    她伸高小手,笑着说那颗星星是不是她呀。


    沈执川会轻轻放下她,对上那双圆滚滚的杏眼,温柔贴着她的额头说:“满天繁星也比不上我的星星。”


    “星星……”他脸都埋进她的小腹,说出来的声音有些沉闷。


    “要抱多久呀,快起来……”


    如果不是念在他全麻,刚做完胃镜,阮愿星才不会保持这个姿势这么久。


    但这种姿势,沈执川完全依赖在她怀中的姿势,反而并不会让她觉得暧/昧难忍,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沈执川就像没听到一样,一下都没动,阮愿星保持着这个姿势,更是动弹不了一点。


    “喜欢……”他又重复,执拗得要命。


    阮愿星烦恼又羞赧,握住他的唇,让他不再说些让她心烦意乱的话。


    恍惚间,她想起刷到的某篇帖子,说全麻后可能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总是会出现些全麻的社死笑话。


    沈执川……是这样吗?


    所以,不一定是他的真心话,只是因为全麻而已。


    说不清心中的感受是失望还是清醒,她轻抬起他的头。


    眼见沈执川湿润的眸子,一点点聚焦在她胸前那只粉色蝴蝶结上。


    他扶着阮愿星的腰,慢慢抬起头。


    因为阮愿星刚刚的“报复性抚/摸”,他打理柔顺的头发,像炸毛一样凌乱,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是……”


    他像初入世的稚兽,轻晃了晃头。


    “在医院做胃镜呢,已经做完了。”


    医生站在门口,轻敲了下门。


    他拿着检查报告,见阮愿星和沈执川紧紧贴在一起,他瞳孔微颤了下,轻咳嗽一声,耳根因为尴尬发红。


    阮愿星猛地推开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沈执川已经松手了。


    他后背撞在床头,“砰”的一下,吃痛地闷哼一声,下唇咬出轻微的牙印。


    他有些委屈地看向阮愿星。


    阮愿星自觉理亏,小声说:“对不起。”


    医生说让她扶着沈执川站起来走一走,还好这次她终于不用撑着沈执川的重量。


    他一个人围着病床绕圈走,阮愿星则听医生说。


    应该本来就有慢性胃炎的问题,这次急性发作,糜烂性出血,出血量不大,但因为出血点较高,所以会吐血。


    医生温和地说:“倒是不用太紧张,先慢慢养着,近几天先吃流食,方便的话尽量卧床休息,不要劳累。”


    沈执川轻扶着床头,站到阮愿星身边,下意识一只手护住她身前。


    面对沈执川,医生变了一副神色,严厉些:“年轻人工作是忙,但也不能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啊,身体是本钱,是不是经常作息颠倒,饮食不规律。”


    在阮愿星灼灼的目光下,他只能点头承认。


    又观察了一会,他们去找到主治医生继续看报告开药。


    药开得不多,禁忌写了半张纸。


    禁食生冷、辛辣、油腻、过硬、过烫,尤其忌烟忌酒,忌食咖啡浓茶。


    主治医生性格很温和和善,叮嘱好几句,一定要饮食规律,按时入睡-


    和沈执川一起走出医院时,恰逢艳阳高照,刚迈出两步,他又变出遮阳伞打在阮愿星头上。


    怎么好让病人为她打伞,阮愿星伸出手接过来,沈执川不想放手,她嗔怒地微瞪了他一眼,他才乖乖放手。


    要贴得很近才能将两个人一起罩在伞下。


    沈执川很配合地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而阮愿星一心陷在撑伞里,连路过的女孩子小声说“好好磕的小情侣”,都让她分不开注意力。


    最后结果是,头上是不晒了,可因为打伞累出一身汗。


    “我想吃冰淇淋。”她扁着嘴说。


    “星星,我记得医嘱,你也要记得。”沈执川轻叹口气。


    显然,她还服着中药,也需要忌食生冷。


    说起这一点,阮愿星反而有些生气。


    作为什么都要管的哥哥,他虽然不会强硬干涉阮愿星的生活,但一切润物细无声。


    和他在一起,她逐渐作息规律、饮食规律,吃得更加健康,零食奶茶都很少吃了。


    反倒监督的沈执川自己竟然生了病。


    她闷闷将他往旁边推一下:“那吃糖水吧,热的糖水也好,店里都开了空调的。”


    他们随机进了路边一家糖水店,店很小,只放下了四张桌子。


    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说不出到底好不好吃。


    但空调很凉快,瞬间从沙漠走到海边,吹着海风的感觉。


    阮愿星点了招牌的陈皮红豆沙,加一份小圆子,不问沈执川,开口说:“还要一份白藕粉,什么都不加。”


    端上来的时候,阮愿星那份冒着热气,红豆沙熬得浓稠,被红豆沙染成豆沙粉的白色小圆子看上去分外诱人。


    反观沈执川那碗,透明的藕粉带一只小勺,连点缀的桂花都没有。


    老板完美贯彻了她的需求“什么都不加”。


    “藕粉晾一晾,不可以吃太热的。”阮愿星说,“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从她的角度,作为家人,甚至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是对方唯一最亲近的家人,她监督沈执川养好身体是应该的。


    除了那句像胡言乱语的“喜欢”扰乱了她的心神,对上沈执川,她比往日更加从容。


    这句话换到沈执川的耳朵,却截然不同。


    仅仅几日的断联,在病情脆弱的加持下,打碎了他重逢后的欢喜。


    他再忍受不了离开阮愿星,一日都像在他心底最柔软温暖的空间,撕扯、冲撞,鲜血淋漓。


    好想,她在身边。


    阮愿星这句不经意的话,就像一种信号,信号告诉他,可以继续得寸进尺。


    “星星,我也想吃红豆沙。”他含住舀起藕粉的勺子。


    藕粉没有加很多糖,是清甜粘稠的口感。


    他对甜食,甚至所有食物都秉持着同一种理念,能够填饱肚子维持生命就好。


    他不曾有享受美食的愿望,研究美食只是讨好她的一种方式。


    并非偏爱红豆沙小圆子,而是她的唇齿触碰过的,才是他的无上珍馐。


    见阮愿星犹豫,他向前倾了下身子:“我们小时候总一起吃东西,不是吗星星?”


