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厨房战神宿望
第二十一章
袁百川看起来糟糕透了。
比宿望在戈壁滩最狼狈的时候还要糟糕。眼窝深陷,脸色是熬夜过度的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被彻底击垮后的颓丧和死寂。完全不是那个在《陪嫁》庆功宴上意气风发的袁制片。
宿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几乎喘不过气。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碰袁百川的脸颊。
指尖还未触及,袁百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的带着狠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空洞、疲惫,像两口干涸的枯井,没有任何光亮。他茫然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宿望。
“……回来了?”袁百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地只牵动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宿望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问“周泽那个王八蛋”,想问“项目怎么样了”,想问“这些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看着袁百川这副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样子,所有问题都化作了尖锐的心疼。他最终只是伸出手,覆盖在袁百川滚烫的手背上,用力握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回来了。”
袁百川的手在他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反手也握住了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他闭上眼,把头往宿望的手边蹭了蹭。
“累……”袁百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望,我想睡会儿……”
宿望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任由袁百川握着他的手,头靠在他身边。他低头看着袁百川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和眼下的深重阴影。
掌心灼热的温度提醒着他,袁百川又发烧了。
打认识那会宿望就知道,袁百川这种把事情都压在心里的人,迟早给自己憋出点毛病,果不其然,袁百川在某场病毒性感冒之后,只要压力过载就会发烧。
他偏头视线落在外卖单据上,最早的一单都是昨天的。
宿望轻叹了一口气,得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
宿望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对他而言堪比雷区的厨房。
一阵翻箱倒柜,找出米和一口看起来最顺眼的小锅。淘米,加水,开火……宿望如临大敌,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口锅。
然而,宿望的天赋点显然没点在做饭上。
水加少了?火开大了?还是他盯着锅的意念过于强烈产生了反作用?
总之,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就飘了出来。
“咳咳……”宿望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的黑烟“噗”地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操……”宿望低骂一声,挫败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虚弱又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你在……炼丹?”
宿望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袁百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倚着厨房的岛台边,他脸色依旧灰败。
“你怎么起来了?!”宿望立刻丢下那口冒烟的锅,几步跨过去,想扶他,“快回去躺着!这儿不用你管!”
袁百川没动,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宿望,落在灶台上那口冒烟的锅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糊了。” 他挣扎着想往里走,“你饿了吧,我来……你这样……房子都得点了……”
“不行!”宿望反应极大,两步跨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袁百川你给我回去躺着!都啥样了还想进厨房?门儿都没有!”
他推着袁百川半强迫地把他往客厅沙发那边带,“你老实待着!我……我再试试!”
袁百川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确实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任由宿望把他按回沙发里,重新裹上毯子。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喘着气,低血糖有些迷糊的眼睛却执着地望向厨房的方向,眼神近乎悲壮。
上次宿望非要做饭还是在地下室的时候,结局就是两人大半夜齐齐进了急诊。
宿望被他那眼神看得脸皮发烫,梗着脖子又冲回厨房。他就不信邪了!不就是煮个粥吗?!
十分钟后。
“哐当!”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宿望懊恼的低吼,第二口锅也宣告阵亡。锅底顽强地附着着一团形态不同的焦黑不明物体,宿望拿着锅铲,对着那团东西,一脸的生无可恋。
客厅里,袁百川半闭着眼睛,听着厨房里乒乒乓乓,伴随着宿望偶尔泄愤似的低骂的动静,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极其虚弱又带着点认命的笑意在干裂的唇边一闪而逝。他没力气说话,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心口有点发胀。
这傻逼……
宿望终于放弃了。
他垂头丧气地蹭回客厅,像打架没打赢的大型犬,脸上还蹭了点黑灰。他讪讪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敢看袁百川:“……那啥……锅……好像不太行……我叫了外卖,很快就到。”
袁百川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宿望坐回袁百川身边,纠结着措辞。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仔细看过了关于周泽塌房的所有新闻和爆料。
#周泽睡粉录音曝光#
#周泽选妃时间线整理#
#周泽偷税漏税证据链#
#《陪嫁》剧组紧急切割#
铺天盖地的信息,汹涌的舆论……一切都指向周泽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塌房塌得合情合理,罪有应得。袁百川剧组的切割是及时止损的唯一选择。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但宿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细小的沙砾,硌在他心里。
太完美了。这塌房塌得……太及时,也太彻底了。就像有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出大戏,所有证据都在最恰当的时候,以最猛烈的方式砸出来,精准地引爆了所有舆论的雷点,不给当事人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直接一棍子打死。
尤其是那些睡粉的聊天记录和录音……宿望听了其中一段被广泛传播据说是周泽和粉丝的露骨对话录音,背景音嘈杂,周泽的声音被处理得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轻佻和下流确实令人作呕。
还有那个所谓的选妃时间线……爆出来的时间点,恰好卡在《陪嫁》开播热度最高,周泽个人商业价值飙升到顶点的时刻。这真的只是巧合?
整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宿望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爆料源头——几个几乎同时发难、平时名不见经传的营销号上。
他们的背后……是谁?
犹豫半晌,宿望还是开口了:“对了川哥,我昨晚就在想,周泽这次……”
“不对劲。”宿望话刚起了个头,话就被袁百川抢了过去:“周泽的事出的不对劲,不像是正常防爆。”
袁百川认真的神色染上疲惫,“我昨天查了这部戏开播到爆雷那几天的数据,这部戏火的就不正常,第一天破2.5是惊喜,第二天直接冲上3.0,第三天全网话题度爆表……这曲线,陡得跟坐了火箭似的,比我们预期最乐观的模型还要夸张。太顺了,顺得他妈邪门!就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最贴切的形容,“像是有人刻意设计的登高跌重。先把我们,把周泽,捧到那个最高点,然后……”
袁百川像是耗尽了力气:“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周泽的爆料吸引过去了,剧也下架了,根本没人在意前期数据,可我他妈的就是觉得不对,”他定定的看向宿望,“这次不是冲着周泽来的,绝对不是。”
宿望惊讶于袁百川在这么大的压力下,竟然依旧可以敏锐到这种地步。
“你也这么想?”宿望的声音沉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后递给袁百川,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昨晚也在琢磨。那几个首发爆料的营销号,平时掀不起风浪,这次却跟约好了似的,节奏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而且那些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剧本。”
“川哥到底谁能舍得下这么大手笔搞你们?”宿望转头看向袁百川。
袁百川没回答,这也是他一直没想通的,他自问没有的罪过什么大人物,可偏偏是他正经经手的第一个项目
这次祁红并没有问责他,反而让袁百川心里更不好受。
门铃声响,适时的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是外卖到了。
宿望拎着袋子坐回地毯上把一碗堆得冒尖儿的米饭塞到袁百川手里,筷子硬是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塞进去。
“行了,天塌了也得吃饭。”宿望自己端起另一碗,扒拉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点含糊,“赶紧的,趁热。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快。”
袁百川没动。他盯着手里那碗饭,眼神却像盯在虚空里某个点上,脑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肩膀都往下垮。他嗓子眼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
“发什么愣?”宿望用筷子敲了敲袁百川的碗沿,“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你他妈还想硬扛?赶紧的!”
袁百川这才视线慢慢聚焦到宿望脸上。心里那点焦躁和憋闷反而更尖锐地顶了上来。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声音哑得厉害:“……没事儿。你先吃,我缓缓。”
“缓个屁!”宿望眉毛一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事儿出了就想法子解决,跟自个儿胃过不去算怎么回事?饿出毛病来,谁去收拾那烂摊子?听我的,先吃饭,吃完饭你再把药吃了,天塌下来,”他顿了顿,下巴朝袁百川一扬,眼神带着笃定,“有我呢。大不了老子养你。”
又是这句话。
袁百川握着筷子的手却猛地收紧,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刚才的虚空,直直地钉住宿望。宿望被他看得一愣,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有点挂不住。
“有你?”袁百川的声音不高,“宿望,我袁百川拼死拼活,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来养我?”
【作者有话说】
虐完了虐完了,明天就甜了!一觉醒来发现少了一个收藏的作者感觉天塌了(拽过小垫子跪好)
第22章 又心疼了?傻逼
第二十二章
空气瞬间凝滞了。外卖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突然绷紧的低压。
袁百川往前倾了倾身体,隔着茶几上饭菜的蒸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宿望,“老子他妈做这一切,是想自己站得够稳。让你知道,外头天大的风浪砸下来,有老子顶着。”
袁百川语调平静而坚定,“宿望,演戏这块我没天赋我认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有天赋,我不想你被这些破事耗死,你得往前走。”
宿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袁百川微微颤抖的下巴,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那句“有我呢”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过了好几秒,宿望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手,越过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盒子,接过袁百川手里那碗被捏的裂了口的塑料饭盒,然后把自己那碗没动几口的米饭重新塞回袁百川手里。
“行,知道了。”宿望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那先你也得把饭吃了。”
他拿起筷子,埋头就扒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起,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袁百川脸上,无声地催促:吃!
