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纵容
阮愿星如坐针毡,在沙发上不断调整坐姿,臀下坐过的地方每一寸他刚刚都蜷过。
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烧灼得厉害。
但只有这里,她才可以时刻关注沈执川的动向。
他解开腕间的袖口,不疾不徐将袖口沿着小臂的方向向上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随性又利落的姿态,他缓慢擦拭着台面的水渍和油点,将厨具再度放整齐,冰箱里的冰格冻得结实,阮愿星瞄了一眼,还是她家那个冰格。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驯服了不听话的裂缝。
他冲了一杯柠檬茶,放了两块方糖和几块冰,端到阮愿星面前。
“少喝些冰的,嗯?”
他轻声说了,但没有阻止她嚼冰块。
做完这些,他纸巾擦干净手,将垃圾打包,提着走到门边。
“走了,星星。”
他朝阮愿星一笑,她正含着柠檬味的冰块,一颗顶在腮里,冰凉刺得很清醒。
他竟真的遵从约定离开了,阮愿星慢吞吞朝着他挥手。
“拜拜。”她小声说-
沈执川走后,屋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她呆呆坐在原地,喝完一整杯柠檬茶,将五六块冰嚼碎,才缓慢站起身。
袅袅打来电话,问她下午要不要去逛街,她本想拒绝自己休息一会,但想到袅袅来一次很不容易,还是答应了。
c市自然有自己的商业街,距离阮愿星家车程半小时,她们路上聊嗨了,她脸颊红扑扑,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二人吃完下午茶,逛了几家潮牌店。
袅袅眼光特别好,为她搭配好的衣服,每一套她都想买。
“怪不得你可以当穿搭博主。”阮愿星嘴巴含着颗棒棒糖,咕哝着,“真的好能种草。”
犹豫许久,她拿下一件橙黄色南瓜裤。
再扎一对双马尾,很鬼马精灵。
她伸出手,跳起来拿了个小幽灵发圈。
“好适合万圣节哦。”
“还有很久呢。”
“时间过得很快的,六个月,说久也不算久。”
有几次,她总觉得她才刚刚回国,一晃神已经回了好几年。
到了下午三点半后,商业街明显多了一群人,夹在人群中,竟有些寸步难行。
袅袅护着她,可她还是不小心用手肘撞到了旁边人的痛包。
她忙小声道歉,眼睛一扫,发现对方痛包里装着她曾经画过的图,应该是自印的无料。
说不出的羞赧涌上心头,她往袅袅身后躲。
自然马甲没有暴露,她未曾上传过任何自拍照,可还是心中一颤。
几秒后……是说不出的欢喜,当网上的喜欢在现实具象化,才后知后觉几十万人即便去掉微博塞的僵尸粉,仍旧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这么多人?”她拉着袅袅的衣角,小螃蟹一样挪。
一旁举着棉花糖的小情侣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热情解答:“今天是咖啡节最后一天了,前面半条街都是各种摊子,都买一送一呢,快去吧。”
别的还好,听到咖啡两个字,阮愿星瞬间失去了任何兴趣,无论是酸、苦、涩,她都超级不喜欢,注定理解不了咖啡的美妙之处。
真是不知道沈执川是怎么能接受美式咖啡的。
身边是摩肩接踵的陌生人,她们被人群推着向前,很艰难地转过身去。
仔细听,隐约能听到远方舞台传来的音乐声,难怪今天空气中的咖啡味格外浓郁。
同时,一道穿破人群的叫卖声钻进她耳朵里。
“手作提拉米苏半价,买一送一咯。”
提拉米苏吆喝得像煎饼果子,阮愿星眼睛亮亮的。
“我们去吧。”她晃晃袅袅的袖子。
并非不抵触人群,她只想在袅袅在身边时历练一下,她已经报名了漫画活动,时间就在下周。
为了到时候不临阵脱逃,她必须立刻进行脱敏训练。
来的路上,她和袅袅说了,所以袅袅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想法,却还是蹭蹭她的鼻尖,笑她“馋”。
走了五百多米,两个穿着大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和小朋友拍照。
袅袅推了推她的后背,她同手同脚走上去,声音特别小地说:“我也可以一起拍照吗?”
左边那只胖乎乎的熊很友好地点头,她刚站定,另外一只熊忽然截胡。
那熊穿着玩偶服还能走得飞快,将和她合照的熊挤开,幼稚地晃晃熊掌。
阮愿星迷茫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但是谁好像也不重要,拍了照就好,她靠在软软的玩偶服上。
心里只想着真辛苦,还有不久就到夏天最热的时候了,她现在身上都黏黏的不舒服。
和熊告别后,几分钟,袅袅用手肘戳戳她,示意她往后看。
是玩偶熊,迈着笨拙的脚掌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
即便知道里面是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玩偶服,阮愿星社交要顺畅些,她刚想接过熊手中捧着的传单。
他忽地抬起熊掌,有些费力地抱住了那颗巨大的熊头,向上用力一托,摘下了头套、
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底,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他的额角,汗水在阳光下闪闪着细碎的光,沿着他顺畅的下颌线滴落,落在毛茸茸的领口上。
脸颊因为闷热泛着红晕,眼神里带着温柔和无措。
属于他的严谨和疏离,在这一刻被汗水、凌乱的发丝和与他通身气质实在不符的可爱玩偶服彻底瓦解。
几个路过的小学生,收到美颜暴击,纷纷发出“哇——”的声音。
他看起来真实得有些脆弱,甚至像个偷偷打工被熟人撞见的学生。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勾起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说不出是因为他演技太好,还是这次是真
实的偶遇。
阮愿星微张双唇,还是袅袅凑过来,她才说:“你……怎么会在这。”
沈执川耸耸肩,汗水一刻不停地滑落,可见实在不轻松。
“好巧。”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收集些证据,不得已为之,让你们见笑了。”
阮愿星不懂他的工作,但这一刻她真的信了,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他晃了晃笨重的熊掌,袅袅拉着阮愿星,三个人一起挪到不碍事的街边。
圆钝的熊掌笨拙地抓握了两下,却根本无法精准握住那一包小小的纸巾。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长长的眼睫也沾着细小的汗珠,眼中像褪去了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直接的不适,闷热、黏腻,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赧然。
眼神近乎依赖地看着她,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明明体型可能比主人还要庞大,却因为暂时的困境让人心软得厉害。
阮愿星心尖像被什么掐了下,她细白的手抽出张纸巾,踮起脚尖伸向他的脸。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靠得极近,但并没有嗅到汗液的气息,反而有种清冽的柚子香。
既然开始,她便仔仔细细为他擦拭着额角、鬓边、下颌。
纸巾蹭过他的皮肤时,能感受到他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肌肉随之放松了不少。
久旱逢甘霖。
他配合着低头,一动不动,任由处置。
又换了张纸巾,蹭过他的唇角,指腹无意间碰到他湿润的下唇。
她猛地缩回手,敛下目光,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短暂的触碰像轻柔的蝶翼,一瞬间的青睐让他眯起双眼,像被顺了毛,整个人柔和得快要融化。
“谢谢星星。”他笑得柔软。
袅袅适时轻笑了下:“换了衣服喝杯咖啡?别中暑了。”
沈执川对上她的眼睛,不过几秒,摇了摇头:“不用了,不耽误你们逛街了,前面再走两百米有一个卖提拉米苏的小摊,草莓味很好吃,咖啡酒的气息不浓。”
又被戳中了想法,阮愿星拉着袅袅的手就走。
袅袅垂了眼帘,她终究没说在阮愿星没注意到的那一秒,从她拍照的角度,明晃晃看到他一分钟内套上了玩偶服,毫不犹豫往自己身上泼了半瓶水。
几分钟裹着水窝在蒸笼里也不是好受的事。
看着阮愿星眸中闪过的心疼,这个小笨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袅袅还是将某句话咽进肚子里。
她不知道是说沈执川追星星的确用心,还是心思实在深沉了-
阮愿星提着提拉米苏在街口和袅袅分手。
她左顾右盼,像做贼的小猫,确定没看到沈执川的身影,松了口气。
漫画活动罕见就是在c市这个小城市定下来的,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活动。
她打了车,怯怯地提前到场馆附近踩点,以免下周不小心迷了路,远远看到两个工作人员抬着牌子放到场馆门口。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她走过去,鼓起勇气问:“可以进去看看吗?”
工作人员语气很礼貌:“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平时是不开放的,您有预约吗?”
阮愿星自然没有。
能进去是最好的事情,不能进去也平常,她提着提拉米苏又走了。
她自然不可能连嗅不到汗水的气息这件事,都不会起疑。
汗水是清冽的,只出现在虚构小说里。
她不笨,但没有戳穿他。
第22章 拥抱
阮愿星颇有些胆大包天了。
那天从活动中心回去后,她升起种心思。
她想在活动之前创作出一篇短篇漫画作品,她有看过很多女神的采访,女神性格非常温柔,她渴望得到权威的鼓励。
作为插画界虽不算很有名,却也有几十万粉的“琉璃”,她也曾用画笔构建过无数原创的世界。
不乏一些大胆的角度和斑斓的色彩。
但漫画,她只曾简单接触过分镜的创作,对她完全是一片陌生海域。
她渴望创作的还是更难的黑白漫画,比起彩色漫画,黑白漫画更传统也更为具有张力。
面临机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推搡着她,渴望给多年前捧着一册册漫画,畅游在故事中的小女孩一个关于梦想的回响。
她善于捕捉单一时刻,连续的故事创作显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整周她都未曾出过一次门,将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和创作中,不曾再自己做饭。
沈执川听说后,曾几次前来送饭,这次是装都不装了,带着保温饭盒就敲响了她的门。
她没有拒绝。
因为外卖终究不够干净,她不觉得自己肠胃有这么脆弱,但需要规避风险。
更何况谁会在一心工作的时候拒绝每天不重样,完美符合口味的四菜一汤和饭后甜品饮料呢。
她许多年没有纸绘了,这次拿了一百多张A4纸反复斟酌分镜,多一半都变成了废纸。
书桌附近的垃圾桶堆满了团成球的纸团,她托着下颌,铅笔沙沙作响。
她创作的第三天,沈执川默默将她的台灯换上了频闪更弱、更加护眼的品牌。
今天,他悄无声息走进来,在她桌边放一杯甜橙汁,半蹲在垃圾桶前,将里面的废稿一张张捡出来。
将每个褶皱铺得平整,按照上面的页码分类放好。
很多时候都是创作时忍不住的情绪发泄,可能后知后觉还需要参考,他格外细心地给阮愿星打辅助。
而阮愿星完全沉浸在和自己的笨拙较劲中,ipad上是数本最近新兴的漫画的电子版。
她从未经历过这么长的心流状态,时间感彻底消失,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得厉害,只有“画得很顺”和“画不顺”两种状态。
每一日都很焦灼,但也非常充实。
再又一次废掉稿件时,她却很坦然地想。
即使最后没有成功也没关系,她至少努力去做了,那就不遗憾。
她并不算长的二十几年人生,有过许多次遗憾和无力的时刻,至少此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也甘愿。
沈执川很有分寸,不曾干涉她一丝一毫的创作欲。
他就在客厅,矮小的茶几上处理手上案件的收尾。
与面对阮愿星不同,他面色是极度的冷静,与机器都实在没有旁的分别。
眼神锐利得像在找寻猎物最脆弱的神经。
他打了通电话,声音平静如水。
“条款第七条,后面再加一个选项,给他们多一个选择,我们就多一个棘手的麻烦。”
“告诉对方,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还没有签,我们可以考虑提醒他们,我们准备提交法院的‘补充证据’清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嗯,底线要稳住。”
他交代几句话给助理和助理律师,便挽起袖子,将小臂露出来,准备做饭。
他并不承认坊间给他的风格评价为“狠辣”,他自认为,自己不过是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冷静,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要什么。
手机显示来自容景深的电话。
为了避免影响到阮愿星,他关闭了所有铃声。
“有事?”