    与其说是一起吃,不如说小时候的阮愿星胃口很小,他总在收拾阮愿星的剩饭。


    米饭盛了半碗,剩下半碗,蛋糕尝了味道,饼干啃了一半。


    他都不会让这些食物剩下。


    他觉得,妹妹是在和他分享,不然为什么夸好吃的蛋糕会剩下奶油最多的部分。


    阮愿星有时候挑食,吃掉曲奇上的巧克力块,留下碎成一块块的曲奇,他也觉得是最合理的事情。


    妹妹从小到大都是最关心他的。


    一起吃吗?阮愿星茫然眨眨眼。


    好像是有这种时刻,她放假时,喜欢找一些轻松愉悦的电影,将自己像瘫软的猫一样埋在沙发。


    从小就很宅了。


    手里拿着一大袋零食,总有个人粘过来坐在她身边,她吃一颗,就要凑过来叼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总要遮挡她看电影的视线。


    她无奈扯了扯唇角。


    这是一起吃吗,明明是有人在强行和她“一起吃”吧。


    她推了下碗:“只能吃一点点,不可以吃小圆子。”


    小圆子是糯米


    做的,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好消化的食物,更难说对病人。


    很巧,他抬起手,似是没抓稳,手上的勺子摔在地上,“砰”的一声。


    阮愿星刚想叫他去找老板再那一只,就见手背上还有一颗隐秘的针眼,轻易能圈过她手腕的手,拿起了她放在一旁,刚刚用过的勺子。


    没有再舀碗里的,而是唇对着残留那一点,轻覆上去。


    不是舔,是一个难言的……吻?


    一点红豆沙粘到微红的唇上,这才轻伸出舌尖舔了下。


    “嗯,星星的要比我的甜很多。”


    他弯起眉眼,满足地笑了。


    明明他按照她所说了,没有吃小圆子,只尝了一点红豆沙。明明这样的接触更舒服些,只唇瓣相贴。


    更礼貌,更克制。


    ……她紧紧盯着他的全过程,感觉自己就像那一点粘在他唇上的红豆沙。


    偏偏不好指摘些什么,她别扭地用勺子继续吃。


    吃完糖水后,他们坐了一会,等外面的阳光不再那样烈后便走出去。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过去吗?”阮愿星好心说。


    不谈他们之间的关系,面对病人,总归要更照顾些的,她没有多想。


    沈执川开口,又是可怜的鼻音:“是住酒店,但没有来得及续房,已经被订下了,可能……没有地方住了。”


    他的肩膀贴着阮愿星的手臂,不知不觉间,没有打伞,他仍旧一步步逼近阮愿星身边。


    不清楚是不是谎言和装可怜,更何况酒店,如果不挑,总能找到能住上的。


    阮愿星没有想拆穿他:“那住我家吧。”


    反而沈执川转过头,又低下头看她的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没有阻力地达成目的。


    “一起去买张折叠床,放在客厅,沙发你睡起来不舒服。”


    她没有提主卧的床,当然不能一起睡床。


    但这一次,她并不排斥和沈执川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手感回来后,她的时间会被占得更满更忙,可能一天都没空和沈执川见几面。


    就当是脱敏治疗了。


    她主动提出来,沈执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两个人一起去最近的家具城买了一张足够长的折叠床,至少不会让他睡不下。


    沈执川付钱,师傅帮忙送到家。


    阮愿星没有问他工作的问题,沈执川却主动开口:“昼夜颠倒不是出版社的事,出版社是我的兼职,我在律所工作。”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似乎怕阮愿星听后不高兴。


    阮愿星捧着从便利店买来温热的冰糖雪梨,坐上出租车后座,赶他去前面坐,两个人分开时说:“那最近,其实是休假了?”


    沈执川怎么看都不像来c市工作的,哪有人工作会这么闲。


    他轻抿唇:“嗯,攒了很多天年假。”


    他不再打算藏企图,挑明了说:“我是来找你的,只是想来找你。”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c市有他童年的回忆。


    不再去藏心底叫嚣的真实原因。


    是想她,只是想阮愿星。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坐在司机旁边,总归不方便。


    阮愿星反倒觉得一直以来的疑惑顿时解开许多。


    他不是单单出版社小法务的身份,律所自然更正式,她也曾听说过,一些律师会兼职出任公司法务。


    律所……要熬很久吧。


    阮愿星对于律所的印象,只来源于电视剧或一些综艺。


    她知道法考很难,律师晋升很难,怪不得沈执川会忙到有胃病在身,现在还在努力往上爬吧。


    她记得,他和她视频时,同时开着会。


    那时沈执川说是不重要的会议,但其实,他那时候应该很忙。


    阮愿星蜷了下手指。


    所以……沈执川是因为想要跟她一起来c市,为了兑现年假,不得不加倍工作,最后熬成胃出血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好像这样看,她更不能再放他一个人不管-


    回家后,家具城那边的效率很高,一同将折叠床送了过来,就在他们进门后不久。


    师傅熟练组装好,将它放在客厅角落,用时撑开就好。


    “那你去休息吧。”阮愿星正准备帮他将床打开。


    沈执川理了理衣领:“今天喝药了吗?”


    阮愿星心虚地咳嗽一声:“还没有,熬中药好麻烦。”


    他往厨房走:“我去吧。”


    阮愿星刚要说什么,他轻摇头:“熬药而已,不至于劳累。”


    只是他走到厨房,刚好路过那张阮愿星新添置的穿衣镜,是全身镜。


    和沈执川和她打视频换衣服,她透过镜子看到全过程的那张很像。


    沈执川瞥了一眼,无奈轻笑:“看来有人做了坏事。”


    他还顶着一头凌乱发丝,是阮愿星忍不住“蹂/躏”的结果。


    阮愿星更心虚,往沙发那边躲,抱过来一只软乎乎的玩偶,遮住一张小脸,露出水润的杏眼。


    “什么坏事?”她明知故问。


    一开始她想告诉沈执川的,但总觉得会更尴尬,始终没有说,后来就忘了这件事。


    实在是……配上沈执川那张脸,头发乱着反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和真实感,恐怕很多路过的路人,都会以为那是他专程做的造型。


    他轻笑,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乱飞的发丝:“嗯,你不知道,可能是小猫乱抓的。”


    小猫本猫的阮愿星,满满的同类,伸出猫爪拿起手机。


    “咔嚓”,拍了一张炸毛的沈执川。


    “星星?”


    偷拍却没关镜头声音,阮愿星便理直气壮起来:“留念而已。”


    沈执川凑过来,假装生气。


    “我看看有多丑。”


    他伸手想抢阮愿星的手机,就像小时候挠她的痒一样。


    温热的手掌触上微凉的手背,像圈住了一整颗星球。


    胡乱抢夺中,阮愿星笑起来,手机不小心碰到微信界面,刚好让他看到一系列联系人的备注。


    “备注了哥哥?”


