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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兄弟突然成为竖屏顶流 30-40

30-40

    第31章 宿老师,那你教教我?


    第三十一章


    “宿、望!” 袁百川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嗯?我在呢。” 宿望笑得更加灿烂,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手顺着袁百川线条分明的脖颈一路下滑,划过他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和惊人的热度。


    “你他妈……” 袁百川又歪头看了一眼宿望的伤腿,没忍住笑出了声:“跪都跪不稳了,还想当攻呢?” 他的手被宿望压着抽不出来,只能在宿望的手腕轻啃了一下。


    宿望表情一僵,嘴硬道:“……谁说我跪不稳了!我这是……战略性调整!” 但他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避开膝盖直接用力。


    袁百川抽出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宿望后颈的头发:“行行行,战略调整。下次……下次让你在上面,嗯?”


    “真的?说话算话?”


    “嗯,算话。”袁百川笑着应承,他的手指,顺着宿望的腰侧,滑进了松垮的睡裤边缘。


    宿望被袁百川撩得呼吸一滞。


    夺回主动权的袁百川又迎来了新的问题,他现在是应该去包里翻护手霜还是去浴室拿沐浴露?


    奶奶的!他根本没想过他们俩的第一次是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进行,刚需一样都没准备。


    宿望敏锐地捕捉到了袁百川那一瞬间的卡壳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他挑了挑眉:“袁大制片……你该不会打算……不润华直接来吧?”


    袁百川反问的理直气壮:“家里有这东西吗?”


    宿望看着袁百川在这种细节上格外生涩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强忍着从自己那侧的床头柜抽屉里掏出了一个超大的瓶子,连带着一小个崭新的小方盒,在袁百川震惊的目光下拆开:“接下来还要我教你吗?”


    袁百川表情闪过玩味:“好啊宿老师,那你教教我,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宿望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颤音:“……少废话!这瓶…挤在手上……手指……呃啊——!”


    当带着凉意和强烈存在感的手指真正触碰到自己时,宿望浑身猛地一僵,刚才那点强撑的“教学”姿态瞬间土崩瓦解,所有逞强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


    他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几乎趴在袁百川身上,额头重重抵在袁百川汗湿的颈窝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袁百川侧过头,精准地咬住宿望微微颤抖的耳垂:“……就这点本事?嗯?” 他手指带着试探性地又推进了一丝,感受着身下人更剧烈的颤抖和喉间溢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刚才……不是挺能耐?宿老师?”


    那声“宿老师”叫得百转千回。


    “……别停!”宿望的声音带着点发狠的意味,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继续!”


    袁百川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他抬眼看着宿望,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阿望,放松……”


    宿望抬头看着他那双此刻盛满了自己倒影的深邃眼眸,心脏狂跳,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脸颊重新埋回袁百川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只是环在袁百川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袁百川喝上水的时候天已然大亮。


    宿望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还强撑着,用鼻尖蹭了蹭袁百川汗湿的下巴:“……下次……说好了……我在上面……”


    袁百川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餍足和纵容。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宿望汗湿的发顶:“嗯,说好了。”


    俩人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给云层染上一点暧昧的光晕。


    宿望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日期让他猛地坐起身,牵扯到身上某些不可言说的胀痛,差点没让宿望蹦起来。


    “操……平安夜了!”宿望眼睛发亮,也顾不上那点不适了,伸手就去推旁边还闭着眼假寐的袁百川,“川哥!川哥!快起来!平安夜啊!得吃苹果!”


    袁百川被他吵得没办法,皱着眉睁开眼,声音沙哑:“多大了还信这个?冰箱里好像有昨天买的……”


    “那能一样吗!”宿望不依不饶,已经手脚麻利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衣服,动作间还能看到他锁骨下方新鲜的暧昧红痕,“得现买!要那种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平安果!图个吉利!快点!”


    袁百川看着他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到底还是被他拽了起来。


    市中心的商业街果然人满为患,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俗气又热闹的光芒,街边的商店比赛似的放着各种版本的《Jingle Bells》和流行情歌,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糖炒栗子和甜腻奶油的热闹香气。


    到处都是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侣,女孩们捧着包装精美的苹果或巨大的花束,男孩们拎着购物袋,偶尔还能看见有大胆的年轻人在街灯下地接吻。


    宿望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挤在人群里试图找卖相最好的苹果摊,嘴里还念叨着哪个包装纸更闪。但渐渐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十指相扣自然依偎的身影。看到一个男孩细心地替女孩拢好围巾,女孩笑着踮脚亲了他一下;看到另一对共享一杯热奶茶,吸管交错,眼神黏腻得拉丝……


    他和袁百川混在人群里,肩膀偶尔会因为拥挤而碰到一起,手臂蹭过手臂,但也就仅此而已。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憋闷感,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刚才的兴奋。宿望看着眼前一对对幸福的身影,眼神渐渐黯了下去。


    袁百川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看着宿望渐渐耷拉下去的嘴角和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地和自己拉开的半步距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就在宿望觉得这热闹的节日空气快要让他窒息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只是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宿望猛地抬头。


    袁百微微侧过头,靠近宿望耳边。周围人声鼎沸,音乐喧嚣,他的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钻入宿望的耳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最敏感的地方:


    “这儿太吵了。”袁百川的声音平静,嘴唇却轻轻擦过宿望的耳廓,“带你去个清静地方。”


    宿望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


    袁百川已经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停车的方向,然后率先转身,逆着人流往外走。宿望没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拥堵的市区,沿着环线一路往城外开。


    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夜色变得浓重而纯粹。宿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秃秃的冬季枝桠,心里那点失落感还没完全散去,却奇异地被一种莫名的期待取代。


    袁百川没说要带他去哪儿,他也没问。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暖气运作的微弱声响。


    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僻静的小道,最终在一片开阔却黑黢黢的营地入口停下。


    冬季的露营地显得格外冷清荒凉,只有几盏昏暗的地灯勾勒出空荡荡的营位和光秃秃的树影,与刚才市中心的喧嚣形成了极致对比。


    大冬天的,又是平安夜,所有人都扎堆去城里过节了。


    “到了。”袁百川熄了火,拔下钥匙。


    宿望跟着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四周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细微声响,抬头能看到稀疏却格外清晰的星子。


    “来这儿干嘛?喝西北风啊?”宿望搓着手,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着这片广阔的无人打扰的天地,心里却莫名地松快了些。


    袁百川走到宿望旁边搓了搓胳膊:“有点冷,帮我拿件外套,在后备箱里。”


    宿望嘴里嘀咕着“事儿真多”,走到车后按开了后备箱盖——


    下一秒,他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宿望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想象中的杂物或行李,而是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烟花!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组合式的……各式各样的烟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色彩鲜艳的包装纸仿佛自带光芒,瞬间撞满了宿望的整个视野。


    宿望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车边的袁百川。


    袁百川正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笑着看向他。


    “市中心不让放炮。”袁百川的声音带着笑,“平安夜嘛……总不能真让我亲爱的男朋友只啃个苹果就过了。”


    第32章 双胞胎


    第三十二章


    逛街时的那点酸涩早被惊喜覆盖,去他妈的不能牵手!去他妈的人潮涌动!


    他有袁百川!


    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响,五彩的光团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接二连三地绽放,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冷清清的营地,也映亮了两人笑得有些傻气的脸。


    空气里弥漫开好闻又有些呛人的火药味,混合着冬夜清冽的空气,吸进肺里,有种别样的痛快。


    最后一支烟花棒“滋啦”着燃尽最后一点光芒,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子。


    “爽!”宿望把手里的烧完的棍子一扔,兴奋劲儿还没过,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刚才炸开的星火。


    袁百川笑着瞥他一眼,弯腰开始收拾满地狼藉的烟花残骸:“玩饿了吧,等着。”


    他几下就把垃圾归拢到一边,然后神秘兮兮地朝营地角落那个简易厨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大塑料筐出来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串好的肉串、鸡翅、蔬菜,还有一袋炭和简易烧烤架,甚至还有几罐冰凉的啤酒。


    “嚯!川哥你从哪掏出来的?”宿望眼睛更亮了,小狗似的皱起鼻子就凑过去看,“连炭都准备好了?”


    “来之前给老板发的消息让他提前放这边的,不然真跟你喝西北风过平安夜?”袁百川白他一眼,蹲在地上开始跟那堆黑乎乎的炭块较劲。


    宿望一看,立马来了劲头,撸起袖子就要帮忙:“我来我来!生火我在行!!”


    结果他所谓的“在行”就是把整袋炭都倒进炉子里,还把袁百川好不容易引燃的一点火星子给扇灭了。


    “边儿去!”袁百川没好气地推开他越帮越忙的手,嫌弃得不行,“瘸着条腿就别添乱了,老实待着等吃!”


    宿望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又一瘸一拐地蹦跶回车里,捣鼓了一阵,抱着一把吉他回来了。


    宿望拎着小马扎在袁百川身后坐下,把吉他往腿上一架,试了几个音,然后就那么看着袁百川忙碌的背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琴弦。


    他胡乱弹着不成调的旋律,嘴里乱七八糟的瞎唱:“我的川哥~在烧烤~烤得鸡翅~滋滋叫~就是炭火~不太妙~熏得他像~花脸猫~~”


    正专心致志给鸡翅刷油的袁百川笑得肩膀直抖,回头笑骂了一句:“滚蛋!再唱糊了算你的!”