袁百川看着他,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对着那碗被宿望强行塞过来的饭,扒了一大口。
看着闷头扒饭不再说话的宿望,袁百川有点后悔。
话说重了。
“还有,”袁百川抬起头,眼神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气散了些,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厨房方向,最后落回宿望脸上:“你这炼丹的功力倒是与日俱增啊,宿老师。”
他尾音拖长,带着点戏谑的宠溺,“以后你给我离厨房远点,再敢进厨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宿望身上扫了一遍,“腿给你打断!”
都已经准备好继续挨骂的宿望被袁百川的脑回路闪了一下,一口饮料直接呛进肺管子,他刚想梗着脖子顶回去,却在对上袁百川那双眼睛时卡住了壳,随即耳根有点发热。
妈的,明明是自己照顾他,倒被这病号反过来调戏了?他看着袁百川烧得泛红的脸颊,那眼底深处除了疲惫,此刻竟浮着一层水光。
袁百川这是在…哄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你……”宿望刚吐出一个字嗓子就哑了。
袁百川像是被宿望那瞬间的失神取悦了。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再靠着沙发背,朝着宿望的方向倾斜过来。
宿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他的手刚碰到袁百川滚烫的手臂,就被对方反手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极大,滚烫的掌心像烙铁一样箍着他。
“川哥?”宿望心头一跳,想抽手。
袁百川没松,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把头更近地抵在了宿望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尽数喷洒在宿望的颈侧。
他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依靠点,发出一声满足又模糊的叹息,干燥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宿望颈部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袁百川像是感觉到了这微凉的抚慰,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无意识地朝着宿望方向蹭了蹭,他抓着宿望的手更紧了些,然而,他微眯的眼睛里,却没有病中的茫然,反而漾开一层更深、更懒散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又心疼了?傻逼。
这个动作,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宿望心底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戈壁的委屈,对袁百川处境的担忧,以及此刻汹涌澎湃的心疼和一顾…死命也没压下去的邪火。他不再犹豫,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吻上了袁百川那干裂滚烫的唇。
“唔……”袁百川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那笑声极轻,混在急促的呼吸里,却像羽毛搔过宿望的心尖。
他松开了攥住宿望手腕的手,滚烫的双臂紧紧环住了宿望的脖子,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他没有激烈的回应,只是微微仰起头,承受着,带着点哄孩子般的纵容,任由宿望在他口中肆虐索取,指尖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卷弄着宿望后颈的短发。
闹吧,都给你。
焦糊味、药味、米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在昏暗的客厅里疯狂交织,酿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带着硝烟与情欲的亲密。
………………
次日清晨。
宿望是被膝盖的钝痛和手机铃声叫醒的。袁百川还在身旁沉沉睡着,宿望轻手轻脚起身,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张成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静静地停着,张成本人穿着熨帖的西装和运动鞋,靠在车门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感应到楼上的视线,张成抬起头,精准地对上了宿望所在的窗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腕表,示意时间。
宿望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小陈还是第一时间把他膝盖受伤的事报告给了张成。
简单洗漱,又回头看了一眼袁百川沉睡中的脸,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楼下,张成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张成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锐利地扫过宿望走路时那点不易察觉的微跛,“小陈说你伤得不轻,拖到现在才看?胡闹!”
宿望没反驳,沉默地坐进车里。
医院里,张成全程陪同,挂号、排队、看诊。
拍完片子,医生看着影像结果,眉头紧锁:“膝盖髌骨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积液明显。更麻烦的是,韧带和关节囊有反复损伤的痕迹,应该是之前的伤没好利索又反复受力造成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小伙子,你这膝盖现在就是个破鼓,再不好好休养,反复捶打,以后阴天下雨疼都是小事,搞不好活动受限,甚至……不可逆的损伤。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负重站立。”
张成站在一旁,脸色随着医生的话一点点阴沉了下来,他对着医生点点头:“明白了,医生。我们会严格按照您的医嘱来。”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张成沉默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直到车子驶入小区地库,他才开口,声音不高:
“听到医生的话了?这段时间所有的戏约、商业活动,全推了。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养伤吧。”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宿望一眼“正好,新疆那部戏马上进入宣传期了,你也能专心配合宣传。”
宿望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冰冷水泥柱,没应声。张成的安排看似周全,滴水不漏,充满了为他前途着想的好意。
但宿望只觉得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对他受伤没有主动上报耽误了行程的惩罚。
车子停稳。张成没下车,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上去吧。有事让小陈联系我。”便升起了车窗。
宿望拖着依旧不适的腿,慢慢走进电梯。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小陈那带着点局促的身影,正杵在客厅中央,对面是站着的袁百川。
完蛋!
宿望脑子里“嗡”一声,知道伤的事瞒不下去了。小陈这小孩嘴实在是不太严,估计是被袁百川三两句就套出话了。
果然,他这边一只脚刚踏进玄关,袁百川的视线就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没等宿望开口解释半个字,袁百川已经几步跨了过来。
“川哥……”宿望刚想张嘴,袁百川的手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奔他裤子!
“哎!川哥!”宿望头皮一麻,下意识伸手就去拦袁百川的手腕,“别……有小姑娘在呢!你别扒我裤子啊!”
袁百川根本不听,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攥住宿望那条宽松运动裤的裤脚,粗暴地用力往上一拽!
布料摩擦着皮肤,宿望那条因为检查需要只穿了宽松运动裤的腿瞬间暴露出来。膝盖处一大片刺眼的青紫肿胀狰狞地蔓延开上面还铺着新新旧旧的血痂,皮肤绷得发亮,看着就让人牙酸。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小陈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声音都带了哭腔,结结巴巴:“内、内个……望哥……川、川哥……我、我……”
袁百川攥着裤脚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住宿望躲闪的脸,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宿望!你他妈行啊!瘸都瘸了还能跟我在这装没事人呢?!还他妈皮实?!这他妈叫皮实?!”
他指着那刺眼的伤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憋闷和心疼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跟老子这儿装硬汉是吧?!啊?说话!!”
第23章 幕后黑手
第二十三章
小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感觉空气都冻住了。她恨不得原地消失,脚尖悄悄往门口挪了挪,脖子缩得像鹌鹑:“那、那啥……你们先聊……” 说完就想贴着墙根溜之大吉。
“跑什么跑!你回来!”
小陈吓得一哆嗦,刚抬起的脚定在半空。
宿望动作快得出奇,也顾不得膝盖疼了,身体猛地一侧,长臂一伸,精准地揪住了小陈卫衣的后领子,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把就给拽了回来。
小陈“哎哟”一声,被拽得踉跄两步,差点撞到玄关柜子上,一脸欲哭无泪:“望、望哥……”
宿望揪着她后领没撒手,自己也因为刚才那一下牵扯到伤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锁,脸色更白了。他顾不上自己,先瞪了小陈一眼,那眼神带着“这下真被你害死了”的无奈,咬牙切齿道:“事儿是你捅出来的,还想溜?”
他这话是对小陈说的,但更像是说给旁边那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听的。他得拉个垫背的分散火力,更得让小陈留下来作证。
他不是故意要瞒,是真的觉得……能扛。
小陈被他拎着,可怜巴巴地站在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中间,左边是袁百川要杀人的目光,右边是宿望“你敢跑我就死定了”的眼神,感觉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简直想原地蒸发。她哭丧着脸:“我、我没想溜……我就是……怕打扰你们……” 声音越说越小,毫无说服力。
玄关的气氛,因为小陈被强行扣押,变得更加诡异和紧绷。
袁百川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死死盯着宿望那条刺眼的伤腿;宿望揪着小陈的后领,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被袁百川盯的;小陈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气压碾碎。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宿望揪着小陈后领的力道忽然微妙地松了松,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膝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心不稳地往小陈那边偏了偏,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若有似无地压在了小陈瘦弱的肩膀上。
“嘶……”宿望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楚和虚弱,“操……真他妈疼……陈儿,扶我一把……站不住了……”
小陈被他压得一踉跄,下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牢牢架住宿望的胳膊,急切又慌乱地喊:“望哥!你怎么样?!我扶你过去坐下!”
就在小陈全力支撑着他,急切地想把他往沙发那边带的时候,宿望借着身体的倾斜,靠近小陈的那只眼睛,带着审视地扫过小陈近在咫尺的侧脸。
小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抓着他胳膊的力道是真切地想要分担他的重量。她鼻尖甚至因为着急而渗出了一点细汗,眼神里全是纯粹的担忧。
她所有的反应,都是基于对宿望这个人当下的痛苦和困境最最本能的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成分。
宿望被小陈扶着在沙发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扯到膝盖又疼得“嘶”了一声。小陈立刻紧张地问:“望哥,要不要喝水?止痛药医生开了吗?我……” 她说着就要去翻包。
“不急。”宿望抬手拦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小陈那张写满担忧和自责的脸上。他眼神沉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需要确认,这个被张成安排到他身边的助理,那双眼睛,到底是张成的,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向他宿望了?