    阮愿星用力点点头。


    心中庆幸,还好她将“沈执川”三个字改成了更为亲近的“哥哥”,不然眼前的小气鬼看到,要装可怜说她生疏他了。


    “难道不是哥哥吗?”她反问。


    沈执川眸光微暗,他伸长手背,按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一座山,笼罩在阮愿星面前。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狭小,气味交织的空间。


    柚子香在炎炎夏日很是清新,胡椒味很淡。


    “怎么了?”她凶巴巴用手推他,更像色厉内茬的小猫,用软乎乎的肉垫赶人。


    手指戳在她唇角处:“这里,沾了一点红豆沙。”


    对上沈执川含笑的神情,她顾不得这过近的距离,近到他说话间灼热的呼吸轻洒向她。


    打开手机前置一看,嘴角沾了一小块红豆沙,不仔细看看不出。


    她红透了脸,她就顶着嘴边的红豆沙,像偷食的猫一样走了一路?


    “为什么不告诉我……”阮愿星生气。


    沈执川用手指蹭过她的唇角,擦干净那处。


    “要离得很近才能看到。”


    确实是很小的一块,他不像说谎。


    阮愿星抱紧幸运星形状的抱枕,抵在两个人之间,才不会贴在他身上。


    可是……她总觉得沈执川在坏心眼逗她。


    为她擦掉唇角的红豆沙后,他状若无事,从容走到厨房继续熬制中药。


    很快,


    浓浓的药味散在整个房间中,是一种几乎刺鼻的苦。


    阮愿星仍旧坐在远处,周身仿佛他的气味仍在笼罩。


    胡椒更浓些,她轻皱鼻子,控制不住心下满溢的情绪。


    被“欺负”了,却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肆意闹脾气。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定是会让沈执川抱着她一口一口喂药才肯喝掉。


    ……还要鼓着脸颊,一句话不和他说。


    现在,她只能走进房间,继续画她的画。


    想起之前准备画的那只狗,她随意开了个正方形画布,将狗狗画得四脚朝天。


    额角一颗颇为戏剧化的豆大汗珠,一旁牵着绳的女孩,被简化成简笔画,头发上带了一只星星发夹。


    狗狗只能求助一旁的女孩,女孩则蹲下身,肆无忌惮揉弄它柔软的肚皮。


    她寥寥数笔,像灵感最充沛的时候,四十分钟就画完了一张四格漫画,随手用水彩笔刷上了色。


    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门被敲了敲,她轻往后靠,随意点了下屏幕,以为已经关掉了软件。


    “进来吧。”


    沈执川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浓黑的药汁浓缩在白瓷碗内,粘稠的一小碗,他单手端着,这只碗没有他的手掌大。


    另一只手,拿了几颗糖。


    “已经放凉了,现在喝吧。”


    阮愿星立刻如临大敌,她接过药碗,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终于昂头一口灌下去。


    连忙塞了两颗糖,嘴里的苦涩像黏在每一处,难以消散。


    沈执川没有说话,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


    桌子上的ipad“贴心”地常亮着,四格漫画好好摆在上面。


    女孩头上的星星发夹被她塑造得仔细,高光阴影一应俱全,不像那只潦草的狗狗。


    沈执川笑了:“这是……星星送给我的新头像?”——


    作者有话说:小星星:好饱吃不下了(推一边)


    某人:妹妹在和我分享,她好爱我[猫头]


    有些人从小到大都是妹控脑没救了呢[化了][化了]


    第39章 欢喜


    新头像?


    阮愿星不清楚他有没有工作号,如果没有……顶着一只看上去笨笨又潦草的狗工作,是不是有点太好笑了!


    她又尴尬又想笑,抿起双唇。


    和容景深的短暂交流,让她觉得他虽然说话轻佻,但很幽默,不敢想象沈执川将头像换了会怎么被嘲笑。


    沈执川见她笑,笑容更深:“不苦了?”


    一双杏眼睁圆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喝了中药后的反应。


    可能是口中两块糖发力,或者心中愉快,她竟真不觉得苦了。


    往日往往要难受很久,蹙着眉头,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这次飞一样缓过来了。


    沈执川伸手,碰到她手心。


    他指尖都是温热的,可能是因为刚刚端过这碗温热的药,撞在阮愿星微凉的手掌心,像燃起一簇烟火。


    她猛地收回那只手,背到身后。


    好像反应有些大了……


    阮愿星轻抬小脸,弯起唇角笑出一个平常的弧度:“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平淡如水,一定将那一瞬间的激荡掩饰得很好。


    “躲什么?”他将空碗端在手心,“把糖纸给我吧,我来扔。”


    原来只是为了要糖纸……


    阮愿星坐在平日里觉得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上,微微往后靠着,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


    看电影时都要这样去看,久坐不会腰酸背痛。


    此刻坐如针毡,手攥着亮晶晶的糖纸。


    低头去看,脚下的小鳄鱼垃圾桶已经放满了,她今天出门前想着要把垃圾丢了,到门口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最喜欢收集些可爱的小玩意,即使可能没什么用处,糖果色的夹子、别针,除了漫画很少看实体书但有上百个各色的书签。


    她总收快递,最近写了上门仍会被放在小区驿站,不得不出门去拿。


    前不久刚刚拿了一小车回来,垃圾桶堆叠的都是快递包装袋。


    倒不是塞不进去这两张糖纸。


    阮愿星一垂头,往垃圾桶扔。


    往日觉得可爱,最喜欢的尖尖鳄鱼嘴,刚好成为阻挡的一部分。


    糖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本觉得走到垃圾桶旁再扔,会显得动作太刻意,如今更尴尬了,她刚起身,就见视野里一只白皙的手,指尖轻挑起糖纸。


    不止糖纸,他半蹲在地上,发丝轻垂,窗外斜吹进几许微风,碎发像浪花一样摆动着,将笨拙的鳄鱼嘴拿下来,几下收走垃圾。


    “刚好,和药渣一起丢了。”


    “等一下……”


    阮愿星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嗯?”他停步,转身。


    这次,风像海浪,将衣角吹皱,他好看得像海市蜃楼中的幻境。


    阮愿星脑海中浮现出她往日从未想过的,怎么当时不见有人喜欢他,为他送情书告白?


    她好像……很少有这么经常,发现沈执川很好看。


    印象中当然是知道的,光小时候就经常有同学羡慕,她有这样一位美颜盛世的哥哥。


    小孩子嘛,脸上笑笑说没有,心中很骄傲的。


    埋在记忆抽屉里很角落的一段回忆涌现在心头。


    不是没有人给他递过情书,她上初中时,某天是有个姐姐悄悄塞给她一封用粉红色包裹着的情书,还有两块巧克力饼干。


    拜托她交给哥哥。


    她那时内向,见到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出现在校门口,本是很紧张,但接过情书和饼干后兴致勃勃交给沈执川。


    好奇开口八卦:“哥哥要交女朋友了吗?”


