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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直男被迫变弯的日子 70-80

70-80

    第 71 章


    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在遇到明亮的灯光时,也曾像飞蛾一样扑火。


    浑身迅速滚烫发烧,手臂上的血迹干涩,血肉模糊外翻。


    当那具也算是有些魁梧的身躯贴向宋宁译的脊背时候,宋宁译才松开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哽咽后的哭腔:“是不是特别痛。”如果受伤的是我就好了。


    后半句藏在胸腔内。


    弯曲的小路,路灯都被迤逦的暧昧重刷得昏沉。


    崔梨的鼻息在宋宁译的脖颈扩散,隐隐约约闻着空气中微薄的血腥味。


    宋宁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热泪无声地淌下。他再一次怨恨了自己的无能,他怨恨自己做事为什么不干不净,只留个教训,却害得他最亲爱的人承担本不该承担是责任。


    崔梨感受到滚烫的大粒雨滴落在自己的胳膊声,尽管无力,身子还是在宋宁译的脊背上扑腾两下。


    他抵着宋宁译的肩膀,喘气声随着伤口的发炎情况加重。


    双腿无力地摇晃,手捏起又松开。


    一个快要接近一百四十斤的男人,背起来是极其吃力的。


    算来算去,记忆中,他已经依偎在这个温暖的脊背上两次了。


    崔梨心中默默想着,更是一阵感动。


    还是三次?


    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哀怨道:“怎么下雨了?”


    宋宁译的步伐明显慢半拍,奸计得逞的崔梨却全然没有了得意的劲头,反倒是说完这句打趣的话语后默默地沉默着。


    今天晚上简直上演着速度与激情。


    他累得说不出话,手臂上的疼痛也足够让他的神经震颤。


    安静的小道上,光明的灯光照耀在崔梨身上时。


    崔梨郁闷地抬头。


    又进医院了。


    其实他本能的讨厌医院,闻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想着救死扶伤和死亡与救赎求生全都缔造在此,他就感觉心脏梗塞,不敢多留。


    他抬眸,眨巴着眼,哀嚎:“宋宁译!”


    也不知道宋宁译怎么想的,明明他手臂受了轻伤,包扎一下就好。非得兴师动众地把他带到医院,霸占着宝贵的医疗资源。


    喊叫声不过几秒,从厕所便探出一个脑袋。


    那双上挑的漂亮眼睛在见到崔梨的那一刻,仿佛连接雷达般扬起。


    崔梨嘴唇发白,还是笑了。


    佩服宋宁译是使了什么奸计,让他住进病房里头的。


    崔梨张开唇,宋宁译就火速地小马达地走过来,一边举着湿热的毛巾,一只手握着一杯温水。


    恰到好处的皇帝生活。


    崔梨哼哼两声也不说话,毛巾轻柔覆盖在他的脸上,柔软地擦拭着。


    宋宁译显然也洗了个脸,发丝以及睫毛都沾上水,匆匆而来。


    “水。”言简意赅,恃宠而骄。


    宋宁译忙不急地捧着水,紧盯着崔梨。


    活生生像要含着水渡到他口中似的眼神拉丝,简直要命。


    崔梨被他这股炽热劲吓得呛着口水,猛地咳嗽起来。


    宽大的手掌拍打着他的脊背,将他涨红的脸蛋解救回来。


    喝了水,挂了葡萄糖。


    崔梨焕发生机,打不死的小强般倔强地歪着脑袋,腾地爬下床。


    “你这个陪护床哪来的?”他诧异地歪头。


    宋宁译握拳,“临时用的。”


    “是吗”崔梨笑呵呵的,主动抓住宋宁译的手,揉捏着对方手心的软肉。


    一直以来都是宋宁译主动,崔梨似乎从未对他有过过界的举动。


    现在,是第一次。


    有史以来的壮举。


    宋宁译的内心坐上火箭,加大火力地飞窜进太空。最后飘飘乎,恨不得将崔梨整个人盯穿。


    内心戏太过丰富,崔梨是主动的,是故意主动的。


    小狗需要奖励。


    在他看来。


    宋宁译高兴的就像小狗,崔梨的行为比鸡血还有用。他的眼睛瞪大,璀璨夺目的脸蛋洋溢着薄红,喜欢崔梨的事件好像要呼之欲出了。


    他盯着崔梨的发旋,看着对方换下病服,床上驼色的开衩羊毛衣的时候。赤|裸的后背袒露着,光洁得像滑腻的丝绸。


    由于是背对着宋宁译的,宋宁译好半天没回神,崔梨同样没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看出了个窟窿。


    回到学校,又是一条江湖好汉。


    经历上次的事情,刀疤一行人总算是安静了几分。新闻报道似乎报道了关于某地群众聚众赌|博、斗殴的事件,被抓起来几个月。


    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崔梨的伤口慢慢地开始结痂,慢慢地褪下。


    他手指上捆着一条红色的丝线,安稳幸福地框住他。


    眼睛刚刚困得闭上,手指便被晃荡牵扯。


    崔梨盯着一双肿成大泡的眼睛,茫然地:“啊?”了一声。


    宋宁译发笑:“困吗,亲我一下,我让你休息十分钟。”


    “去你大爷的。”慵懒的声响气不打一处来。


    被这一通折磨的恶趣味,崔梨也算是彻底清醒起来。


    草稿纸上刻意写得娟秀的笔记一步步将难题的步骤拆开,喂奶般嚼碎了渡给崔梨吃。


    崔梨喜欢宋宁译这样细致的辅导。


    崔梨再怎么榆木脑袋,也不是傻逼,很快在宋宁译孜孜不倦的教导下,成功地将以往不理解的知识点全都搞懂了。


    要不说人是学霸呢,讲起题来,三两下就将晦涩难懂的题目变成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高翔语每次探头偷听的时候,崔梨便会拧着他的耳朵,将他偷听的侧脸摆正:“想听就听啊,你宋哥大方着呢。”


    这小胖子近来瘦了不少,圆润的脸蛋不断收紧,五官柔和,秀气可餐,看起来分外眼熟。


    高翔语瞪大圆鼓鼓的大眼睛,上道地说:“还不是得托小崔师傅的福。”他笑着。


    高翔语马屁没有拍在马腿上,崔梨笑呵呵地捶打着高翔语的肩膀,乐得接受了他的奉承。


    另一只手被反复束缚牵扯的红绳牵动。


    视线对焦,聒噪的人身过滤般地消失殆尽。徒留下他们的身影,身着藏在外套中的校服,蓝白色的、属于少年人青涩的回忆。


    中旬的冬天悄然溜走,天气的骤降,伴随着漫天的大雪。


    崔梨柔软的黑发上落满了白雪,他套着针织手套。


    迈巴赫利落干脆地停在门口,黑曜石一样瞩目。他还未使用冷气袭来的脸忽然变得发红惨白,快速搂紧自己的外套,往校门内走。


    时间快速进入期末季,经过宋宁译一直以来的不懈努力。崔梨的成绩成功被拉回平均值往上。要想知道,这儿可是重点班,崔梨能做到中上游以实属不易。


    绵绵飘雪持续不断降落,崔梨哈出一口雾气,睫毛挂着洁白的雪花,夹带着一股冷气走进屋内。


    今天来得甚早。


    教室里头空空荡荡。


    不过,崔梨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到,他的视线一开始便自然地落在宋宁译的位置上。


    椅子上的男人趴在桌面上,日光刺挠着他的眼睛,宋宁译眯着眼睛柔和地扬唇:“早上好。”


    崔梨眨眼的瞬间,睫毛上的雪花就融化,滴在他的眼珠里头。


    他骤然一闭上眼睛,倒是率先笑出声来,那股亲昵的作态简直羡煞盘人。


    他站在原位上,眯着、捂着自己的一只眼睛。


    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


    高大挺拔的少年果然从位置上腾地起来,慌忙地走向他。蓝白校裤简陋单调,包裹住那一双修长的交叠走动的双腿,简直就是超模走秀般的模样。


    崔梨吞咽口水,他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够用曾经对待宋宁译的姿态,继续对待宋宁译。他们之间名为分寸的线条早已不受控制地崩塌。


    昂头一看,石破天惊的漂亮脸蛋忽地骤然出现在崔梨的眼前。


    瞳孔剧烈收缩了刹那,他捂着眼睛的手微微松懈。


    雪水融合着刺激分泌的泪水。


    他眨巴着眼,对面那双黑直长茂的睫毛抵在了他的苹果肌上,在他的眼睑下拍打着。


    呼吸经过手掌的抵抗,变得稀薄。


    但滚烫倒是不受控制地穿透肌肤,传输到他的身躯内,使其迅速发热。


    爱情和暧昧往往都是精神性的兴奋。


    他的大脑像是缺氧的停在原地。


    低声嘶哑的关切声在他的耳廓轻挠着:“疼吗?眼睛怎么了?”关切的修长手指比他还着急地伸过来。


    企图将他的手拿开。


    当那节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背时候,他的手迅速烫得一缩。


    眼睛持续闭着。


    上头挂着晶莹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崔梨的唇红艳艳的,看起来很好吻。


    宋宁译不再唐突,只是落在唇瓣上的视线很烫很灼烧,沉重地停留几秒后火速移开。


    预料之外的是,崔梨伸出粉嫩的舌尖,紧张地舔着唇瓣。


    寻常的动作,崔梨压根没察觉到不对。


    宋宁译一反常态地向后退,面颊攀爬上酡红。


    “你干嘛啊。”崔梨不明所以,甚至怀疑自己难道有口臭??