宿望揉了揉眉心,像是随口抱怨:“操,烦死了。张哥那边又催了?刚在医院那会儿,还在跟我念叨。”
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带着点亲近又无奈的口吻,像是分享一个不那么愉快的小秘密,“他是不是又跟你念叨了?催我赶紧把新疆那部戏的宣传方案看了?说什么‘养伤曝光两不误’?呵……我这腿都这样了,还曝什么光?站都站不稳,拍个屁的宣传照啊?”
宿望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小陈的表情和细微反应。
小陈看着宿望的膝盖,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急切又带着点替宿望委屈的意味:“望哥,张总……张总是提了一下宣传的事,但我跟他说你伤得挺重的!怎么也得给你点时间休息啊!他……他可能也是着急项目……”
小陈在为他的委屈不平,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护他。
宿望看着小陈急切又有点委屈的脸,那点试探的冷意彻底消散:“行了,知道了。你做得对,就该跟张哥说清楚,我这腿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安抚,“别紧张,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没当心。”
他这话是说给小陈听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袁百川。
袁百川正看着小陈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宿望这个傻逼,试探做的太没水准了,
把小陈当傻子吗?
“试探她?”袁百川的声音不高,“宿望,你他妈腿瘸了,脑子也转不动了?试探她?”他下巴朝小陈那边一点,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就凭她那点心眼子,三句话就能让人把家底套干净!用得着你拐弯抹角?”
小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评价说得脚步一顿,脸唰地白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袁百川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往前逼近一步,看向宿望:
“你该问的是你自己!你他妈知不知道,你那个好经纪人张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袁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就他妈盯着你拍戏,催你宣传?!”
他猛地抬手,指向卧室的方向:
“我在你卧室里正对着床的柜子上发现过过什么玩意儿,你猜?!” 袁百川的眼神死死盯着宿望瞬间放大的瞳孔,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针对张成的厌恶,“针孔!监听! 张成干的!你他妈睡个觉都被人盯着拍!懂了吗?!”
宿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一个惊雷!卧室?正对着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眼神里闪过一瞬巨大的震惊和瞬间涌起的被彻底侵犯的恶心感!
这事,他完全不知情!
即使不看袁百川的眼神他也知道袁百川此时的用意,但自己仅仅只是想确认一下小陈对他有几分真心,看来自己不够成熟的举动怕是伤到小陈了,他本以为袁百川想帮他把人往回拉。
但现在宿望看懂了,袁百川这是想直接逼着小陈站队。
袁百川转向小陈时,那股针对张成的戾气被他压下去几分,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冰冷,却带上了一丝有些疲惫的缓和:
“小陈,”他看着小陈那没比宿望好多少的脸色,“张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不拦着他点吗?”
小陈一直知道张成手段强势,控制欲强,但听到连卧室这种绝对私密的地方都……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浑身发冷。
“不!不是的!川哥!”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对张成毫无底线手段的积压已久的不满,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我知道!我知道他放东西!不止卧室!我……我处理过!我扔过好几次了!”
她慌乱地比划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一次我来送东西,感觉门口好像被人动过,后来我假装叫保洁挪东西,偷偷给抠下来了还有还有车里!在驾驶座底下粘过一个小黑盒子!我借口说车送去保养,让修理厂的师傅帮忙检查线路,把车里的也……也弄掉了!还有……还有门口那个消防栓后面!!我……我不敢告诉望哥……我怕……我怕张总知道了……”
小陈身体抖得厉害,她不是因为被袁百川质问而害怕,而是因为说出了这些,揭露了张成的手段而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委屈。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小陈压抑的抽泣声。
宿望看着小陈惨白惊恐的脸,听着她断断续续交代的那些处理监听设备的细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袁百川紧绷的脸色在小陈崩溃的坦白中,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丝。
小陈的反应太真实了,她的恐惧、她的坦白、她处理监听设备的小聪明和那份不敢声张的委屈,都清楚的让袁百川看到,这姑娘的心,大部分是向着宿望的。
她或许软弱,或许被张成控制,但她有底线,并且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宿望的隐私。
袁百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再看宿望,也没再逼问小陈。接了一杯温水,把杯子塞到还在发抖的小姑娘手里,声音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拿着。别哭了。我知道你尽力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简单的两句话,对小陈来说几乎是赦免。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袁百川的目光这才转向宿望,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庆幸,如果小陈真的完完全全是张成的人,那宿望后面的每一步路将如履薄冰。
北京一座办公楼内,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许历阳脸上那副面对资方时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瞬间消失,像撕掉了一层假面。
助理轻手轻脚地进来,把刚签好的几份合同放在他桌上,又递上一杯刚磨好的黑咖。“许总,都签了,陈董那边牵线的几个,胃口不小,但条件压得比预期还好。”
许历阳“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屏幕上还开着实时舆情监控,《陪嫁》的讨论热度像条垂死的鱼,偶尔抽搐一下,溅不起半点水花。取而代之的,是周泽那张被P得面目全非的丑闻脸,和他许历阳旗下几个项目延期通告下粉丝们嗷嗷待哺的评论。
第24章 陪葬品而已
第二十四章
“祁红那边呢?”许历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乱了套了,看他们的动作,已经不打算再补救了,这个项目亏损的资金可不少,祁红应该要打两年白工了。”助理声音带着明显的快意。
许历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祁红这块招牌彻底砸了,连带她手里攥着的后续系列剧,都得跟着陪葬。陈董那个老家伙拉过去的资方,原本是盯着祁红后面那块肥肉的,现在?全进了他许历阳的碗里。
“盯着点,别让这把火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尾巴扫干净。”
“明白。”助理点头退了出去。
他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下一个项目的预算表,眼神专注。
那几个老狐狸,明明之前被祁红截胡了项目恨得牙痒,眼看此刻他签了新的投资合同,拿了新项目的优先权,脸上又堆满了虚伪的满意。许历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蠢货。
他们只看到眼前蝇头小利的安抚,却看不到他许历阳真正要的是什么。
祁红?一个靠着运气和早年人脉混到现在的女人罢了。
真正挡路的,是祁红背后那个盘根错节的团队,是那个叫袁百川的愣头青制片人阴差阳错搞出来的爆款剧带来的影响力!
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用远低于精品项目的预算请到了连续几个月在数据榜单断崖式第一的宿望。搞得他这边的几个资方闻着味全跑过去了,直接挤压了他许历阳精心布局的几个短剧项目,逼得他不得不延期,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许历阳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周泽……许历阳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毫无温度。
那个选角导演收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塞进去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简直不要太容易。
至于那些“实锤”?七分真三分假,再砸钱买通几个“苦主”,找人处理一下录音,配上铺天盖地的数据水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精准爆破!
用最肮脏的方式,把《陪嫁》和祁红刚燃起的那点势头,一起炸得粉碎!让红姐团队焦头烂额,让市场对他们产生质疑,让资方重新掂量!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袁百川……”他念出这个名字,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余价值,“倒是个能扛雷的,可惜了,跟错了人。”
祁红,他要让她的未来给自己夭折了的项目一起陪葬!
而这个袁百川,不过一个陪葬品而已。
火苗映在许历阳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他需要的是红姐团队彻底乱套,是他许历阳的公司踩着他们的尸体,拿到更多的资源,更快地抢占市场!
他按灭打火机,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小武,通知项目组,下午三点,会议室。昨天新收的那几个本子,总预算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了。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继续盯着《陪嫁》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挂断电话,许历阳坐进宽大的皮椅,身体深深陷进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彻底沉入阴影。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合作意向书,随手翻了两页,眼神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和势在必得的狠绝。
送走了小陈,袁百川一言不发地蹲到沙发前,手里捏着沾了药膏的棉签,脸色依旧沉。他动作不算轻柔的按在宿望膝盖那片刺眼的青紫肿胀上。
“嘶……”宿望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川哥……轻点轻点!谋杀亲夫啊!”
“亲夫?”袁百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手上力道半点没减的揉着淤青,眼神锐利地刮过宿望强装镇定的脸,“怪不得昨天晚上死命拽着裤子呢!嗯?还说什么因为我发烧!”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宿影帝,我可真小看了你啊! ”
宿望自知理亏,砸吧了两下嘴眼珠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身体往前一倾,带着点耍赖,伸手就去勾袁百川的下巴,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蛮不讲理的撒娇:
“哎呀川哥,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你看你,病还没好利索呢,再为我这点小伤着急上火,多不值当……”他指尖蹭过袁百川冒出点胡茬的下巴,眼神带着钩子,“川哥~ 别生气了呗?要不……现在补也行啊?随你怎么玩都行,嗯?”