    宿望笑得见牙不见眼,继续他的即兴创作,依旧唱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看着袁百川被炭火映的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熟练翻动肉串的手,宿望琴弦拨动的旋律也变得连贯起来,轻柔舒缓,


    他轻轻唱了起来,声音融入了冬夜清冷的空气和炭火的噼啪声中:


    “……走过的路,是一阵魔术,


    把所有的,好的坏的,变成我的。


    心里的苦,就算不记得,


    都化作这目光,吟唱成一首歌。”


    袁百川翻动肉串的动作慢了下来。跳跃的炭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点。


    宿望的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继续唱着:


    “……而你像流进诗里的嘈嘈水声


    敲进我心门拥抱了所有的恨”


    袁百川依旧落在滋滋冒油的鸡翅上,自然而然地跟着吉他旋律,接上了下一句:


    “…………滋养了干涸相信我能是你的……”


    宿望看着他川哥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他手上的吉他声没停,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短暂的安静后,袁百川把手里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递到宿望嘴边:


    “喏,肉熟了,尝尝。”


    宿望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含糊不清地大声说:“真好听!川哥你真好听!比我唱得好听一万倍!”


    袁百川看着他被烫得龇牙咧嘴还拼命夸自己的傻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掉他嘴角的油渍,低声说:


    “嗯,以后只唱给你听。”


    “……说定了!这辈子都得唱!”宿望含着满嘴的鸡肉。


    袁百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别瞎说,一辈子这种话……太重了,别轻易承诺。”


    宿望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满足里,被这盆冷水浇得有点懵。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不解地看向袁百川,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就瞎说了?我说真的啊!”


    袁百川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垂下眼,拿起一串新烤好的蘑菇,递到宿望嘴边:“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尝尝这个,看看咸淡。”


    宿望张开口咬住蘑菇,他看着袁百川重新专注于烧烤的侧影,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和凝滞,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爆破声。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逐渐蔓延时,宿望扔在旁边石头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跳跃着一个名字——宿旸。


    宿望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袁百川,才滑动接听,语气带着疏远:“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一个音色和宿望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声,只是语调更飞扬跳脱:“哥!惊喜吗?我回国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宿望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划拉着石头粗糙的表面。


    “刚落地没多久!怎么样,想我没?” 宿旸的声音带着雀跃。


    “既然回来了,就多在家陪陪妈。”


    “哎呀,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呢!”宿旸满不在乎地说,随即语气变得兴奋,“我这会在横店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宿望的眉头瞬间拧紧了,语气严肃几分:“你跑横店来干什么?胡闹!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家。”


    “我不!我就要见你!我都到你地盘了,你还不来接驾?”宿旸在那边耍赖,声音拖得长长的,“哥~我都多久没见你了?你想我没?我可想死你了!”


    宿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明天。明天我抽空见你一面。见了就赶紧回家,别让妈担心。” 说完,不等对方再纠缠,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用手拢着打火机,打了几下都没打着。


    “操!”宿旸暴躁的把打火机往远处一扔。


    袁百川从宿望嘴里拿过烟,打火点燃,随后又递回宿望嘴边。“没听你说过还有个弟弟。”袁百川目光却落在宿望被烟雾笼罩的侧脸上。


    宿望沉默着,连吸了好几口烟,直到那根烟燃掉了小半截,才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他转过头,眼神有些飘忽:“嗯,双胞胎弟弟,宿旸。”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高中之前……我俩好得连卧室都没分开。”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压抑。


    “可是我俩十八岁生日那天……” 宿望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再次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突然跟我说……”


    袁百川翻动肉串的手彻底顿在了半空。


    宿望没再说下去,袁百川也识趣的没再追问,回程的车里,气氛比去时沉闷了许多。


    刚用指纹打开家门,玄关处一道刺眼的亮黄色瞬间吸引住了宿望的视线——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超大号行李箱大大咧咧地杵在那儿。


    宿望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在原地。跟在宿望身后的袁百川也看到了,无声地停在他侧后方。


    客厅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宿望九成像的脸。


    看到宿望,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机一扔就扑了过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好久!”


    宿望怔愣地向后撤了半步,但还是没有彻底躲开,任由宿旸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甚至还习惯性地抬手在他后背极快地拍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试图推开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宿旸在他哥肩膀上蹭了一下才松开,脸上是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那份细微的抗拒:


    “想给你个惊喜啊!就问妈要了地址,说要给你寄新年礼物,她就把你这儿地址给我啦!”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炫耀。


    宿望闭了闭眼,只感觉太阳系突突地跳。他对这个弟弟,似乎总是很难真正硬起心肠彻底冷漠,即便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追问重点:“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宿旸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密码啊?我试了一次就猜对了!是我们的生日啊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用这个!”


    宿望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晦暗,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玄关阴影处的袁百川才迈步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宿望身边,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宿望的后腰上:


    “阿望,这位是?”


    宿旸像是这才注意到玄关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视线在袁百川搭在宿望后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抢在宿望前面开口道:“明知故问,”


    宿旸脸上依旧是那么明媚的笑,歪嘴吹了一下挑染出几缕红色的刘海,“我和我哥长得还不够像吗?”


    第33章 哥……


    第三十三章


    “宿旸!”宿望的声音骤然拔高,“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宿旸被宿望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震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微微向下撇,小声嘟囔:“我说错什么了嘛……本来就像啊……”


    袁百川没有看宿旸,仿佛宿旸刚才那番表演和话语根本不存在。


    宿望深吸一口气,避开宿旸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声音干涩,却清晰地回答了袁百川的问题,也像是在对宿旸再次划清界限:“我弟弟,宿旸。”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袁百川,声音放缓了些:“袁百川。我……”


    “室友。”袁百川平静地接过话头,他看到了宿望瞬间的犹豫和挣扎,他不愿宿望在眼下这种混乱的情境下为难。


    然而,当看到宿望因为这个词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时,袁百川的心却像是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并不剧烈却清晰存在的闷痛。


    不好受。


    袁百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对着宿望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这样处理就好”。


    宿旸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和宿望明显放松下来的状态,嘴角那夸张的笑容淡去,眼底的晦暗更深了。他像是看懂了什么,又像是更加不满于这种被排除在外的默契。


    他眨了眨眼,脸上又重新堆起阳光灿烂的笑容,他非常自来熟地朝袁百川挥了挥手,语气活泼:“嗨!袁哥是吧?经常听我哥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他!谢啦!”


    宿望的眉头又蹙紧了些,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避开宿旸过分灼热的视线。


    袁百川没有接宿旸的话茬,目光转向宿望:“晚上吃那么点烧烤肯定没饱,要不要煮点面?”


    “煮面?好啊好啊!”宿旸抢着开口,声音带着雀跃:“哥,我也饿了!你都不知道飞机餐有多难吃!” 他一边说,一边又很自然地想往宿望身边靠。


    宿望又后退了半步,几乎靠在了袁百川身上。他揉了揉眉心:“宿旸,很晚了。你先去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说。”


    “哥!你赶我走?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让我去住酒店?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


    宿旸死死抓着行李箱:“我就睡沙发也行啊!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眼巴巴地看着宿望,他这套表情转换得行云流水,显然是从小到大百试不爽的伎俩。


    宿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最受不了宿旸来这一套。从小到大,只要宿旸一摆出这种委屈可怜的表情他就没辙。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妥协了:“随你便。”


    袁百川没心情看宿旸的表演,转身走向厨房,他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关系诡异的兄弟:“我去烧水。宿望,你腿不方便,坐着歇会儿。”


    宿望几乎是立刻借着这个台阶,快步走到离沙发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手机假装查看,彻底隔绝了宿旸再次靠近的可能。


    宿旸看着宿望逃避的背影,又看了看厨房里袁百川从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重新倒回沙发上,拿起手机,但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袁百川熟练地拿出挂面,又从冰箱里找出鸡蛋和几根青菜,水汽氤氲中,他隔着岛台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偶尔宿旸手机游戏外放的微弱音效,以及宿望刻意翻动手机指甲敲击屏幕的咔哒声。


    面煮得很快,袁百川盛了两碗,撒上葱花,淋了点香油。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走向蜷在离沙发最远的单人沙发里的宿望,手机屏幕亮着,但眼神明显放空,根本没在看。


    而宿旸则歪在长沙发上,两条腿毫不客气地架在茶几边缘,晃悠着脚上的限量版球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余光显然也没离开过宿望。


    “吃点东西。”袁百川将其中一碗面放在宿望面前。


    宿望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放下手机,低声道:“谢谢。”


    袁百川没有去沙发那边,自己端着另一碗,直接靠在岛台边上吃起来。


    宿旸看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鼻子吸了吸,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放下手机,坐直身体,巴巴地看着宿望那碗面,又看看袁百川,最后目光又落回宿望身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撒娇和委屈:“哥……我也饿了……你们就煮了自己的啊?”