    不至于吧,小说世界,都不带拉屎的,更何况口臭。


    他沉默了几秒,眼看着运动鞋缓缓地回到他跟前。


    崔梨不说话,宋宁译又锲而不舍地黏上来。


    硬生生地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柔和地说:“睁开眼睛。”


    “酸。”崔梨喊道。


    宋宁译便双手一撑,挡住大片天光。


    “不亮了,睁开吧,慢慢睁开。”


    【作者有话说】


    12点以后12点么么哒


    第 72 章


    宋宁译心疼的,时刻注视着他的动作,肉麻极了。


    崔梨慢吞吞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眼圈内部全都红了,红血丝遍布,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宋宁译紧盯着自己,愣住了,声音沙哑:“你别一直盯着我。”


    他下意识微微挡住自己的眼睛。


    宋宁译一看呼吸一窒,轻轻扒开崔梨的手,“别动了崔哥。”


    宋宁译小心翼翼地往眼睛里头轻轻吹着热风,惹得崔梨眨巴着眼睛,很快悠闲放松,眼睛又闭上了。


    笑呵呵的欢声笑语被喧闹声轻而易举地打乱。


    高翔语出场自带BGM。


    光明正大地如同超人强一般出场。


    大声喊道:“老大驾到!!”


    崔梨蹙眉,想一巴掌打在高翔语的脑袋上,呵斥他快点闭嘴。随机面色燥热,眼神慌乱地瞄着四周。


    他毫无安全感的脊背早已抵在墙壁上,和宋宁译趋之若即,几乎交叠地宛如融合。


    宋宁译浓重的呼吸喷洒在崔梨的耳廓,瘙痒温热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声音含糊拉长:“你……”


    静谧的,藏匿的角落,崔梨的呼吸慌乱得不行,但出于羞耻又将本该说出来的训斥含在口中,轻咬着嘴唇。


    高翔语点着脚尖,嘴里还在哼着,超人强出场战歌。一阵自导自演的哒哒哒,“超人强,我就是帅……啊!!!”


    视线已转,猛然尖叫起来。


    与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我靠!!你们两个!!你们……你们!!”


    高翔语上气不接下气,崔梨燥红的脸上被他这蠢萌的态度搞得淡却不少,他自然地后仰,贴着宋宁译。


    笑呵呵地勾唇看着高翔语的蠢样,反倒玩心四起。


    崔梨故意用手指微微捏住宋宁译的下颚,高高抬起,霸总龙傲天出场一般邪魅冷笑:“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打算装了,男人,你在玩火。”


    宋宁译脸蛋红润交加,却配合崔梨的表演:“崔总……不要,你这样是获得不了我的……”


    “……”高翔语一整个嘎嘣住了,瞪大双眸。他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喉结一上一下,想是欲言又止,瞪大的眼睛很快闭上,一副我真是受够了的绝望模样。


    “教室不是你们play的地方……污秽!!!”


    宋宁译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回过神来,含笑说完让崔梨高兴的话语。


    崔梨这副地痞流氓的帅气模样也足够令他心动,他喉结滚动,视线炽热,血液因为崔梨而沸腾。


    一同闹剧在高翔语的尖叫声结束,事毕后,崔梨捂着肚子捧腹大笑。


    高翔语的超人强进行曲更新到一半被龙傲天霸总频道挤掉。


    欢声笑语蔓延,期末考试即将到来。


    考试过后,本学期就结束了,除了期末的三好学生和成绩排名的奖学金以外,便彻底放假了。


    崔梨兴冲冲的,他这次一定势在必得,绝对考个绝佳的好成绩。


    空闲收拾东西的时候,广播仍然在继续着。


    崔梨坐在位置上对着笔直如小白杨的宋宁译道,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这次我一定考个好成绩,谢谢你了,小宋师傅。”


    宋宁译轻含笑忍住想要亲他的欲\望:“好好考。”


    “考好的话……我有秘密告诉你。”宋宁译的声音沙哑的声音降噪地说,酥麻得不得了。


    “什么意思啊,考不好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崔梨笑嘻嘻的,嘴角擒笑,虎牙若隐若现。


    宋宁译时常怀疑崔梨是哪里来的快乐源泉,以至于他每天都笑嘻嘻的,像一个永远并不会生气的发动机。


    他的声音很轻,故意弯下腰,凑近崔梨。崔梨一看他这样,又有点害怕后退两步,被他步步紧逼到墙角。


    高大的身子几乎臣服地说:“考不好也和你说。”他的脑袋抵在崔梨的肩膀上,神情眷恋。


    崔梨喉结滚动一下,羞红着脸,撇过,用力拍打了一下宋宁译的肩膀,故作镇静地说:“你小子,这还差不多。”


    一顿插诨打诨,随着广播的逼近。他们两个一同走进了考场。


    落座的瞬间,双目对视。


    考试的时间是漫长紧迫的。


    崔梨盯着上头琳琅满目的数字,下笔也神的书写着。一连串下来,顺利得不行。


    考试的时候,他的一门心思落在卷子上。


    在即将考完语文的时候声如蚊呐的窃窃私语传出来。


    崔梨一开始还没发觉也什么不对。


    下一秒。


    课桌桌腿唰啦移动,刺耳非凡。


    崔梨这才抬眼瞧一眼。


    健硕漂亮的脊背背对着所有人,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手掌擦过铁门,慌张地步伐凌乱。


    崔梨低头。


    答题卡上落下一滴浓重的墨水。


    难得的一次,同一个考场,他和宋宁译的书卷却在此刻彻底摊开。


    如同宋宁译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一般,浓墨重彩。


    他的心思荡漾,内心复杂,又想不到宋宁译忽然出去做什么,但直觉,宋宁译一定遇上事了。


    宋宁译此次出离,简直奇怪。


    当语文考试结束的那一瞬间,早上的考试也骤然结束。


    他坐在宋宁译位置的旁边一组,身为最后一个同学,负责收卷子。


    他隔着一个位置,看着宋宁译课桌上躺着的答题卡。


    作文刚拟好一个标题。


    很俗气的名字。


    □□。


    好土……他不信这个作文后面能力挽狂澜。


    接下来的话太模糊了,他没有瞧见。


    答题卡白花花的,收上去作文分肯定大扣。


    放学的时候他实在心不在焉,高翔语凑到他身边。


    拍打他的肩膀,他下意识打算给高翔语一个过肩摔。


    李津文最近又去进修了,他孤独寂寞地叹气。


    高翔语问:“怎么了,今天早上,学霸怎么跑了?”


    问起这个崔梨更是眉头紧缩,好在他已经有了宋宁译的电话。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电话在最后被挂断了,崔梨心底一沉,感觉不大对劲。


    一整个下午他都极其焦躁,恨不得咬住笔杆,左右脑博弈战斗。


    思索着如何做到不浪费宋宁译给他带来的知识,一边想着宋宁译现在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向自持的宋宁译变得如此慌张?


    崔梨不明白,但等到试卷分发的那一瞬间。


    扑鼻的日日夜夜的痛苦记忆扑朔,淳朴的用红蓝黑笔划出的点点滴滴的笔记。都成为了崔梨想要完成这场考试的动力,全神贯注只愿意自己考出一个好成绩。


    或许是东亚人民的心结,总感觉对方对自己付出了许多,自己从未回馈,甚至愧对就良心过不去。崔梨实在不愿意宋宁译一直以来的辛苦都白费工夫。


    于是他下笔的时候异常的顺,尽力早上的头脑风暴,下午的数学考试,思维竟然异常活跃。


    黑笔落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上,崔梨吞咽口水。


    混沌的大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崔梨盯着试卷,瞄了眼表。


    时间还剩下几乎半小时,检查一遍绰绰有余。但他的内心开始焦躁起来,压根坐不住。


    当着所有人的面上,他猛地拉开椅子。


    握住试卷,大步流星地迈向讲台。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宋宁译。


    试卷放在课桌上时,收卷的老师是别的班级的。带着一副眼睛,此刻眯着小眼睛,将眼睛下压,盯着崔梨上下打量。


    崔梨压根不在乎,脱离束缚地宛如飞翔的鸟儿,快速地下楼。


    他二话不说打上车,坐在车厢内,手里反复拨打着宋宁译的电话。


    依旧是忙音。


    直到司机停在了破旧的五金店前,崔梨跟随着记忆往里头走。


    他走到木门前,敲击几下。


    里头空荡荡的,无人响应。


    崔梨挫败,有些被宋宁译忽视的感觉。


    或许在崔梨的内心里头,宋宁译也是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


    他眨巴着眼,动静不大,可当一个穿着名牌的漂亮男孩出现在宋宁译家门口的时候。四面八方的视线还是追寻而来。


    崔梨主动地逮着一个正在外头搓洗衣服的阿姨,快步踱步:“阿姨,你知道这家的小孩去哪了吗?”他不包有什么希望。


    对方用力拧干净衣服上的水,将水盆一倒,声音泼辣:“不知道哦。”


    正在绝望的片刻,崔梨吞咽口水。


    旁边有个佝偻脊背的老妇人一脸慈祥地对着他招手。


    他小跑过来,奶奶的声音很小,笑起来,可以看见她的假牙。


    “小宋的朋友啊,是不是?”奶奶温柔的问。


    崔梨点点头:“我是小宋的朋友,奶奶,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有些尖锐。


    奶奶笑呵呵地继续唠道:“有朋友好啊,这孩子可怜,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和去外面卖东西了,可苦了。小时候都没有人愿意和他玩,因为这个事情,哭过好几次呢。”


    事情过渡得极其快。


    崔梨的心脏沉甸甸的,宋宁译的童年似乎和他所想的特别不一样,又似乎应该是这样的。


    奶奶唠完了,叹气道:“他奶奶情况不大好……现在更是严重了点,进急诊了。”