他带着蓝牙耳机,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到厨房清洗生菜。
“你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对面报复?对面那个姓王的,可是人称狠角色,听说前几天喝得胃出血,逢人就说你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一条活路不留。”
“连人家二十年前的黑料都能攥在手里,不愧是你。”
容景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沈执川一双被洗菜篮里的冰水冰得发红的手甚至没有停顿。
“有事就直说。”
“沈大律师不要命工作,换一个月假期,这是去哪了,灯红酒绿去了?”
听这四个字,他颇有些不悦地蹙眉。
一腔纯净的心思,被这四个字玷污了个透。他很反感用轻佻的话
语评价他与阮愿星的关系。
见沈执川没有回复,容景深适度地清了清嗓子。
“现在干什么呢,帮我个忙呗。”
沈执川将生菜用厨房纸巾擦干。
“没空。”
“你案子不是快结了吗?”
“在做饭。”
油热,生菜倒进去滋啦一声。
他的蓝牙耳机昂贵,显然容景深听见了。
“陶冶情操呢?”
他并不知道沈执川会做饭,甚至可以说是擅长做饭。
沈执川平常不过是外卖和律所附近乱吃一通,解决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便好,连做饭阿姨都没请。
“讨好喜欢的人。”他忍不住轻弯眉眼。
已经多少年,强烈的喜欢早已根植在心底,仍旧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沈执川没有心情用一句又一句谎言隐瞒,他也不认为喜欢阮愿星是一件需要在外人面前藏起来的事。
大抵是这句话太过温柔如水,对面沉默了整一分钟。
“嘟嘟”。
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天她熬了个大夜,她将最终的成稿,十六页漫画打印出来,简单用订书钉装订好。
她抱着稿件,心脏跳得飞快。
觉得自己像凯旋的将军,更像完成了一个绝对的奇迹。
阮愿星终于从创作的深海回过神来,恍惚觉得房间好像装了自我清洁功能。
她不曾一刻听到油烟机的轰鸣声,也没见过他打扫的身影。
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她觉得有些饿了,他总能送来简单的营养餐。
可能几个小时前,房间还是乱得无处下脚,她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半小时后,总能恢复最初的整洁。
阮愿星莞尔,看来他很适合扮演故事中的“田螺姑娘”。
完成创作,总是有强烈的分享欲。
她先是光着脚,某些记忆涌进脑海,她又顶着滚烫的脸钻回小窝穿好拖鞋。
“我画完了!”
阮愿星捧着稿件,从他背后探出个小脑袋。
离得有些近,沈执川转身时,她脸颊贴到了他胸膛,滚烫的温度让她紧急向后退了三四步。
她举着手指,给他讲解。
“这里,我改了好多次。”她急切点在某一页的分格。
“最开始画这个角色时,转身的动作总是很僵硬,我想表达决绝又带着不舍和留恋的感觉……”
“后来我想起,你发给我的,满满跳下窗台的时候,尾巴尖还留恋地卷起一个弧度,但身体已经走出去的姿态,我就这样……”
她没了在旁人面前紧张纠结的模样,语速快得像往外蹦豆子。
身体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发丝轻蹭到了他的手臂也浑然不觉。
阮愿星像在森林孤独旅行的小松鼠,终于找到同类,手舞足蹈地介绍自己囤藏的所有食物。
整个人被赤诚的热爱点燃,鲜活生动的光芒格外刺目。
她眼里绽放的璀璨光芒,让他心中也流经一阵暖流。
他经年呵护的珍宝,绽放出自己的光芒,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恐惧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他惧怕阮愿星眼中迸发的光。
当她还是一只怯懦的雏鸟时,世界对于她而言是危险的,而他可以做她唯一的港湾。
他会为她提供庇护所,料理好生活,解决一切麻烦,来牢牢将她护在身边。
只有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他会逐渐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插画师与漫画家不同,漫画家会有更多的读者真心喜欢她笔下的世界,带来的成就感是截然不同的。
她终将发现世界如此之大,精彩纷呈,而他会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随时被遗落在身后。
即使他已经透支生命,站到了世俗意义上的顶峰。
可在她全然投入的新世界里,他第一次感到了无用武之地的恐惧。
他轻轻敛下眼帘,声音温软到像一盏扭曲的水。
“星星,饿了吗,吃点东西庆祝吧。”
他攥紧了阮愿星的手腕,看她抬头迷蒙地眨眼睛。
“疼……”她闷闷用鼻音说道。
沈执川垂头,视线扫过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勒出的红痕。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至少此刻,是独一无二的。他轻舒一口气。
阮愿星用小动物般的语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怎么会?”他声音比刚刚沙哑了几分,刻意放缓,“哥哥高兴还来不及。”
他没有给犹豫的时间,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用力,再没有丝毫克制。
亦或者,已经是极度自/虐的克制过后的结果。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环住她的后背和腰肢,力道大的让她喘不上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某种强烈情绪驱使之下濒临失控的边缘。
“哥哥真的很高兴。”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这个动作需要很努力低下头,用一种极度不舒服的姿态,鼻尖蹭着她馨香的发丝。
“星星,现在这么棒了……”
半晌,他轻抬起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用一种可以调整过的声音,带着笑意,慵懒温柔。
“怎么办,哥哥的星星要发光了,突然有些嫉妒……那些人。”
像一句最普通的玩笑话。
第23章 欣赏
活动中心,人声鼎沸,阮愿星背着双肩包,里面的漫画稿件本被她从中间折叠,打算随便往里塞一下。
今早她看到,沈执川用文件夹妥帖放好了漫画稿,她没说什么,放进了背包。
检票过后,再往里走,她跟着指示牌上了二楼,喧嚣逐渐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手心微微出汗,思绪却逐渐飘远。
大概是最近都没睡好,昨晚睡得神清气爽,晨起时像做了一场长梦,忙碌至极透支自己的这一周,像化作斑斓的星点,看不真切里面的每一幕。
唯有沈执川箍得她腰肢勒出一圈发青的痕迹,那时他颤抖得厉害的呼吸,印刻在她脑海中。
她问了他几遍“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万分留恋地松开了手臂。
“姐妹,这是d区吗?”一个背着痛包的女孩,凑了个脑袋过来。
阮愿星浑身一颤,她咬了下下唇,平复了下心情。
“我也在找路,不过这里应该是c区。”
女孩点点头,小碎步上了电梯,往另一边走了。
阮愿星在c区找座位号坐下,一旁坐下个女生,她屏住呼吸时,一只手拿着个可爱的吧唧给她。
“无料哦。”她一抬眼,撞进晃眼的阳光笑容中。
她垂头一看,是女神,也就是今天签售会的主人公盼树的摸鱼,印成了精致的徽章,还带有满天星工艺,细细碎碎闪着光。
她没有预示到这种情况,签售会已经开场,她才从背包摸出几块奶糖,戳戳旁边人,塞给她,小小声说:“谢谢你的无料。”
女生弯起眉眼笑得很高兴:“哎呀你好客气。”-
作者盼树出现在舞台上,阮愿星是在采访里看过她本人的,印象不深了,见到本人,第一印象是比她记忆中还要瘦削。
盼树常用“吸血鬼”形容自己,她面色苍白,黑眼圈明显,没有化妆。
阮愿星莞尔,觉得她好可爱。
盼树今年年近四十,出道二十年,曾隐退了五年,有人传言她流产或者离婚,阮愿星没有探究的想法,她只知道女神终于又复出了,她很高兴。
台上采访,她讲了新作的创作路径。
“我出生在海边,休息的这些日子,小时候的事情总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徘徊,所以我想创作个很简单的故事,和海边沙堡,赶海日常有关。”
阮愿星还没见过海,她国外生活的城市,离最近的海边和沙滩只有六公里,她从没去过。
她从前从未因此有
过遗憾,忙碌在学习和打工的日常中,想不到去玩。
但一瞬间,她想到脚底踏上砂砾的粗糙,海浪拍打下空气中的咸湿……
台上盼树刚好说:“我觉得,通感是创作者最宝贵的天赋。”
阮愿星恍惚地想,她……算吗?
贸然得到了“有天赋”的可能,她心中一瞬间的小鹿乱撞,比看到少女漫男女主接吻的一瞬间还要跳得飞快。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可以开始参观手稿实物和放大版的原稿了,主要展出的是盼树二十年前的出道作。
在当时,颠覆了少女漫爱情纠缠为主的大众印象,以三位性格各异的少女异世界冒险为主题。
盼树不仅画风华丽细腻,人物塑造亦然,在她的作品中人物从不只是扁平的标签,每个人都有缺点,更有成长的路径。
所以,青春期的少年,总能在她的漫画中找到自己。
尤其是三个女主之间的友谊,它不够完美纯净,可足够真实。
阮愿星青春期时,看过数遍,即便现在早已忘记了具体情节,仍旧会共情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深受触动的那个自己。
先看到的是最初的草稿,原来那些被奉为传奇的画面,在诞生之初甚至称得上“狼狈”。
盼树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在她十几岁时便初现特点。
铅笔线稿杂乱,多出橡皮反复擦除修改的痕迹,旁边还有红笔标注的诸如“表情僵硬”“透视不对”,像自言自语一样的笔记。
正式稿的手稿,边缘已经泛黄得厉害,盼树说她从不认为自己的作品是神作,她最开始的手稿都是随意堆在箱子里保存,还是所属工作室看不下去,好好收好。
这才有了如今面世的机会。
放大版的原稿,更能看清很多细节。
盼树细腻的线条跃然纸上,最开始有不少画错的地方,均涂上的修改液。
这是纸质稿盛行时,最方便的修改手法。
有个特定的透视角度,她大概很不擅长,用了阮愿星只在教学书里看到过的“修贴”手法,很朴素地将画得不好的地方重画后,按照形状剪下来贴到原先的地方。
旁边还配上了盼树当时创作的趣事。
“被编辑拒绝过七次,说少女漫没有恋爱内容怎么行呢?当然最后结果显而易见。(ノ ̄▽ ̄)”
她创下了数不清的销售记录,自己打破自己的记录多次。
“这个剧情,当时为了寻找灵感,在大型连锁超市蹲点数月,被当做可疑人物报警抓走了!”