    那时沈执川瞬间变了脸色,将她分过去的饼干捏得粉碎,泫然欲泣地问她“是不需要哥哥了吗”。


    他买了两个冰淇淋给她,是莓果和奶油芝士的gelato,卖得很贵。


    那之后阮愿星再也没接到类似的委托,更不曾在沈执川身边看到过任何女生。


    这段记忆在她脑海中逐渐只剩下了两个冰淇淋真的很好吃,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其他全然不记得。


    “帮我拿一下快递。”阮愿星扯着嘴角,笑得乖乖的。


    毕竟求人办事。


    见沈执川微怔,他笑了下:“把取件码发给我吧。”


    使唤病人好像不太好,但阮愿星真的很期待,预售了一个月才发货的星便利贴,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的画面,看到预览图后被惊艳了许久。


    她一边分享取件码给他,发现实在太多,内心更心虚。


    “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可能拿不下……”她小小声开口。


    像偷冻干被主人抓到的小猫,浑身炸了毛,一溜烟钻到沙发底下,露出半张小脸和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


    “嗯,刚好可以去超市买明天的食材。”他轻笑,“真的和我一起去?不画漫画了?”


    他一连两问,阮愿星下意识低头看了下桌面。


    ipad在procreate是不会自动息屏的,她的大作仍旧好好摆在桌面上。


    她忙熄灭了ipad。


    竟然取笑她……阮愿星鼓起脸颊。


    她决定,就算现在不能理直气壮生气要哄,也要给他找点不好办的事情。


    “不画漫画……我画的是写生,是写实风。”


    她气鼓鼓地起来换衣服。


    家居服很舒服,她恋恋不舍脱掉,换上下午穿过的小裙子。


    见她换衣服,沈执川便离开房间,将垃圾放在大门外,等在主卧门口。


    她走出来,连衣裙边缘有些皱褶,便看着更像是一朵轻飘飘的雪花。


    “嗯……狗是很写实,但……”


    阮愿星睁大眼睛,软得像雪的手抓紧裙边的荷叶边。


    那个小女孩,就是她自己,按照圈里的话,是她的自设  ,沈执川要说女孩不好看吗?


    她会真的生气的!


    “小女孩没有原型可爱。”沈执川伸手,为她理了理发丝。


    “要编头发吗?”


    ……可爱……吗?


    整张脸烫得厉害,阮愿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突出的门框。


    雪花要融成雪水了。


    “为什么编头发……”她小声咕哝。


    没有沈执川,她批发更多些,顶多扎个马尾或者鲨鱼夹。


    她不会扎高马尾,不会编麻花辫,不会扎丸子头,但这些全部都是沈执川上小学就会的事。


    “漫画里,不是编了双麻花吗?”


    仅是一瞥,他就对女孩印象这么深?


    画面中明明狗狗是重点……也是她主要用来揶揄的对象。


    阮愿星刚想说,她已经很久没有买发绳了,之前的不知丢到了哪里。


    上次在首都酒店,她差点就把发绳落下了。


    沈执川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轻易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串。


    “你从哪找到的?”阮愿星懵住,眼睛眨呀眨。


    “前不久你画漫画的时候,刚好收拾了一下房间,就找到了。”


    他说起来像再简单不过的事。


    “……噢。”阮愿星闷闷开口,走到椅子边坐下,后背冲着他的方向。


    她不是没有大扫除过,心血来潮总是会打扫的,她怎么没找到。


    他的手灵巧地在柔顺的发丝间穿丝引线,只感受到轻微的拉扯感,一对对称的麻花辫出现在脸侧。


    他又拿出一对蝴蝶发夹。


    她几年前买的,当时爱不释手,不知何时随意放在一旁就丢了。


    对着穿衣镜转圈看看。


    连衣裙的裙摆飘起,整个人都像误入人间的蝴蝶精灵。


    “好看!”阮愿星笑眼弯弯,轻摆弄了一下蝴蝶。


    落过灰,没有以往闪耀了,仍旧好看。


    沈执川轻牵她的手腕,只一瞬便松开:“走吧,现在超市应该在打折。”


    为了避免驿站关门,只能先拿快递,拿着快递去逛超市。


    他拿了一个纸袋,阮愿星站在驿站门口就开拆。


    很多都是巴掌大的快递袋,轻轻一划,拿出一张手掌大的贴纸。


    沈执川为她撑着袋子,一旁地上堆着一个“小山”,丝毫没有不耐。


    “这个可爱吗?”阮愿星拿出一个长相抽象的青蛙形状的便利贴。


    “……嗯,可爱。”


    他迟疑了一瞬,明显并不觉得可爱。


    阮愿星将小青蛙丢进纸袋,轻哼一声。她想说他没有品味,犹豫一瞬没有说话。


    对她的喜欢……亲人间的,他肯定是有的,说他没有品味不是在骂自己吗。


    ……她更怕沈执川再接一句让雪水变成沸水的话-


    劳烦病人提着装满的纸袋,丢掉垃圾后,两个人来到超市。


    意外的,超市人很多,可能都在抢打折商品。


    这是附近最大的超市,不仅有常见商品,还有水果蔬菜海鲜肉类,甜点区比楼下那家蛋糕店的规模都要大些了。


    从前这片地区当然是没有的,买菜只能起早去菜市场,最近两年刚开业。


    冷柜里的寿司被贴上七折的标志,阮愿星伸手去拿。


    “要放到常温在吃。”沈执川只是瞥了一眼,并未阻止她,走到旁边挑选胡萝卜。


    阮愿星喜欢胡萝卜,吃起来甜甜的,沈执川从前总说她的口味像只小兔。


    还买了长耳朵发箍给她带上,她反手跳起来带到沈执川头上,慢悠悠地说:“哥哥是大兔子。”


    显然,要是有兔子是沈执川这个体型,该是巨型兔了。


    “我们都需要吃常温的。”阮愿星不甘示弱地强调。


    沈执川可是刚刚好一些的病号,比她要严重多了。


    走到甜品区,阮愿星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刚拿起瑞士卷,沈执川扫一眼,笑:“这应该是动植物混合的奶油,某只小兔吃得惯吗?”


    ……她确实不喜欢吃植物奶油,嘴里腻腻的。


    不谈健康问题,只是追求口感也要吃轻盈的动物奶油,订蛋糕时会额外加钱。


    小兔……


    沈执川站在她身后,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中,和沈执川比起来她简直是只侏儒兔。


    明明不算矮了……有些人长这么高干什么。


    她严重怀疑沈执川口中的“小兔”,是因为那只潦草的狗狗,对她的“报复”。


    面对琳琅满目的甜品冷柜,她忽然想出该如何“折磨”这个精准报复的坏人。


    “我想吃马卡龙。”阮愿星转身,才发现两个人距离又多久。


    她身后就是冷柜,没有后退的余地,缩得更小只。


    “你来做,好不好?”