    急诊。


    又是医院。


    第 73 章


    崔梨本能地讨厌这让人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爱恨分离的地方。医院几家欢喜几家愁,死亡的气息萦绕着崔梨。


    打听到宋宁译的位置后,他的步伐逐渐变慢。犹豫和紧张顿然涌现,羊绒外套被大风刮得四处乱飞,他的心情十分忐忑,害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吞咽口水,修长的手指抵在病房门柄时。心跳都慢上一拍,动作像刻意拉缓的变奏,高挑的身姿轻而易举地透过透明的小窗探到内部,他的目光颤抖了一瞬间,紧紧地闭上。


    向来只住单人病房的崔梨时至今日才发现一间狭小的病房,里头居然挤满了受伤的人。在这样不开阔的地方,为什么会挤满那么多人。


    他喉结滚动,透过那狭小的缝隙。


    推开门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忙碌的人们正在贴心地照顾自己的亲人,他的步伐很轻柔。在洁白的病房中,寻找着宋宁译的身影。


    中间的过道狭窄得不行,长腿在中央走,险些碰撞到别人。他尽量小心地向前,视线搜寻着,在慢慢一片的蓝色海洋中,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后,彻底地停下了凌乱的脚步。


    很难回答他此刻复杂的心思,他眨巴着眼睛。寒冷的天气下,那个身影是他一辈子都忘却不了的痛。


    他站在原地,外头的绿窗开着,风霜猛烈地透过那一条缝隙往内钻。


    帅气的脸僵化,脸上是愕然和痛苦,他的眼眶猛得收紧,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滚烫的泪水却消融掉脸部的僵化,羊绒大衣瑟瑟发抖。


    眼泪顺势夺眶而出,没有给崔梨半分反应时间。


    脑子足够铭记一生的记忆在这个从未真正令他放松的世界里头破土而出,汹涌地袭击着他的神经,让他迷惘的视线都充斥着怀念以及不可思议的怀念。


    崔梨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父母将他送到了奶奶家。年迈的奶奶得知孙子的到来,特别烧了一堆美味可口的饭菜,买上小孩都爱的小蛋糕。听说自己的乖孙喜好吃辣,就熬上一罐火辣的辣子酱。


    他盯着病床上躺着的瘦骨嶙峋的老人,苍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毫无血色的脸蛋。褶皱在她青黄色的手背上异常醒目。


    耳廓内属于自己的声音正不断地穿透着他的神经,如同放映片般在他脑海中重现。


    “奶奶,我祝你长命百岁。”


    “小梨小梨,快睡觉,考大学,认真读书。”


    “小梨?”


    “小梨?!”


    “小梨!!?”


    一阵阵愈发高拔的音调,崔梨后背腾得冒出一身冷汗。


    他死了。


    他想起来。


    他死了。


    在那天,他想要救简淳远的那一天,他伸出手,抓住的却是一片虚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腾空着,随即十分彻底的率下了七层高的教学楼。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穿越到异世界的鬼魂。


    他被自己久违的记忆摧毁,腿瞬间发软,那些好像属于他,又十分割裂的对方让他恍如隔世。


    漂亮的眼眸无措地扑打着。


    腿脚顿然被绊倒,整个身体几乎飞窜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折磨着他,下一秒,腰腹便被深深搂住,往里头带着。


    崔梨踉跄了一下,双手伸出扑腾。身子转上一圈,嵌入皂荚味的胸怀。他的心被骤然抓紧,又在宋宁译的拥抱中失去了紧绷,渐渐地放松下来。


    失魂落魄的眼神上抬,对上宋宁译错愕的面容。他被搂着,脑袋向后昂着,模样漂亮,眼圈微红,梨花带雨。看起来十分可怜的模样,可眼底的忧伤和痛楚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震颤。


    用这些词在崔梨身上似乎不妥,但其实不是,崔梨漂亮的雄雌莫辩。


    他眨巴着眼睛,黑发丝尽数倾洒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怎么来了。”宋宁译渐渐将他扶正。


    崔梨找回中心,站直身子。脑子还未从悲伤转缓过神来。


    原先压抑的,完美的情绪在见到宋宁译的那刻彻底决堤。虽说不是嚎啕大哭,但那双下垂的眼眸持续地扑打着,眼圈泛上一圈微红,眼眶内饱含泪水。


    红艳的唇瓣被上齿咬着,口津微微流出,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甚至不能顾及到自己狼狈模样的崔梨,宋宁译眼中闪烁着迷惘。


    他欲|念不再翻涌,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可怜的崔梨。这样的崔梨让他感受到心脏闷闷地疼,听着这无声的哭声,他埋下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用手牢牢地搂住崔梨的后脑勺。


    从前的崔梨总是顽强的,每时每刻都如同大哥一般护着他。可现在的崔梨,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


    宋宁译叹了口气,他的手中还握着温热的毛巾。外头风霜太大,宋宁译长腿迈出,三两下走到窗户下,关掉那沙沙作响的窗户缝隙。


    路过崔梨的时候,最终还是忍不住停留下来。粗糙的手指左右摇摆着,感受着崔梨的视线跟着他走。他拉住崔梨的手,让他六神无主的思想随着他动作着。


    宋宁译忽地停下来,崔梨那双绽大的眼睛顿时也停下运作,直直地盯着宋宁译。


    粗糙的手指终于还是轻捻上崔梨的面颊,面颊白里透红,眼圈那块尤其。大手犹如磨砂,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划过的轨迹都变得暧昧红晕。


    宋宁译喉结滚动,定神在原地,不敢动弹。


    崔梨缓过来,尴尬地不行。他尽量迅速地缓解面上的薄红,奈何那刺挠的触感实在难以忽视。


    “等我一下。”


    没有打好的招呼让主家惊慌失措,宋宁译不明所以地看着崔梨。


    崔梨的步伐沉重,微幅地挪动到病床上。脚底却像生了钉子,视线好似千疮百孔地盯着面前的老妇人。氧气瓶插在那张憔悴的面颊上,布满褶皱的脸蛋看不出半点生机。


    【奶奶。】


    嘴里一念叨这个名字,就不自觉地泛起涟漪。奶奶两个字简直是卡在喉咙处,死死发不出声。先不说现在的崔梨和奶奶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内心也长存愧疚,这两个字,他一直都说不出口。害怕对方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害怕在睡梦中听到奶奶的埋怨,害怕自己所谓的一腔正义,最终导致亲人的离世。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是破窗而出。


    “奶奶。”嘶哑的,可怜的,祈求的,难过的,浅尝百味,每个字都有奶奶的身影。


    他笑着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等待宋宁译重新温好毛巾,给奶奶擦拭。


    崔梨盯着奶奶手背上的黑色斑点,轻轻用自己的手心盖住对方的褶皱,盖住岁月衰老以及病痛留下的痕迹。徒劳无功的行为只是为了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


    “怎么突然过来了。”宋宁译拉开窗帘,走了进来,拿着热毛巾,轻轻擦拭奶奶的脖颈。


    奶奶现在还没苏醒。


    宋宁译动作轻柔,周遭一切都极其聒噪,喧闹得不行。


    方圆大小里头,崔梨死死盯着宋宁译。


    宋宁译干完活,高冷的脸蛋在此刻也极其脆弱地强颜欢笑。崔梨二话不说地冲上前,搂住了宋宁译的脖颈。


    他知道,他的脆弱。


    他知道,他的难过。


    他一切都知道,两个可怜的苦命人,靠着这所谓稀薄的爱意。互相在严寒中取暖,仿佛隔绝世界,唯独剩下二人。


    宋宁译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放弃了考试,独自一个人在寒风中奔跑,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通知他,说奶奶情况非常不好,心跳脉搏极其薄弱,现在只能靠着呼吸机才输送氧气。


    他跑着,孤立无援。


    空荡荡的病房内,没有人为他停留。他完成一切,腿脚都发软的可怕,更加无助的是。在这一天中,他没有精神依靠。


    现在好了,相互取暖的两个人,难舍难分。


    纷纷涕泪。


    奶奶的心跳变得很薄弱,医生说,奶奶的身体中有一条血管断裂了,输送不了氧气,导致心脏供氧不足,心跳也很慢,随时都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奶奶状况非常不好,由于年龄太大。常用的心脏起搏器在奶奶身上也于事无补,甚至有加重的风险,现在只能长时间输氧。


    走一步看一步。


    得知这个消息的崔梨几乎是手指发抖,明明奶奶就在他的身边,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的至情至爱在即将死亡的前夕,召唤了自己。


    他的泪水无声地砸在裤子上,圆润的水珠,荡漾晕染。


    始终埋着的脑袋,安静地听着。接着润物细无声地擦拭掉面颊上的泪水。坚韧不拔的眼睛骤然抬起。


    脆弱是人类敏感的天性。


    宋宁译的嘴唇抖着,简单和崔梨介绍完事情经过。站不稳地撑在一旁的床边上。那寂寥凄惨的自嘲内疚表情,简直让崔梨心头更是一紧。


    事情紧张到这部分,是所有人最不想看到的。


    崔梨看着分崩离析的宋宁译,扶着对方的身子缓缓坐下。


    双手极其冰凉地靠在一块,难舍难分。


    孤独绝望的人啊,着急忙慌地摄取暖气。


    安慰的话从来不从喉间滚出,反倒是热烈滚烫的肌肤相贴,更加触目惊心。


    靠在一块,互相依偎的声影。泪花朵朵相互砸在对方的衣服上,不仅渗透进衣服,更是渗透进他们的内心。


    这一晚上,病房内撑起了好几个狭窄的陪护椅。可唯独有一个陪护椅奇怪地支撑着两个男人。


    两个壮士的男人,再一次相互贴近。


    不再有欲|望作祟,徒留下灵魂的解救。


    滚烫的身躯,凉涩的空气。


    他们抱在一起才能防止一放的摔落,以及着凉。


    难舍难分,直至天明。


    不速之客也随之而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呜呜呜,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会更新的 ,但是不固定,一般是12点么么哒sorry爱人们