那声“嗯”尾音上挑,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
袁百川被宿望这没皮没脸的样子气笑了,想骂句“滚蛋”,可看着宿望近在咫尺带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睛,还有那膝盖上实实在在的伤,心头的火气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窝的无奈和被宿望撩拨起来的小火苗。
他刚要开口,把这没脸没皮的家伙摁下去,宿望的手机不是时候的响了。
宿望动作一僵,袁百川揉着宿望膝盖的手也顿住了。两人视线同时投向茶几上宿望的手机。
林薇。
袁百川深呼吸了几个来回,他真的想说,总是强制熄火零件可是会坏的!
袁百川按着宿望膝盖的手缓缓松开,他直起身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眼神沉沉地看着宿望,现在宿望最好是能给他个合理的解释。
宿望被袁百川看得头皮发麻。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老师?”宿望的声音恢复了他惯常带着点距离感的礼貌,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温婉含笑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宿望?没打扰你吧?我刚落地横店,这边有个新戏要拍几天。想着你也在这边,好久不见了,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正好聊聊……上次片场没说完的事。”
林薇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袁百川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宿望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侧脸上。
宿望握着手机,能清晰感受到袁百川那两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
“明天……”宿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沉默如山的袁百川,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林老师,真不巧,我这腿……你也知道,医生让静养,这两天实在不方便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薇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似乎淡了些:“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伤得重吗?要不要紧?需要帮忙联系这边的医生吗?”
“不用不用,小伤,养两天就好。”宿望连忙拒绝,语气客气而疏离,“谢谢林老师关心。您刚下飞机也累了,先好好休息。等您这边忙完了,有机会再聚。”
“好吧……”林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那你自己多注意,好好养伤。回头再联系。”
“好的,林老师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药膏淡淡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
宿望放下手机,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不敢去看袁百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袁百川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那里,手是还沾着药膏。他目光落在宿望膝盖那片狰狞的青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宿望快要被这沉默压得窒息时,袁百川才终于出了声。
袁百川的声音带着笑,却让宿望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宿老师,这位林老师找你,要聊什么‘上次片场没说完的事’呀?嗯?”
宿望知道糊弄不过去,袁百川那双眼睛太毒,他索性不再躲闪,他伸出没受伤的那条腿,脚尖轻轻碰了碰袁百川的小腿,软着语气:“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想聊什么啊川哥,我跟她平时连话都不太说的不上,顶多算个同组拍戏的同事!杀青宴都没坐一桌!”
宿望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旁边抽了张湿巾,不由分说地拉过袁百川沾着药膏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川哥,别说她了。” 他脑海里闪过袁百川那双在黑暗里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眼睛,“ 你刚才说卧室那个……是你刚搬过来那天就发现了…吗?”
袁百川感觉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沉默了一瞬,才低低应道:“嗯…当时没跟你说是……”
“是为了我好。” 宿望斩钉截铁地接过话茬,没有丝毫迟疑。眼睛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笃定,见袁百川看向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白牙晃眼。
第25章 “约会”
第二十五章
袁百川心头一热,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宿望,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熨帖感,猛地冲上心头。
被人完全信任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操……”袁百川的嘴角到底还是没绷住,泄出一丝低低的笑声,他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宿望抓着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后面我也请了专业团队来检测过了,那确实是最后一个,不过”袁百川斜睨着宿望“我还以为你是知道卧室那个玩意儿才让我住次卧的。”
“我那是以为你不想跟我睡一张床!”宿望磨着后槽牙,旧事重提,“地下室那晚我搂你一下,你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就差张嘴叫我滚了!”
袁百川觉得好笑:“那你还天天晚上都往我房间钻?属狗的?”
宿望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扭过头不吭声了。袁百川被他吃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捞过宿望的脑袋抱着胡乱揉了几把。
笑闹过后,空气沉静下来。对于现状两人心里都清楚,此刻他们做不了什么。
无法立刻掀翻张成的控制,无法挣脱公司的束缚。
但袁百川眼底的火焰并未熄灭。他捏了捏宿望的手指:“我不能干等。”
他直视着宿望的眼睛,“红姐那边,后面的项目,她说了,还会交给我做。”
宿望眼睛一亮:“红姐够意思!”
“嗯,”袁百川点头,“但盘子刚被周泽那孙子砸了个稀巴烂,想重新支起来,光靠祁姐的面子不够。新项目还差一大块资金缺口。”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所以,最近我可能得经常出去应酬,找钱,找资源。这段时间晚上回来可能晚点。”
“资金?”宿望几乎是脱口而出,“差多少?我……”
“打住!”袁百川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张嘴打断,眼神带着警告,“宿望,老子还没到要你砸钱填窟窿的地步!”
眼看着袁百川又要犯轴,宿望赶紧打断,语气难得带上点商人的精明:
“听我说完!川哥,这不是砸钱填窟窿,这是投资!”
他按住袁百川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亮得惊人,“别人操盘的项目,投不投还得掂量掂量风险。你袁百川的项目,我闭着眼投!这钱放你手里,比放银行里生锈强一百倍!”
他看着袁百川紧抿的唇线,继续加码,声音清醒又带着穿透力:“我们现在缺什么?缺自己的地盘!缺能绕开张成和我那破公司的门路!你出去应酬,拉的是钱,更是人脉!我这点钱砸进来,占个名正言顺的坑位,以后跟着你出去,也能名正言顺地沾光搭线!不比干看着你一个人往前冲强?”
袁百川沉默了半晌,最终,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化作一声叹息,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宿望的手,力道大得让宿望指节都有些发疼。
“行。”袁百川的声音低沉,“算你一份。要是赔了,可别来找我哼唧。”
宿望一听,嘴角立刻咧开,笑得眉眼弯弯:“赔?有袁大制片在,怎么可能赔?要赔也是我们一起赔个精光!” 说着晃了晃两人依旧紧紧交握的手。
袁百川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又斗志昂扬的傻样,心头的沉重也莫名轻了几分。
他扯过桌上的绷带,动作麻利地开始给宿望那条碍事的腿包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还带着点嫌弃:
“少废话。先把你这破腿养利索,别到时候出门谈事还得老子背你,丢不起那人!”
往后的几天,林薇没少给他发消息,宿望盯着屏幕,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心,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他不是木头,林薇那点心明晃晃的,就算是个瞎子都能看明白。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的回复带着生硬的疏离:【谢谢林老师关心,腿好多了,医生让静养,不便走动。您拍戏辛苦,多休息。】
信息发送出去,宿望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不想招惹是非,更不想让袁百川再为这些破事分神。
袁百川最近又恢复了陀螺般的节奏,天天应酬到深夜才归,带着一身洗不掉的烟酒气和浓重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火苗和狠劲,却一天比一天亮。
宿望看在眼里,心疼之余,也打心底里佩服袁百川的韧劲儿。
就在宿望琢磨着晚上要不要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给袁百川煮点醒酒汤的时候,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成。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张哥。”
“宿望,”张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新疆那个项目的宣传方案,定了新的方向。”
“什么方向?”
“剧方要炒cp,你和林薇。”
宿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哈?张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张成的声音毫无波澜,“林薇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她那边很配合。今晚她在餐厅订了位置,你过去一趟。”
“不是,张哥!”宿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这太突然了!先不说我和林老师根本不熟,就是我的情况你要是知道的,我”
“我们要的是话题度和热度。”张成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前期放点路透花絮引导一下,后期剧播时再推一波,效果不会差。”
“可是……”宿望还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张成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命令的口吻,“这是剧方的决定!方案已经定了!今晚你必须去!”
张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位置和时间,我们已经通知了合作的狗仔。照片,今晚必须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宿望,别在这种时候犯浑,对你没好处。”
电话□□脆地挂断,忙音刺耳。
宿望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成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通知!是命令!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薇的聊天界面,那条“医生让静养”的信息显得如此讽刺和可笑。
静养?他静得了吗?
宿望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仰起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今晚这顿饭,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餐厅里,灯光是刻意营造氛围的暖昧昏黄。
宿望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标本,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他对面坐着林薇,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亲昵。
刚上菜,林薇便自然地倾身过来,带着一阵甜腻的香水味,指尖作势要拂过宿望的额发:“宿望,你头发……”
宿望身体猛地向后一撤,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决,声音干涩紧绷:“……我自己来,林老师。”他胡乱地用手在头发上扒拉了两下。
林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完美的笑容纹丝未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收回手,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透的虾仁,稳稳放进宿望面前的骨碟:“尝尝这个,招牌,你应该会喜欢。”
宿望盯着那块虾仁,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他根本没胃口,更不想碰林薇夹过来的东西。他只能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整顿饭,林薇都在不着痕迹地扮演着亲密友人的角色。
一会儿是不经意地提起戈壁滩拍戏时宿望某个她觉得特别帅的镜头,一会儿是关心他腿伤恢复得如何,建议他去她说的那个医生那里看看,再到微微侧身靠近,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般低语。
她甚至借着调整坐姿,高跟鞋尖在桌下阴影里,似有若无地蹭过宿望的裤脚边缘。
每一次,宿望都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躲避着她的靠近。他的回应也极其简短,完全接不住林薇抛出的任何暧昧话题。
就在林薇又一次笑着,借口看看他拍的新疆落日照片试图伸手去拿宿望放在桌上的手机时——
嗡——
宿望的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亮起。那震动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宿望全身,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屏幕解锁,又是张成:
【配合点。拍不出能用的照片,这顿饭就得一直吃下去。】
宿望攥着手机,死命压抑着心里翻腾起来的无力感。他木然抬起头,视线扫过林薇依旧巧笑倩兮的脸。
林薇被宿望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伸向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宿望?”