阮愿星掩唇失笑,跟在她周围一起看的人都发出了一声爆笑,她才恍然而觉,周围居然有这么多人在。
原来,和人群沉浸在同一种爱好里,带来的安全感超过了恐惧。
她蜷了下手指,继续大步向前走。
到了这部作品的中后期,剧情也进行到更宏大的部分,那时的背景不像现在可以贴图和建模辅助,全部都是手工绘制,带来的震撼感是超越想象的。
同时,她几乎再没有大的修改,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
阮愿星真情实感为那时进步明显的她感到高兴。她就像天生的漫画家,可付出的努力也不是轻易就可以想象的。
走到最末尾,看到大结局,虽是团圆,可心中未免落寞遗憾。
她在末尾处,领取了参观原稿展的纪念挂件,挂件上挤着三女主的q版形象,超级可爱。
阮愿星爱惜地没有揭开保护膜,挂在了背包拉链上。
终于到了最期待的签售环节,根据抢票次序排队。
她排在第七十号,盼树每一个都比计划中聊得要久,很真诚,这也导致排队需要更久时间。
阮愿星站得双腿酸麻,在原地跺脚几下,掏出手机来发了条微博。
琉璃v:今天去了女神的签售会,好高兴好高兴!
她思来想去,没有配图收到的无料,怕对方刷到微博解码,只添了一句“收到了无料好开心”。
回复粉丝的评论,时间过得快一些,手上在进场前买的草莓奶茶已经喝光了,包装找不到地方扔只好先拿着。
评论大多数都是在猜测女神是哪位,还有分享自己参加签售会和漫展的经历。
唯有用户234189的评论独树一帜。
ta评“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ta总是对阮愿星过于关心,就像那条过长的私信,现在中医馆还在她的收藏中。
经过这几天昼夜不分的绘画,她手腕有些发胀,还未到刺痛的程度,她已经打算先早些干预,过几天去中医馆看一看。
用户234189对她本人的关心过高了。
她不知怎么回复,点了个赞,关上了手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一个半小时,终于排到了她。
她坐下时,才发觉自己语无伦次,将领取的签售制物放下,手忙脚乱从背包把漫画拿出来。
阮愿星自我谴责,她怎么忘记先把漫画拿出来了。
盼树随手签了名,见她如此,笑得像看到一只手脚打结的小猫:“不用急。”
她脸长得很冷甚至发凶,可对待粉丝非常温柔。
阮愿星紧张地递上装订好的漫画:“盼树老师……我我仰慕您很久,我也很喜欢漫画,这是我最近画的,不太成熟,请……请您指教。”
她从昨晚就想好的说辞,如今出口七零八碎,她尴尬得额头沁出汗水。
她本想着,盼树只是浅浅翻阅下,鼓励两句她就会很高兴了。
但她读得认真,时不时停下问她当时的想法。
阮愿星从一开始像面对hr的面试者,到逐渐生起分享的心,只用了两分钟。
“故事我很喜欢。”盼树放下这叠A4纸,“篇幅很短,但是个足够完整的故事,没有追求反转和复杂度,只是讲好了一个不错的故事,作为新人,选择很聪明。”
她认真地指教:“只是表现手法太青涩了,能看出你绘画功底很好,但没有漫画经验吧。”
阮愿星点点头又摇摇头:“画过几天分镜,经常要修改。”
盼树颔首,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汗湿的手背:“如果有问题可以微博私信我,我看到会回答,再好好打磨一下,期待收到你的稿件。”
她问了一句阮愿星是否介意,得到同意后,用马克笔圈出可以修改的地方,简单批注了几句。
盼树没有敷衍地扫一眼就给出积极的评价鼓励。
她甚至说了句:“现在漫画很没落了,不赚钱才是常态,想追梦没关系,但别放弃其他的路。”
知道阮愿星以插画为主,她温和建议她可以接单小说插画,也可以向游戏原画努力。
盼树的字体潦草,像插了两只翩飞的翅膀,潇洒签下阮愿星自称的圈名:
To琉璃
未来可期~
阮愿星捧着印制的物料出门,恍恍惚惚,以为身在梦中。
遇到这样一位用心指导后辈的前辈,比中了彩票还要欢喜得发晕。
她从未有一日觉得,自己的前路竟然这样光明。
她不一定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还可以像盼树所说,她还很年轻,可以四处走走,先去体验,再去深入。
原来,她一直身处自缚的茧中,是舒适区,也是困境——
作者有话说:关于原稿的描写,参考了一人一刀一独月对《棋魂》原稿的评价和感触(无照搬)
第24章 偏袒
阮愿星在活动中心附近吃了顿饭,她随意推开一家快餐店,点了招牌汉堡套餐。
店内生意太好,汉堡鸡排需要现炸,她向后倚了下,听到后厨油锅呲啦一声。
一声略熟悉的嗓音敲在她耳边。
“阮愿星?”
她回头,茫然无措,是徐千朗。
他抓了头发,比
那日同学聚会穿得还要利落体面,往这边走时,阮愿星嗅到他身上明显的香水气味。浓郁的木质香,像烂木头。
怎么和谁都能偶遇?
阮愿星局促地往内靠了靠,僵硬地伸出手挥了挥。
“好巧。”她对徐千朗自然有印象,印象不坏,但也仅限于不坏。
她想起双肩包上明显二次元的挂件,有些赧然地侧过身。
他轻轻笑,自来熟地坐到阮愿星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的吱啦声实在刺耳,阮愿星蹙了眉,想要拒绝的踌躇之中,他开口。
“是很巧,我来c市参加交流会议,就在这附近,你也是……来这附近办事?”
他语气非常友好,但看上去是现充的概率太大了,阮愿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闷闷“嗯”了下,心里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徐千朗真没打算走,他扫码点了套餐,自说自话起来:“这次会议主要研究了宠物从幼年期开始‘促健康长寿’的议题。”
见阮愿星恹恹不感兴趣,他轻笑:“也就是为小猫咪延年益寿,争取活到二十岁以上。”
事关小猫,阮愿星当然感兴趣,她抬起一双杏眼,闪着好奇期待的光。
能让自家宠物更长寿,没有哪个毛孩子的父母会不感兴趣。
她有问过沈执川他来c市满满怎么办,本以为他将猫寄养给宠物店了,却不想他说,在他朋友家。
她自然信任沈执川,至于他的朋友,甚至觉得稀奇。
自小,在阮愿星印象中,她几乎找不出沈执川有朋友,她至少还有零碎几个一起约着食堂午饭,他总是围着她转,很少独自出门。
大学时,他不参加社团,不参加多数活动,成绩不卷也是连年断层第一包揽奖学金的存在,恨不得天天跑十公里去接阮愿星放学,他驾照考得非常早,刚拿下就买了辆二手车方便看她。
“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定论,但我这里有套按摩方法,可以交给你。”他温和地说。
他问了阮愿星的餐号,不多时,拦下她想起身的动作,将两份餐端了过来。
徐千朗很擅长开启话题,阮愿星捧着汉堡,时不时礼貌性接几句话。
“七点有参观猫舍的活动,一起去吗?”他语气仍旧温和,一只手却超出了安全界限,去够她的手腕。
还未碰到,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她承认会对沈执川有一定程度的纵容,同样还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但并不是面对谁都可以。
任谁都会觉得徐千朗是位翩翩君子,可她慌得如坠深海。
“不用了,太晚了。”
猫舍一般位置在郊外,就算是夏天,一来一回到九点左右天已经黑了。
他们到如今才见过三面,远不到可以一起去郊区过夜的程度。
徐千朗喝了两口气泡充足的可乐,他声音喑哑:“那些猫都很粘人,你会喜欢的。”
他得寸进尺,将薯条沾了番茄酱递给她。
阮愿星吃薯条从来不沾番茄酱,也不喜欢别人手里拿过的食物。
她拿起手机假装回复消息,实则发给沈执川定位。
来接我,哥哥。[小猫求求.jpg]
阮愿星许久不对他用撒娇口吻,实在太急太慌,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好。
只一个字,却让她这样安心。
她将那根薯条推到一边:“有人来接我,抱歉。”
她已经决心回去删掉徐千朗的微信,即使她再迟钝也能看出他强烈的目的性。
徐千朗笑:“你哥哥吗?我陪你一起等。”
这时,两个年轻女孩进来,为首那个阮愿星十分眼熟,正是活动给她发无料的那位。
店内坐满了人,她们四处寻找拼桌的位置,为首看到阮愿星亮了眸子,往她这边走。
“姐妹,可以拼个桌吗?”
庆幸超过了与陌生女孩见面的恐慌,她挪挪座位点点头。
为首的女孩介绍她圈名浅浅,阮愿星尴尬地说可以叫她琉璃,徐千朗此刻表现非常坦然有礼,主动为两位女孩去拿了餐。
她们交换了微信,女孩子开朗地和她讲自己印无料时遇到的趣事。
他们刚说了几句话,估计才过不到十五分钟,迎客铃响起,她在一片炸鸡的香气中清晰嗅到最熟悉安心的气息。
盖过了刺鼻的烂木头味。
阮愿星侧过脸去看,她才发现沈执川平日的表情是很冷的,近乎淡漠的平静,下颌线绷得很紧,像莹润却冷硬的玉石。
他目光越过阮愿星,落在徐千朗身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迈开长腿往这边走,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才如同初雪消融,弯起眉眼:“星星,走吧。”
浅浅抬眼看了看阮愿星、徐千朗和沈执川,眼中闪过看到八卦的好奇。
阮愿星刚站起身,徐千朗慢悠悠开口:“原来接她的是……哥哥啊,再见面看沈律师,果然气度不凡。”
他依旧笑着,和沈执川不同,笑容才是他最普遍的表情,他总是笑着。
沈执川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他伸出手牵过她,往外跨了一步,半揽着她的腰:“嗯,是最亲近的哥哥,徐先生还有事吗?”