    第 74 章


    崔梨睁开眼,一秒瞥见宋宁译的发梢。上挑的眉眼下是一片青寡的乌青,看起来一夜未眠的模样。他仰头,脑子疯狂转动,他感觉这个世界和从前重叠在一块了,只是身份换了。


    顺着洁白的飘窗追随着风的方向,他的视线逐渐越过身旁的宋宁译,投向躺着板正的奶奶身上。


    说起来,他实在是太久没见过这张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的脸蛋了。


    还记得小时候调皮耍赖,划水摸鱼,奶奶从未对他的行为表示过任何意见,她一直保持着温柔的模样,笑呵呵地面对崔梨。


    崔梨的呼吸逐渐沉重到他抬不起的程度,他叹了口气。


    转眼,眼眸瞪大,早在不知不觉中,那双兽瞳早已在暗处深深凝望着他。他眨巴着眼,眼珠收缩,吓得整个人都险些从狭小的床榻滚落。


    他的呼吸起伏打起来,宋宁译眨巴着眼,用气音,含情脉脉地小狗狗地望着崔梨。崔梨面颊顿然涌现薄红,死死抓住床边。


    两个身高体量都不算小的男人,如今蜗居在一块,没弄出什么动静,床已经摇摇欲坠到像要破坏公物。


    宋宁译大手一伸,出乎崔梨的意料,隔着里衣搂住了崔梨的腰肢。


    一下从岌岌可危的床边被拉回到一个滚烫到冒热气的身体边上,烫得他当场就像跑路。


    崔梨适当性地伸胳膊踢腿都无济于事,宋宁译的手臂像八爪鱼一样富有黏性,牢牢地抓住崔梨。


    毛绒绒的脑袋克制不住地靠经崔梨,那股温热一直传输着,肌肤相互贴近的瞬间。


    崔梨喉结滚动,感受到了什么。一动不动,按理来说,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感觉连弟弟起立这种事情都是罪无可赦的。他冷了脸,要把种|马男主的老二掐死。


    果然,宋宁译板着一张脸,瞧向崔梨的时候还有几分苦相。下一秒,就自动消化了。


    好一副可伶的模样。


    崔梨看着他硬憋着喘息和脸红,甚至有难堪的隐隐发黑,都想要捧腹大笑。


    其实男生是极其容易发||情的,所以,这样的触摸足够刺激到宋宁译。好在宋宁译不是畜生,崔梨同样不是。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麻利的宋宁译去厕所接热水给奶奶擦脸。没过多久,外头护士便推门而入,动作熟练地换上一贯新的药瓶。


    期间,崔梨片刻分神都不敢,视线一直盯着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上头有很多发黄的斑点,手还如同枯枝。他的眉眼耷拉,下意识地在病房中寻找宋宁译的身影,以此来疗愈自己焦躁的内心。


    宋宁译在忙活着缴费清单,崔梨坐在陪护椅上,等待着护士出门后。缓慢地靠近病房,他托起那双粗糙干燥的手,上头是琳琅满目的疮口,由于年龄太大,都没有愈合。


    奶奶满头银发,瘦弱枯枝。


    崔梨抚摸着没有挂水的手,轻柔地揉搓了一下。视线凝视在奶奶的面容上。


    【是真的,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


    当年崔梨的奶奶由于长了胆结石,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中年事情一直疼着,也不当回事,不愿意去医院看,导致晚年的时候疼痛难耐。一直都疏于关心亲人的父母,和一向节俭的老一辈,导致了这个病症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年纪大了,动手术的风险也极其大,所以保守治疗,看能拖多久就多久吧。


    可看着奶奶疼痛的身影,崔梨的心如同刀割。


    崔梨盯着对方,眼角就淌下泪水。


    那一天,他救下了被拖进厕所殴打的李远,同时,错过了奶奶拨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直到奶奶去世,他都没有和奶奶说过一句话。


    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张已然无任何生机的脸蛋,他没有哭,心里却有无尽的后悔和害怕。


    自从崔梨出生起,他就被忙碌无情的父母送到了奶奶身旁,这么多年,都是奶奶将他养大的,他最依赖最亲密无间的人,和他一笔之差,彻底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的身旁,永远不会回来了……


    按理来说是该流眼泪的,但直到亲眼看到奶奶火化,他还是没有哭。


    直到被接回崔家的第一天,他拿水果刀在手臂上刮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疤,才如梦初醒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哭。


    记忆短暂逃离开他的脑海,宋宁译夹带着风霜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崔梨连忙悄悄放下奶奶的手,缄默不言地坐在原地。


    接着等到门彻底合上,才抬眸笑道:“土豪,你去采购了?”


    宋宁译这小穷鬼手里大包小包的,看得崔梨目瞪口呆,暗叹果然宋宁译就是有钱命。


    宋宁译一回来,身上的寒气都微微消融,他咧唇:“想吃什么,我买了稀饭还有包子,你想要吃什么,这边还有米线。”


    还真是齐全得不得了。


    在经过一夜的崔梨几次想要开口问出那句:“奶奶生了什么病。”在看着宋宁译心疼沮丧的神情时,都会将这段胡收回,尽管他十分后怕这来源于某种绝症。


    好在主治医生走过来的时候,“老奶奶现在的状况还算乐观,胆结石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要动手术将里头类似石头的病灶取出来就可以,只是老人现在年纪太大,手术分险比较高,除此之外,老人现在的尿液也有微微糖化的症状,需要后续继续观察是不是有其他疾病,你们家属也得考虑清楚接下来的计划。”


    岁月在时代长河中显得异常渺小,生命更是如此,像一粒随时都会无影无踪的沙子。


    崔梨当机立断地看向宋宁译,宋宁译如同葱白般的脊背瞬间躬起一节,嘴唇苍白无色。那副悲痛欲绝模样加上深埋与心底的,崔梨的懦弱,致使他终于在这样被缝悲愤的时候,手心掐握住宋宁译的手臂。


    宋宁译显然尚未从悲伤中逃离出来,那黑眸直直地含着晶莹水花,错愕地后望向瞧见他一秒定住的崔梨。主治医生交代得彻底,让家属好好思考,同时带上门出去了。


    整个密闭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凝视。崔梨肉眼可见的沉默了下来,黑长的睫毛遮盖眼帘,许久,才抬起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想要容让一切都有始有终的结束。


    可当他的嘴唇蠕动时,电话却意外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打断了这段几乎让崔梨舍弃生命的逃生法则,以及和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真正的,用心体会去爱的人说再见。


    尽管谎言早晚有一天会被戳破,可,他迟迟都不敢将这些宣泄出口。他害怕宋宁译厌恶的神情,害怕自己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直到死亡。


    喧闹的电话铃声许久不消,宋宁译拿起那个可以新买的二手手机,上头有微弱的划痕和斑点。


    崔梨的手原先还牢牢地锁住宋宁译,等到他真正见到对方用的手机后,他真的是泄气了,手不自觉垂落,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是怕,怕怨恨、怕死,怕自己过上一辈子从未想过的生活于是他缓慢地突出一口气,垂着脑袋:“”我出去抽根烟。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天台走,毕竟医院不能随意抽烟。


    宋宁译眉头紧锁紧锁,心里对于电话那头的备注感到陌生,许久未联系的名字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吞咽口水,将手机铁贴向自己的耳廓:“唉,有没有钱啊,你老妈我刚刚出来,一个子都没有,上街乞讨啊?!你人呢,敲门半天不开,这破门,迟早砸了。”


    女人絮絮叨叨,宋宁译面色寡淡,他对于这对父母情亲实在没有任何好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毫不吝啬地抛给奶奶,后面又干了灰||场去蹲了大牢,可尽管从前没有坐牢,对方也只是把他当成混吃等死的拖油瓶,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出天际。


    “我在医院,奶奶生病了,你来看看吧,我身上还有三千,你拿走吧。”好歹是生他的女人,他心里再有怨言也会照单全收。


    女人原听到他的前半句急促地说:“看什么啊,那死老太婆……”可听到宋宁译的后半段砸吧着嘴巴道:“行了,来了,给你妈叫个车,那么远的路呢。”


    沉闷地回应着女人,宋宁译的目光逐渐凝聚在病床上奶奶身上,缴费多余的三千足够黎红殷花费一段时间了,他叹了口气,从兜里率先掏出一叠钱,清算好了,放在了床头柜上等待。


    今天的事情弄完,他还得回到学校,一想到自己天天旷课,崔梨就感觉心里闷得慌,同样又暖得发慌。


    崔梨很快便从顶楼回来,走得慢悠悠的生怕自己身上有烟草味,在外头吹了半天风。快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个来去匆匆的女人,他抬眸。


    女人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提到了耳廓,露出干净漂亮的饱含风霜的眼睛,那深密的睫毛扑朔着,步伐微微顿住。


    崔梨保持着六神无主的思想,匆匆地保持着在女人面前与之擦肩而过的姿势,却没想到这一眼,他竟然品出了意一丝奇怪的,诡异的情绪。他喉结滚动,却没说话,步伐朝着另一头走去。


    他想要询问一下后续的缴费,替宋宁译先把所以钱都交上,这样才好让他的良心免受琢磨。在这个节骨点上,他还是先把这个事往后推迟一下。起码得等到奶奶手术完成后,现在告诉宋宁译真相,他真的害怕宋宁译疯了。