    她几乎想不起她提类似的要求被沈执川拒绝的场景,仿佛写在世界的底层代码中,一旦违逆就是崩塌。


    马卡龙很难,失败率非常高。


    阮愿星喜欢甜品,总会刷到甜品师发帖。


    自从那日为了看袅袅的小红书,她空闲时除了微博会刷小红书,首页全都是好吃的和精美画作。


    饱胃,饱眼福。


    其中抱怨难做最多的就是马卡龙了。


    昨天拒绝邱嘉驰,顺手刷了他的朋友圈,里面就有漂亮的马卡龙。


    那时就想吃了。


    很多人会觉得马卡龙过甜,她却觉得还好,但实在贵。


    沈执川低垂眼帘,想了想:“好。”


    见他仍旧需要查教程买需要的食材。


    阮愿星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感受。


    沈执川……哥哥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


    好在他始终幸福,可能唯一在他生命中令他头疼的是,她这个妹妹的不告而别、次次拒之千里、反复无常-


    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昨天她和沈执川回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她贴心地在他洗漱时帮忙打开了折叠床。


    这个折叠床真的很省劲,只用了点力气就能打开。


    回到房间后,说是要早睡,实则心血来潮将桌面上的小东西整理一番,用新买的小本子写了一日计划。


    ——连最开始的起床时间都没有完成。


    她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噩梦频频,醒来一点细节记不清,好像在打怪兽,又好像被怪兽追了一夜。


    拢起家居服领口,顺手关上空调。


    昨晚竟然连定时都忘记,直接睡着了。


    阮愿星抿起嘴唇,打开窗帘,脑袋混沌想着,睡裙怎么还没有找到。


    毕竟花了不少钱买的,她没有穿过几次呢。


    既然沈执川能找到那么多皮筋,看上去比她还要了解这个家,睡裙……应该也能问问他?


    折叠床已经被收到一边,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东倒西歪的抱枕扶起来排排坐。


    好像全然没有沈执川的痕迹,玄关处看到他的鞋,摆在她常穿的那双边,贴得很近,洗漱时,他的洗漱用品在她的洁面乳旁边。


    他不声不响再次入侵了她的生活,这次一切都更加齐全,方方面面都存在他的痕迹。


    她洗漱完,探了个小脑袋到厨房。


    她隔着门听到了很细微的声响,想来沈执川关着门是怕打扰到她休息。


    看到案板上摆放整齐,已经做好的马卡龙,她瞪大了一双眼睛。


    不是最普通像贝壳、硬币的那种,是张开口,做成可爱形状,颜色各异,中间挤上奶油霜的模样。


    精致得像摆在橱窗里的展示品。


    而他正背对着她,轻轻撒上彩色糖霜装饰,用奶油霜为马卡龙挤上彩色的眼珠。


    “你……一早就起来做了吗?”


    做成这样,应该要忙很久吧。


    现在才十点半。


    等下还要吃饭,他岂不是一刻不能停歇,要继续做饭。


    都没有休息好……


    阮愿星干巴巴地说:“你没有好好休息吗,吃过药了吗,早上有没有自己煮粥喝?”


    一连串的关心,心脏像砰砰的烟花,绽起一朵又一朵。


    似乎在她最开始推开门,他就听到了声音。


    没有被她忽然的两句话吓到,他放下裱花袋回头:“还好的,没有想象中难。”


    “有好好休息,睡了八小时整,药好好吃过了,熬了一碗小米粥。”他认真回复阮愿星的每一句关心,没有任何敷衍。


    他手指蜷缩一瞬,心中被巨大的欢喜胀满。


    几句关心,加上她又惊又喜的表情,便比胜下最棘手的案子还要欢喜到无所适从。


    案板上精致的小东西,在他眼中愈发可爱起来。


    “饿了吗?先吃些垫垫肚子。”他温柔地说,拿起一个,放在阮愿星手心。


    被做成了小兔的模样,准确来说是垂耳兔。


    阮愿星小心捧着,不知从哪里下口。


    轻咬一口,轻微的“咔嚓”声,外壳酥脆轻盈,体会到的瞬间,马卡龙特有的湿润绵密感胀满口腔。


    在被压扁的瞬间,是奶油霜微凉顺滑的口感,比奶油厚重,和杏仁的香气融合得无比自然。


    “好好吃……”阮愿星眼睛亮晶晶。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强烈想发朋友圈的想法了。


    不是分享,是纯粹的想要炫耀,这样漂亮的宝藏是送给她的礼物。


    像小女孩得到了亮晶晶的宝石,比起藏在怀中,更想让更多人看到她有多漂亮的宝石。


    “我要拍……”想起沈执川的摄影功力,她咽下这句话,和马卡龙的甜意一起,“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拍照留念?”沈执川笑,“好,我用手机帮你拍。”


    他说的手机自然不是他常用的,普通平价甚至实在过时的手机,是专门准备拍照的手机。


    也就是说……他来“出差”这一趟,带了用不上的摄影设备若干。


    阮愿星咀嚼着,脸颊鼓起来,看在好吃的马卡龙上面,没有戳穿他。


    “星星要拍一张吗?”


    阮愿星垂头看自己洗漱时沾湿的家居服,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拍写真,很多人都在追求松弛感,为什么不想拍?”沈执川带着几分眷恋,用手指碰了碰胸口沾湿的那一点痕迹,“这样很好看……”


    “像只慵懒打盹的猫。”


    小猫本猫阮愿星被他说服,用马卡龙当道具,拍了若干合影。


    果然,在沈执川的镜头下,她这一身装扮,略凌乱、因为编过麻花辫微卷的发丝,松弛的家居服,未施粉黛的小脸,都像精心做的造型。


    马卡龙在手中,她像闯入厨房偷吃的小猫……几张笑得格外甜的,像她本身就是马卡龙变出来的。


    好漂亮,她从未拍过这样的照片。


    “你也给别人拍过吗,感觉都可以做摄影师了哎。”


    即便不能做专业摄影师,陪拍是一定可以的。


    沈执川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嗯……星星,你有听说过吗?”