    宿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清汤白面上漂着的翠绿葱花,没说话。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那点该死的根深蒂固的习惯性心软又开始作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这碗推过去。


    就在宿望手指微动的那一刻,袁百川先开口了:“厨房里还有,自己去盛,别指望你哥伺候你。”


    宿旸被噎了一下,他撇撇嘴,站起身,嘟囔着:“自己盛就自己盛。”经过袁百川时,还故意侧了侧身,像是被袁百川挡了路。


    袁百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面。


    宿望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莫名的压力因为袁百川消散了不少。他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面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清淡却温暖,熨帖着他因为紧张和烦躁而有些抽痛的胃。


    宿旸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端着一大碗面出来了,毫不客气地重新坐回长沙发,吸溜吸溜吃得很大声,一边吃一边没话找话:“哥,你这沙发睡着肯定不舒服,要不我晚上还是跟你挤挤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咳!咳咳!”宿望一口面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袁百川立刻放下碗,几步走过来,自然地拍着宿望的背,递过一张纸巾,眼神冷淡地扫向口无遮拦的宿旸:“他膝盖有伤,需要静养,不方便。”


    宿旸被袁百川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怵,讪讪地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面,小声嘀咕:“……我就开个玩笑嘛,那么凶干嘛……”


    宿望缓过气,接过纸巾擦着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不再看宿旸,只是快速地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放下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浴室:“我累了,先去洗澡。”


    袁百川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碗,动作利落,完全没有要招呼宿旸这个“客人”的意思。


    宿旸看着袁百川忙碌的背影,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阴郁。


    他几口扒完剩下的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推,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整个人瘫回沙发里,拿出手机,故意把游戏外放声音调大了一些,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袁百川像是没听见,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游戏的噪音。


    浴室里,宿望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和沉重。宿旸的出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他拼命想要锁死的潘多拉魔盒。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他却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冷。


    水汽氤氲中,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变形,将他拽回了那个同样闷热难耐的,他十八岁生日的夜晚。


    派对刚刚散场,空气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腻和啤酒的气泡味,喧嚣后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宿旸把他拉进卧室,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兴奋的光。


    “哥……”宿旸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宿望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可不可以不谈恋爱啊……我……我知道这不对但是一直陪着我和妈好不好……”


    宿望当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甩开宿旸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妈疯了?!”宿望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觉荒唐:“我们是亲兄弟!宿旸!你看清楚!我是你亲哥!”


    记忆中的嘶吼和现实中花洒的水声混合在一起,宿望猛地关掉了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那些被他试图遗忘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着,每一个细节都带着锋利的锯齿,割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他草草擦干身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拧开门把手走出去。


    客厅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


    宿旸游戏也不玩了,手机被扔在一边。他盘腿坐在长沙发的一头,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扬,像个占领了地盘的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


    而袁百川,则坐在之前宿望坐的位置。同样双臂环胸,两人各守一边,沉默地对峙着,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宿望看着这画面,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噌”地冒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更不想参与进这幼稚又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先是走到袁百川面前:“川哥,很晚了,去睡觉。” 他迫切地需要先清空一方战场。


    袁百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起身,什么也没问,只是极轻地拍了一下宿望的手臂,干脆利落便转身走向卧室。


    打发走了最让他安心的那个,宿望深吸一口气,转向沙发上依旧梗着脖子的宿旸:“你也回房间睡觉。”


    宿旸不服气地瞪着他:“哪个房间?我又不知道我睡哪间!”


    宿望闭了闭眼,最后那点耐心彻底告罄,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抓住宿旸的胳膊,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宿旸还想挣扎,但对上宿望的眼睛,只是不甘不愿地撇着嘴,到底还是没敢再闹。


    宿望一只手拎着宿旸,一只手拎着行李箱,直接把人塞进了空着的次卧,刚转身想走就听身后传来宿旸幽幽的声音:


    “哥,你以前……不会这样赶我走的。”


    第34章 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小孩


    第三十四章


    宿旸的声音很轻,却成功让宿望停住脚,他转回身,客卧只开了盏昏暗的夜灯,光线勾勒出宿旸站在房间中央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眼前这个让他烦躁不安的青年,也是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哥哥,会把零食分他一半,会怯怯躲到他身后的孪生弟弟。


    是他从小到大,几乎倾注了所有兄长本能去保护的人。


    宿望只觉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怨怼、斥责、无奈、甚至是残存的心疼……各种情绪激烈地冲撞着,却最终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斥责他当年那一架吵的毁了一切?警告他不要再越界?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说“哥永远都在”?


    “……早点睡吧,旸旸。”


    说罢伸手轻轻把门带上。


    他看见了,宿旸的眼泪。


    宿望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一步一步挪回袁百川的房间。


    袁百川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宿望进来,袁百川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宿望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睡了。”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袁百川,将自己蜷缩起来。


    袁百川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关掉了床头灯,从背后轻轻搂住宿望:“别想了,好好休息。”


    宿望没应声。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袁百川以为宿望已经睡着了,却听到怀里的人喃喃开了口。


    “小时候外面的人……都觉得我们家特别好……”


    宿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夸我妈温柔……夸我爸持重……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冷笑。“没人知道……这个好丈夫、好父亲……每次喝了酒,就会变成畜生。”


    袁百川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温热的掌心贴合着他,没有打断。


    “他打我妈……”宿望的声音开始发抖,“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摔东西……骂得特别难听……每当这时候我妈就把我和旸旸关在房间里……那时候的我们无论用多大力气都砸不开那扇门,听着妈妈被打就只能只能缩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可是却依旧能听见妈妈的哭声和求饶……”


    “旸旸他……他吓得直哭”宿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后来每次外面一有动静,他就往我怀里钻……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他,捂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地跟他说……‘别怕,别怕,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


    “直到那年冬天……那个男人出去喝酒却……一整宿都没回来,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冻死在了路边雪地里。没人伤心。我妈带着我们俩很快搬走了。”


    “旸旸……他从小就粘着我,离不开我。哪怕上了高中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一定要挨着我……我也……我也习惯了由着他。他受了那么多苦,我得护着他,补偿他……我是哥哥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几乎难以成句。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这么过下去了……”


    “……可他……他偏偏……”


    宿望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哽咽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袁百川甚至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能说点什么才能算得上是安慰,只能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后颈,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另一只手则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哭累了的宿望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袁百川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在黑暗中清醒地挨到了天亮。


    但生活还在继续,太阳照常升起,他今天还要和祁红去公司开一个重要的剧本会。


    袁百川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宿望枕得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地起身,没有惊动沉睡的人。洗漱,换衣服,一切如常,只有眼底细微的血丝泄露了一夜未眠的痕迹。


    他轻轻拉开卧室门,脚步却顿在了门口。


    客厅里,宿旸坐在沙发上,微微佝偻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听到开门声,宿旸抬起头。没有了昨日见面时的乖张,却因此和宿望相似到让袁百川有了一瞬的恍惚。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宿旸的目光不再带有明显的敌意或挑衅,而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袁百川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准备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就在他弯腰时,宿旸主动开口了:“袁哥,你和我哥在一起了,对吧。”


    袁百川准备换鞋的动作顿住。他转过身,目光终于停留在了宿旸的身上。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宿旸仿佛终于印证了猜想,解脱般的笑出声:“真不甘心啊,袁百川……”他重复着这句话,语调不高,却满是无力和绝望:“你凭什么?凭什么……和我抢哥哥?”


    袁百川沉默地走过去,在和宿旸身边坐下。


    听了昨夜宿望那些破碎的哭诉,袁百川心里对眼前这个小孩早没了最初的敌意,他似乎有一点理解了宿望对宿旸那些近乎本能的维护。


    袁百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掏烟,却摸了个空。


    宿旸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盯着袁百川看了两秒,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从自己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袁百川看着递到眼前的烟,顿了顿,接了过来。


    刚把烟叼在嘴上,他又摸了摸口袋,想找打火机。


    几乎是同时,一只握着金属打火机的手伸到了他面前,“啪”一声,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


    袁百川侧过头,对上宿旸递过火来的手,以及那双同样熬得通红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空洞的眼睛。


    袁百川更加确定了,看起来乖张的宿旸不过是一个在童年噩梦里被彻底摧毁了安全感,将全部生存意义和扭曲情感都寄托在唯一保护者身上,却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小孩。


    他凑近火苗,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我没想抢走谁。”袁百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是你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宿旸看着他,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无声地崩塌。他收回打火机,自己也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清晨的微光里,各自抽着烟。


    一支烟很快燃尽,袁百川将烟蒂摁灭,站起身,视线落在依旧蜷在沙发里盯着烟头出神的宿旸身上。


    “十点左右,保洁会来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饿了,就跟她说。”


    宿旸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大概下午回来。” 他报备了自己的行程,然后,在宿旸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又补上了一句,“……一起过圣诞节吧。”


    “……嗯?”宿旸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卡着这个时间点回来死活非要见你哥,不就想一起过节么?”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想吃什么让你哥提前发微信告诉我,我回来做。”


    宿旸眼眶一热,但嘴上却比死鸭子还硬,梗着脖子呛声:“……谁要吃你做的饭……”


    袁百川本来都转身要走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他侧过半张脸,脑子里莫名就闪过昨晚这小子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一时没忍住,话没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那我昨晚的面是喂狗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宿旸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指着袁百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疯狂拍打着沙发垫,“哈哈哈哈袁百川你他妈……哈哈哈……你平时骂人也带着自己吗哈哈哈哈……”


    袁百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看着宿旸那副笑得快要抽过去的德行,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句蠢话,那点尴尬瞬间被这荒谬感冲散了。


    他扶着沙发背,低着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最后也跟着笑得有点直不起腰。


    就在俩人对着空气笑得像俩傻子的时候,袁百川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宿望站在卧室门口,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那点没睡醒的迷糊彻底被眼前这俩人给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乱感。


    他看看笑得快从沙发上出溜下去的宿旸,又看看扶着沙发背笑得肩膀直抖,半点平时沉稳样子都没有的袁百川,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踩着的冰凉地板,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开门的方式不对。


    袁百川一抬眼,正好看见宿望那副欲言又止,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刚勉强压下去的笑意瞬间又决堤了,他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指着懵逼的宿望,对还在沙发上打滚的宿旸说:


    “不吃我做的……行、行啊……”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让你哥……让你哥给你做!哈哈哈哈哈……看他能不能给你煮出一锅……哈哈哈……碳化物来……”


    “不是……”宿望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一股子懵,“你俩……中邪了?还是我没睡醒?” 宿望悄悄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疼。


    宿旸也笑得差不多了,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瘫在沙发上喘气,闻言斜睨着宿望,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欠揍,“哥,你这反射弧……我俩这是……这叫一笑泯恩仇,懂不懂?”