    拖沓声停止住,崔梨无心顾及,也不慎在意,直到那女人扭过头来:“小伙子,你知道哪儿有热水吗。”一张美艳不见老态的面容对着他轻笑。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争取明天能固定下来呜呜呜,辛苦宝宝们等待了么么哒


    第 75 章


    透过这双眼睛,崔梨好似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他的心跳慢上一拍,疑惑地歪头,女人早已扭过脑袋,规避了他的视线。


    崔梨只好做作罢,往宋宁译的医保卡里头充了一堆钱。


    迟迟未宣之于口的真相,像细针般扎人,令崔梨难以形容的复杂,他的步伐凌乱被这个世界莫名的荒诞到了。他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凭空捏造的,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且并不是单调的npc,而是养育主角长大的重要配角。关于剧情方面的事情,崔梨的印象正在不断衰退着。


    他吞吞吐气息,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一张脸上早已不再洋溢笑容,早已消退成直线的唇部线条。


    宿命割据,相互试探。


    门被匆匆退推开,宋宁译欣喜地望向门口。


    入目就是那张陌生的脸蛋,女人瞧见宋宁译的时候诧异了一秒。


    短短十几年过去,对方竟然已经长得如此高大,眉眼锋利,和崔正溪一模一样。


    偷梁换柱这种长久利益的阴暗关系,不会因为养育之恩与血缘关系磨灭释怀,人类都是自私的。


    宋宁译眼看着不是崔梨回来,欣喜的眼眸瞬间垂落,变回那副冷漠的礼貌模样。他张嘴,心无芥蒂地喊:“妈。”极其单淡薄的一个词。


    黎红殷显然对这个便宜儿子没有什么好感,张口便道:“钱呢?”


    她不加掩饰出自己的目的,看着宋宁译的视线冰冷得像一个仇人,分明干坏事的是自己,可还是对于这个自己有愧的孩子十分厌恶。


    宋宁译早年就见识过黎红殷找奶奶和她那个尚未出狱的便宜爹找奶奶要钱的画面,蛮横无理。


    简直一哭二闹三上吊,恨不得全部一试,甚至想要动手敲打奶奶,非闭着老人家拿出自己的一切积蓄,吃着人血馒头才愿意勉强作罢。


    好在那时的宋宁译早已有了些力气,又恰好他们在外惹是生非,被人报警起诉,锒铛入狱,皆大欢喜。


    宋宁译其实也有悄悄地庆幸过自己生长在奶奶的庇护下,他望着这张陌生的脸蛋,连眉眼上都透露着贪欲。


    他不再废话,谁料到,黎红殷的手指在红色的钞票中游走。抬眸的时候,止住动作,有些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考上市里的一中了?”


    宋宁译诧异于这个已经锒铛入狱的母亲居然会知晓自己的学校,点头,“怎么了?”


    黎红殷上下打量着宋宁译,宋宁译的样貌愈发俊朗,身形更加修长,怎么看都是副人中龙凤的长相。


    “倒是没事,拿了钱我就走了。以后多拿点给你妈我,最近手痒的不行。”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声。


    宋宁译不置可否,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知晓黎红殷口中的手痒是什么意思,无疑就是打牌、麻将。


    他叹了口气:“奶奶最近生病了,没什么钱,我没有能力给你兜底。”语气寡淡到像在谈论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黎红殷哼笑两声,“真搞不懂你,别人这时候都出去打工了,就你非得学,我倒要看看你能学出什么玩意出来。”尖酸刻薄得望着对方,企图用自卑将宋宁译打压下去。


    尖锐的话语一落,早已习惯被原生家庭指责的宋宁译没有再继续反驳。手掌撑在床沿,一言不发。他的五指深深地按在床头上,垂落的目光冰冷锋利,但凡有人与之对视,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倒是安静许久的房门再度被推开。


    率先涌进的是一道高声:“宋宁译,你吃了吗,我中午去给你打包……”话语未落,房门彻底敞开,一览无云的内部内,赫然站着方才交谈的两人。


    依靠在窗户边上的女人异常眼熟,眼熟到崔梨呆愣了一秒。崔梨的手死死捏住门柄才不至于暴露出自己慌乱的内心。


    黎红殷显然是料想不到崔梨和宋宁译之间有什么关系,眼神阴毒地扫了宋宁译一眼。眼看着宋宁译黑漆漆的目光在崔梨出现的片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没有哪个母亲不会记住自己的孩子,她还记得自己生下崔梨的时候险些难产,生出了一个早产儿,身体羸弱得很。当时他的丈夫已经做了很对不起他娘两的事情,她颤抖着,知道自己养不活崔梨,就起了歪心思。


    她的视线在注视崔梨的片刻,涌现出复杂的情感,果然地转移视线。


    她的亲生儿子眼圈瞪大,高挑的身躯站立在门口,面色苍白。


    黎红殷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她的脊背靠在了墙壁上,致使自己放松下来。


    崔梨浑身冒着冷汗,不用明说。他就知道,这是剧本给他开的巨大玩笑,让他陷入在这个困境中难以爬出。


    面对这四双眼睛无尽的打量,崔梨的心都跌入鬼门关里头。额角泌出细汗,苍白的唇色被他用舌尖晕染成淡粉色。


    他扶着门柄,轻柔地合上门。


    期间,视线不敢偏移。


    他埋着脑袋,手里头的烤鸭瞬间不香了。匆匆走到宋宁译身边,宋宁译含情的眼睛望着他,找到主心骨地用那轻柔的声音夸赞道:“好香,你真好。”朴实无华,又直戳人心的话语。


    按照平时的崔梨一定照单全收,但现在的崔梨幅度极其小地点头,像是走神的学生。


    宋宁译对于他的异常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崔梨的肩膀。让那副疲倦松软的身子靠做在椅子上。


    崔梨不敢乱动,随着宋宁译的动作坐到椅子上。


    下一秒,靓丽的女声便出现了:“同学,这个点不是该上学吗。你呆在这儿干什么。”


    崔梨喉结滚动,尽量平和住自己的语气,默默地故作镇定扭头:“我请假了。”


    真是不打自招。


    女人挑着眉毛,嘴角勾起作弄的笑:“这样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宋宁译的妈妈,黎红殷。”


    黎红殷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崔梨一个惊醒。


    作为原主中崔梨的母亲,是个酗酒打牌的赌鬼,和老公一起搞些不能被警|察抓到的灰|产,夫妻两个钱都没赚到,就被幕后大哥当了顶罪的炮灰,联合警|察,直接吃公家饭的传奇女子。


    作为宋宁译的母亲,她无疑是狠厉的,这体现在他和老公吵架时候会将宋宁译抓起辱骂贬低,甚至毫无顾忌地将丈夫送入牢笼,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原著中的父亲更是如此,他在喝酒的时候甚至会举起啤酒瓶狠狠砸向宋宁译,让小小的宋宁译被迫住院,从母亲那头讨来的救命钱,转头花得一干二净。


    崔梨扭过头,结巴道:“阿姨好。”


    宋宁译从他手中接过烤鸭,搁在一旁,没有邀请黎红殷,黎红殷也不多说,淡笑,利落的短发让她整个人变得俊秀。


    说起来,崔梨的雄雌莫辩,大概是遗传了她。


    等待着房门再度被关上,他便凑近崔梨,亲昵地将脑袋抵着崔梨的肩膀,语气眷恋地说:“你去了好久,我好想你。”


    但显然,早已六神无主的崔梨自然没有回应他。


    “你的心跳好快。”宋宁译的声音有些欣喜,他误以为这是崔梨对自己的喜欢。


    崔梨则是吞咽着口水:“什么……”


    含糊的声音外加上惶恐不安惨白的脸色,简直可以算是从地狱刚刚爬起来。


    “脸色好白,是饿了么。”宋宁译的动作和关切的话语一并送来,他的手缓慢地抚摸向崔梨的脸蛋,亲昵又眷恋。


    而这样的行为足够让崔梨惶恐不安的心再度惊慌失措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双冷白色的手,活生生地将崔梨挂在了万米高空下,那冒着鲜血的漂亮的布满青筋的手。


    他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应激反应下。


    “啪”


    皮肉相互碰撞,那白皙的手背上满满都是红痕,可想而知,这力道压根不是盖的。


    宋宁译错愕地抬眸,接着眯着眼睛。他讨厌崔梨抗拒自己的抚摸和亲昵。


    才几秒钟,崔梨就大口喘息,终于从那虚无中找回自我,扭过头来。


    刚刚好见到了半弯着腰,目光露着委屈的宋宁译。


    他微微轻甩脑子,俊朗的面容再次冷下来。两条淡粉的唇瓣蠕动:“我……”


    很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忽如其来的应激。


    宋宁译表情明显不佳,又因为想到什么,强烈地掩埋下来换成一副讲道理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询问:“崔哥,你讨厌我碰你的脸吗?”语气是和蔼的忧伤的,可眼底的戾气是难以忽视的,吓人的。


    崔梨缓和一下,终于恢复正常,一天天的,给他冲击不亚于原|子||弹在他脑子里头爆炸。


    他快速地说:“没有,我刚刚,有点难受。”他的目光躲闪,像是加剧了自己的疑点,又真诚地盯着宋宁译。


    很快,宋宁译便放过了他。他主动解开了鸭子的包装袋,将里头配套的面皮酱料等等全部拿了出来。


    接着另外开了一盒,摆上酸梅酱。


    第 76 章


    宋宁译再次靠近崔梨,崔梨原地不动,捏着鸭腿的手收紧,下颚紧绷。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唇角,动作轻慢地划过。