他怀里很温暖,称得上发烫的热,阮愿星缩得更深,像只被折断角的小鹿。
浅浅心直口快:“他们说要去猫舍呢。”她为这对话添了一把火。
那两个女孩来拼桌时,徐千朗又提了一次,阮愿星仍旧没接话。
沈执川莞尔:“家里小猫粘人,不喜欢妈妈身上带着其他味道,还要谢过徐先生好意了。”
他轻拉着阮愿星便走。
今天他开了辆阮愿星没见过的车,她不敢问,沈执川虽然在笑,可脸色明显不好。
他依旧体贴为阮愿星系上安全带,她闻到他发丝间清冽的洗发水香气,青柠檬的气息。
可迟迟没有启动,他一只手捧着阮愿星的下颌,静静看了许久,指腹蹭过她的唇角:“这里……沾了些沙拉酱。”
她没有挣扎,揪住了他的衣角。
紧闭的车窗外,能看到摇晃的树枝,起风了。
他没再说话,很轻地松开阮愿星,启动了车-
他跟着阮愿星上楼时,她心中一团乱麻,可离开那处恐慌后知后觉烧得更猛烈,蔓延进最深的角落。
和沈执川在一起,会安心许多,她为沈执川开了门。
“药箱放在哪了?”他进门便问,阮愿星不明所以,指了最内侧的抽屉。
他让阮愿星侧坐在沙发上,而他掠过餐厅的座椅,单膝跪在她面前。
这不是第一次这样坐,他轻仰视着阮愿星:“哥哥看看,别动。”
温热的手指撩起上衣下摆,细白如雪的腰间,一圈浅淡的青紫实在刺眼,像从远处飘落的烟云。
他伤了她,即使她没有喊痛。
“沈执川……?”她轻扭动身体,敛下长睫,意图从他滚烫的掌心逃脱。
“是上药,别怕,嗯?”他温柔地蹭过来,额发蹭过她膝盖外侧的软肉。
打开药油,倒在手心搓热,手指带着药油特有的略带刺激的清凉。
起初,只是虚虚地贴着,但下一秒,便完全覆盖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慢揉散这一点淤痕。
似乎要将失控的情绪连带这碍眼的痕迹一起,彻底化开揉散。
“是我不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略显沉闷。
屋内钟表走针的响声此刻格外明显。
他被这一点淤痕刺得心底生疼,指尖都在轻颤。想要揉散淤青便需要用些力气。
……他舍不得。
强烈的自厌在心底蔓延。他竟然伤了她,即便失控,刀尖也应该插进自己的心口,怎么可以让她疼。
阮愿星知道他说的是这一圈淤痕,她用鼻音轻哼一声,轻微的酸胀感后,便放松一样还算舒适。
她逐渐软下半边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
像她一如既往信奉的圭臬,逃避,当做从未发生过,一切照常,日出日落。
酸胀越来越轻微,比微落下的雨还不如。
他再一次得到了赦免,独一无二的青睐。
一如那天他从容从楼上跌落,如愿摔断了腿,换得她推掉约会前来找他。可这一次 ,受伤的是她,而他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
他轻垂眸,呼吸颤抖得厉害,温柔圈着她的腰肢,放下那片布料。
“对不起……”他闷着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阮愿星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没事,一点也不疼。”
他轻“嗯”了一声,听起来更可怜了。
“今天……”
他提及今天,阮愿星便下意识认为他说的是徐千朗的事,她不知自己为何心虚,在他还未说完话,就忙着打断解释。
“是偶遇。”她补充,“和偶遇你不一样的……”
就算是精心策划,她也更愿意“偶遇”沈执川。
沈执川侧过脸颊,轻贴在她膝头:“嗯……星星把他当成哥哥的对照组了?”
说不清他的语气,应该是不满的,可又带着几分温软的笑意,
她忙否认:“不……不是……”那滴泫然的眼泪落下,正滴在他的侧脸上。
怎么能一样呢……
他很轻地擦干那滴偶然的泪水:“我知道,星星。”
“即便你对他有意,那也是他的错。”
偏袒之意,过分至极。
是勾/引,是恶意接近,是趁虚而入。
她想要也没关系,他总会让她,只能看向他一个人。
他会用尽所有去赎经年的觊觎窥伺和昨日伤痕的罪过。
第25章 梦呓
袅袅。
是夜,开着盏台灯,阮愿星埋在被窝里给袅袅发消息,将她这几天的艰辛一笔带过。
女神真的好温柔ヾ(▽)ノ她不止鼓励了我,还提了很多建议,她说我不止可以尝试漫画圆梦,也可以尝试接小说插画巩固,再学习游戏原画方向。
她语气轻快,手指翻飞,飞快打出一行字。
有肯指导的前辈是件好事。
再想想,就算一时没有想好也没关系,先去做来试试。
阮愿星用力点头,才想起她不在自己身边,洁白如玉的手指继续打。
好!
空调开得有些低,手指伸出来竟然冻手,可遥控器落在了几步之外的书桌上,想要拿到就要下床。
懒得动……
她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手背抹抹眼角沁出的泪花。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心底的召唤,卧室门被轻叩两声,她闷着鼻音:“进来吧。”
推门推得很轻,一点声响也无。
沈执川贴心将灯光调暗,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她如果半夜想喝,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帮我调下空调嘛。”阮愿星轻声开口,空调被遮着露出半张小脸,亮晶晶的眼睛转了转,从他进来就在打算着什么。
沈执川被可爱得一笑,“嗯”了声,调高两度,定了三小时自动关闭。
“晚安星星。”
竖着耳朵听到他走出去关上门,阮愿星将脸埋进枕头。
他没说要走,她也没有提。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亦或者她心中并不想让他走。
并非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只是最普通的,对安全感的渴求。
她一个人住,屋子并不大,只有主卧一个房间,沈执川如果过夜,还是需要睡在狭小的沙发上凑合。
她轻抿双唇,不去想他究竟会不会走,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身陷无边的荒原,她并不觉得慌乱,反而肆意在阳光下奔跑-
阮愿星没有起夜的习惯,大概是因为沈执川晚上做的那盏汤味道太好,她多喝了一碗,小腹涨涨的就醒了。
苏醒时嗓子也干,捧起马克杯喝两口水就摸出去上厕所。
台灯忘记充电了,已经自动熄灭,她不想开灯晃眼,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摸黑走出去。
解决后会主卧时,还是颇有良心去沙发上看了一眼沈执川在不在。
见他真的睡在那时,她心下一颤。
黑暗中隐约看到他的身影,蜷得有些委屈了,他侧躺着,膝盖几乎顶到胸口,一条手臂环住胸口,是一种带着防御意味的睡姿。
平日熨烫平整的衬衫此刻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精致清晰的锁骨。
夏夜,总归太热,他鼻尖沁着汗珠,眉宇微蹙着。
呼吸比平日更沉些,每一次的气息吞吐,都让这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像做噩梦了,另外一只手紧攥着沙发下的坐垫,指尖深陷进柔软的布料-
梦魇像黑色的潮水,将他拖回一个个看似永远无法摆脱的永夜。
逼仄的客厅,一改往日的温馨,天花板上的旧吊灯不停摇晃着,掉落扑鼻的灰尘,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显得格外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馊味。
女人尖利的哭喊和男人暴怒的咆哮嘶吼像利器穿透耳膜,永无止境,他躲在门缝后,冷着一张脸,手脚凉得像埋进雪里。
他轻抚着门板上的纹理,看着男人将女人一把推搡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是极致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收**息。他甚至已经不会恐惧了。
他应该习惯。他想。沿着门边坐下。
门缝外昏暗的走廊光中,忽然出现个穿着校服四处徘徊的小姑娘,马尾辫是他亲手扎好的。身形小得像某种幼兽,睁着清澈纯净的大眼睛,脸上带着全然不知情的困惑。
她怀里抱着一只崭新的玩具熊,像准备找谁分享这个可爱的新礼物,脸上的笑容实在不谙世事。
强烈的恐惧和慌乱攥住咽喉。
妹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享受一切温柔、妥帖与阳光。
她不可以……绝不可以沾染一点阴霾。
“不……别看……别过来……”
梦里的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指抓挠固若金汤的门缝,直到流下鲜血。
他拼命想挡住她的视线,想把她推离这个丑陋无情的现场,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看见她柔软无害的杏眼里,倒映出父母扭打在一起的倒影。
“哥哥?”
柔软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是妹妹的声音,可眼前也是妹妹。
他恍惚循着声音走去。
睁开眼时,比想象中要平静。
应该是从梦魇惊醒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失控着跳动,带来实质性的疼痛感。冷汗已经渗透进衬衫布料,黏腻贴在皮肤上。
可他的表情平静到像做了一场美梦,亦或者像没有做梦。
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他撑着半坐起身,头有些发晕,看到了阮愿星关切的目光。
当然,还未反应过来现下的情况,但他已经弯起眉眼笑,安慰她:“没事,做了个梦,回去睡吧。”
后知后觉,是他赖在了阮愿星家的沙发上,本该觉得安全的地方,却给予了他一场噩梦。
“你……在叫我的名字,真的没事吗?”他看到阮愿星湿润开合的双唇,明亮温软的目光。
一如她合该拥有的一样,温暖纯净,不染凡尘。
巨大的庆幸和安全感在此刻反扑上来,她终究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任何独自背负的失落。只是幸好。
“嗯,真的没事。”他温和地握住阮愿星的手,“去继续睡吧。”
“要不……你睡床,我睡这里。”
她像只怯生生的小兔,用一只软绵绵的耳朵不经意蹭他的脸,他不知该喜悦还是……该躁动。
身为主人,却要让他这位“闯入者”睡床,太过天真柔软。
他实在忍不住起些坏心思逗她,即便大概率会被拒绝。
“嗯……我们一起睡床怎么样,像小时候那样,在中间放上‘三八线’。”
小时候他们常在一起睡,阮愿星的睡相总是很可爱,不是将被子踢下床就是将腿搭在他身上。
只是他终究比她大了四岁,有了性别观念后,便在中间放上堆叠的被褥隔开两人。
然后闭上眼睛期待,阮愿星不经意间越过界限的那一秒-
阮愿星没有想过将床让给他,可在看到他梦魇中的样子,这句话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
他本该沉稳、游刃有余,她
未曾见过他脆弱失控的模样。
可梦魇中的他,像禁锢在牢笼的困兽,脸色苍白,眼角落下几滴泪。
她听到他轻声呼喊她的名字。
“星星……”他没有嘶吼,声音轻得像落雪。
阮愿星下意识伸手为他擦泪,他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可并没有攥紧她的手腕,只是温柔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再叫喊,醒来时更是平静如常,还带着笑意安抚她,隔着黑暗看他的笑,她心中再也升不起温暖的妥帖感。
面对她的得寸进尺,她恍惚忆起小时候,沈执川似乎从未主动越过界限。
“好……好吧。”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却见沈执川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原来……他只是试探性开了个玩笑吗?
阮愿星有些无措又有些羞恼,可见他坐起身额角落下的汗珠,她没有收回这句话。
沈执川去冲了凉,换了件干净衣服。这令阮愿星有些无语,他竟然还在她家放了好几件换洗衣物,颇有长住的意味。
阮愿星看他坐在床头擦干头发,将柜门里秋冬的被褥抱出来,在床中间生造出一个界限。
“不可以越界。”阮愿星努力凶巴巴地立规矩。
某只大狗很乖巧地点头,为她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安静躺在她为他布置的外侧。
他用了阮愿星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和阮愿星身上同样的香气但浅淡些的,交织在一处。
阮愿星悄然探出头去看,看到沈执川背对着她,呼吸平稳。
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翻了身,试图催眠自己快快睡着。
让她有些绝望的是,她多年独居已经习惯了,身边忽然有人,即便相熟,可仅仅是一个轻巧的呼吸,她就敏/感地发颤。
又翻了个身,她听到沈执川的声音。
“好好睡觉,不要乱动。”听着很是无奈。
“噢。”她将脸埋进枕头,挤出一点脸颊软肉。
伸手将床边堆着的娃娃捞过来一只抱进怀里。
“要讲个睡前故事吗?”
小时候她睡不着,沈执川总是讲睡前故事给她,一边拍哄,一边温柔扮演好故事里的角色。
可她都成年好久,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她感觉沈执川有些看不起她,她才不会想听童话故事。
几分钟后,她将玩偶往旁边一扔,声音颤颤。
“还是……讲一个吧?”