    “泯你个头!”宿望总算找回点神智,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踢宿旸搭在茶几边的脚丫子,“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又看向还在那乐不可支的袁百川,眉头拧着,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困惑,“还有你,袁百川你吃错药了?你跟他有什么仇可泯的?


    宿望可还记得昨晚这两人之间那快凝出实体的低气压。


    袁百川终于慢慢止住了笑,直起身,揉了揉笑酸的脸颊肌肉,走到宿望面前。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和一点点血丝,但眼神很亮。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宿望那一头乱毛:“没吃错药,就是突然觉得……跟个没断奶的小屁孩较劲,挺傻逼的。”


    “说谁小屁孩呢!”宿旸立刻在沙发上抗议。


    宿望没理会宿旸的叫嚣,他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抬头看袁百川:“所以……你们这就……和好了?”


    “谁跟他和好了!”这次是宿旸和袁百川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


    袁百川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子,但嘴角还是弯的:“我真得走了,再晚红姐得骂街了。”


    他经过宿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再休息一会吧,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说完,也不等宿望反应,就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宿望和宿旸两人。


    刚才那阵莫名其妙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空气里,但随着袁百川的离开,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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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圣诞快乐


    第三十五章


    宿望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又重新抱起靠垫眼神有点飘忽的宿旸,走过去,在刚才袁百川坐过位置坐下,盯着宿旸:“说吧,怎么回事?”


    宿旸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什么怎么回事……就……笑了一下呗,还不准人笑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宿望不吃他这套,“你敢说昨天晚上要不是我拉着你俩睡觉去,你俩不会打起来?”


    宿旸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半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他就那样呗……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顿了顿,像是不自在,歪嘴吹了一下刘海,才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还行吧……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宿望挑挑眉,对他这个评价感到意外。他还想再问,宿旸却转移了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熟悉到让宿望头皮发麻的期待:“哥!晚上我们吃什么?袁百川说他做!我想吃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


    “打住!”宿望赶紧打断他,“你还真不客气啊?点这么多菜?而且……”他顿了顿,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就确定他做饭比我好吃。”


    他可记得袁百川刚才嘲笑他煮碳化物的事。


    宿旸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晚上要喝什么饮料了。


    宿望看着这样的宿旸,也懒得去想了,虽然还是搞不懂那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这样,总比打起来强。


    宿望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行了,别盘算了。先去洗漱,然后……看会儿电视?或者打游戏?声音小点,我再去眯一会儿。”


    他急需睡个回笼觉来消化这过于魔幻的早晨。


    宿旸难得乖巧地“哦”了一声,看着宿望走回卧室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哥哥”


    袁百川拎着几大袋沉甸甸的食材用肩膀顶开门,屋里静悄悄的,跟他出门时一个样儿。


    客厅空着,俩卧室门都关着,显然那兄弟俩一个都没起。他把东西轻手轻脚放进厨房,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皱了皱眉,转身又套上刚脱下的外套再次出了门。


    宿望是被隐约的争执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着外面压着嗓门你一句我一句的动静,一个激灵。


    操了!不是真打起来了吧!


    猛地拉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宿望愣了一下。


    袁百川和宿旸正围着一棵至少两米,上面已经零零星星挂了些亮晶晶的球和彩带的圣诞树,一人一边扯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小彩灯,拔河似的。


    “俗气!挂上这玩意儿跟KTV似的!能不能有点格调?”袁百川皱着眉,把彩灯往自己这边拽。


    “屁的格调!圣诞树不挂彩灯挂什么?挂你的领带吗?土狗!”宿旸毫不客气地往回扯。


    宿望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人因为这屁大点事争得面红耳赤,看着袁百川身上那件居家的灰色毛衣和他脸上那副难得带着点较真儿的生动表情,再看看这被一点点填满节日气息变得温暖的客厅,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淌过,驱散了刚才那点被吵醒的烦躁。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趁那俩人全神贯注于彩灯拔河根本没注意到他,抡起胳膊,左右开弓,照着两人的后背就狠狠各给了一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


    “我靠!”


    “啊——!”


    袁百川和宿旸同时吃痛,同时松开彩灯,龇牙咧嘴地转过身。


    宿望抱着胳膊,看着这两人一模一样的懵逼吃痛表情,没好气地笑骂:“都几岁了?啊?加起来快半百的人了,还能因为挂不挂彩灯这种破事儿拌嘴?幼不幼稚!”


    袁百川反手揉着后背,看着宿望脸上那副又嫌弃又忍不住笑的样子,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弯起来,抬手照着宿望的肋骨戳了下去:“醒了不帮忙还偷袭?反了你了!”


    宿旸也揉着肩膀,嘴里嘶嘶抽着冷气,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宿望,还不忘告状:“哥!是他先说我品味差的!”


    “你品味好!刘海还染了两撮的红的?干脆把你挂树上得了呗!”袁百川一边躲着宿望的反击,一边还不忘回怼宿旸。


    “你放屁!比你那性冷淡风强多了!”


    “那叫高级!”


    “高级个鬼!你个土狗!”


    宿望被吵得头大,又一人给了一肘子这俩人才暂时消停。


    他看着地上那串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彩灯,弯腰捡起来,塞到宿旸手里:“行行行,挂挂挂!让你挂!亮瞎算了!” 然后又瞪了袁百川一眼,“你!去做饭!少在这儿跟小孩儿较劲!”


    宿旸抱着彩灯,像是得了圣旨,立刻得意地朝袁百川扬了扬下巴,开始忙活起来。


    袁百川看着宿望那副假装凶巴巴主持公道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他睡炸毛的头发:“德行!等着,晚上馋死你们。” 说完,终于转身钻进了厨房。


    宿望看着袁百川的背影,又看看那个踮着脚认真地往树上缠彩灯的宿旸,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节,好像突然就像个节了。


    宿旸挂完那串被他视为战利品的彩灯,还没嘚瑟两秒,就被宿望拎着后衣领拖进了厨房。


    袁百川本来没指望这位少爷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宿旸洗菜切菜动作还挺利索,甚至在他准备调糖醋汁的时候,在旁边插了一句:“醋稍微多一点点,我哥口重。”


    袁百川挑眉看了他一眼,依言多倒了点醋,随口问了句:“还行啊,你还真会?”


    宿旸正拿着刀给土豆削皮,手法熟练,闻言那点臭屁劲儿又藏不住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废话!我要是没这点本事,凭我哥那厨艺,我俩别说长到一米八,能活到现在都算老天爷开眼!”


    刚拿起个西红柿准备洗的宿望:“……”他默默放下西红柿,回身面无表情地就是一脚,精准地踹在宿旸的侧腰上。


    “嗷!”宿旸差点把土豆扔出去,搓着腰跳脚,“哥!我说的是事实!你忘了你高中那会你想煎蛋结果把锅底烧穿的事了?!”


    袁百川这下彻底没忍住,靠在料理台边笑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糖罐子。


    宿望恼羞成怒,追着宿旸就要再补两脚,宿旸嗷嗷叫着灵活躲闪。厨房里顿时鸡飞狗跳,笑骂声和锅铲的碰撞声混成一团。


    就这么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地,一桌子菜居然也像模像样地摆上了桌。糖醋排骨油亮诱人,油焖大虾红彤彤地冒着热气,还有几个清炒时蔬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满满当当。


    三人围坐下來,一开始还稍微有点拘谨,主要是宿望有点担心这俩人吃着吃着再呛起来。


    但几杯酒下肚,气氛就彻底活络开了。宿旸嘴巴就没停过,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吐槽宿望小时候的糗事,逗得袁百川笑声不断。


    宿望一开始还试图维护一下当哥的尊严,后来干脆自暴自弃,加入爆料行列,开始揭宿旸的老底。


    从饭桌喝到茶几旁边,地毯上一片狼藉,空啤酒罐东倒西歪。三人都有点微醺,脸上泛着红晕,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一簇烟花在夜幕中绽开,五彩斑斓的光亮瞬间映亮了落地窗。


    袁百川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俯身伸手在沙发底下摸索了几下,够出来一个包装好的扁平方形礼物盒,上面还系着个简单的银色丝带。他把盒子递给了旁边的宿望:“喏,圣诞快乐阿望。”


    宿望愣了一下,接过来,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什么时候藏的?”


    没等袁百川回答,旁边的宿旸一看不干了,“嗷”一嗓子跳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能输:“等着!我也有!”


    说完就趿拉着拖鞋冲回客房,抱出来一个巨大无比,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盒子,砰地一声放在宿望面前,扬着下巴,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哥!我的!超大!”


    宿望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笑着摇摇头,也站起身:“等着。” 他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走出来,分别递给了袁百川和宿旸。


    宿旸立刻宝贝似的抱住属于自己的那个,迫不及待地就想拆,但眼睛一转,看到袁百川手里那个同样来自他哥的礼物,顿时又有点酸溜溜的,忍不住朝袁百川炫耀地扬了扬自己怀里这个:“哈!我这个比你的大!”