    “嗯?”阮愿星伸出舌尖,舔舔唇角一点糖粉。


    “镜头是有感情和温度的,所以……我只能拍好我想拍的人。”


    他没有说谎,他只学了最枯燥的理论基础,并未有太多实践。


    没有拍过旁人,用来练习的景物摄影像最标准的构图作业。


    只有在拍阮愿星时,照片里的人才这样鲜活温暖-


    阮愿星的微信好友,大部分都是没见过面的人,发自己的照片在朋友圈,她有些无所适从。


    最后,拉着沈执川的手臂,央他拍几张单独的马卡龙。


    果然,在他的镜头下,这些漂亮的马卡龙,标准得像是能立刻放在广告片中。


    像是月薪固定的社畜会拍出的作品。


    发出去,邱嘉驰秒赞了这篇。


    她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邱医生:这是哪家的马卡龙,看起来很好吃。


    ……果然是甜品爱好者,人设屹立不倒。


    阮愿星想了下,回复:是我哥哥做的。


    邱医生:好吧。


    似乎觉得去讨不太礼貌,他干巴巴发了一句“好好享用”。


    看得阮愿星笑起来,她刚想继续回,就听到沈执川有些委屈的声音:“发朋友圈,想了这么久文案吗?”


    “回了条消息啦。”


    阮愿星那条没有带任何文案,她想来想去,不如直接发图最好。


    沈执川轻叹息:“星星现在交了很多好朋友,很多哥哥都不认识。”


    “没有很多呀,而且容先生我也不认识。”


    他不再说话,将做好的马卡龙放在一个个盒子中,阮愿星还想再吃一个,他轻摇头:“一会不吃饭吗,已经十一点了。”


    “我们一会出去吃吧。”


    沈执川疑惑的眼神投过来。


    她当然知道,她昨天就点好了今天的菜。


    但为了不劳累病人……虽然已经劳累了不少。她只好让自己变得容易变心。


    “我昨晚刷到了附近的餐厅,看上去很不错,做饭晚上再做也是一样的。”


    沈执川“嗯”了一声。


    阮愿星等了许久,没有再听到下一句。


    他继续背对着她,浑身写满了“在不满三个字”。


    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阮愿星终于想到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你有看到我的睡裙吗?”


    “啪”,一个精致的小狗马卡龙被他碰到地上,摔得稀巴烂。


    “什么睡裙?”他的语气很平和,仿佛就是一句闲聊。


    “很漂亮的丝绸睡裙,小v领,裙摆有一点短……”阮愿星比划比划,手舞足蹈,“很贵呢,突然一下不见了。”


    不知为何,他没有立刻回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四分五裂的狗狗。


    仿照着阮愿星漫画里为他捏出的形象,潦草狗狗,摔得四分五裂。


    就像他一时鼓噪至极的心跳。


    第40章 宝宝


    他抽了两张纸巾,清理地上被连累的可怜小狗。


    状若沉思,片刻:“确实不记得有,是不是不知道忘在哪里了?”


    好吧,看来真的找不到了。阮愿星叹口气。


    她有些丢三落四,正如皮筋总是在丢,丢件不常穿的睡裙再正常不过了。


    和沈执川到附近面馆吃了一碗海鲜面,他只得到一小碗面汤喝。


    阮愿星于心不忍,在他照例打扫房间时,溜进厨房煮了一碗稀粥。


    她的厨艺基本仅限于此,刚好能吃的程度,毕竟这实在没有含金量,煮久一点,把米煮开花就好。


    她把粥端到桌面,恰巧撞见坐在沙发上颇有强迫症风格,正继续调整她的抱枕的沈执川。


    明明厨房叮当响了半天,她手忙脚乱,盛米,扣地上,洗米,一半漏在水池里。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碗,他不可能没听到动静。


    但面对眼前平平无奇的粥,他仍旧露出惊喜的表情,弯起眉眼,指尖摩挲碗边。


    “做得这么好?”汤匙搅动稀粥,寥寥一层米。


    一碗粥能做得有多好,恐怕小学生都能做出来。阮愿星在心底想。


    她不想承认……她成功被沈执川的反应取悦到了。


    “没有很好……你尝尝看?”


    在汤匙即将送到嘴边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几步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要吹凉,不可以吃太烫的。”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触碰沈执川。


    烫到一般松开手,她顺势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掩盖尴尬。


    “好。”沈执川垂头,视线落在被她碰过的手腕上。


    比起灼热,更像是刺痛。


    痛感过后,密密地发痒。


    他吹了吹,送入口中:“很好喝。”


    “白粥而已,有什么特别的……”阮愿星小声说。她还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她煮的算不上粥,更像是米汤。


    “不一样的。”汤匙再次搅了一圈,他每一次都缓慢喝下去。


    胃不再疼了,在小老师的监督下,他按时吃药,健康饮食,难受仍有,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医生说,这么快止血的实在少见,已经体魄强健了。


    但这几勺下去,胃里暖了一片,心底细细发烫,像燃烧的火堆,烧得甚至有窒息感。


    幼儿园她捏出来像泥巴的小饼干,初中心血来潮第一次煮面,这一次简单的米粥,通通进了他的肚子。


    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荣幸。


    “医生说我要吃流食,普通的米粥太稠。”他莞尔,给她到了一杯温水,“星星很细心,多加了水少加了米,刚好适合。”


    ……这话说得像带了十层滤镜。


    阮愿星抿一口温水,将幼稚的马克杯捧在手心。


    水多是不清楚比例乱放的,米少是有一半都见了地面。


    “嗯……”她心虚地多喝了几口水。


    今天起床,小腹一阵阵坠胀,想过喝药会快,没想到这么快。按照经验,这是生理期前的表现。


    做了一点事情,腰就酸起来,她昂头将水一口气喝掉,暖洋洋的,小腹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沈执川认真喝完最后一口粥,碗底干干净净,余一点米汤的痕迹,证明它曾来过。


    他顺手捧了碗去厨房洗,打开厨房门的一瞬间,滚落出几颗顽皮的米粒。


    正是阮愿星洒在地上的某分之一,她已经尽量扫了,可米掉落的时候,碰撞溅落得四处都是,不可能一次性都找到。


    厨房后面放着的扫帚明显动过,笨蛋也能联系到一起。


    沈执川轻扶额头:“这样会生虫的。”碗放在一边台面上,一时间顾不上洗,此刻有更棘手的事。


    实在是南方气候如此,米滚在角落,发霉生虫还好,若是养出一窝老鼠蟑螂,阮愿星会惶惶不可终日,直接从这里搬出去。


    她很幸运,住在南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蟑螂。


    ……也可能是沈执川提前帮她打了。


    在国外,蟑螂不多,走廊挂着蛛网,她被迫与蜘蛛共存,只因为对方不打扰她的生活,还会帮忙吃虫子蚊子。


    她很少受蚊子叮。


    可始终无法与特产双马尾——某种巨大的蟑螂共存,不小心刷到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程度,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生物……


    不得已,只能去买了吸尘器。


    房子不大,阮愿星觉得用不上吸尘器、扫地机器人这些,没有想过去买,这次房子闲置一段时间,积灰才后悔。


    找了最近的家电,等不来网上购物了,虽然几天不至于就发霉,但她心中总会惦记着这件事。


    这次不能让沈执川付钱,终于说服他aa,阮愿星转过头,不想去看他“受伤害”


    的表情。


    两个人搭配,便不会太累,沈执川负责搬开可挪动的部分,她负责用吸尘器洗干净。


    表面上看不出来,一些地方竟积灰这么多。


    阮愿星看他清理吸尘器,好奇又震惊。


    “这么脏吗……”这样显得她很不爱干净的样子。


    沈执川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安抚,伸到一半缩回,他收拾了吸尘器,没有弄脏也不可以就这样碰她。


    “这里卫生死角很多,没注意到是常态。”沈执川站起身,冲洗双手,笑道,“更何况……星星,你一年会进几次厨房?”