宿望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一个标准到毫无温度的营业笑容,拿起筷子,夹起了林薇刚才放在他碟子里的那块虾仁,动作机械地送进了嘴里。
林薇看着他终于配合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但脸上的笑容却重新变得明媚起来,嗔怪道:“宿望,怎么几天不见就跟我这么生疏了呀~之前在组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第26章 宿望感觉自己跟被抓奸了似的
第二十六章
一顿饭宿望吃对没滋没味,林薇的话题逐渐变了味,她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眼波流转,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宿望,其实拍这部戏之前,我就看过你的作品,当时就觉得你……很特别。跟其他竖屏演员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目光带着钩子,“戈壁滩的时候拍夜戏那么冷,有时候看你一个人裹着大衣坐在那儿,真想过去……给你暖暖。”
这赤裸的暗示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宿望脸上。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眼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要彻底崩断——
林薇却在他爆发的临界点,收敛了脸上的媚态,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眼底竟带上了一丝无奈和示弱般的坦诚,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公司安排的任务,我也得……演完。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一下?”
宿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噎了一下,看着林薇脸上的表情,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脸色依旧冷硬如铁,再没给林薇任何一个眼神,沉默地对付着碗里早已凉透的菜。
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结束,宿望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他依旧维持在公式化的笑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林老师,谢谢款待,我先……”
谁知林薇也跟着站起来,极其亲昵地贴了过来,手臂顺势就挽住了宿望的胳膊。
宿望如遭雷击,几乎下意识的想甩开,林薇却仿佛没感觉到他的抗拒,借着这个依偎的姿势,再次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依旧带着无奈:“……理解一下…不然我公司那边我也不太好交差…”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属于女性的柔软和香水味强势地侵入宿望的感官。
宿望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强忍着甩开的冲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死早超生!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职业本能,硬生生在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笑容,任由林薇挽着,机械地走向餐厅门口,送她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保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林薇的身影。
宿望几乎在转身的瞬间便立刻卸下了那虚伪的笑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几米开外,餐厅门口璀璨的霓虹灯下,袁百川正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在宿望身上,一瞬不瞬的死盯着他。
宿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解释:“川哥!我……”
“嗨呀!袁百川!发什么愣呢?”一个清亮爽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宿望几乎破喉而出的呼喊。
只见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眉目硬朗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袁百川身边,极其自然地一把揽住了袁百川的肩膀,半推半拽地就要把他往隔壁那家装潢低调奢华的私房菜馆里带。
“走走走!听说他们家新来了个淮扬菜师傅,红姐点名要尝尝!”
袁百川被那少年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没再看宿望,任由少年带着他转身。
宿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就在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时一个带着惊喜的热情女声在宿望身后响起。
“呦!这不是宿望嘛?”
祁红穿着一件利落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刚从另一辆车下来,正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来。
“这么巧啊?在这儿碰到你!一个人?来来来,正好,我们刚开席,一起进来坐坐?”
宿望回头。
“这么巧啊?”祁红几步走到宿望身边,笑容满面,声音清晰地传开,“刚应酬完?正好,百川也在,我们正打算找个地方再坐坐聊聊新项目的事儿。一起来坐坐?”
刚揽着袁百川准备进门的少年和袁百川本人,听到祁红的声音,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脸色惨白的宿望身上。
袁百川的目光依旧沉静,他看着宿望,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门口嘈杂的背景音:
“是啊,红姐都开口了。宿老师…不忙的话,赏个脸?”
袁百川都张口了宿望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宿望拉开袁百川身边的椅子坐下。
祁红利落地招呼服务员点菜,嗓门敞亮:“别愣着啊,小袁,介绍介绍!”
袁百川看了一圈人依次对着宿望介绍:“祁红姐,你熟。这位是李阳,李总,咱们这部戏的投资方。”
说着转向宿望,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李总,这是宿望,也是这部戏的资方,本来打算过几天攒个局介绍大家认识的,今天赶巧,也算是缘分。”
李阳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还随意地搭在袁百川椅背上方,闻言挑眉,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哟!宿老师!久仰大名啊!我老早就看过宿老师的剧。”
他语气熟稔又张扬,眼神直勾勾的,没半点客套生分的意思,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手臂搭在袁百川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李总过奖了,刚起步,还得仰仗各位。”宿望扯出个笑说着场面话,余光却依旧黏在袁百川身上。
袁百川介绍完毕,祁红作为牵线人率先举杯:“来来来,感谢李总信任,也感谢宿老师加入!这项目有你们支持,我心里就踏实了!小袁,赶紧的,敬李总一个!”
袁百川脸上堆着笑容,那笑容像是肌肉记忆,弧度标准,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二话没说,端起自己面前刚被服务员满上的白酒杯:“李总,感谢支持!我干了,您随意。”话音落,仰头,喉结滚动,一杯高度白酒顺畅地滑了下去,杯底亮得干脆。
“爽快!”李阳笑着拍了下袁百川的肩膀,没干杯,只抿了一口,眼神带居高临下的玩味,“袁制片好酒量!红姐果然没看错人。”
祁红也笑着:“那是!小袁办事靠谱,酒品也好!来,这杯敬咱们合作顺利!都沾沾喜气!”她自己也干了小半杯。
袁百川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应酬面孔,笑容不减:“借红姐吉言。”
又是一杯下肚,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放下杯时,指腹在杯壁上短暂地用力按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宿望在旁边看的鼻子发酸,他知道袁百川能喝,也见过他应酬回来醉醺醺的样子,但亲眼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像完成任务一样往下灌,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那笑容是假的,那干脆是装的,他只是在执行一个“制片人”该有的姿态——陪好资方,让项目顺利推进。
李阳似乎对袁百川这种上道很满意,他拿起分酒器,亲自给袁百川面前的空杯再次倒满,“袁制片这么给面子,我也不能落后啊。来,这杯单独敬你,合作愉快!希望后面拍摄顺利,咱们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他笑得爽朗,杯子碰过来,清脆一响。
“李总客气了,一定顺利。”袁百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有些微的涣散。
他端起杯,这次仰头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喉结滚动得也略显艰难,酒液滑下时,宿望甚至能看到他下颌线瞬间的紧绷。
一杯喝完,袁百川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明显了些。他放下杯,拿起筷子想去夹菜压一压,手却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一块凉拌黄瓜掉在了桌面上。
“哟,袁制片这是喝急了?”李阳挑眉,“缓缓,吃点菜。不过我看你这状态,再来一轮也没问题吧?红姐你说是不是?”
祁红哈哈笑着:“小袁酒量我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李总说得对,先垫垫肚子!宿老师你也吃呀,别光看着!”她招呼着,但眼神还是瞟向袁百川面前的杯子。
宿望看着袁百川又被祁红和李阳轮番劝酒,那杯透明的液体一次次见底,又一次次被满上,桌下的手越攥越紧。
袁百川来者不拒,仰头就干,喉结滚动得有些急促,侧脸的线条绷着,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这画面比想象中更刺眼。宿望只觉得那股心疼拧成了一股绳,死死勒在胸口,闷得慌。他刚想伸手去拿袁百川面前的酒杯,手腕就被一只带着热度和薄汗的手按回了腿上。
“老实待着。”袁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他腕骨上用力按了一下才松开,指腹的触感滚烫,“你那腿不想要了?”
袁百川目光扫过宿望还微肿着的膝盖,眉头蹙起,随即又转向劝酒的祁红,挤出了点笑,“红姐,饶了我吧,再喝真得趴桌底了。”
第27章 我求你,别可怜我了
第二十七章
“趴什么趴!小袁你这酒量还得练!”祁红大手一挥,自己又干了半杯,东北腔调越发明显,“李阳!别光顾着看热闹,你也得表示表示!你第一次和宿老师合作,咱们碰一杯预祝项目顺利!”
李阳像是就等着这句,立刻端起杯,目标明确地转向宿望,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挑衅:“宿老师,袁制片喝不动了,那这杯我敬你?感谢支持我们这项目?”