    袁百川看着宿旸的举动只觉得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沙发底下又摸出了另一个稍小一点但同样包装好的礼物盒。


    在宿旸再次转过来的时候往他脸前一递:“你的。”袁百川的声音带着笑,“圣诞快乐。”


    第36章 别扭小孩


    第三十六章


    宿旸呆愣地看着袁百川递到自己眼前的那个礼物盒,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袁百川递过来的那个小盒子和自己怀里抱着的宿望送的大盒子之间来回切换,脑子好像突然宕机了,处理不了眼前这超乎预期的状况。他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袁百川……给他准备了礼物?


    这比宿望突然学会做饭还让他难以置信。


    袁百川的手还举着,礼物盒就悬在宿旸眼前。他看着宿旸这副呆若木鸡的傻样,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只是手腕又往前递了递,盒子几乎要碰到宿旸的胸口:“拿着啊,愣着干嘛?不想要我拿回去了。”


    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宿旸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不重,但他觉得手心有点发烫。


    “谁、谁不要了!”他把宿望送的大盒子夹在胳膊底下,手里紧紧攥着袁百川给的那个,脸上表情变来变去,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憋了半天,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袁百川,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谢、谢了。” 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就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那个小盒子的包装纸,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机密。


    宿望踢了踢宿旸的小腿:“喂,有点出息行不行?说句谢谢跟你被绑架了似的。”


    宿旸被踢得缩了一下腿,没反驳,也没抬头,只是把两个礼物盒抱得更紧了点。


    袁百川看着宿旸那副别扭样,嘴角弯了弯,没再继续逗他。他拿起自己那个来自宿望的礼物,掂了掂,看向宿望,眼神里带着期待:“现在能拆?”


    “拆呗。”宿望也拿起袁百川送他的那个扁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银色丝带,心里有点期待。


    “哇靠!!PS5?!”包装纸撕开的瞬间,宿旸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瞬间把刚才那点不自在抛到了脑后,抱着游戏机主机盒子爱不释手,“哥!你是我亲哥!啊啊啊我想买好久了!你太够意思了!”他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抱着盒子狠狠搂了宿望一下。


    宿望被他勒得咳了一声,笑着推开他:“早就买了,本来想过两天寄给你的,正好你来了。”


    另一边,袁百川也拆开了宿望给他的那个扁平的盒子。


    黑色的丝绒衬布里,安静地躺着一对设计简约却十分精致的黑色耳钉,材质看不真切,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又高级的光泽。


    袁百川愣了一下。他平时没有戴饰品的习惯,最多也就是正式场合戴一下手表。他拿起一只,指尖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宿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就……上次看杂志觉得挺适合你的……想着你偶尔上镜或者出席活动可以戴一下……不喜欢就……”他话没说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袁百川摩挲着那枚小小的耳钉,抬头看向宿望:“喜欢。”他声音不高,却异常肯定,“谢谢。很好看。” 他甚至当场就取下了自己左边耳垂上的耳扣,尝试着把这只黑色的耳钉戴了上去。


    冷色调的金属和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奇异地契合,瞬间给他增添了几分锐气。


    宿望看着那枚耳钉在他的耳垂上闪耀,心里那点小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笑得见牙不见眼。


    终于从PS5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的宿旸,终于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捏着袁百川给的圣诞礼物。他表情又别扭起来,偷偷瞄了袁百川一眼,见对方正低头试着耳钉没注意他,才做贼似的飞快地拆开了包装。


    盒子里躺着一台崭新的任天堂Switch,甚至颜色都是他喜欢的亮黄色。


    宿旸再次愣住了。这礼物……不能说不用心。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攥着游戏机盒子,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用一种极其别扭、试图掩饰什么的语气,又飞快地说了一遍:“……谢了。”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手柄。


    袁百川戴好了耳钉,抬起头,正好听到这句细若游丝的感谢。他看着宿旸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盒子里的鸵鸟样,也没拆穿,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宿望看着眼前这俩人心里乐得不行。他拿起袁百川送他的那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条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围巾,针脚细密,款式简洁大方,很符合袁百川的审美。“冬天出门拍戏戴着,省得冻成狗。”袁百川在一旁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不错,”宿望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着看向袁百川,“很暖和,谢了川哥。”


    接着伸手扯着宿旸送的那个有他小腿高的盒子,一个巨大亚克力罩子,里面是用微粒积木拼成的两个Q版小男孩。


    宿望先是一愣,随后笑开:“这是咱们俩?还挺像,谢谢旸旸。”


    一旁的宿旸突然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看向袁百川,眼神闪烁但语气努力装得正常:“那个……Switch……要不要……现在来两局?” 他说完就立刻补充道,“我是怕你买着盗版的!得验验货!”


    袁百川挑眉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憋笑的宿望,最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行啊。输了的人……明天刷碗。”


    “成交!”宿旸像是生怕袁百川反悔,立刻应战,手忙脚乱地开始拆Switch的包装,动作急切得差点把盒子扯坏。


    袁百川看着他那副毛手毛脚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把茶几上的空啤酒罐和残羹剩饭稍微归拢到一边,清出一小块战场。


    宿望乐得清闲,裹着袁百川送的那条软乎乎的羊绒围巾,瘫在沙发最舒服的角落,怀里抱着个靠垫,看着那俩人折腾,嘴角就没下来过。这画面太超现实,但又该死的顺眼。


    游戏机接上电视,手柄配对好。宿旸跃跃欲试,选了个对战类的格斗游戏,嘴上还不忘放狠话:“袁百川,等着刷碗吧你!我当年可是我们小区街机小霸王!”


    袁百川没接话,只是熟练地选好了角色,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信。


    结果第一局,不到一分钟,宿旸的角色就被袁百川一套连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血条瞬间清零。


    “KO!”


    电视里传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宿旸:“……”


    宿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算不算!”宿旸脸涨得通红,“这手柄不习惯!刚才手滑了!再来!”


    袁百川从善如流:“行。”


    第二局,宿旸打起十二分精神,操作猛如虎,然后被迅速KO。


    “我靠!你这什么阴险招数!”宿旸气得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摔,“不公平!你肯定偷偷练过!”


    袁百川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放下手柄,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菜就多练,别找借口。”


    “谁菜了!再来!换个游戏!马里奥赛车!那个靠运气!”宿旸不服气地嚷嚷着,重新捡起手柄。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卡丁车引擎的轰鸣声和道具砸中的音效,以及宿旸大呼小叫的喊声:


    “啊啊啊!谁扔的香蕉皮!”


    “袁百川你是不是开挂了?!”


    “哥!他撞我!你管管他!”


    宿望笑得东倒西歪,不仅没管,还时不时给袁百川加油:“川哥!超他!对!就用蓝龟壳砸他!”


    袁百川嘴角噙着笑,操作行云流水,每次都能精准地把道具用在宿旸身上,气得宿旸哇哇乱叫。


    吵嚷声、笑骂声、游戏音效充斥着整个客厅,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热闹。宿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关于过去的沉重巨石,似乎终于被这喧闹的温暖撬动了一丝缝隙。


    不知道玩了多久,喝了多少酒,宿旸最终也没能逆天改命,以惨败告终。他瘫在地毯上,眼神放空,嘴里念叨着“邪门了……”,显然是喝懵了。


    袁百川也放下了手柄,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和惬意。


    宿望早就笑得没力气了,歪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温暖的围巾,喧闹过后的宁静,酒精的后劲,还有身边两个让他安心的人,所有的感官都在催促他进入梦乡。


    袁百川侧过头,看着宿望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神柔软下来。他轻轻碰了碰宿望的肩膀:“困了就去床上睡。”


    宿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动弹。


    袁百川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地毯上开始打小呼噜的宿旸,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费力地把睡得死沉的宿旸从地毯上捞起来,连拖带拽地弄回客房,胡乱塞进被子里。


    然后他回到客厅,看着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宿望。灯光下,宿望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袁百川看了他一会儿,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宿望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袁百川抱着他,稳步走回主卧,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宿望安静的睡颜,又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上那枚冰凉的耳钉,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俯身,在宿望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圣诞快乐,阿望。”


    低声说完,他关掉了台灯,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弥漫着食物、酒水和松枝混合的味道,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安静的圣诞树上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着一室温暖的混乱。


    袁百川没有立刻去睡,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偶尔划破夜空的零星烟花。这个圣诞节,和他计划里的任何版本都不一样,鸡飞狗跳,却……好得出奇。


    他深吸一口气,也感觉困意袭来,终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37章 做局


    第三十七章


    宿旸就这么在宿望家赖下了。


    宿望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了头。点完头还得去哄脸黑得像锅底的袁百川,千保证万保证,等宿旸找到地方就让他搬走绝对不打扰二人世界,这才勉强把自家醋缸子安抚下去。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袁百川被祁红一个电话抓了壮丁,紧急出差去了。家里一下子只剩下宿望和宿旸。


    没了袁百川这个中间缓冲地带,宿望单独面对宿旸时,那份无所适从和不知如何相处的别扭感又冒了出来。他知道宿旸在努力表现得正常,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反而让宿望更觉得不自在。过去的阴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看不见,但摸得着。


    宿望头一次这么庆幸被张成叫去陪林薇吃饭,好在林薇自那次吃饭后,林薇确实再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举止,这才让宿望稍稍喘口气。


    陪着林薇逛了一下午的展,没等到家就看见他和林薇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片被营销号疯狂转载。


    宿望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宿旸蜷在沙发上的轮廓。怀里抱着Switch手柄,眼睛盯着屏幕,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只剩一半的威士忌。


    听到开门声,宿旸头也没回,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哥,回来了?喝点?”