她自暴自弃,再这样下去就要睁眼到天明了。
“好。”
沈执川莞尔,转过身正对着她鼓起的脸颊。
好想捏。心软成棉花糖——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一起睡超可爱的……番外梗get![爱心眼]
第26章 讨好
一夜安眠。
阮愿星醒得很早,手机一看刚刚早上六点过了几分,她垂眸盯了会时间,往旁边一看。
棉被的分隔还好好在那,她蜷在另一边,至少现在不曾过线。
对面已经空了,床单平整,仿佛不曾睡过人。
她一只手撑着坐起身,穿上拖鞋软着腿往外走。
屋子不大,走出主卧就一览无余,沈执川已经走了,她不确定他是暂时离开还是不会在回来。
桌上放着三明治和温热的甜牛奶,她靠近去看,才发现角落贴着一张便利贴。
沈执川的字很飘逸,独有一番自己的风格,可在写给她看时,总像第一次教她写他的名字一样,一笔一划分得很清晰。
“有一些事处理,中午会回来做好饭的,如果早饭凉了记得放在微波炉热一热,乖。”
阮愿星慢吞吞啃微凉的三明治。
他很适合做老师,阮愿星第一个清晰的发音是“哥”,第一次握笔画了一颗小星星,无论他是六岁还是十六岁,总托着下颌轻笑,看她胡乱发声、在纸上乱涂乱画。
再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没关系,哥哥再写一遍。”
那时她总以为,即使世界崩塌,总会有人会围绕她这颗星星转,做她唯一的卫星-
吃过饭,阮愿星手腕又有些刺痛。
就像努力准备考试时往往感觉不到自己在透支身体,可真的当结束忙碌的一切时,会反扑得更加厉害。
很快,便发展得比那日还要疼。
虽然经过了一次,至少了解了是什么毛病,不害怕了,但还是好疼。
她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热毛巾盖在上面敷了半小时还没有缓解。
看来这次不能逃避了,她认命翻出中医馆的地址。
这间中医馆藏在一条老街最深处,高大的梧桐树下,挂起写着“杏林堂”三个字的木质牌匾。
轻推开门,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不让人讨厌,竟安神凝心。
瞬间将一墙之隔的主干道车马喧嚣隔绝在外。
候诊区只有寥寥两个人,隐约能听到清雅的古琴曲,仿佛时间在这里也一起慢了下来。
阮愿星挑了一位不用预约的医师,她自觉不是大毛病,只要先解决现在的疼痛就好,根治显然是个漫长的过程。
额角沁出的汗珠不住往下流,说不清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手腕的疼痛。
前台导诊是位温柔的中年女性,她伸出手引导阮愿星向内走,沿着廊道,最内侧的那间诊室。
坐着的是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先生。
阮愿星反复进出去看,门口挂着的明明是个年轻医师的照片,怎么进来就……?
老先生往后一倚,笑道:“没错进来吧,他有点事去办了,你要等他还是我来看?”
导诊轻声说:“这是返聘的专家,厉害着呢,小姑娘你捡上漏了。”
阮愿星睁圆眼睛,往内蹭进去。
面对权威的老人,她有些胆怯,描述了下病症。
“应该是腱鞘炎,我平常总是画画,这几天赶工,疼得特别厉害。”
老先生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力道适中地按压在她手腕疼痛的部位和相关的穴位上。
“嗯,你这是积年劳损导致的腱鞘炎,气滞血瘀。你这个问题,用针灸效果应该不错。”
“能止痛吗,实在是痛得厉害。”
阮愿星急着问,她眼睛含着一包泪,像淋了雨的小猫。
老先生爽朗一笑,他中气十足:“没问题,你直接坐在那边的诊疗床上,等我会。”
针灸……
阮愿星还未做好准备,老先生就捧着需要用的医疗用品走进来,当他取出细长的针时,她整个人瑟缩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她最怕打针抽血,连验手指血都要紧闭双眼。
她自小就内向慢热,只有第一次去打疫苗时,据沈执川所说。
谁都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体里有这么大的力量,几个医生护士都按不住她挣扎的小胳膊小腿。
她自知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该幼稚地再怕这些,可见到长针的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怕什么小丫头,别动。”
她紧闭着双眼,又中途睁开眼睛去看。
她突然好想沈执川。
她只有这种时候最想他,像溺水者攀附救命稻草。
小时候,她抽血后哭得厉害,沈执川是怎么说的?
他笨拙掏出一块糖,腻歪地揉她肉乎乎的小脸,语气比糖还黏腻甜软。
“宝宝妹妹,最乖最可爱。”
他很少叫“宝宝”这种羞耻的称呼,还上初中时哄小学生妹妹才这样黏糊糊地叫。
阮愿星忽然弯起了唇角。
“怎么还笑了,刚还怕得不行呢,这小丫头。”老先生失笑。
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很轻微,酸胀感强烈些。
阮愿星羞赧地小声说:“没什么……就……想起了几个笑话。”
只不过笑话的主角是她和沈执川。
随着几根银针落在手腕和手臂的穴位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像有轻微的电流沿着针互相传导。
酥酥麻麻的。
原本僵硬刺痛的手腕被温润的力量缓缓疏通了经脉。
阮愿星闭上眼,能嗅到空气中艾草燃烧后淡淡的清苦气味。
老先生守在一旁,偶尔调整一下艾灸盒的位置,让药力更好地渗透。
在心中对那位“微博用户234189”多了几分信任和感激-
拔针时好像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手腕放松舒展,如同在温水里泡久了,刺痛只剩下微微的胀。
“现在只是暂时缓解了,一周来针灸一次,先四次吧。”老先生说。
阮愿星乖乖点头,她现在很信任这位医师。
“再给你开几贴黑膏药,用火把膏药烤化了再贴,这几天先不要劳累,画画一天别超过四个小时。”
阮愿星继续点头,像啄木鸟。
老先生笑:“小姑娘,你有对象吗?”
嗯……?
“原本在这看诊的是我徒弟,他医术不错,长得周正,了解一下不?”
阮愿星连忙摇头,先行谢过了老先生的好意。
“不、不了……”她停顿一下,在拒绝介绍这件事上她还算有经验,所以补了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老先生没有纠缠,温和地笑:“也是,你这么优秀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没男朋友。”
阮愿星心虚去药房拿了膏药,想着,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膏药的气味比一般的要浓烈得多,隔着包装袋甚至就已经有些刺鼻。
回家后,她按照嘱咐,打开燃气,用手捧着膏药两边加热。
老先生特地嘱咐一定要化开,觉得烫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化成水,不会烫伤。
只是她有点太低估膏药的粘性了,没有扎上头发,发丝披散着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脸颊两边自然垂下。
终于化开,阮愿星打算快准狠,立刻扣在手腕上。
手上一用力,却碰到膏药中间主要被加热的地方。
她生来怕烫,皮肤敏/感,像她的“猫舌头”吃不下烫的东西,这会手忙脚乱将膏药抛起了一下。
——正正好贴在头发上。
“啊!”她慌乱扯下来,先粘在手腕上,就小跑着去桌子上用纸巾擦头发上化开的药膏。
可它凝固得太快了,就这一下,擦不掉了。
将头发粘成一绺绺的,比胶水还厉害。
阮愿星欲哭无泪。
她平日都是固定时间洗澡,又因为看多了热水器爆炸的新闻,所以不是时刻开着,也顾不上现在只有凉水,托着头发去洗头。
药膏和胶水不同的是,它的硬度很高,但不是脆的,而是厚重粘稠的硬。
所以硬抠掉扣不下来,用力搓更是徒劳。
头发难道只能剪掉了吗?
阮愿星没有特意留长头发,也没有刻意去养护,发量多、发色黑,是天生的。
但终究还是心疼,小时候第一次短发时也会哭得泪眼涟涟,冒鼻涕泡泡。
此刻,刚好开门声起。
阮愿星将备用钥匙给了他一把,默认了他的进出,还好她默认了。
她就像看到了救兵,委屈巴巴地托着湿透的头发,一边走一边滴水。
“哥哥……”她眼睛湿漉漉。
重逢后,她就不怎么叫哥哥了,但她知道沈执川听后会心软。
她拉着沈执川的袖子,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笨得惊人。
沈执川心下一软,声音温柔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头发……黏在一起了。”
阮愿星像小鱼干到嘴,忽然被抢走的可怜小猫,急躁地围着主人转圈。
沈执川将手上买好的新鲜肉菜放在地上,握着她的手拉到沙发上坐好,她还因为不想弄脏沙发而踌躇。
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也是,他会处理好的。
忽然很安心。
阮愿星乖巧坐在他身边,让他看自己头发黏在一起的程度。
“这是……膏药?”
阮愿星点头:“去中医馆看了手腕,医生开的膏药。”
头发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顺毛一样的力度。
“怎么不和哥哥说?”
疼得厉害时,她只是疼,并没有觉得委屈难过。
独居很久,自己面对大部分挑战是件常事,电闸突然跳闸,夜晚被可疑人员跟踪,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比手腕疼厉害得多。
可她开口,像含了泪一样委屈。
“最疼时,你又不在。”——
作者有话说:诊断请咨询专业医师[撒花]
第27章 燥热
她委屈巴巴的鼻音落在沈执川耳畔,指尖深深陷进了手心。
“是我的错……”他声音喑哑,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认错,眼眸闪着愧疚至极的光。
或许不只是这件事,他想起了分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阮愿星总是要独自面对。
耳畔再度传来幼时稚嫩的童音,他发过誓,一生都要保护好妹妹。
滚烫的掌心隔着散发浓郁药味的膏药,还有些许烧过的温度:“还疼得厉害吗?”
阮愿星意识到她那句话过后,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碎掉了,她小声说:“不疼了,没事。”
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实在有些矫情,她脸上烧起一片红粉色,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脖颈。
他很仔细,几乎是一根根剥除发丝粘着的膏药,手上沾了温水去搓,他伸手关掉客厅的空调。
“会着凉的,忍一会?”
她头发还湿着,水滴滴答答往下滴着,她换上了旧T恤,她比那时瘦了,这件衣服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水滴掠过凹陷的锁骨,像落进一片湖泊,一路向下,领口被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布料微微塌陷,贴在了胸前细腻的肌肤上。
沈执川像被针扎一样移开了目光,喉结轻微滚动,大手护着她的后颈轻声说:“往右边转一下。”
阮愿星猛然想起什么,她没有穿内衣……
她整个人羞赧地缩了缩,昨晚她穿着睡衣自然也没有穿,但他睡在一旁大概不会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
但那些水,实在让一些事变得愈发明显。
空气中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她不自觉伸手按了按颈侧微凉湿润的皮肤。
眸子仿佛也被水汽浸润,显得格外清亮柔软,透着迷蒙的稚气。
“我……我换……”
换件衣服。
她还没说完这句话,沈执川从浴室将吸水性极好的浴巾拿出来。
这浴巾,通常是她洗澡后直接裹在身子上的,所以可以轻易覆盖她的身体。
厚实又柔软,自然也可以遮盖住某些令人羞赧至极的隐秘。
“身上湿了,别着凉。”
他用着和关掉空调同样的理由,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心虚的不平静。
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
血液似乎在加速奔流着,空气中的热度和湿度同时在飙升。
他调整了下坐姿,缓解某种莫名的紧绷感。
随着心跳一起搏动的心疼,揉进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柔软的布料贴上温热的皮肤,阮愿星轻轻一颤,浴巾的边缘刚好蹭过她的脸颊。
他动作很快,双臂用从背后环抱的动作,用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从如玉的肩膀到纤细不盈一握的腰间。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肩头皮肤,一触即分,克制地几乎没有留下温度,却像点燃了一连串细小微妙的火花。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隔着厚重的浴巾,她身体细微的颤动,也听到自己胸腔里失控鼓噪的心脏。
他像守护珍宝的护卫,最大的挑战并非来自外敌的觊觎,而是来自内心贪婪、躁动不安的困兽。
沈执川什么都没说,几秒后松开近似拥抱的手臂,继续为她梳理那片黏在一起的发丝。
仿佛刚才是再平常不过的小小插曲。
阮愿星伸出手攥着浴巾边缘,耳根都是滚烫的。
显然,这证明了他发现了一切,可仍旧如此妥帖,从不让尴尬蔓延-
他整整挑了一个多小
时,有几根发丝实在抢救不过来,就用剪刀小心翼翼剪断。
阮愿星脖颈微僵,她晃了晃。
浴巾太厚重,屋内没有开空调,除了睡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沈执川用干净的毛巾为她将头发擦干,插上吹风机吹干发丝,融化最后一丝顽固至极的膏药。
“好了,我帮你梳顺。”
“热……”她像只被柔软皮毛覆盖的小动物。
熟悉的温热手掌蹭过她额头的汗水。
“空调开高一点,嗯?”