    ……确实,她基本不进厨房,烤箱是之前就配出来的,如果是她买家电,根本不会买烤箱,对她毫无作用。


    微波炉放在厨房外,她使用最多的就是微波炉。


    阮愿星——泡面都不愿意煮的存在。


    她抿唇,气鼓鼓戳戳沈执川的腰。


    “我又不会做饭。”在国外是练了做饭……实在难以下咽,只有最简单的阳春面能吃。


    因为只需要一勺猪油两勺酱油半勺陈醋,面煮熟不要夹生,连汤一起倒碗里就好。


    这次刚好,伸手摸摸头。


    “嗯,我会做就好。”他话语间有些愉悦。


    阮愿星不解,就像为她做饭是什么好事一样,她悄悄偷吃一个马卡龙。


    那条朋友圈到此刻已经集齐快三排点赞,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好友点赞。


    一边鼓起脸颊嚼嚼嚼,一边打开朋友圈看大家的留言。


    一扫好几条都在问是哪家店。


    她只好一条条回。


    “是哥哥做的哦”“是哥哥做的”“哥哥做的呀”……


    朋友圈的留言她一般都会回,不然会觉得不够礼貌。


    这次没有带文案,害苦了她,早知道提前说是哥哥做的了。


    她一边快速打字,下意识碎碎念出:“是哥哥……”


    “嗯?”沈执川凑过来,比他先到的是熟悉的气味,阮愿星都不需要抬头,“叫我吗?”


    她一直没叫过沈执川哥哥,连自己都不够熟悉。


    “嗯……不是,我在回消息。”


    “回朋友圈消息!”阮愿星忙补解释,免得有人又莫名其妙生气。


    沈执川点点头:“星星在朋友圈炫耀我了?”


    她当时只说了马卡龙漂亮,想要发朋友圈,炫耀的是马卡龙,并非是他。


    “没有。”她慌乱开口。


    “星星还有别的哥哥?”


    她当然没有别的哥哥,亲的干的都没有,又没有乱认哥哥的需要,当然是只有他一个哥哥。


    “我哪里来的别的哥哥。”她懵懂回。


    “既然和我有关,让我看看?”


    他没有伸手,而是将脸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太近了。


    近到可以清晰数清睫毛的程度。


    阮愿星只需要再往前凑一寸,就会精准无误亲到他脸上。


    “这下这么多人都知道星星有哥哥了。”


    不等阮愿星拉开距离,他看到后满意后退,发丝不经意蹭了下她手臂内侧的软肉。


    “知道了,又怎么了……?”


    知道有哥哥会怎么样,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沈执川没有继续接这个话题:“手腕好些了吗,今天要去针灸吗?”


    理论上今天是最后一天,但莫名地她想到可能会撞见邱嘉驰就实在尴尬。


    于是谎称:“已经好多了,今天不用去。”


    差一天不会怎么样吧。


    转转手腕,一切正常,把商稿一次性画完后仍旧没有犯-


    临近下午,出走已久的生理期终于回归。


    不同以往,痛得眼前一阵发黑,更是弄脏了沙发垫,她掀起垫子打算去洗干净。


    她一直痛得不厉害,这次成倍地痛在身上,想动都迈不出步子。


    总不能不去洗,撑着酸成一团,像柠檬挤出汁液的腰肢,站起身来捧着沙发垫。


    “怎么了?”沈执川从厨房出来,不知道他在厨房忙什么,见到她,挡在她面前。


    “弄脏了,我去洗。”


    沈执川瞬间便明白弄脏指的是什么。


    “别碰凉水,嗯?我来洗。”


    从前弄脏的内/裤都会丢给他手洗,那时的她不清楚这是没有边界感的表现。


    他们实在亲近,她更天真认为,哥哥为她做一切都是应该的。


    现在她实在没办法坦然扔给他,成年的兄妹似乎不应该如此,亲近的男女朋友才会这么做。


    “我调成温水就好,可以调的。”


    沈执川蹙眉,指腹蹭过她的一边脸颊。


    “脸白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吗?”


    目光像怜惜一朵残败的花。


    “抱你去?”他动作强势些,接过毯子,一只手往她的腰圈。


    “抱?”阮愿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不、不用了。”


    “你还是病人呢,我不轻的。”阮愿星结结巴巴胡乱说些理由,这次不敢再去夺脏了的沙发垫。


    她跌跌撞撞自己走到沙发,塞进一片柔软中。


    “帮我拿一下止痛药吧。”她额头沁出汗水,开着空调竟疼出汗。


    只是更像是冷汗、虚汗。


    沈执川点点头,担忧看向她,从药箱翻找。


    “……已经过期了。”


    “嗯?”阮愿星抬起苍白的小脸,眼睛顿时黯淡下去。


    她确实基本不吃止痛药,药箱是租客留下的,她见比较齐全不想浪费,只添置了些。


    竟然已经过期了。


    小腹升级成为绞痛,她用力按着小腹。


    “星星……”沈执川半蹲下,轻抚她的额头,“出了这么多汗……”


    眼见沈执川从外卖软件上下了止痛药的订单,阮愿星才松了一口气。


    怕她着凉,空调被他调高一度。


    他俯身过来时,阮愿星仍旧用棉花一样软得厉害的双手推拒。


    “疼成这样,还不让哥哥抱?”沈执川眼中的心疼与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靠过来,气息很好闻,让胃中


    翻涌的恶心感逐渐消散,阮愿星不再想抵抗,至少心底叫嚣着,不想再拒绝。


    只是……他竟没用公主抱,而是轻易将她像抱小孩子,托着她的大腿坐在他手臂上,几乎没有用太多力。


    她小时候都没有被他这样抱过。


    “不要这样……”她声音虚弱开口,实在想捂住滚烫的脸颊。


    “这样不会挤到小腹,忍一忍。”


    沈执川迈开腿,几步走到主卧,将她很轻放在床上。


    被子掖好,怕她太热,将空调温度开高些。


    “先躺一会,药很快就到了。”