    宿望沉默地脱掉外套,走过去,挨着宿旸坐下接过酒瓶,仰头就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宿旸没再说话,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游戏,宿望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拿起酒瓶再喝一口,看着屏幕上光影闪烁,听着游戏里激烈的打斗音效。


    直到一阵代表通关失败的游戏音效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重开,也没有放下手柄,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失败的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宿望。


    他的眼睛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屏幕光的刺激显得有些红,“哥,”宿旸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残留的游戏背景音吞没,“我以后……不说那些你不爱听的了,别躲着我好不好?”


    宿望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微微一滞。他抬起头,对上宿旸的视线。


    宿旸看着他,眼底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平静的哀伤。


    宿望看着宿旸通红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嘴唇,肩膀细微地发着抖,那副强撑的样子比任何哭闹都更戳人心窝子。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旸旸,”宿望声音发干,“别哭了,哥在呢。”


    怀里的人一僵,随即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漏了出来,温热的湿意迅速洇湿了宿望的肩膀。这个怀抱宿旸太熟悉了,孤身在国外的这些年,宿旸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怀抱。


    不可以再动摇了,哥哥已经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宿旸猛地推开了宿望,他踉跄着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哭了!”


    他伸手抓过茶几上那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好几大口。烈酒烧喉,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飙出。


    宿望立刻凑过去,皱着眉替他拍背顺气:“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宿旸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宿望,他借着那股晕眩的劲头,猛地凑近额头直接抵上了宿望的额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一模一样的两双眼睛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宿望没有躲开,只是沉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


    几秒钟后,宿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试探慢慢褪去,他向后撤开,抬手用力抹掉眼角残留的眼泪,“哥哥,”宿旸看着宿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刚才说的话,我记着了。”


    他顿了顿,灿烂笑开:“所以哥哥,你别不要我。”


    “傻不傻?”宿望的声音低沉,伸手揉了揉宿旸的发顶,“你是我弟,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宿旸嘿嘿笑了两声,只觉得眼泪又开始往上涌,他顺势把脑袋往宿望手心蹭了蹭,嘟囔着:“那你以后……得随叫随到!不能光顾着你那‘室友’!”


    “得寸进尺是吧?”宿望好笑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赶紧起来,一身酒味儿,难闻死了。”


    宿旸往沙发里缩了缩,抱着个靠垫,眼睛因为酒精和哭过有些红肿:“哥,我饿了……晚上光喝酒了……”


    宿望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样子,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等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速冻饺子。”


    “我要吃煎的!带脆底的那种!”宿旸在后面嚷嚷着。


    “你确定?”宿望从冰箱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宿旸干笑两声:“啊哈哈,煮的,煮的就行。”


    冰箱里果然还有半袋速冻饺子。宿望烧上水,靠着料理台等着水开。


    过了一会儿,宿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哥……”


    “嗯?”宿望应了一声。


    “袁百川……”宿旸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他对你好吗?”


    宿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客厅方向。宿旸没看他,正低头抠着抱枕上的一个线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嗯。”宿望回答得十分肯定:“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宿旸抠线头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哦”了一声。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是单纯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宿望把饺子下进锅里,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哥,”宿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晰了不少,“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得告诉我。”


    宿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告诉你了然后呢?你能干嘛?”


    “我……”宿旸像是被问住了,卡壳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些,“我……我帮你揍他啊!他不就比咱俩大一岁吗!他肯定打不过我!”


    宿望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行行行,你最厉害,到时候就指望你了,宿大侠。”


    宿旸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幼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但嘴角却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饺子很快煮好了。宿望盛了两大盘端出来。兄弟俩就着茶几埋头吃了起来。宿旸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宿望看着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宿旸含糊地应了一声,速度却慢了下来。


    宿望看着宿旸胡乱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宿望起身:“行了,早点睡吧。”


    “嗯。”宿旸擦着嘴跟着站起来,“哥。”


    “又干嘛?”


    “圣诞快乐。”宿旸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宿望看着他,笑了笑:“嗯,快乐。快去睡。”


    宿望临睡前手机亮了一下,林薇的短信蹦出来。


    【宿望,明天晚上一起去个局,郑导和王总他们都在,咱们那部戏定档了。】


    宿望盯着屏幕,手指悬空了一会儿。郑导是新疆那戏的导演,王总是主要资方之一,都得罪不起。他皱了皱眉,还是回了:【地址时间。】


    林薇很快把信息发过来。宿望退出聊天框,点开袁百川那个,手指敲得飞快:【报告!明天晚上陪林薇去个饭局,郑导和王总都在,聊戏的事。】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那边回过来一条:【嗯。少喝点。结束给我消息。】


    宿望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不踏实落了地。【知道。你早点睡。】


    他又给小陈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小陈很快回复:【望哥,明天不行啊,张哥临时让我送他去上海,晚上肯定回不来。您要不叫个车?】


    宿望啧了一声:【行,知道了。】


    第二天饭局人到得挺齐,李导,王总,还有几个眼生的估计也是投了钱的。菜没吃几口,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满上。


    “咱们这戏,定了!元旦之前就能上!”王总红光满面,举着杯,“来,提前庆祝一下!小林,宿望,你俩可是咱们的男女主,得多喝点!”


    林薇笑着应和,酒杯就没空过。几个老总轮番劝,她脸色渐渐有点发白。


    宿望坐她旁边,看着她那样子,想起在新疆戈壁滩拍戏时她确实没少帮自己,宿望吸了口气,端起杯子:“王总,李导,林老师酒量浅,这杯我替她吧。”


    一来二去,宿望替林薇挡了不少酒。


    饭局快散场的时候,郑导搂住宿望肩膀,满嘴酒气:“宿望啊,新疆那时候,哥对你严厉了点,那是为戏好,你别往心里去!这样,咱哥俩换个地方,再喝点,算哥给你赔个不是!”


    宿望胃里烧得厉害,头也晕,想推辞:“郑导,真不行了,明天还有……”


    “哎!不给面子是不是?”郑导板起脸。


    林薇在一旁柔声劝:“宿望,李导都这么说了,就去坐坐吧,不然多扫兴。”


    宿望被俩人架着,又灌了不少黄的白的。从酒馆出来的时候,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看郑导都重影。


    林薇赶紧扶住他胳膊,声音体贴:“宿望,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宿望勉强站稳,甩了甩头想说不用,一阵冷风吹过来,胃里猛地翻搅,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林薇轻轻拍他背,从包里拿出瓶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压一压。”


    宿望接过来咕咚灌了几大口,水有点凉,但喝下去非但没舒服多少,反而头晕得更厉害了,他身体晃了晃一下,林薇立刻伸手扶住他腰稳了一下。


    远处阴影里,摄像头无声地闪了一下。


    林薇的车来了,宿望几乎是瘫进后座,紧闭着眼,感觉天旋地转。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宿望强撑着睁开眼,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


    他猛地坐直了些,又是一阵眩晕:“……这哪儿?”


    林薇一脸无辜:“啊?你刚没说清楚地址,我看你难受得厉害,就想着先来这儿让你歇会儿?要不你先上去醒醒酒?”


    宿望看着她,那点酒劲醒了一半。他摸出手机,声音发沉:“不用。我叫我朋友来接。”


    林薇脱口而出:“袁制片不是出差了吗?”


    宿望拨号的手指顿住了,猛地抬头看她。


    第38章 下药


    第三十八章


    林薇意识到说漏嘴,眼神闪了一下,赶紧找补:“我……我之前听张哥随口提了一句……”


    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宿望手机都快拿不稳,这才后知后觉,那瓶水绝对有问题!


    林薇看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赶紧下车绕过来扶他:“你先别打电话了,上去躺会儿再说!”


    宿望被她半扶半拽地弄进酒店大堂,坚持坐在了沙发上,甩开她的手,手指发抖地划开手机,拨通了宿旸的电话。


    “小旸……”他声音虚得厉害,“来接我……我给你发定位了……快点……”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他真的打了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甲掐着手心。


    十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宿旸一眼看到他哥瘫在沙发上那副人事不省的样子,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捞起来,感觉到宿望全身软绵绵的,心里更是又急又怒,猛地抬头瞪向站在一旁的林薇。


    他不清楚这女人到底什么背景,他不能给他哥惹麻烦。宿旸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谢了,林老师。宿望我先带走了。”说完,不等林薇反应,扶着宿望转身就往门口走。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愣是一句场面话都没能接上。


    宿旸半拖半抱地把宿望弄出酒店旋转门,冷风一吹,宿望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身体还是软得跟面条似的。


    宿旸差点没扶稳,“怎么喝成这样啊?”


    “是林薇的水”宿望口齿不清的说着。


    宿旸几乎是把他哥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里弥漫着一股酒气和车载香薰的甜腻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反胃。宿望歪倒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宿旸看着他哥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抽出几张纸巾,粗鲁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给宿望擦汗。


    “呃……”宿望突然难受地呻吟了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要吐。


    宿旸吓一跳,赶紧拍他背:“哥?哥你忍忍!马上到家了!”


    宿望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呕,最终没吐出来,又瘫软回去,意识模糊地嘟囔:“……难受……旸旸……水……”


    “水什么水!还敢乱喝!”宿旸没好气地低吼,但还是拧开自己刚才在家门口便利店买的矿泉水,小心地递到他哥嘴边,“你慢点喝!别呛着!”