他话是对宿望说的,眼神却瞟向袁百川。
宿望看着李阳那只搭在袁百川椅背上的手,觉得格外碍眼。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李总客气,我以茶代酒。膝盖有伤,医生下了死命令,沾一滴酒都不行。”
“啧,可惜了。”李阳也不勉强,自己仰头干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视线在宿望和袁百川之间来回扫,“宿老师对袁制片的项目真是上心啊,亲自下场当金主。这交情,够铁!”
“嗯。”宿望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袁百川。他看到袁百川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滑过下颌线,没入衣领。又一杯酒被推到他面前。袁百川没看是谁推的,伸手就去拿。
宿望只觉得那股心疼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袁百川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他在袁百川可以不用这样的。
就在袁百川指尖碰到冰凉杯壁的瞬间,宿望猛地抄起那杯酒,在李阳略带错愕和祁红“哎哟”一声的惊呼中,仰头就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他胃里一抽,膝盖的钝痛似乎都尖锐了几分。
“宿望!”袁百川的声音是压低的怒吼,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宿望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阻止他可能再倒一杯的动作。
他死死盯着宿望因酒精和呛咳迅速涨红的脸,眼底翻涌着风暴——愤怒他糟蹋自己受伤的身体,更愤怒他当众撕破了自己辛苦维持的“得体”。
“你他妈找死呢?!”
“一杯而已,死不了。”宿望甩开他的手,舔了舔发麻的嘴唇,迎上袁百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眼神执拗。
包厢里瞬间死寂。
祁红张着嘴,一脸要坏事儿的表情,李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饶有兴致的目光在宿望泛红的眼圈和被袁百川紧攥的手腕上逡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玩味。
袁百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盯着宿望因酒精和情绪迅速泛红的脸,还有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愤怒,担忧,还有让他心尖发颤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失陪一下。”袁百川的声音冷硬,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笑容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苍白。
他没再去看任何人,脚步有些虚浮地快步走出了包厢。
宿望忍着膝盖钻心的疼和胃里的翻江倒海,看都没看李阳和祁红,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追。
“宿老师,”李阳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讽刺,“膝盖要紧,袁制片只是去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祁红也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想拦:“宿老师!你坐你坐,别管他,他喝多了透透气就……”
“红姐,我去看看。”宿望的声音不高,他甩开祁红试图搀扶的手,一瘸一拐,但背脊挺直地追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宿望推门进去,就看到袁百川撑着洗手台,背对着他,双手死死撑着洗手台,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绷出尖锐的线条,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宿望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
袁百川像是被这动静惊到,猛地转过身。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眼圈通红,分不清是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宿望,眼神充满了混乱的愤怒和狼狈。
“谁他妈让你喝的?!”袁百川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你那腿不疼了?!显你能耐了?!啊?!”他一步上前,再次狠狠攥住宿望的手腕,力道比刚才在包厢里更大,像是要把刚才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在这只手上。
宿望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胳膊生疼,但看着袁百川通红的眼,心里的酸胀疼的更甚。他没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湿漉漉的掌心贴到袁百川滚烫的额头上,试图给他降降温。
“疼。”宿望看着他,实话实说,膝盖的疼,手腕的疼,还有看着他难受的心疼,“但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喝更疼。”
袁百川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一颤,他死死盯着宿望,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愤怒、心疼、后怕、还有某种被戳破的狼狈交织在一起。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抵住宿望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他妈……别碰我……” 话是这么说,抓着宿望胳膊的手,却一点没松开。
宿望没动。任由那只滚烫的手死死箍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带着凉水湿意的手也没从袁百川汗湿的额头上移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袁百川紊乱的心跳隔着衣料撞击着自己的胸口。
宿望张了张嘴,喉咙被酒精烧得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难受就别憋着。”
袁百川的身体一僵,抵着他肩膀的额头用力蹭了一下,像在否认,更像是在汲取一点支撑的力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哽咽尾音的咕哝,抓着宿望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不知就这么安静的站了多久。
终于,袁百川像是缓过一口气,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他抬起头,眼圈依旧是骇人的红,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的混乱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硬。
他甩开宿望按在他额头的手,也抽回了自己攥着他手腕的手。
“谁他妈憋着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抬手抹了把脸,试图抹掉那些狼狈的痕迹,“……管好你自己。”
他没再看宿望,踉跄着转身,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浇在脸上,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宿望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他近乎自虐地用冷水拍打脸颊和脖颈,看着他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那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宿望胃里的灼烧感突然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
“袁百川,”宿望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哗哗的水声,“你回去要是再喝,我还替你。”
水流声戛然而止。
袁百川猛地转过身,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他盯着宿望,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锐利得能剜人:“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喝酒应酬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我他妈的用你替我?!”
他声音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胸膛剧烈起伏,“你那腿是想当摆设了?膝盖不想要了??”
宿望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沉寂的固执。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瞬间蹙紧,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硬是站稳了,离袁百川只有一步之遥。
“我腿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宿望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因为疼痛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你不能再这么喝下去。”
他看着袁百川通红的眼,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强撑的着的摇摇欲坠的躯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项目要钱我知道,但钱不是这么挣的!你的命也不能这么耗!”
袁百川被他眼底那一片沉寂的决绝钉在原地,喉咙发紧:“我……”
刚说了一个嗓子就没声了,袁百川深呼吸了几下再次开口:“不然呢?那你告诉我我现在不喝那杯酒应该怎么做?”
宿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袁百川直直的看进宿望眼底的心疼:“我有的选吗?”
看着袁百川作势想走,宿望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我!我这边有资源!你和红姐去接触一下好不好……”
没等宿望话说完手就被袁百川甩开了。
愤怒、难堪、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还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不管不顾的维护狠狠撞中心脏的酸胀感,疯狂地搅动着。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让他滚,想说自己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声冷笑。
“呵……”袁百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宿望,算我求你,别再可怜我了。”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瞬间涌入,将他有些摇晃的背影拉长,投在洗手间冰冷的地面上,然后消失在门外。
第28章 如果人有了软肋
第二十八章
宿望靠着冰冷的墙壁,后背的钝痛和膝盖的尖锐疼痛交织在一起。他看着袁百川消失的方向,听着他虚浮却固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胃里的灼烧感仿佛燎原之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缓缓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
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宿望眼睛发涩。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略显尴尬的安静被打破。
祁红正打着圆场,嗓门刻意拔高了点:“……年轻人嘛,喝猛了都这样!来来,李总,尝尝这个鱼,刚上的,新鲜!”
李阳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在推门而入的宿望身上逡巡。
袁百川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他面前的酒杯被祁红不动声色地换成了茶杯。他正低着头,正用筷子缓慢地拨弄着碟子里一块已经凉透的菜,侧脸线条绷得死紧,脸色依旧苍白。
“宿老师回来了?”祁红立刻招呼,“快坐下快坐下!膝盖怎么样?要不要叫点热汤?”
“没事,谢谢红姐。”宿望的声音有些哑。
“宿老师,”李阳放下把玩的小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重新变得张扬,目光却在宿望和袁百川之间不停打量,“袁制片看着缓过来了?你这‘看看’,还挺有效果。”
宿望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滑过灼烧的食道,带来短暂的麻痹。
袁百川依旧低着头陪着笑,他端起茶杯,茶水入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像是在忍受某种难以下咽的滋味。
祁红赶紧打岔:“哎哟李阳,你就别逗他俩了!小袁刚才是喝急了,缓缓就好。咱们聊正事,聊正事!宿老师投的钱,还有你这边追加的份额,这盘子就稳了!后面拍摄……”
“红姐说得对,”李阳笑着接话,眼神却依旧锁着袁百川,“盘子稳了,关键还得看掌勺的人状态好不好。袁制片,”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袁百川的方向虚虚一举,“后面的担子可不轻啊,资金到位了,压力可就更大了。怎么样,还能扛吗?要不要再喝一杯,提提神?”他语气轻松的开着玩笑。
祁红想开口阻拦,袁百川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种宿望无比熟悉的,属于“袁制片”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一片荒芜的冰冷。
“李总说得是,”袁百川的声音带着烈酒灼烧后的沙哑,却异常平稳,他放下茶杯,目光迎向李阳,“压力也是动力。有李总和宿老师的大力支持,我肯定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伸手,竟主动去拿那瓶分酒器,“这杯,我敬李总,感谢信任。”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狼狈的人不是他。那层名为“制片人”的坚硬外壳,在巨大的压力和李阳刻意的敲打下,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重新武装了起来。
就在袁百川的手指即将碰到分酒器冰凉的瓶身时——
“哐当!”
一声突兀的脆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宿望面前的汤碗被碰倒,滚热的汤汁泼洒出来,溅了一桌子,也溅到了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手,眉头紧紧皱起。
“哎哟!”祁红惊呼着跳起来,“快快快!纸巾!小宿烫着没有?”