    崔梨错愕,没想到宋宁译自证清白地举起指腹上的酸梅汁,拿出一张纸巾擦干净。“吃到边上了。”


    崔梨才如释重负地点头,撇开眼,神情很不自然。


    一番来回,宋宁译瞧出崔梨有心事,对于崔梨推开他的事情尚且不论,反倒,他很好奇,崔梨到底瞒着他什么,以至于才会摆出这副模样。


    崔梨吃完鸭腿,匆匆留下一句:“我走了,下次再来。”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期间不敢与宋宁译对视,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温暖的躯体顿时消失在病房内,外头湿冷的气体透过细微的缝隙搜刮着宋宁译的脊背,他的视线还未收回来。


    崔梨下楼的时候,双腿还在发软,浑身压力倍增,穷途末路地叹了口气。他还在思索剧情,但是这个剧情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他不记得原主妈妈为什么会出现了,一切都发生的很古怪。


    这个情节出现得极其古怪,因为他的到来,剧情早已发生了诡异的蝴蝶效应,一切都向着他预想不到的事情发展。


    前是刀疤意外得知他的身份,后是崔梨真正的母亲忽然出现,他预想不到后面的剧情,更加捉襟见肘。


    像是他刻意改变了宋宁译的悲伤前期虐身情节后,刻意安排下的刺激。


    他的脚步微顿,在即将踏出医院门口的时候,心脏沉重地跳动着,他呼吸急促,闭上眼睛走出了医院。他看着奶奶的面容,心理早已乱成一条打结的毛线。


    “同学。”高昂的女声,伴随着他下意识的回头,将此刻的压抑、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崔梨后背发凉,整个身子呈现扭曲的状态,僵化地扭过脑袋。


    他的步伐停住,眼看着在远方长时间等待的身影缓慢地朝他走来。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崔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医院的大厅。


    没有宋宁译的身影。


    他的心才算微微松开,安慰自己说,只是简单的问候,只是简单的,没有任何根据的问话。


    女人很快走到他面前,优越的身高足够让她鹤立鸡群,独特的飒爽气势看起来盛气凌人,俏丽的脸蛋抬起:“崔梨。”


    崔梨正巧喊出:“阿姨。”


    四个字,两字折叠这一块,叫人哭笑不得,又叫苦连天。


    崔梨的眼眸瞬间瞪大,反光黎红殷则是一脸淡定,手中握着个简陋的钱包,里头白花花的钱无处安放地露出两张。


    “崔梨,最近过得怎么样?”女人淡笑着,语气倒是很和蔼。


    可崔梨分明瞧出一股邪气,他故作镇定,虽说,这事儿似乎早已被拆穿。


    “还不错。您……”


    “你知道我是谁吧?”黎红殷半点寒暄的体己话都不想多说。她早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外,等待已久。


    瞧着宋宁译和崔梨那副在外人面前都极其亲密的关系,也让本就蠢蠢欲动又碍于母爱无处抒发的贪婪情感得到救赎。


    崔梨还想再假装一下:“我知道,您是宋宁译的妈妈。”他说话的时候,心里打着退堂鼓。


    黎红殷才不惯着他,大笑道:“我是他妈妈,那你妈妈呢?”她明眸微睨,笑得花枝招展,好不漂亮。


    “崔梨,是妈妈呀。”


    如遭雷劈的一句话终于在现在脱口,黎红殷的手也随之握住了崔梨的两条胳膊。这条胳膊今个也是受了苦,被这对假母子相互掐着。


    他沉默着,胸腔沉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事情终于要结束的解脱。让他游走在罪恶的边界中。


    黎红殷不介意崔梨不喊她为妈妈,只是淡淡地说出事实:“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还要霸着宋宁译的位置,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大伤小伤,都是因为你啊。”


    柔软锋利的女声,刺骨寒凉。


    好一招偷换概念,崔梨实在脑子空白,有些六神无主:“我不是故意的。”先是一句解释,又是一次忏悔:“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再之后是:“我会告诉他。”


    这样的姿态和毫不留念的姿态是黎红殷没有想到的。她歪着脑袋,很辣的眼神中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即又被思念占据。母亲是善是恶,对怀胎十月生出的孩子,都是疼惜的,这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心头肉。


    毕竟人都有贪念,都是自私。


    好端端过了十几年的少爷日子,一朝之夕变成个捡破烂。谁能接受,而且据她所知。崔梨是含着金汤勺过日子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现在轻而易举的放弃反倒令人诧异。


    黎红殷噗嗤笑着:“你坦白?你这样欺负宋宁译,还指望宋宁译会原谅你吗?”


    “你可是夺走了他十八年的人生,你看看他,这副模样,他真的会轻易地放过你吗。”


    “我不怕,只要我们还是朋友就行了。”崔梨回应。


    黎红殷有些难办地瘪嘴:“孩子,妈妈好心和你说。他不可能和你做朋友的,你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最厌恶被背叛的疯子。”


    “而你,正巧,是背叛他最深的人。”


    “妈妈看出来了。”


    “他喜欢你。”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一连串自以为是关心的话语落在崔梨身上,压得崔梨喘不过去,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连刚刚出狱的黎红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其他人呢。


    偷走了宋宁译的人生这么久,在已经知晓真相的时候也几次没有将属于宋宁译的人生还给他,简直是罪无可赦的行为。


    眼看着崔梨痛苦、懊悔,紧张,黎红殷觉得自己的事情干得七八了,要钱的第一步就是,掐住别人的命脉。


    “可是妈妈,真的心疼宋宁译。他从小吃了好多苦,现在奶奶住院了,他更累了。你知道的,他学习很好的,要是一直在崔家长大……”


    “别说了。”崔梨的声音颤抖,他的眼眶已经含着痛苦的泪花。


    事已至此,黎红殷的目的也暂时达到了。她得到的那些保释金足够让宋宁译的假爸早点从里头放出来,他差着钱,开口哀求着崔梨。


    在监|狱待着的那些年,黎红殷细嫩滑腻的手心早已粗糙不可,摩擦着崔梨的羽绒服都有滋啦作响的声音。


    “你救救爸爸好不好,他还得再做一年牢。他坐牢,我找不到事儿做,就得找宁译,那样宁译的负担就更加大了。”好一番体谅的话,在崔梨最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


    精神控制地祈求着。


    崔梨一口答应下来:“我给你钱,你别找宋宁译要钱。”


    “也别去交保释金,我给你钱,你花着。”他喘了口气。


    “你想要多少。”炯炯有神的目光在今天的磨炼后暗淡地如同醉落的星辰。


    黎红殷不好意思地淡笑:“小梨,不是妈妈为难你。你先拿五十万出来好不好。我之前欠了钱,高|利|贷经常找我和宁译。我现在一个住,难免会被他们找到,还不如……”


    花钱了事这个话,崔梨知道。


    劝导对方不要还的话吞进肚子中,今时不同往日。


    他害怕,恐惧,依附着心中的愧疚,苟延残喘。


    同样,他没有忘记,高|利|贷的刀疤哥的那条威胁他的短信。


    那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想要掐死的崔梨的感觉。


    给钱,也算是给这件事一个小小的交代,让他先别再发酵。


    这件事情总算是过了一个段落,崔梨回家的时候就细数着自己的零花钱,零零碎碎只有三十来万。尽管他翻箱倒柜也凑不到五十万,他有一次见识到五十万是如何的天价。


    他往宋宁译的卡里头充了十万,本想细水长流地慢慢充进去。可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不过,很快,这件事情就迎来了转机。


    崔梨的生日礼物,一块劳力士手表。


    崔正溪给他的卡虽然没有额度限制,但会显示付款清单。


    以至于崔梨除了公开场合以外,不会去动崔正溪给他的卡。


    他喘了口气,事已至此就是把手表卖掉。


    或者直接给黎红殷,说不定对方更有些门路,剩下的三十来万,等到哪天去医院的时候,给奶奶的医保卡上充上。


    第二天一早,崔梨穿戴整齐出门上学,等到晚上的时候,拨打了那张纸面上书写的号码。


    他对着号码打过去。


    女声很久才终于接起来,喧闹的声音,连着“喂”都听不清。


    崔梨昨晚给了黎红殷一万,以至于黎红殷又重回老本行。


    他蹙眉听着电话里头的动静。


    电话那头的沙沙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很快又静止下来。


    “喂?”


    崔梨蹙眉,缄默不言。


    “你在那儿,钱怎么给我?”黎红殷此时,兴头正旺,不打算和崔梨说些七里八的。


    “有一块劳力士的表,你自己找行家卖了吧。”他看着前方:“我在东方赌|场。”


    不到两分钟,见了钱的人果然手脚都利索多了。眼看着爽朗身姿的女人从赌|场出来,笑得那叫一次灿烂。


    崔梨站在远方,神情很是淡薄和疲倦。


    黎红殷的动作很快,小跑到他身边。


    崔梨背着书包,将印有logo的袋子递过去。


    黎红殷笑呵呵地抬眸,撑开袋子,将丝绒盒子拿出,举在手中,总算寒暄两句:“最近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崔梨背着书包:“刚下课。”


    “好~那好好学,妈妈先进去。”


    “等等。”


    黎红颖洋溢着笑容:“怎么了?”