    他声音温柔,就坐在她旁边。


    虚弱又脆弱,像一颗充满裂隙的琉璃。


    说不清,更描述不清现在的感受,先在小腹捆上铁链,再扎进千根针,疼痛像潮水铺天盖地。


    沈执川就在她身边,这样近的距离,她想抬手碰碰他的衣角。


    感觉自己实在可怜,她忽然哭出来,眼泪不争气地涌出。


    “呜。”


    一点点细弱的呜咽,像淋雨的小猫,蜷缩在狭小的角落,等待一个温暖的拥抱。


    沈执川再维持不住坐在床边的动作,这样看她还是太居高临下。


    他单膝跪在地上:“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他印象中,每次他都是紧张、想要照顾她的那一个,他将日期记得比阮愿星本人还要清楚,还要她安慰,说自己没事的。


    他不会觉得自己没有了表现机会,他不需要阮愿星用痛苦来证明他有用处。


    阮愿星虚弱地摇摇头,眼泪不争气一刻不停滴落,这次不是因为疼,而是他的温柔。


    他叹息一声,伸手轻轻落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被子,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的手掌刚好覆盖她的小腹,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哥哥……”


    她终于发出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像迷路的小猫终于找到回家的方向。


    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撞得一片混沌,委屈难言。


    几次理智劝说自己不要再依赖,遇到那么多比这困难百倍的事,都可以一个人挺过来。


    为什么看到他,就忍耐不住,数倍难忍的情绪一同倾轧。


    就这一声,沈执川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


    一切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所谓欲擒故纵,所谓怕吓到她,都不敌这一刻。


    他在那双星亮的眸子,看到了一片湿润的雾。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自己倚靠着床头坐下,让她整个人刚好窝进他怀里。


    这个姿势,她整个人都被塞进足够温暖熟悉的巢穴中,完全被他的气息包裹,她再分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气味。


    是他独有的,温暖又好闻的味道。


    他的下巴轻轻抵住她柔软的发顶,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在她小腹打着圈。


    “哥哥在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喑哑,震得她耳根发麻,“哥哥就这样抱着你,多久都可以。”


    阮愿星把冰凉的脸颊埋进他胸口,乖乖点了点头。


    疼痛没有消失,但那一刻瞬间被世界抱起的孤独顷刻消散,他的怀抱是独有的安全港湾,无论怎样的惊涛骇浪袭来,都会被挡在最安全的距离。


    过了一会,疼痛渐渐从剧烈变得绵长,仍旧不好忍受。


    她不自觉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还是好难受……”像只粘人的幼猫,脸颊在他胸前蹭蹭。


    他温柔将她的手圈进手心,十指交扣,将人揽进些,低声说些话帮她转移注意力。


    “还记得你十三岁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吗?”他蹭蹭她的发顶,应和她刚刚的动作。


    阮愿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吓得不行,眼泪汪汪把遗书给我,还说死后如果在追的漫画更新,一定要烧给你。”他轻声笑了笑。


    阮愿星嘟起嘴,她当然听出沈执川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但也不用说糗事来转移吧。


    “那时候你难道年纪很大吗……”她声音仍旧虚弱,倒不至于像刚刚那样断断续续。


    “你装得很懂的样子,实际上都是现学现卖查的资料。”


    沈执川捏捏她鼓起的脸颊:“但我还是成功安抚住了某个小哭包,不是吗?”


    那倒是的。那时候主流观念认为月经羞耻,阮愿星也不意外,他教她选卫生巾,将晦涩的生理知识说得清楚明白。


    最重要的是,告诉她月经是女孩子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羞耻。


    ……倒是因为接受了这些,她才那么坦然把内/裤给他洗。


    发现她经期不会太难受后,他并未视而不见,会准备好热水袋,说不疼也可以用来暖着,对身体好,在书包内侧塞满了糖果和巧克力,生怕她逞强跑步时低血糖。


    他总是这样无微不至。


    阮愿星将脸更深埋进他怀里,疼痛像很遥远的背景音,在他怀里,好像能忍受了。


    沈执川垂头一只手点亮放在床上的手机。


    “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很快了星星。”


    “……宝宝,忍一忍?”


    他低头,轻贴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一句梦呓。


    偏阮愿星就这一瞬最清醒。


    “别这么叫……”她羞赧到说不出话。


    加上这个称呼,普通的温柔变成与众不同的溺宠,像从海洋跑进一片暖洋洋的湖,而那片湖是她唯一的私有物。


    同时,她像被捉住翅膀的蝴蝶,努力扇动着,最终只能认命伏在猎手手心。


    “嗯,不叫了,就快了。”他轻抚她的后背,顺毛一样一遍遍顺过去。


    门铃终于响起,是药送到了。


    外卖点药总会早上一点,大部分时候都是紧急情况才会这样买药。


    沈执川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躺好,快步走出去取药,很快,他就端着温水和药片再走进来。


    他轻扶起阮愿星,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喂她喝下药片,然后又帮她重新躺好,为她掖好被角。


    “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见效了,睡一会?”他轻抚她的头发安抚。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可能是因为阮愿星不常用,尖锐的疼痛逐渐开始钝化,变成了普通的酸胀。


    阮愿星长舒一口气,冷汗慢慢消失了。


    “嗯,没有那么痛了。”她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哥哥。”


    “不要说谢。”他也如释重负,俯身用鼻尖碰碰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阮愿星闭上双眼,疼痛的余波还在体内轻荡,但早已不难忍受。


    在陷入睡眠前,她脑中胡乱地想,好像无时无刻,只要她想,她永远都可以做被无条件宠爱的小女孩,一如往昔。


    她以为自己会做梦,或好或坏,总归离不开一场长梦。


    事实上,一阵好眠,什么都没有梦到,睡得又沉又熟,醒来甚至恍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天都黑了。


    沈执川竟还坐在床头,他没有看手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醒了星星,好些了吗?”


    脆弱时所有回忆一同涌现在脑海,她猛地钻回被窝,用被子罩在脸上,不想露出一张通红至极的脸。


    她怎么粘人称那样,就像只没断奶的幼猫,连满满恐怕都不至于如此。


    一个称呼撞入脑海,狠狠冲撞了每一根神经。


    “宝宝”。


    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仿佛再次出现在她耳畔。


    他有这么叫过她吗,也许小时候有,但那时候她是真的小宝宝。


    记忆中,她只记得沈执川叫他星星。


    她控制不出发出几声呜咽,脸颊在枕头上一通乱蹭。


    终于调整过来,走出去门却发现,沈执川在她睡着


    时并非什么都没做。


    他洗干净了沙发垫,脏衣篓里的脏衣服,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手洗的。


    以及……那条因为经期突袭脏了的内/裤——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可怜]


    因为上夹提前更新,以后会稳定23:30左右更[猫头]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