    宿望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眉头依旧拧得死紧。


    车子终于开到小区楼下。宿旸付了钱,再次费劲巴拉地把人弄出来,几乎是扛着进了电梯。


    进了家门宿旸习惯性的把宿望往袁百川房间送,走到一半又顿住脚步,脚跟一转,扶着宿望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好不容易把人扔到床上,宿旸自己也累出了一身汗。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摸出宿望的手机,没有任何来自袁百川的未读消息或电话。他哥这副样子,肯定没法给袁百川报平安了。


    宿旸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袁百川的号码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暗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看着床上睡得不踏实的宿望,听着他偶尔因为难受发出的细微呻吟,眼神沉了下来。


    宿旸舔了舔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站起身,帮宿望把被子掖好,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宿旸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手指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他的指尖在那个号码上悬停了很久,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那是李阳的号码。


    一年前那场吵得天翻地覆,几乎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脑海。有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捅出去的时候爽快,后遗症却绵长又刺人。


    宿旸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不想联系李阳,一点也不想。尤其是在这种他明显处于下风需要求助的时候。


    但眼下,他刚回国没什么根基,想最快速度搞清楚状况并且不留后患,找李阳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这孙子别的不行,查这些阴私勾当和摆平麻烦的门路比他广得多。


    “操。”


    宿旸低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他复制了那串号码,打开了微信搜索框,粘贴,跳出来一个昵称只有一个句点的账号。头像是一片纯黑。


    他点了添加好友,验证信息框那里,手指停顿了一下。打什么?【我是宿旸】?太他妈跌份了。【有事找你】?显得自己多上赶着似的。


    最后他什么也没写,直接点了发送。


    爱通过不通过。


    宿旸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里那点翻腾的不爽和别扭。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宿旸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宿望正跪在地板上,抱着垃圾桶干呕,脸色白得吓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体不住地发抖。


    “哥!”宿旸心一下揪紧了,赶紧冲过去蹲下,扶住宿望的肩膀,“怎么样了?走,我们去医院!”


    宿望说不出话,只是痛苦地摇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垃圾桶边缘,指节泛白。他不仅仅是醉酒的难受,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控制的眩晕和恶心,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宿旸看着他哥这副比刚才还糟糕的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只是喝多了”的侥幸彻底没了。那瓶水绝对有问题!


    他强压下立刻去找人算账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哥。他试着想把宿望扶回床上,但宿望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难受……别动我……”宿望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哽咽。


    宿旸不敢再动他,只能跪坐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防止他撞到,另一只手不停地帮他拍背顺气,尽管宿望其实也吐不出什么。他看着哥哥痛苦的样子,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底一片赤红。


    “没事了,哥,没事了,我在这儿……”宿旸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小时候他害怕时宿望对他说的话,“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宿旸就那么陪着他,在地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宿望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宿旸再次试探着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这次宿望没有反抗,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宿旸把他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凉,但不再出那么多冷汗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宿望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胸口堵得发慌。他去卫生间重新拧了热毛巾,给宿望擦了擦脸和脖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等宿旸终于把宿望重新安顿好,天都快亮了。他疲惫地退出房间,捡起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显示有一条新的好友验证通过。


    【。:?】


    就一个问号。冷漠,疏离,还他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询问意味。


    宿旸看着那个问号,火气“噌”一下又上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出李阳发出这个符号时那张欠揍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立刻怼回去的冲动,手指用力地敲击屏幕:


    【旸:查个人。林薇。还有今天晚上希尔酒店的监控。越快越好。】


    消息发送成功。宿旸盯着对话框,心里有点没底。一年没联系,一联系就是让帮忙查人,还是这种破事,按照李阳那狗脾气,大概率会冷嘲热讽一番然后拒绝。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备用方案了。


    然而,几乎就在他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的消息弹出来。


    【。:哟,小宿旸?怎么着,这位林大美女惹到你了?】


    宿旸看着那行字,眉头拧紧,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某个酒吧或者会所,李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懒洋洋的:“喂?这么急?不像你啊。”


    “少废话,李阳。”宿旸的声音压得很低,“帮不帮?”


    电话那头李阳似乎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嘈杂声减弱,他的声音清晰了些,依旧带着笑:“帮啊,怎么不帮。不过……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她动了我哥。”宿旸一字一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阳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玩笑收敛了些,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监控好办,至于林薇……查她什么?黑料?背景?还是直接……”


    “所有。”宿旸打断他,“能捏死她的所有东西。”


    李阳在那边低低地笑了两声:“哎呀,生这么大气啊小宿旸,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帮你这么大忙,你拿什么谢我?”


    第39章 给您劈个叉吧


    第三十九章


    宿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没有任何犹豫:“算我欠你一次。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碰我哥,随你开口。”


    “豁?这么大方?”李阳像是有点意外,随即笑得更加愉悦,“行,等着吧,有消息通知你。”


    “要快。”宿旸强调。


    “知道啦~”李阳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戏谑,“挂了,忙着呢。”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宿旸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客卧房门,眼神沉郁。


    袁百川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回来的。等行李的间隙,祁红刷着手机,突然“嚯”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哎,百川,”她把手机屏幕往袁百川那边侧了侧,语气里带着唏嘘,“你看这八卦拍的,是你家宿望吧?跟那林薇……昨晚在酒店门口?这搂搂抱抱的,可以啊这小子,戏外比戏里进展快?”


    袁百川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疲惫:“红姐,别瞎扯,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祁红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就希尔酒店门口!你看看!哎哟这标题写的……‘因戏生情?宿望林薇深夜同归酒店举止亲密’……”


    袁百川皱着眉睁开眼,不耐烦地瞥向祁红的手机屏幕。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照片像素不算特别高,但足以看清。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宿望明显站不稳,身体大幅度地歪向一边,而林薇正伸手扶着他的腰,从拍摄角度看,两人的姿态的确异常亲密,宿望的脸部侧影清晰可辨,确实是宿望。


    袁百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脑海里立刻闪过宿望昨晚给他报备的消息:【陪林薇去个饭局】。以及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他因为太累也没顾上再问。


    祁红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我就说炒CP这玩意容易假戏真做吧?你看这才多久……不过宿望这小子可以啊,林薇那边可不是省油的灯,他……”


    袁百川脸黑了一路,连祁红的话都少了。车还没停稳,袁百川已经猛地推开车门,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祁红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机上那八卦新闻,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不对劲来:“……来真的啊?”


    袁百川推开门。


    宿望不在客厅。只有宿旸一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正飞快地敲着键盘。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袁百川,眼神闪烁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袁百川的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你哥呢?”


    宿旸敲键盘的手没停,头也不抬:“我屋里睡着。还没醒。”


    袁百川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宿旸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窗口:“昨晚怎么回事?” 他直接问了,没绕弯子。


    宿旸此时四平八稳的坐在这竟让袁百川生出一丝安心,如果宿望和林薇真有什么,第一个炸毛抄家伙的绝对是宿旸。这小子虽然烦人,但单凭对他哥的那点心思,护犊子程度绝对不比自己轻。


    宿旸敲完最后几个键,才啪一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袁百川。


    “我哥被人阴了。”宿旸言简意赅,语气带着冷意。他三言两语,把事情勾勒了个大概。袁百川听完,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尽了,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但被证实的那一刻,怒火和心疼还是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照片怎么回事?”他问,声音更沉了。


    “酒店门口?估计是我哥站不稳,那女人扶了一把,角度抓得好。”宿旸嗤笑一声,“就这么点破事,狗仔都恨不能给我哥出一本写真。”


    袁百川没说话,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客卧走去。


    “他刚睡踏实没多久。”宿旸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


    袁百川脚步顿住,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转身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你做到哪步了?”宿旸挑了挑眉毛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页面:“查监控,查那瓶水来源,查那女人和那个姓郑的导演的来往。”


    袁百川挑了下眉,只是点了点头:“舆论那边不能放任。张成什么反应?”


    “还没动静,装死呢。”宿旸冷笑。


    袁百川拿出手机:“买新词条澄清没意义,我找点水军先控制一下舆论导向。”


    客厅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袁百川低声讲电话和宿旸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时,宿旸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宿望穿着睡衣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川哥,你回来了。”


    袁百川放下手机,走到他面前,尽量让声音平和:“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仔细打量着宿望的脸色。


    “好多了。”宿望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沙发边坐下“张成,这事,大概率跟他脱不了关系。”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拨通,张成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张哥。”宿望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宿望啊?醒了?”张成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轻松,“正好,正要跟你打电话呢,网上那照片看到了吧?热度不错啊!剧的关注度一下就上去了!”


    宿望叹了口气:“张哥,我不想炒CP了。”


    张成的语气冷了几分:“宿望,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剧的热度已经有了,宣传方案都是定好的,你说不炒就不炒?你以为过家家呢?”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缓:“我知道林薇这次让你喝那么多酒是有点过火了,但你要顾全大局。就因为这波热度,已经有几个新项目递本子过来了,其中还有一个S+的大制作,那边给你留了个位置很重要的配角!宿望,你不是一直想摆脱竖屏演员的标签,?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宿望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最终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


    电话被挂断。


    宿望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没等宿望喘口气手机又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宿望看着那个名字,眼神空洞,手指僵硬地悬在空中,半晌才按下接听。


    “宿望?”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甜腻,“醒了吗?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给一个朋友探个班吧?”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这边不太好打车,你方便的话……来昨晚的酒店接我一下?”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暗示和挑衅,她确信只要宿望此刻肯接电话,那必然是张成已经把话帮她带到了。


    电话这头,死一样的沉寂。


    宿望握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他能感受到身旁两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洞穿。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挤出几个字:“……好。几点?”


    “六点吧,大堂见。”林薇轻笑一声,满意地挂了电话。


    宿望扔下手机,对上袁百川和宿旸难以置信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事,你们先不用管了。”


    “不用管了?!”宿旸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有些颤抖,“宿望你他妈说什么?!你告诉我什么叫不用管了?!啊?!”