他开了二十六度,将空调叶调到冲上方的角度。
一丝清凉,不算解渴。
但比刚才好得多。
“我没有这么脆弱……”
“还是要注意些。”他摸了摸阮愿星松软的发顶,隔着吹风机的噪音,阮愿星听不清。
“嗯?你说什么?”
他双唇贴在敏/感柔软的耳廓:“生理期你总是疼得厉害,不许再贪凉了。”
少女时期她偷吃冰淇淋时,沈执川也总这么说。
那时她总会气鼓鼓瞪他一样,像只被抢了心爱小鱼干的小猫,但也很好哄,因为沈执川总是会再买些温热的糖水讨好她。
但现在,阮愿星没有反驳的立场。
或许真的是因为贪凉或者操劳,她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一周多还没有来。
阮愿星不再说话了,她小声“噢”了一声。
大概是她自由职业,作息不规律,忙的时候几天连着熬夜,不忙时又会熬夜看漫画和动漫……
嗯,就是常年熬夜的意思。
所以生理期始终不算规律,一年总有两三次推迟或早到。
她最开始以为大家都是这样,但袅袅身体健康、气血充足,就算熬夜赶工,生理期仍旧如期而至。
吹干头发,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洗发水的甜香。
沈执川分外细心,再用梳子将打结的地方梳顺。
终于结束了,实在漫长。
阮愿星迷茫地眨眨眼,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还是发量很多,没有少。
松了一口气。
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她饿得不行,眼巴巴看着沈执川进厨房。
他轻笑,洗干净几颗草莓。
“先吃点水果,饭很快就好。”
好大的草莓,不说一口塞不下,两口都不一定塞得下。
香甜多汁,还有一丝奶油顺滑的香气。
吃了好几个,肚子还是空空的,她跑到厨房试图偷吃,这才看到电饭锅一直煲着浓郁的红豆沙。
她又眼巴巴看。
沈执川轻叹口气:“这么饿了?想做饭后糖水的。”
锅里烧开的水正准备焯排骨,他先下了快手的速冻糯米圆子,五颜六色,指腹大小。
煮熟后堆在红豆沙里,红豆沙熬煮时没有放糖,此时加了两块碎冰糖搅动均匀。
“吃一点垫垫肚子,红豆可以补气血。”
他叹口气:“你脸色有些发白,要好好休息。”
发白吗?
阮愿星自己自然没有发觉,她端了温热的红豆沙到餐桌边,又哒哒哒跑到镜子前,看了看。
好像是有一点,但看起来还好。
沈执川又开始小题大做了。她在心中轻哼。
她吃得很慢,一边刷手机,打开微博给用户234189主动发去了私信。
这还是这几年,自从被私信辱骂后的第一次。
谢谢你呀,我去你推荐的中医馆了,是一位老先生看诊,真的非常管用!
她挑了个自己画的表情包发过去。
突然听到两声类似某种特别关心的铃声,她愣了下,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一时间她还以为幻听了,才反应过来现下的空间又不只有她一个人。
沈执川的手机?工作信息吗?
他手机放在了沙发上,厨房开着油烟机,他应该没听见。
阮愿星拿起他的手机,像小时候一样贴心。
“你的消息,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她献宝似的将手机递过去。
他正站在水槽边刷刚刚炒过菜的炒锅,闻言抬眼望去。
水珠顺着他微凸的腕骨滑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湿痕。
他抬起手准备接,最大的一颗水珠承受不住,从他微屈的指尖坠落。
他才恍然,擦干净手再接。
像是在查看消息,阮愿星好奇看他的表情。
唇角平直,低垂眼帘,看上去非常平静。
“嗯,是有些消息,没关系,等下再回。”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
饭后,阮愿星站起来走来走去消食。
沈执川是怎么做到在短暂时间做出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的。
感觉肚子不再胀了,她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刷微博首页。
给互关的几个画师新作品点了赞,沈执川又洗了一盘樱桃和剥好壳的荔枝,放在她面前。
“想看看满满吗?”
阮愿星本百无聊赖,听了亮起双眸:“好呀,但不是寄养在你朋友家吗,方便吗?”
沈执川轻点头,她凑过去,还以为会看到满满的照片,没想到他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阮愿星忙缩在沈执川身后,露出一个鹌鹑一样的小脑袋。
屏幕里是位眉眼凌厉的英俊男人,看上去和沈执川年龄相当,但浓眉凤眼,妥妥的浓颜长相。
“沈律?”他轻挑眉,“有事?”
他看上去正在家里。
沈执川没有硬让阮愿星露脸,他半遮挡住她。
“这是容景深。”他温柔地向阮愿星介绍。
“我……妹妹想看看满满。”
面对容景深,他的语气和对阮愿星完全不同。
容景深失笑:“哦——妹妹。”言语间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他将镜头对准地上,正在抓挠文件不亦乐乎的小团子。
他笑意盈盈、咬牙切齿:“这小祖宗你再不接走,就要上房揭瓦了。”
蹲下抚摸小猫后背的手却非常温柔。
阮愿星好奇地露出眼睛去看,弯起眉眼忍笑。
满满整只猫都圆了一小圈,看着离成为猫界小卡车不远了。
第28章 睡裙
大概是被说了坏话,很通人性的小猫用猫猫拳来表示不满,粉嫩的小猫爪开花去推容景深的胳膊。
阮愿星靠在沈执川耳边小声说:“满满好像胖了不少。”
他揽着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陷在腰间的皮肤中,帮助她用翘起一只脚的姿势保持平衡。
声音温柔:“是胖了些。”
“何止是胖了。”容景深伸出手指挠了挠满满的下巴,“再待下去,我这点工资要被它吃完了。”
满满“咕噜”打呼噜,暂时放弃了对地上散落文件的“围剿”。
沈执川感受到身后阮愿星因为忍笑细微的颤动,唇角弧度更深。
但对容景深开口,语气平淡:“过几天就去接它。”
只是这“几天”到底是多少天,说不准。
“赶紧的。”他慢悠悠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沈执川身后只露出一点点发顶,眼睛亮晶晶的阮愿星。
“妹妹……挺可爱的。”
他微拉长声音,不显轻佻,竟算得上真诚。
阮愿星红了耳根,下意识想将整个人都藏在沈执川身后。
沈执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下,随即姿势近乎护食的狗,稍稍调整了坐姿,将阮愿星挡得更严实。
“看猫就看猫。”他蹙眉,语气浸进冰里一样冷。
他清楚,容景深只是在调侃他,可还是……不爽,他的私藏不需要旁人不怀好意的夸耀。
容景深无奈弯起唇角,尽职尽责当现场直播的摄像头,镜头追着又将爪子伸向玩具的满满。
阮愿星的注意力很快被满满的动作吸引,小猫憨态可掬地用捕猎的姿势看向滚动的小球。
她有些急,小声说:“小球,推一下呀。”
她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去,满满似乎真的听懂了,扑向地上滚动的彩色绒球。
画面像一幅生动有趣的画。
沈
执川低头,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此刻像点亮了一片闪烁的星河,盛满纯粹的喜悦。
这一刻宁静又温馨,虽然有容景深这位不会读空气的电灯泡。
但他的心还是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饱胀至极的满足感充盈着。
如果时间能停留就好了,只有她和他,还有一只能让她如此开心的小猫——只是在屏幕对面哄她,不会真的出现抢占他在她心中的空间。
视频通话持续到半小时时,满满看着像玩累了,揣着小爪在地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容景深摸了一把小猫的头,惹得它不快,冲他哈了一口气。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小祖宗要睡觉了。”他耸耸肩。
“谢谢容先生帮忙照看满满。”
阮愿星很体面礼貌地道谢,经过半小时的相处,她能看出他对满满是真的喜爱的。
沈执川脸又冷了一瞬,笑着摸摸她的头。
“不用和他道谢,他很高兴的。”
容景深扁了扁嘴:“好了好了,是我打扰你和妹妹贴贴了,接猫提前说。”
他和颜悦色地对阮愿星笑:“不用谢我,满满很可爱。”
随后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阮愿星还维持着半靠在沈执川背上的姿势,脸颊因为刚才的互动,兴奋得泛着浅淡的红晕。
“满满被照顾得很好。”
“嗯。”沈执川回,并不敷衍,可忍不住分神。
她还靠着,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薄衬衫,轻轻搔动后背的皮肤。
带来一阵很细微的痒意。
“你什么时候去接满满呀?”阮愿星逐渐离开了他的身边,往后坐了坐。
沈执川偏过头来看她,心中升起轻微的不舍,他没有任何表露。
他不知阮愿星这句话是单纯为了问满满,还是在……试探他什么时候离开c市。
他抬手,极其自然整理了下阮愿星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经意擦过她敏/感的耳廓,那方柔软的皮肤刚刚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他知道,所谓来c市处理工作、偶遇、借宿,都是不攻自破的借口,她定然早就已经察觉了。
“再过段时间……还是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缓缓开口,又整理了下她松散的浴巾。
过段时间。
阮愿星自己整理了一下浴巾,还是觉得太热了,她想回去换上有胸垫的睡裙。
听到这句话,顿了下动作。
后知后觉,她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状态像是……同居。
虽然自小就和沈执川住在一起,沈家父母有时工作繁忙,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
可那时……总归多了一个兄妹的名分。
阮愿星张了张唇,逃似的遛进房间换上了睡裙-
她日常穿棉质睡衣更多,这件睡裙还是在国外实体店买的,价格不算便宜。
那时她看了一部漫画,忽然也想像漫画里的女主一样,试着成熟一下。
但买只是买了,就像她有时也会买可爱的lolita,就放在衣柜里,不会穿出门,缺钱时就万分不舍地挂在二手网站出掉。
睡裙买完,她日日穿着幼稚可爱的棉质睡衣,她有好几套,印着兔子、仓鼠、海豚的,都有。
只记得睡裙有个小深v,将身材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现在穿上,对着镜子看看,雪白的皮肤有些晃眼,裙子下摆只到一半大腿,动作稍大点就……
一个人时穿当然还好,万分自由舒服了,还很凉快。
“星星,换好了吗?”