服务员急忙过来收拾狼藉。李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着宿望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痕,又看看袁百川僵在半空,距离分酒器只有几厘米的手,眼神玩味更深。
袁百川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伸向分酒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宿望皱着眉甩着手,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桌面,看着宿望手背上的红痕……刚才在洗手间里宿望那句“再喝,我还替你”和此刻这笨拙又刻意的“意外”,翻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更汹涌的、让他几乎喘不上气的无力。
“……抱歉,”宿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混乱。他抽了张纸巾擦着手背,目光终于看向袁百川,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手滑了。红姐,李总,不好意思,扫兴了。”
他顿了顿,转向祁红,语气带着疲惫,“红姐,我膝盖实在有点撑不住,明天还约了事情,可能得先走一步。后续的事情,我们线上沟通,或者改天再约?”
祁红看看宿望苍白的脸色和手背的一大片红痕,又看看袁百川紧绷到极点的侧脸和桌上的一片狼藉,心里明镜似的。
她立刻顺水推舟:“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行行行,宿老师你赶紧回去休息!身体要紧!”
李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宿望和袁百川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始终没下去。
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才道:“宿老师身体要紧,理解。袁制片,”他看向袁百川,“那咱们……改天再聚?项目的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好,李总对不住,我送送宿老师,先走一步,”袁百川到底还是端起了满登登的分酒器,一仰头,干了,“改天再聚,李总慢用。”
宿望也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的剧痛让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没吭声,只是对祁红和李阳点了点头:“红姐,李总,失陪。”
他没有看袁百川,径直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
身后,袁百川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他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包厢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祁红打圆场的声音和李阳那若有似无的轻笑。
走廊里,宿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和胃里的双重疼痛,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袁百川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一直走到电梯口,宿望按下下行键。冰冷的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袁百川站在他斜后方,从电梯门的反光里,宿望能看到他依旧低垂的眼睑。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宿望正要迈步进去,手腕突然被袁百川攥住,力道之大,让宿望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膝盖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他猛地回头。
袁百川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没有看宿望,眼睛依旧低垂,死盯着宿望通红的手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有那只攥住宿望手腕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宿望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只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酸涩瞬间决堤,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没有挣扎,任由袁百川抓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电梯的开门键上,阻止了它闭合。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缓慢流淌。电梯发出催促的滴滴声。
终于,袁百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算了,先回家。” 说完,他松开手,像是被宿望烫到一样,率先一步跨进了电梯。
宿望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指痕,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僵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沉默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打开。
袁百川率先走了出去,步伐又快又急,宿望忍着膝盖的剧痛,加快脚步跟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憋闷。
袁百川走到车边,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背对着宿望,肩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宿望走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上车。”袁百川的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带着命令的口吻,却没有回头。
宿望没动。他看着袁百川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袁百川,”宿望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袁百川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在昏黄的路灯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车门“砰”一声关上,狭小的车厢里瞬间被浓重的酒气填满。
宿望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闭着眼,胃里翻江倒海,膝盖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刚才在包厢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疲惫和疼痛啃噬着神经。
驾驶座上的袁百川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目视前方,路灯的光线透过挡风玻璃,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沉默如同有形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无法忽视的强烈情绪。
终于,袁百川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之大,带动了整个座椅。他死死盯着闭目皱眉的宿望,声音发颤:
“宿望你有病吧,” 这句话不再是洗手间里那种带着恐慌的低吼,而是带着深深无力感的哽咽:“膝盖肿成那样!医生说的话都当放屁?!你他妈逞什么能?!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他没办法去责怪宿望对自己的维护,却又无法接受宿望真的为了他伤害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端起那杯酒的时候……我……”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苦的低吼。
第29章 “我吃醋了”
第二十九章
宿望缓缓睁开了眼,额角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袁百川。
“我知道。”宿望开口了,“我知道我今晚像个傻逼。” 他顿了顿,他依旧看着袁百川,眼神执拗,“我也知道,我不能看着你再这么喝下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这个动作牵扯到膝盖,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但他硬是忍住了闷哼,目光死死锁住袁百川的眼睛:
“我他妈心疼!我看不下去!行不行?!”
袁百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靠回驾驶座,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被手掌死死捂住,只剩下沉闷而绝望的震动。
“谁他妈……要你心疼……”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模糊不清,却像刀子一样剐在宿望心上。
宿望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湿意,心口那片沉甸甸的酸涩终于化成了尖锐的刺痛,他胃里翻搅得更厉害,膝盖的疼痛也一阵强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艰难地伸出手,他没有去碰袁百川捂着脸的手,而是轻轻却又无比坚定地,覆在了袁百川死死攥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
袁百川的身体一僵,捂着脸的手没有动,但那只被宿望覆住的手,颤抖得更加剧烈了。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覆盖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宿望猛地意识到一个被情绪完全淹没的现实——袁百川喝了那么多酒,而他自己,也灌下了那杯要命的高度白酒!
“操……”宿望低骂一声,他强忍着眩晕,想抽回自己覆在袁百川手上的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叫代驾。
然而,他刚一动,袁百川那只被他覆住的手却猛地反手一抓,阻止了他抽离的动作。
袁百川依旧捂着脸。
“别动……”袁百川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抓住宿望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让我……待会儿……”
宿望不再试图挣脱,任由袁百川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勉强点开了代驾软件,定位,下单。整个过程异常缓慢。
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袁百川抓着他手腕的手,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一分。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中缓慢爬行。宿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袁百川压抑的哽咽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而紊乱的呼吸,以及那只依旧死死抓住宿望手腕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被轻轻敲响。
袁百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瞬间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袁百川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抹掉那些狼狈的痕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尽管眼圈依旧通红,但眼神却已然平静。他降下车窗。
车外站着一个穿着代驾马甲的中年男人,礼貌地问:“请问是尾号0914的车主吗?代驾。”
“是。”袁百川麻利的让出了驾驶位。
他没有再看宿望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仿佛刚才那个在驾驶座上崩溃哽咽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宿望看着袁百川坐进后座,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绝。他胃里一阵翻搅,强压下涌上喉咙的恶心感。代驾师傅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礼貌地问:“先生,请问去哪里?”
宿望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声音嘶哑疲惫。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空间似乎更小了,前座的代驾专注地看着路况,后座的袁百川靠着车窗,侧脸隐在阴影里,宿望坐在副驾,膝盖的剧痛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一阵阵袭来,胃里的灼烧感也未曾停歇。
冰冷的夜风似乎把袁百川最后一点强撑的清明也吹散了。
宿望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他弄进了公寓门。
宿望自己喝得少,加上一路的折腾和冷风,酒已经醒了大半,袁百川则彻底上了头,脚步虚浮得厉害,整个人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宿望受伤的那条腿上,每走一步都让宿望疼得龇牙咧嘴,额角冷汗直冒。
“祖宗……抬脚……”宿望咬着牙,把人往卫生间里拎。
袁百川像个大型挂件,眼神涣散,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完全没了平日那份沉稳持重。
宿望也顾不上讲究,拧了热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给袁百川擦脸擦脖子,袁百川倒是很配合,闭着眼任由宿望摆弄,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时,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简单收拾完,宿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塞进被窝。袁百川沾到柔软的床铺,几乎是秒睡过去,呼吸变得沉重。
宿望松了口气,自己也累得够呛。膝盖肿得发烫,他急需冲个热水澡缓解一下。他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宿望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袁百川强撑的笑容、一杯杯灌下去的酒、洗手间里的崩溃、车里绝望的哽咽……心口那阵闷痛又翻涌上来,比膝盖的疼更磨人。
他草草冲完,关了水,扯过浴巾围上。刚拉开浴室的门,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迈出去,门口直挺挺杵着个黑影,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宿望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定睛一看,正是应该睡死过去的袁百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爬起来了,穿着刚才被宿望硬套上的T恤和短裤,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酒意和浴室外的温差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倒是努力聚焦在宿望脸上,明显还是醉得厉害。
“你……”宿望惊魂未定,刚想问他怎么起来了。
袁百川没给他机会。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体因为醉意微微摇晃,努力板着脸,但出口的声音却黏黏糊糊:
“林薇的事!”他口齿不太清晰地学生平时宿望平时撒娇的语气,“你还没给我解释!”
反差强烈到让宿望忍俊不禁,又心头发软。
他看着袁百川那双努力睁大却依旧迷蒙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执着的模样,刚才心口那股闷痛和沉重,消散不少。
宿望上前两步张开手臂,习惯性地把自己那还带着水汽的脑袋埋进了袁百川的脖颈。
“傻子……”宿望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下巴蹭了蹭袁百川汗湿的锁骨,“那是剧方安排的炒作,有狗仔拍着呢,我俩都是为了应付工作,做做样子给人看的,懂不懂?”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侧脸蹭了蹭袁百川滚烫的脸颊,“川哥,理解我一下嘛~好不好?” 他学着袁百川刚才的语调,声音拖得老长。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堆信息。宿望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痒痒的。
然后,袁百川像是大脑终于转过弯了,闷闷地说:
“我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努力聚焦看着宿望近在咫尺的眼睛,“……但是我吃醋了。”
宿望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温热的、甜丝丝的水,“嗯,”宿望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带着笑,“我知道。我的错。”
他抬头,在袁百川滚烫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安抚的吻,“那下次……我提前报备,好不好?”