    “别忘记把你欠的钱还上……”


    第 77 章


    “玩得差不多就停了,我最近没什么钱了。”


    黎红殷得了钱,卡顿一秒后,绽放笑容:“知道啦,儿子。”


    儿子,好刺眼的一词。拿着崔梨的身世之谜用来威胁他,却口口声声说着虚假的爱。他感受到心里沉闷的疲倦,现在事情早已发生到一去不复返的程度,他承担不起,更加惶恐害怕。甚至后悔假如自己坚强一点,无私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走向不一样的发展。


    当崔梨回到家的时候。


    他的手机短信赫然躺着几条短信,里头说得内容很多,像打了一篇长篇作文,还有几十通急促的电话。


    “崔哥,怎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要往卡里打钱?”


    十几个未接电话。


    崔梨揉着眼睛,神情模糊。他有些困,趴在床上,瞄了眼时间。摇摆不定,毕竟已经晚上十点了,宋宁译要照顾奶奶,这时候可能早就睡觉了。


    他犹豫了很久。


    电话那头自己打了过来。


    他眨巴着眼,手指很快速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接着他听到了宋宁译温柔的饱满思念的声音,低迷又性感:“在做什么?”


    “刚刚洗完澡,困。”崔梨打着哈切,听着电话里头的声音才不至于露馅。


    他说完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轻笑:“那你快睡觉吧。”


    “崔哥,你把钱拿回去吧。我还有些,不用可怜我。”宋宁译的模样,崔梨隔着网线都能知道,那股循循善诱的正直模样,他的那副高自尊像是稍微放宽了点,变得可以讨价还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更加亲昵的原因。


    崔梨不说话:“唉,好歹我也吃了奶奶做的辣椒酱,出点力难道不行吗?”他笑着打趣宋宁译。


    宋宁译不再笑了,而是:“没事的,你拿回去吧,我不想花你钱。”


    “你别说那么多了,我又不是送你的,你以后要还给我。唉,你真的好烦,你不困吗?”


    崔梨笑骂着宋宁译。


    宋宁译吞咽口水。


    “谢谢你,崔哥。”


    “好肉麻……”崔梨笑道。


    “等你电话呢,有没有点感动。”宋宁译含笑的声音实在蛊惑人心,听得崔梨耳廓滚烫。


    “你可拉倒吧。”虽然是骂人,但崔梨其实心底特别开心。他和宋宁译在一块,就是特别开心,感觉心里头特踏实。


    “嗯,不拉倒,再过几天我就回学校了。奶奶最近的状况变好了,我只要晚上的时候过去就好。”


    天大的好消息。


    崔梨扑腾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惊喜地说:“真的!?”


    “嗯。”


    小世界中的奶奶,生病能好起来。看来现实和虚假还是有一定差距。


    他好久没见到奶奶了,没见到奶奶睁眼的样子,“那我下次陪你过去,我也想见见奶奶。”


    “好。”


    终于在一星期的最后几天,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宋宁译。宋宁译的面容依旧俊俏漂亮,黑眸正对着六点半的日光,将他整个人照耀得熠熠生辉。


    崔梨依靠在墙壁上,最近几天都在和宋宁译煲电话粥,见到对方来的时候欣喜了一秒,又兴致缺缺,他低估了宋宁译对他的粘度,有时候宋宁译会莫名其妙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回到学校后,宋宁译又回归到从前那永久的注视礼。


    宋宁译太粘人了,他一下课,就有一堆消息发来,晚上一晚上还得和宋宁译打电话。


    也不知道宋宁译的手机充了多少电话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近来即将迎来高三上半学期的结束,课程什么的都极其紧张。坐在崔梨面前的高翔语近来也发愤图强,每天学到凌晨三点,早上再六点起来。简直和他认识的高翔语是两个人,面前的这个勤奋得吓人。


    高翔语最近瘦了不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被厚肿的眼皮遮盖得七|八,双眼皮的褶皱都泡发了。


    不过,八卦的天分倒是半点不少。


    眼看着好心人遮挡住自己面前的片刻目光,在周围一阵阵小声抽气声下,他忍着刺目的眼光看向门口。


    这不,他的豆豆眼瞬间瞪大成铃铛:“我去,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崔梨轻拍高翔语的脑门,将他头顶的呆毛拍顺:“痛不痛。”


    “有点。”


    “我靠!!”


    高翔语大叫。


    崔梨又轻拍了一下:“要早读了,别吵了。”


    高翔语又恢复成豆豆眼:“你们两个嘿嘿嘿。”


    “嘿你大爷,你欠抽吧。”崔梨也困,说话声音懒懒的,带着股低迷。


    “崔哥。”低哑的嗓音瞬间让崔梨面颊通红,半天没回过头来,茫然地抬头:“啊?”


    高翔语啧啧两声,火速倒戈地往前拉着椅子,对他们两个打情骂俏不敢收听,害怕被宋宁译的眼刀伤害。


    崔梨的耳廓一阵通红,许久未见。


    宋宁译似乎更加俊朗了不少,挺拔的身子内搭的白蓝条纹衣领露出,往上看就是修长的脖颈,俊俏的脸,飘逸的头发。


    他喉结吞咽着口水,手在四周随便抓住个东西,捏在手中。


    宋宁译轻笑着,扯开书包坐在位置上。依赖的话真是张口就来,崔梨耳廓更加红了。他微微扭头,逃避宋宁译直白的视线。


    要命。


    哥们,我们还没成年,禁止早恋。


    尽管我们手也拉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但,我们还是好朋友。


    崔梨抓着自己的滚烫的耳朵想要骂娘,宋宁译则是靠过来,黑眸中放射光芒,简直是毫无顾忌地发|骚!


    知道撩拨直男是死罪吗。


    崔梨喘了几口气,听着那低哑的嗓音贴着他:“有想我吗崔哥。”


    “你是魔鬼吗。”崔梨惶恐后退,表情嘎嘣住,一脸震惊。


    再之后,崔梨慌乱的视线落在了高翔语耳朵上,那明显稍微倾斜向他们这个角度的身子。


    他不禁大骂一声,转移注意力:“高翔语,你耳朵不要了是吧。”


    高翔语身子一抖,装傻充愣:“怎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如此不清不白的话,简直坐实了不实的消息。


    崔梨哑口无言,已经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所有人全是吃瓜表情,偷偷用余光扫着班级里头的两大巨头。


    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崔梨面颊燥热,可是和宋宁译说话的声音还是相较温柔:“你别那么肉麻,人这么多。”他有些急促与恨铁不成钢,瞪了眼宋宁译。


    宋宁译趴在课桌上,正对着走廊的日光和崔梨沐浴阳光后的栗色头发。红润的唇瘪着,刚想就此了结,宋宁译便得饶人处不饶人地再次凑过来。


    “那私下就可以问吗?”


    蛊惑的恶魔低语。


    崔梨忍无可忍,嗔怒地轻打着宋宁译的胳膊:“你丫是不是欠抽啊?”


    宋宁译挨了打,反倒是笑呵呵地迎着崔梨笑,嘴角若隐若现的虎牙闪着寒光。


    哎呦喂,崔梨实在受不了宋宁译这副傻了吧唧的模样,和原先的冷酷无情霸总相差亿千万倍。


    好在早读已经开启,他们两个都认真开始学习。


    毕竟时间已经拉溯到了高三上学期了,再有半年就得高考了。尽管崔梨不在意这个,可还是很紧张。


    紧张自己的命运,我靠,到时候和宋宁译说明真相,自己秒变穷光蛋,还不会读书,以后该如何是好!!


    他忐忑地盯着课本,也算是看下去了。身旁的宋宁译已经进入了状态。


    黑长的睫毛扑打着,白皙的脸蛋满是专注,不愧是男主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考试成绩早就出来了,而宋宁译由于要照顾奶奶,那几天休息,没有来到学校。


    和预想中的崔正溪来开家长会遇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抓马的剧情没有发生。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迅速,转眼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的当天,他狠狠喘了几口气,这次考试是检测他费时已久的发愤图强,看看他能不能稍微碰到一本线,原本只有民办本科的分数。


    现在是真的高考倒计时的时候,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瞧见了崔梨的紧张,宋宁译凑过来,给崔梨的脖颈上挂上一个小小的项链,宽大的吊坠中间是求来的符纸。


    奶奶最近身体好了些,做化疗的时候头发提掉了,心态倒是很是平和,甚至叫上宋宁译去寺庙烧香。


    崔梨整个人愣在原地,还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处的震颤,嘴唇轻微抖动着。他是个有着轻微迷信的人,求神拜佛这样的事,只会为最亲爱的人做。


    而宋宁译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将求来的平安福安放在自己的脖颈上,那轻如鸿毛的吊坠,却沉沉地坠入了崔梨的心底,在他的心底溅起了一阵让他推翻自己固有认知的心动。


    宋宁译便含情道:“我相信你,加油。”


    【我靠……】


    有时候直掰弯,还真不是不可能,你能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巨|根大帅哥天天在你面前献殷勤吗……


    崔梨面颊微红,浑身燥热。


    他凑过来,愣头青一样的。


    扑向宋宁译,手臂抚在宋宁译的脊背上,“你也是,我也相信你。”


    “咦……”,李津文辣眼睛地眨巴着嘴:“你们两个至于吗,考个试搞得和什么一样。隔这演偶像剧呢。”


    颜面尽失的崔梨微微松开宋宁译的手,宋宁译柔和的视线阴冷地下压。


    可李津文只是翻了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们两个。


    崔梨分开后,宋宁译又拉着崔梨的手。


    好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崔梨捏着手指,微微分开了和宋宁译之间的手指。


    “考试了。”