她不知道沈执川叫她做什么,但心中还是慌了。
阮愿星红着脸颊,胡乱团成一团脱掉,再次换上了她的幼稚睡衣,仓鼠正在她的上衣心口处啃食坚果。
长发往前披,可以遮住某些令人尴尬的风情-
因为是急性发作,转天就需要继续去针灸。
阮愿星反复说她没关系,但沈执川还是要跟着一起,她再开口,对方就会露出一副被雨淋湿的狗狗般的可怜神情。
她只好同意。
回房翻找出门的衣服时,她却发现昨天随手团起来仍在床脚的真丝睡裙不见了。
她愣住看了一会,迷茫地眨眨眼。
她……应该没有记错,就随手扔在了那里。
她露出个小脑袋,看沈执川收拾出门的物品。
纸巾、小风扇、灌满温水的水杯、小皮筋……像带着孩子去春游的家长。
“怎么了?”他抬头去问,坦然从容,没有丝毫心虚。
尤其是目光,看起来温软又纯净。
她刚刚还一瞬间怀疑过沈执川。
阮愿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又像小蜗牛缩回壳里去找衣裙。
他又不缺卖出去的钱,拿她的睡裙有什么用呢。
想来是她不知道放在哪了,昨晚记错了。
有时间再找一找,毕竟价格不便宜,大几十欧元-
站在杏林堂前,沈执川伸手推开门,护着她进去。
为了保证效果,还是去找了之前那位老先生,询问了导诊女士,他还是在徒弟办公室坐诊。
今天比昨天火爆太多,诊室门前坐满了人。
一位老人嗓门大,阮愿星听得很清楚。
“就是为了汪大夫来的,我坐了一小时的车呢。”
汪是那位老先生的姓,昨天离开前,她听到他和一位年轻医生聊天,对面尊称他为“汪老师”。
看来要好等了。
他们刚找地方坐下,汪大夫的徒弟回来了。
他迈步速度很快,带着医生特有的匆忙,路过阮愿星,卷起一阵风。
他坐在旁边的空诊室,导诊帮忙贴上了牌子:邱嘉驰。
阮愿星抬眼扫了一眼,一波人跟着往那边排了,这边人少了很多。
那位邱医生,看上去很年轻,怪不得汪大夫会想着把他们凑一起。
虽然邱医生大概不认识她,但她还是有种莫名的尴尬。
终于排到她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正靠在沈执川肩膀上昏昏欲睡。
汪大夫标志性姿势,往后一靠,半抱着双臂。
见她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性,他眸光渐渐暗了。
“小姑娘真有男朋友啊。”他伸手,“坐吧。”
阮愿星拘谨坐下,沈执川站在她身后,听到他这句话,两个人皆是一震。
正所谓说一次慌,就需要用无数个慌去圆,面对沈执川疑惑的目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是呀”。
她伸出手腕给汪大夫检查,对方叹口气。
“不错,长得又高,五官还周正,确实是很配的两个年轻人。”
沈执川莞尔:“多谢您。”
阮愿星对他这种对号入座有些无言以对,只好低着头沉默。
“算是压下来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治疗。”
汪大夫站起身:“过来吧,我去拿东西。”他指了指诊疗床。
经过沈执川身边,他轻拍了拍沈执川的手臂。
“女朋友挺怕针的?”他笑,“哄着一点,别让女孩子一个人害怕。”
他声音不算太小,诊室外听不见,阮愿星听得很清楚。
忍不住红了耳根,她还放在桌子上的手臂轻蜷了起来。
像合上两片贝壳的扇贝,说不清是因为被发现成年人还害怕针,还是因为那句“女朋友”。
第29章 抱着
汪大夫进来时顺手搬了个板凳放在诊疗床边,眼神示意沈执川坐下,阮愿星蹭着坐在诊疗床上。
脑海里反复告诉自己,不疼的,只是针看着可怕,回想昨天的感受,酸胀,但绝不算疼。
一切的心理建设在看到那一排的长针时轰然碎成一片片的。
恐惧真的不是只做了心理建设就能治好的,她下意识一震,整个人瑟缩了下。
像听到巨响浑身炸毛的小猫,可怜无助。
她循着身边人的温度,凑过去,肩膀贴着他温暖的手臂。
“我在。”一声温柔平静的声音落在耳畔,一双大手覆盖住她的双眼。
他小声说起些趣事,细细碎碎,一会说满满闻到罐头味,就会用后腿站起来扒着他的小腿,一会说带去容景深那天,满满可怜巴巴的叫声。
阮愿星被他话语中有趣的小事吸引,在感受到一点酸胀才反应过来针刺进了皮肤。
鼻尖冒出一点燃起的艾草味,她贴沈执川贴得近,视线被剥夺让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亲密的距离。
她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他怀里,只伸长了一只手臂放在固定的小桌上。
真实开的空调很低,她坐的位置直吹着,但沈执川怀里很温暖,像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她钻了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在她肩上披了什么。
“我带了薄毯,闭上眼睛休息会?”
阮愿星迷迷糊糊点点头,沈执川松开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轻蹭了下柔软的脸颊肉,像触到了一块软乎乎的奶冻。
她乖乖闭上眼睛,睫毛很长,蜷在他怀里像对待最喜欢的阿贝贝。
汪大夫在隔壁继续看诊,诊疗床一圈拉上了垂帘隔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帘外的声音并非细碎,但恍若隔世。
他垂头看着她脸颊透出健康的粉晕,她很轻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膛,像投进湖水的碎石,激起几点涟漪。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还只是在犯困小憩。
几缕碎发黏在她雪白的腮边,他看得手指微动,想替她拂开,又怕惊扰了她。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团过于柔软的云,被她的呼吸轻轻托着,飘在不着边际的半空中。
很快,汪大夫掀起帘子过来拔针,阮愿星迷迷糊糊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似是想睁开双眼。
沈执川一双手又覆盖上来,张开指间透过几缕光。
“慢慢睁眼,有些刺眼。”
“唔……”她像只纯稚的小鹿,迷蒙寻找自己的方向,张起双唇打了个哈欠。
“感觉怎么样?”汪大夫笑着问。
阮愿星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陷进了他怀里,猛地直起身,整张脸烧得通红。
“好、好多了……”她嘴里打架一样咕哝说。
“嗯先不贴膏药了,等做完一个疗程针灸再贴。”
阮愿星又迷糊点头,如若做了一场长梦,还要沈执川扶着她的肩膀,才没有一头从床上跌倒。
手臂长时间一个动作,有些发麻,脑袋被艾草气味熏得昏昏沉沉。
汪大夫写了点注意事项,还开了一副搭配着的中药。
“可以先喝着,不喝也行,但喝了会好得更快。”他笑着说,“良药苦口,要开熬好的吗?”
阮愿星有点发怵。
她小时候发育慢,又体弱,有段时间总是发烧,去看了西医打针也只能管一时,妈妈便托人开了中药,交给沈母熬得稠稠的。
沈母只负责熬,那时还是小学生的沈执川负责哄她喂她。
一开始还能哄着喝下去,后来她闻到药味就开始可怜巴巴地哭。
有一次沈执川提到她才知道,她哭得非但不撕心裂肺,甚至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只有忍耐不住时才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可怜得要命,路过的人都会觉得心揪着疼。
太小的时候的事,她倒是只记得那药不是单纯的苦,还有种诡异的甜和腥味。
阮愿星想起生理期推迟的事,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先行问了再说。
于是喜提几大包中药。
她打了蔫,这次变成她亦步亦趋跟在沈执川身后。
沈执川轻笑开口:“怎么像只小鹌鹑?”
路过水果摊,他挑了新鲜的紫葡萄,一整串,葡萄圆嘟嘟看着很喜庆。
刚要结账,阮愿星回头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啊不好意思。”她连忙道歉。
被撞到的是位年轻男人,长相温和并不出挑,毫无攻击性的感觉,身量比沈执川矮一些,看上去是位端方君子。
“没关系,小心。”他笑了笑,到一旁挑了个芒果。
阮愿星视线还落在他身上,面前便被沈执川隔开。
“走了星星。”他轻牵起阮愿星的手,目光也时不时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你认识他?”阮愿星被他牵着手,想了想没有松开。
沈执川轻摇头:“没有,只是随便看看。”他笑。
若他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了解他的阮愿星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定是认识那个人。
她轻抿抿唇,没有继续提,只是走了几步觉得天气太热,怕手上出汗黏黏腻腻,松开了他的手。
沈执川脸上略闪过一丝不舍,他撑开遮阳伞,又伸手喂了阮愿星一口温水。
见她目光落在路边的沙冰摊,杏眼闪烁着猫咪渴望食物一样的期待,他叹口气,努力忍住不心软。
“刚刚医生说了,不可以再吃生冷的了,嗯?”
“噢……”
医生是权威不可撼动,但沈执川不是,他只是阮愿星的哥哥。
所以阮愿星决定像小时候一样,讨厌他一分钟-
回家后,厨房咕嘟咕嘟熬起中药,清苦的药味四溢,阮愿星闻着心中有种山雨欲来的慌,打开ipad,用沈执川赔给她的笔按照盼树所提,修改那篇漫画。
她画的是校园群像,四人组的一则探险小故事,很轻松,正如盼树所说,不出彩但完整。
或许人期望什么,就会在作品中追寻什么。
她未曾拥有过花团锦簇的校园生活,她只记得能把人埋起来的作业和卷子,几个只能当做搭子的同学,还有每天围着她转的沈执川。
所以才创作了这样一个故事。
可在沈执川熬药的一个多小时内,她发觉,她竟然有些画不出来。
她很少面对这样的情况,仔细想想,好像是到达了瓶颈。
面对水平高出她太多前辈的点拨,反而一时间消化不良,不知从何处下笔。
下意识想咬笔尾,改成咬指尖。
这时,沈执川端了一碗熬得浓稠的中药汤,粘稠得像是勾芡的汤羹。
晾在一旁,他坐在阮愿星旁边为她剥葡萄。
剥一颗喂一颗,阮愿星吃了几个,像豌豆射手一样吐籽到桌上的塑料袋。
她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像影视剧中被妖妃服侍的大王。
“我不吃了。”她坐起身,壮士扼腕,为自己念了句“风萧萧兮易水寒”。
“晾凉了,我现在就喝。”
端起碗,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口气喝了下去。
粘稠的汁液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她努力吞咽了好几次。
果然,不是友善的中药,除了苦,有种诡异的发酵出来的酸味,像放坏了的饭菜。
一颗糖顺着唇边塞进来,是颗草莓糖。
“一颗还不够……”她眼泪汪汪。
沈执川自然心疼,可又觉得实在可爱,忍笑从糖罐倒出四五颗,一股脑全放进她口中。
“好些了吗?”