    袁百川还在试图说服宿望,又像是解释给自己听:“阿望,昨晚的事明显是她一手策划的,这已经不是炒cp的性质了,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可以妥协的事情宿望”


    宿望依旧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袁百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伸手抓住宿望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宿望!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就是要跟林薇妥协了!”袁百川低吼着,一只手指向宿旸:“你他妈这么做对得起我们两个谁?!”


    宿望依旧沉默,只是用力挣脱开袁百川的手,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从里面锁死。


    “宿望!你出来!把话说清楚!”袁百川彻底暴怒,冲上去用力砸着门板,“开门!”


    宿旸两步冲了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几乎要失控的袁百川,用力把他往后拖:“袁百川!你冷静点!别砸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袁百川猛地甩开他,赤红着眼睛,“他这他妈是要去用自己换资源!你到底懂不懂?!啊?!”


    袁百川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烧得他理智全无。抬脚就狠狠朝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踹去!


    就在他脚底即将接触到门板的瞬间,门锁“咔哒”一声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袁百川这一脚用了十成力,压根没料到门会开,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猛地向前跨去。


    今天天气真差,给您表演劈个叉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红色的书被一个小宝抓住了,突然对自己的文有人在看有了实感[撒花][撒花]谢谢大家喜欢我家的几个崽,第一本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我会努力学习改进的!(还有从我开文没多久就来了的几个小宝你们还在吗,好久没见到你们真的很想念(哭哭))


    第40章 六耳猕猴


    第四十章


    “我操!”袁百川低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扶。


    幸亏旁边的宿旸眼疾手快,从后面拽了他胳膊一把,才勉强把他踉跄的身形给稳住,避免了袁大制片人以狗吃屎的姿势栽进卫生间的惨剧。


    袁百川惊魂未定地站稳,一抬头,就对上了倚在门框上的宿望。


    宿望头发还带着点水汽,脸色依旧苍白,脸上那点要死不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带着点欠揍的拽样。


    他正挑着眉,看着袁百川刚才那副狼狈样,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直接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川哥,你这练的什么功呢?”他笑得肩膀直抖,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袁百川被宿望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整懵了,一肚子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卡壳,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暴怒,表情十分精彩。


    宿望笑够了才直起身,一把拽过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宿旸,大咧咧地把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几乎把半个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宿旸被他勒得“嗷”一嗓子,下意识想挣扎,却被宿望死死箍住。


    宿望搂着龇牙咧嘴的宿旸,冲着还在宕机的袁百川,下巴一扬,语气带着点看傻子的嫌弃:


    “不是,你俩脑子让门挤了?在这儿演什么苦情剧呢?”他用力拍了拍宿旸的肩膀,“谁说昨晚跟林薇谈恋爱进酒店的是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宿旸猛然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那明明是我弟,宿、旸、啊。”


    “哎我操?”宿旸顾不得被勒住的脖子,猛地扭头看了过去。


    袁百川眼睛猛地一亮,他看着被宿望勒得快要断气的宿旸,又看看明显憋着坏的宿望,差点没跟着笑出来。


    宿旸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哥!你他妈卖我啊?!我不干!谁要跟那女人传绯闻啊!恶心死了!” 他使劲扑腾着想挣脱。


    宿望把他箍得更紧,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威胁:“闭嘴!谁让你长得跟我一样?还想不想给你哥我报仇了?嗯?”


    宿旸挣扎的动作顿住了,虽然还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但瞪了宿望几秒后,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垮下肩膀,哀怨地哼唧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宿望满意地松开他,又抬头看向袁百川,指挥道:“川哥,别愣着了,赶紧的,出门右转便利店,买瓶染发剂去。”


    袁百川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染发剂?”


    宿望伸手,嫌弃地拨弄了一下宿旸额前那两缕极其扎眼的骚包红毛,语气斩钉截铁:“对,把他这两缕红毛给我染黑咯!我看着不顺眼很久了!”


    袁百川配合地点点头,语气愉快:“行,我也看不顺眼很久了。这就去买。”


    袁百川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从楼下便利店拎回了一盒写着“自然黑”的染发剂。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客卫里堪称灾难现场。


    宿望自告奋勇要亲自操刀,结果手比脚还笨,染发膏挤得到处都是,不是糊到宿旸耳朵上就是蹭到他额头上,黑乎乎一片。宿旸一边躲一边嚎:“哥!你是我亲哥!轻点!头皮要让你薅下来了!这玩意儿弄眼睛里我会瞎的!”


    “闭嘴!”宿望比他嗓门还大,手忙脚乱地拿着小刷子试图补救,结果越弄越糟,“你再乱动我就塞你嘴里!”


    袁百川本来还抱着胳膊靠坐在餐桌看热闹,没眼看,实在没眼看,叹了口气加入战局:“行了行了,祖宗,我来吧。”


    他接过手,动作倒是比宿望稳当不少,但宿旸那张嘴依旧没闲着:“袁百川你行不行啊?啧,这边没涂匀!哎哟你轻点!公报私仇是不是?”


    “再废话我就给你染成绿的。”袁百川面无表情地威胁。


    宿望在旁边时不时指挥两句:“那边!对!鬓角!哎川哥你手稳点!” 结果一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半杯水直接泼在了袁百川裤子上。


    “宿望!”袁百川咬牙切齿。


    “失误失误!”宿望赶紧举手投降,脸上却憋着笑。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重获自由身的宿旸哀嚎着冲进浴室把脑袋上的染发膏洗干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宿旸终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从卫生间出来,宿望跟在后面,两人身上都溅了不少水渍。


    当宿旸甩着脑袋,抬起那张和宿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尤其是那两缕惹眼的红毛被彻底覆盖后,站在同样一身水、发型也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有些凌乱的宿望身边。


    袁百川呼吸都顿了一下。


    不仅仅是五官,连那种不经意间挑眉撇嘴的小表情,因为刚闹腾过而泛着点红晕的脸颊,甚至眼里那点不耐烦又带着点狡黠的光都像得惊人。


    如果不是气质上宿旸稍微更跳脱一点,就算是袁百川也难以立刻分辨。


    袁百川忍不住“啪啪”鼓了两下掌,由衷感叹:“绝了。”


    宿旸本来还一脸不爽,听到夸奖,立刻臭屁起来,习惯性地想吹一下额前的刘海,发现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吹不动,只好改为甩了甩头,得意道:“那是!小爷我底子好!染个黑色而已,照样帅炸天!”


    说完,他转身就熟门熟路地往宿望卧室冲:“哥!借你件衣服穿穿!”


    宿望看着弟弟咋咋呼呼冲进自己房间翻衣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一转头,正好对上袁百川看过来的目光。


    袁百川走到宿望身边,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黑色染膏,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好怎么玩了?”


    宿望任由他的动作,嘴角缓缓勾起,眼神亮得惊人:


    “玩?”他轻笑一声,“他们想玩阴的,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宿旸在宿望衣柜里翻腾了半天,最后拎出一件宿望常穿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嘴里还嫌弃:“哥,你衣柜里能不能有点鲜艳的颜色?全是黑白灰,闷不闷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利落地换上,当他把卫衣帽子随意扣在还没完全干透的黑发上,再抬起那张和宿望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时,那股跳脱张扬的气质竟然真的被压下去不少。


    “怎么样怎么样?像不像?”宿旸对着浴室镜子照了又照,学着宿望平时那副有点懒散对什么都淡淡的语调,压低声音,“还行吧。”


    宿望抱着胳膊打量他,点了点头:“勉强及格。就是眼神太贼,收着点。”


    “我这是灵动!懂不懂欣赏!”宿旸不服,但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下眼神里的光,努力做出一种“懒得理你”的淡漠感。


    袁百川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几家信得过的媒体和狗仔,‘偶遇’一下‘宿望’和林薇探班。”


    宿望补充道:“跟拍的角度找好点,最好能‘不经意’拍到‘我’对林薇爱答不理,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之前不是炒‘因戏生情’、‘体贴入微’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剧组夫妻杀青即陌路’,热度照样有,但方向得按我们的来。”


    “那你别管。”袁百川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吧。”


    “好玩!”宿旸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兴奋地搓手:“这个好玩!那我是不是还得演出那种‘被迫营业’、‘心里装着别人所以对美女视而不见’的纠结感?”说着朝镜子摆出一个忧郁又隐忍的表情。


    宿望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让你去探班,不是让你去拿奥斯卡!自然点!少说话!就当旁边站了棵白菜!”


    “哦”宿旸揉着脑袋,瘪瘪嘴。


    “时间差不多了,”袁百川看了眼手机,“‘宿望’老师该出发去酒店接人了。”


    宿旸接过宿望的手机,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宿望平时说话的语调,对宿望和袁百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走了。”


    看着宿旸拽拽地开门出去,宿望和袁百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能行吗?”宿望还是有点不放心。


    “把‘吗’字去了。”袁百川搂过他肩膀,“他们想按头让你吃下这个哑巴亏,就得做好被崩掉牙的准备。”


    说着低头快速在宿望嘴唇上亲了一下:“张成不是想用S+的饼吊着你吗?等他发现这饼还没到手,锅先甩他一脸的时候,我看他还顾不顾得上‘大局’。”


    宿望握住袁百川的手,手指收紧:“川哥,谢了。”


    袁百川反手握住他,用力捏了捏:“跟我还说这个?”他顿了顿,“等这事完了,再跟你算昨晚吓唬我的账。”


    宿望:“……”


    小陈正开着车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后视镜里偷瞄。


    奇怪。望哥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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