袁百川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又或者只是醉得支撑不住了,他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一沉,整个人的重量彻底压在了宿望身上,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沉重,像是终于完成了重要的任务,可以安心睡去了。
宿望抱着怀里这个沉甸甸散发着酒气的大麻烦,感受着对方平稳下来的呼吸和逐渐放松的身体,无声地笑了。
他轻轻晃了晃袁百川,声音放得更柔:“川哥?我们回床上睡好不好?地上凉。”
袁百川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开,身体却下意识地更往宿望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手臂也收紧了点,环住宿望的腰。
宿望深吸一口气,忍着膝盖的抗议,半抱半架着袁百川,一步一挪地往卧室走。
好不容易再一次把人弄回床边,宿望小心翼翼地想把袁百川放回床上。可袁百川环在他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咕哝。
“乖,躺好。”宿望无奈,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试图掰开他的手,“地上冷,床上舒服。”
袁百川似乎听懂了“舒服”两个字,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宿望趁机赶紧把他塞进被窝,自己也累得够呛,膝盖疼得直抽抽。
他坐在床边,喘了口气,看着袁百川陷在枕头里,脸颊依旧酡红,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宿望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心口又是一阵软塌塌的疼。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别走……”袁百川眼睛还是闭着的,手上的劲却不小。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真的全程姨母笑啊啊啊(抱着抱枕打滚ing)
第30章 袁百川,你怕弄坏我?
第三十章
宿望立刻反手握住袁百川滚烫的手,重新坐回床边:“不走不走,就在这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渴不渴?”
袁百川像是得到了保证,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抓着他的手却没放,只是含糊地应了声:“……渴。”
宿望没办法,只能一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伸长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水壶。
这个姿势极其别扭,牵动着膝盖的伤处,疼得他直吸气。他艰难地倒了半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袁百川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来,川哥,喝水。”宿望把水杯凑到袁百川唇边。
袁百川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他摇摇头表示不要了,脑袋一歪,又沉沉地靠回宿望肩上,脸颊贴着宿望微凉的颈侧。
宿望放下水杯,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颈侧滚烫的触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袁百川面前,他总是喜欢赖着他撒娇耍赖,享受那份独属于他的、沉稳可靠的包容。
此刻,角色完全调转,看着平日里那个总是把把所有事都默默抗下的男人醉得毫无防备,脆弱又黏人地依赖着自己,宿望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胀满了胸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袁百川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依旧被他紧紧抓着,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入睡。
“傻子……”宿望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袁百川汗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羽毛,“醋劲儿还挺大……”
袁百川像是听到了,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抓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宿望无声地笑了,他保持着这个别扭又温暖的姿势,靠在床头,任由膝盖的钝痛和怀里人的重量一起,沉沉地压着他,却压不住心底那片暖融融的甜意。
不想去想那么多,这就够了。
袁百川是被一阵剧烈的干渴硬生生从睡梦中拽醒的。
喉咙像是生吞了二十斤砂纸,火烧火燎,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敲打。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到了束缚。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看清了扒在身上的那一大团,啧,姿势还挺难拿。
宿望侧身蜷着,一条腿还霸道地压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的右臂,半张脸埋在他肩窝里,睡得正沉。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袁百川颈侧的皮肤,宿望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睡得翘起的碎发扫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渴。
那股燎原的干渴感再次凶猛地袭来。袁百川的目光越过宿望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他那侧床头柜上——水杯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因为手臂被压住而遥不可及。
他尝试着,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被压住的右臂想把胳膊从宿望脑袋下抽出来。
“嗯……” 宿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松,反而下意识地把脑袋往他肩窝深处拱了拱,脸颊蹭着他裸露的皮肤,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
袁百川:“……”
喉咙的干渴和手臂的酸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挣扎着试图把自己的手臂往外抽。
这下动静大了些。宿望睫毛颤动了几下,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惺忪的雾气,先是茫然地聚焦在空气中,几秒后才迟钝地对上袁百川近在咫尺的脸。
“……水。”
宿望眨了眨眼,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他顺着袁百川的目光看向自己这边的床头柜,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几乎零距离的姿势,微微仰起脸。用鼻尖蹭了蹭袁百川的下颌线,温热的呼吸拂过袁百川的喉结。他清晰地感觉到袁百川喉结在自己嘴边,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宿望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川哥,想喝水啊?”
袁百川被宿望突如其来的挑逗弄得一愣,顶着没有醒酒的脑袋,这会看宿望的脸还有延迟呢,腿却能隔着薄薄的睡裤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腿部的线条和宿望过于明显的变化。
袁百川的呼吸陡然加重,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稳住声线,却带上了更浓重的沙哑:“……嗯。”
“那……” 宿望半撑起身子又往前凑了一点点,温热的唇瓣几乎要碰到袁百川的耳垂:“……拿什么换呀?嗯?”
袁百川只感觉一股燥热从耳根直冲头顶,心跳在胸腔里玩命地狂跳,他猛地偏开头,试图避开那灼热的气息源:“阿望,别闹了”
“闹?” 宿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袁百川身上,宿望伸出没被压住的那只手,食指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像带着火星的笔,极其缓慢地带着点研磨的力道,从袁百川紧锁的眉心,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微微抿紧嘴唇上,轻轻点了点。
“我怎么闹了?” 宿望的声音又轻又软,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着袁百川躲闪的眼睛,“昨晚……是谁亲口说的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袁百川瞬间僵硬的脸色和泛红的耳根,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复述:
“我、看、出、来、了……” 他学着袁百川昨晚醉酒时那黏黏糊糊的调子,“……但、是、我、吃、醋、了。”
袁百川差点蹦起来:“闭嘴!你他妈再……!”
“川哥,我他妈开心的要疯了!”宿望不再用手指撩拨,而是直接用手掌捧住了袁百川的脸颊,强迫他转回头,直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宿望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片澄澈见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像盛满了整个晨曦。
“袁百川,我亲耳听见你说吃醋,亲耳听见的!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开心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比……比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演的戏是值钱的还开心!比……比什么都开心!”
袁百川怔怔地看着宿望,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只盛满了他一个人的倒影,一时接不上上话,宿望看着他怔忪的样子,嘴角再次扬起,他凑得更近,额头抵着袁百川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
“好了……” 宿望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现在要去给我亲爱的,会吃醋的川哥……倒杯水了。”
下一秒,袁百川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被彻底烧穿,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宿望压在了身下。
“唔!” 宿望的惊呼被堵在喉咙深处。天旋地转,后背陷入柔软,身体被袁百川滚烫沉重的躯体完全覆盖,动弹不得。
袁百川一手撑在宿望耳侧,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落在宿望的耳朵里:
“水?” 袁百川俯身,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气喷洒在宿望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老子现在渴的不是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袁百川的唇便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狠狠压了下来。
宿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氧气被迅速剥夺,他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应!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粗重滚烫地交/织在一起。
袁百川滚烫的掌心带着薄茧,抚过宿望劲瘦紧实的腰腹,带着燎原之势向上攀爬,揉捏着紧绷的肌肉,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痕。
宿望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环在袁百川背上的手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同时屈起那条完好的腿,膝盖用力地顶/蹭着袁百川紧绷的腰侧和大腿,带着挑衅和催促。
就在袁百川的手急切地想要向下探索,抚上宿望同样紧绷的小腹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撑起身体,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的玉望被浓重的担忧和懊恼取代。
他低头,视线落在宿望紧蹙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上,那只原本带着侵略意图的手,此刻带着点慌乱和小心翼翼,轻轻覆上了宿望肿痛的膝盖。
宿望正被吻得七荤八素,体内被袁百川点燃的火焰烧得正旺,他迷蒙地睁开眼,对上袁百川那双翻涌着挣扎和担忧的眼睛。
“……腿?”袁百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妈的!他刚才在干什么?!只顾着自己发疯,忘了这祖宗腿还伤着!
“袁百川……” 宿望眯着眼睛嘴角带笑,“……你怕弄坏我?”
袁百川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底的挣扎更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袁百川心神被膝盖伤势牵制的那一刹那,宿突然发力,反手抓住了袁百川撑在他耳侧的那只手腕,借着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袁百川的后背重重砸在床垫上,却还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一下宿望的膝盖。
宿望一条腿跪在袁百川身体外侧,那条受伤的腿则小心地避开袁百川的身体,虚虚点在一旁,双手撑在袁百川头两侧的枕头上。
“川哥……” 宿望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却异常清晰,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两人鼻尖的距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袁百川的唇上,“……解渴,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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