“嗯……”她像是失去了所有梦想的咸鱼,趴在沙发上。
“还有多少副。”
“九副。”沈执川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阮愿星埋进手臂,久久,闷闷开口:“多买一点糖好了。”
傍晚,她就看见沈执川开始自己做水果糖。
她好奇围观了一下,又忍不住惦念自己的瓶颈期。
她想起盼树说过,如果有疑问可以微博私信询问她,她会回复的。
秉承着对女神的信任,她编辑了私信,礼貌地问。
盼树老师您好!我是那天签售给您看作品的漫画初学者,之前我始终都在画插画,有一点绘画功底,但那天之后,我再想捡起来创作就陷入了瓶颈,请问老师是怎么度过瓶颈期的呢!
她修改了几次才发出去,微博上显示,她已
经关注盼树2668天。
其他的也就算了,她还有商稿没有画完,毁约是有违约金的。
对面体贴地等她手腕好了再继续,还关心了几次她感觉如何,阮愿星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辜负对面的好心。
只是她没想到盼树回得这么快。
瓶颈期很正常,只是如果想尽快度过,可以尝试指导一下别人,也许能看出你自己画画时意识不到的方法和问题。
阮愿星想了想。
正经做一位老师,她自觉没有这样的能力,但简单帮忙指导一下应该还可以。
琉璃v:帮忙看画,解答疑问,欢迎大家~
她没有想到回复的人这么多,她挑了第一个带图回复的,保存导入软件改画,准备录一个视频。
只是她刚开始不久,忽然收到了“用户234189”的私信。
她本和ta的消息,停留在了上次的感激后。
ta那时回复了一个很温和的“不用谢()”,带的颜文字是她最近格外喜欢发的,只是由ta使用,给了阮愿星一种ooc的违和感。
怎么突然给她发了私信?
第30章 自伤
她打开用户234189的私信。
用户234189:我看到了你刚刚发的微博,我对插画很感兴趣,可以长时间指导吗,我不会占用你的太多时间,也可以支付报酬。
ta发来的私信措辞看上去很礼貌,阮愿星思索了一下,刚想委婉拒绝。
此刻,ta又发来单独的一条。
用户234189:琉璃老师。
她很喜欢琉璃这个圈名,对此也很有认同感,可加上老师两个字……
在这个圈子里,称呼很多样化,称老师、太太、主人都有可能且常见,但被单独发出来……
她羞赧得脸颊烧得通红,这“琉璃老师”四个字,看上去正经到发邪。
她还是打下了——
不好意思,我……
这句话刚刚打了一半,她听到沈执川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星星,可以过来一下吗?”
刚刚进屋前,她看见沈执川在晾水果糖的空闲时间去倒了除湿器里的积水。
语气听着有些不对,阮愿星慌忙起身,随手按灭了手机,站起来往外走。
他正坐在沙发上,地板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怎么啦。”她靠近去看,才发现沈执川的虎口处有一道不长但深的伤口,正往外流着血。
“怎么弄的!”阮愿星眸光一震。
仔细看,伤口边缘并不粗糙,看上去很整齐,简直像用尺子比着划出来的。
血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而是最先渗出鲜红的血珠,饱满的血珠迅速汇集在一起,才沿着掌纹的沟壑缓缓蜿蜒。
阮愿星浑身一颤,她不敢想这该有多疼,颤抖地说:“我去拿碘酒和纱布。”
用创口贴恐怕并不足以。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处理。”他另一只手轻托着那只手,抬眼看她,仍旧温柔笑着。
“只是……有点疼,星星。”他语气中夹杂着几丝湿漉漉的可怜水汽。
他看上去只是想和阮愿星撒娇。
阮愿星有些无奈,她坐到他身边,戳戳因为用力青筋毕露的手臂。
“所以你受伤了第一件事不是先去处理,而是先叫我?”
在阮愿星显然已经全方位看到过他伤口的严重时,他敛下长睫低垂眼帘,遮住伤口。
“吓到你了星星,看起来深,实际上还好。”
阮愿星显然没有这么胆小,她小时候还会拉着他看恐怖片,虽然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埋进他怀里,偷偷从指缝往外看。
但不至于就像他说的一样被吓到,她只是觉得幻痛。
阮愿星父母都是医生,当然耳濡目染了解怎么处理伤口。
她去拿了医院箱,语气不算太和善滴说:“抬高一些,抬过心脏会更好一些。”
沈执川抬头看她一样,乖乖抬高手,像和主人玩握手游戏的听话狗狗。
她用无菌纱布盖在伤口上,用力按压止血。
沈执川眉头轻皱,小声说:“疼。”
“忍一忍。”
阮愿星语气称不上冷漠,但也绝不是温柔安抚。
她不喜欢沈执川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实在前科累累,小指断了要瞒着,腿摔断了要在原地等她。
过了几分钟,看着伤口逐渐不出血了,她又继续按压了一会保证效果,才将厚纱布揭开。
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的一处血痕,像雪地里一支落梅,刺眼得厉害。
阮愿星抿着唇,碰了碰他的手指。
用棉签沾了碘伏,在伤口附近消毒,然后缠上纱布收紧。
这样透气不易感染。
“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切到了手。”
他轻扯了一下阮愿星的衣角,乖巧地开口。
菜刀也是金属,还是要避免一下破伤风。
她轻叹了口气,决定先不去细想他怎么做到不小心切到虎口处,还切了个这么平整的伤口。
“去医院打针吧。”
前不久他才打了狂犬疫苗,又要打破伤风,听上去挺可怜的。
她正准备换衣服,沈执川开口:“不用了,没事的。”
阮愿星有些急:“怎么可以不去呢,万一有事怎么办。”
她伸出藕臂,白皙的手指攥着沈执川的袖口,因用力而指尖发红。
“星星好像很关心我。”他站起身,顿时从仰视变成了俯视。
阮愿星清楚意识到他们的身高差,扑面而来都是沈执川身上的气息,将她裹在阴影中。
她后知后觉发现,她似乎反应真的有些大了。
只是个伤口而已,平日里受了伤再正常不过。
脑海里冒出沈父母对他受伤的反应。
他摔断腿那日,伤得不算轻,好不容易走到校医室,却被校医当场打的120拉走了,手术过后便是卧床。
沈父母露面不足两次,而那时他们好像不是工作最忙的时候,后来请了一个护工阿姨帮她一起照顾。
连他的父母对他受伤反应都没什么,她确实小题大做了。
“嗯……”阮愿星抿唇,“不想去就不去了。”
“要去的。”他态度又从刚刚的试探软化下来,声音很轻,“我怕,星星陪我一起。”
阮愿星微鼓起雪腮。
他会怕?她看他根本就没有怕的东西。
终究还是拿他没办法,一起去了。
于是这一天,在去了中药馆杏林堂,又来到附近的c市第一医院。
不是三甲医院,人却仍旧不少,挂了号先要做皮试。
皮试是最疼的,阮愿星又开始幻痛,明明挨着一针的是沈执川,她忍不住埋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
一点都不敢看,闻到消毒的酒精味就紧张。
还好二十分钟后,显示出他并不过敏。
注射完后,护士又帮忙检查了伤口包扎。
“不错呀小姑娘,包得很好,还挺专业的,是医学生?”
她看着阮愿星干净柔软,尤其是鹅蛋脸更是显小,还以为是正在上大学的学生。
阮愿星被夸得有些羞赧,护士姐姐说话声音超级温柔。
“我爸爸妈妈都是医生,耳濡目染。”
她换干净纱布地顺口提了一嘴,顺着聊下去:“是外科医生?”
问到这里就不能不回答了,护士姐姐显然只是随口一提,没有窥探隐私的意思。
阮愿星小声说:“爸爸是外科医生,妈妈是妇产科医生,我出生前就已经都是无国界医生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一家都是医护人员,只出了她这一个意外。
她很久不见面的小姨是助产士,常跟着妈妈扑在其他国家进行人道援助,表姐在读医学博士。
见护士姐姐一脸的肃然起敬,她更是有些尴尬羞赧。
她不常对外说就是因为听者可能的反应。
若只对她父母还好,只是很多人会把对她父母的崇敬放在她身上,让她更觉得不自在。
与父母的宏大梦想不同,她只想安安稳稳生活,甚至有时候像简单的一只咸鱼。
但护士姐
姐的下一句话却是:“你会很辛苦吧,爸爸妈妈没有时间陪你。”
一时间的震动让阮愿星的眼圈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怎么脆弱才不会让人觉得烦,于是只能说得冠冕堂皇。
“家属都是这样的,要体谅一些。”
她轻轻笑了笑。
沈执川伸手,蹭掉了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泪。
那滴泪晶莹脆弱,摇摇欲坠,就像她一样-
回去后,沈执川的糖都晾好了,阮愿星这才发现他叫了水果摊的外卖用来打果汁做糖。
这多贵呀。阮愿星肉疼。
比出去买糖要贵多了,原料倒是纯天然无添加。
一部分软糖一部分硬糖,沈执川一连剥开了几颗一起递给她。
吃到嘴的那一刻,她一下子就原谅了沈执川的乱花钱。这和外面包装好的工厂出品的糖真的完全不一样。
甜味吃起来不劣质腻人,水果味浓郁厚重,像钻进了水果桶啃咬新鲜水果。
软糖略有些粘牙,是她最喜欢的质感,软糯黏腻。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牙都有些发酸,沈执川还在为她剥糖纸。
平日里,他应该劝她了才对。
今日颇有些溺爱彻底的样子。
“为什么不阻止我呀,晚上吃这么多甜食会坏牙,还会变胖。”
她说话带着可爱的鼻音。
沈执川神色的瞳孔静静凝视她。
“只是一次,好好刷牙不会牙疼。”
“至于后面……”
他伸手轻捏了下阮愿星刚出炉的年糕一样柔软的脸颊肉。
“星星一点也不胖,脸上的婴儿肥很可爱……”他顿了下,正了辞色补充,“手感很好。”
他说这种话听上去一点都不像场面话,真诚到让人心尖熨帖温热。
“明明就胖了……”阮愿星小声说。
在国外日日吃白人饭,她瘦得很快,回国后泡在美食里,她一连胖了好几斤,尤其是最近吃着沈执川做的饭,肯定又胖了。
“要哥哥抱你吗?”他轻笑,伸手似乎真的想把她抱起来。
不是旖旎暧/昧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女儿一样半扛在肩上。
阮愿星红透了脸。
“不要!”她低头吃一颗糖。
沈执川坐得离她近了些,声音温柔像梦呓。
“你说过,心情不好就吃些甜食。”
她茫然眨眨眼,好像是她小时候被人欺负,那时还年幼的沈执川看上去担忧又难过,她就买了小蛋糕分给他。
当时她说这句话了吗?她忘记了。
但甜食确实可以让人分泌多巴胺,也是她一直秉承的信条。
“嗯……也没有心情不好。”她轻蹙了眉,“是说不出的感受。”
若说不觉得引以为荣当然是假的,她看纪录片、新闻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她父母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但阮愿星不是不需要情感支撑的机器人,她会孤独也会担忧到彻夜难眠。
她的父母也并非一笔带过的所谓伟大的英雄,他们会受伤更会面临生命危险。
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复杂到她始终无法理清,刺得心脏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不确定消毒伤口的过程是不是正确,请勿学习[化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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