    由于有宋宁译这个学霸的buff加成,导致崔梨觉得每道题目自己都似曾相识,很快就作出了相应的答案。


    老班果然慧眼识珠,将他这颗鱼目放在宋宁译的手心,使劲揉搓就变成了珍珠。


    在沙沙的落笔声下,崔梨总算是填写好全部答案,甚至有空闲的一两分钟可以校对,随着学下的广播开始放映,伴随着下课后青春洋溢的歌曲。


    高三上学期,在这样匆忙又极具情感的时刻走向了完结。


    快要过年了。


    崔梨握着透明笔袋,手里掏着手机,有些肆无忌惮地玩着。


    他走到快操场的地方,早早就看到等待哪儿犹如小白杨笔直的男人。


    宋宁译站在那儿,单手插兜,漂亮阴郁的脸蛋在见到崔梨的一瞬间,亮起。


    崔梨见到他也很兴奋。


    考试前,老班叫宋宁译考试完去她办公室一趟。


    崔梨以为他不会这么早回来,他见到宋宁译的第一瞬间,撒欢地奔跑起来。


    “扑腾”


    心跳以及撞击,让他们两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下坠。


    宋宁译被推倒在地,他的发丝凌乱,眼角弯起:“晚上好。”


    崔梨的双手撑在草坪上,眨巴着眼。


    纯爱的绯红脸蛋、惊慌失措的表情和动作。


    崔梨着急从地上爬起来,含糊道:“考试顺利。”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宋宁译躺在草坪上,考试一结束,所有人都想不想继续呆在学校里头,快速逃跑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愣头青还搁在操场拉拉扯扯。


    崔梨半蹲又半跪在地上,汗水微微濡湿他的发丝,他的面颊涨红,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红。脖颈那一片也是。


    很显然是害羞了,他微微偏着脑袋。


    宋宁译躺着,盯着他漂亮的脸蛋:“崔哥。”


    “嗯?”崔梨紧张地不大情愿地扭过头,感觉自己特别狼狈,特别丢脸。


    “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火热小情侣,成年了,终于……


    第 78 章


    “什么?”崔梨不可置信地扭过头,表情错愕惊恐。他完全没想动在这样的惬意的情况下,宋宁译爆炸出惊雷般的请求。


    他眨巴着眼睛,无措地看着宋宁译一眼认真的样子。脑子里头闪现的是。


    “我靠,种|马男主真的从良,变成独属他的小娇夫了吗?”想着崔梨就汗毛直立,一双上挑的眼眸逃避着宋宁译真挚无辜的双眸,上头盛满了名为爱意的种子。


    眼看着崔梨那副血色苍白的脸,宋宁译苦涩地沉默了,转后又不死心地喊道:“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黑眸犹如明星,崔梨蹙眉,舔着唇,半天没有回应。实际上他真的要吓傻了,伴随着男主的步步紧逼,他实在招架不住。那张让他极其喜欢的,赏星悦目的脸蛋更加耀阳,盯着他的皮肉,要将他烫穿。


    宋宁译从草坪上撑起来,他咬着牙。眼底的阴翳被成功压制住。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和崔梨在一起。


    主动权向来是靠争取和掠夺的,于是他主动出击,握住了崔梨的手。


    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崔梨的下巴,将崔梨的脸蛋轻轻地向自己。


    崔梨刚开始还会抵挡,不让宋宁译扭过他的脸。


    才几秒时间,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蛋便变得超级超级超级无敌红!


    比天边的晚霞还红,纤长的黑睫毛扑打着,表情有些急促和尴尬,还有妄图逃跑躲避后失败的羞耻。


    崔梨这副可伶的含水的模样,不是讨厌,也不是不情愿,是害羞。


    那是不是说明崔梨喜欢他。


    宋宁译被这一出搞得也微微红晕,他喘了口气:“你别躲。”他感受到崔梨不断想要挣脱他的手心,手心都有些湿漉漉的难受。


    两人的视线一来一回,如胶似漆,黏糊得可怕。


    “你讨厌我吗?”宋宁译急促地问,眼睛一动不动地追随着崔梨。


    崔梨总算平和了一下心情:“不讨厌。”他


    实在紧张,脑子反应宕机地立着,简直被这种屈打成招,没招了。


    他眼神空洞,视死如归地望向宋宁译。


    这样的视线,惹人发笑。


    宋宁译笑着:“不讨厌,那喜欢吗?”


    “……”


    【你杀了我吧。】


    【直男为什么总被基|佬掰弯,况且,兄弟,你不是男主吗?!!你为什么要求着我搞|基】


    “不说话,那我要亲你了。”


    【我靠,还来强的。】


    崔梨身体放空,对自己的行为,怒其不争,就这样像恶势力妥协了。


    他点点头。


    也不说话。


    不过,关是这样,宋宁译就满意了,他笑着迎上去用冰凉的唇瓣去蹭崔梨火热的唇。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便强硬又温柔地抚摸着崔梨的脖颈:“好,男朋友。”


    崔梨瞪大双眸。


    他被屈打成招还得被强吻,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宁译的动作极具张力和侵略性,崔梨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两个已经成年,不算早恋了。


    宋宁译的唇瓣伸进了崔梨的口腔中,一步步破除牙关,将那条滑腻的舌头卷进自己的唇中。


    崔梨无心顾及,恋爱次数为0的自己,简直弱小又可怜,被动地被宋宁译索取。


    宋宁译不愧为男主,吻技一流。


    他轻咬着崔梨的舌头,崔梨疼得抖了一下。瞬间对视上宋宁译侵略十足的眼眸。


    【好帅……】


    【我靠,我男朋友。】


    他眨巴着眼,宋宁译惩罚他的不专心,继续加深着绵长的吻,直到崔梨实在受不了将手抵在宋宁译的胸口时,使劲捶打后。


    宋宁译才放开崔梨,薄薄的唇瓣瞬间充血地肿大。


    崔梨匍匐着,大口呼吸。


    “你吸氧机啊……我靠!”


    崔梨缓过神来,倒在地板上。


    如此顺水推舟的经历简直让他想都不敢想,他停在原地,望着天色。和坐在一旁抱膝眼巴巴盯着他的宋宁译。


    在一起了,宋宁译好像不装了。


    眼神有种男人看了一眼就懂的情绪。


    崔梨一骇。


    【我靠,他不想被走后|门。】


    他紧张地扭过头,心里真的觉得神奇。早在之前,他还在为如何讨好宋宁译而思考着。


    在这个操场上,有他们的许多回忆。


    尤其是第一次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想想就让崔梨两眼一闭就要仙逝。


    眼看着崔梨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宋宁译就巴不得看一辈子。他凑过来:“快起来,不然我要继续亲你了。”


    这一招太狠了,累得很的崔梨愣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面色庄重:“走吧,兄弟。”


    掩耳盗铃。


    宋宁译发笑。


    “好,男朋友。”宋宁译宠溺地从后背抱住崔梨的腰肢。


    崔梨愣是挣脱不了,稍微一动,身后的野狗就抱得更狠了。


    请苍天辨忠奸!!


    崔梨麻木地往前走,耳廓麻麻的。


    宋宁译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故意吹气的时候他连续抖了好几次,恼羞成怒地拍了宋宁译几巴掌,宋宁译才终于老实下来。


    从淫|魔变成了乖巧的状态。


    “崔哥,我只是喜欢你,对不起。”


    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这个死绿箭,我要去找后裔借弓箭,一下击穿你这个机车。


    “哦。”话虽如此,但崔梨就是脸红点头,也不敢看宋宁译,也不敢继续指责宋宁译。


    眼看着快到校门口,宋宁译特别难舍难分。


    崔梨扭头:“你委屈啥,我晚上去柠檬茶找你。你……”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再待下去,崔梨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实在是难以承受宋宁译那如胶似漆的眼神。


    人家情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崔梨只想快跑。


    胸口持续地敲打着,他呼吸急促,逃跑地不敢回头。面颊燥热得很,第一次和人亲吻,想来崔梨喜欢女孩快二十年。


    一朝之夕居然变成基|佬?!


    他自己都不可置信。


    他打车回家,欣喜的脸色在走向大厅的那一刻,凝聚板成一条直线和错愕。


    位于中央主位的餐桌上,是简淳远和他的父亲,以及笑得春花灿烂的陈阿姨,崔正溪面色阴沉,对于崔梨这样不礼貌的行径感到生气。


    这场宴席中没有他的席位,他站在原地。


    简淳远在他踏入客厅的第一秒,温和的声音就传出来:“小梨花。”


    又是这个称呼,崔梨现在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对于这种亲昵的叫法不大喜欢,面上倒是没有展现出来。


    他正打算上楼换件衣服,洗漱一下找宋宁译。


    可当他的脚步上抬的时候,大理石桌,刀叉撞击陶瓷底盘。一双鹰弋的眼眸追随过来。刺眼的寒冷,饱含着恨铁不成钢,那张和宋宁译有三分相似的脸很是不虞,“不和简叔叔打声招呼?”


    崔梨二话不说就要上楼,一副不把长辈当回事的模样,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崔梨不想面对着他们这儿虚浮的表象,脚步微挪,还是往餐桌那块走。走得很急促,像是应付一般,三十度鞠躬:“简叔晚上好。”


    声音漫不经心,少了真诚。


    简叔叔却爽朗大笑,本身就是商人,面色却温和,和简淳远有八分相似,为人处世也是一副谦让模样笑道:“淳远下午没考试,你爸就叫他过来吃饭。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啊?”


    笑容深不见底,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还谈什么聊斋。


    崔梨乏力面对着他们的虚情假意,心里不如和宋宁译呆在一块。早知道会这样,他两片衣服都不想换,干脆和宋宁译走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不饿,简叔。您们先吃,我先去楼上换个衣服,等会还得出去。”


    崔正溪没有继续整幺蛾子,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崔梨刚想逃离,那颇具压迫感的脸便扭了过来,语句不容置疑地说:“带淳远上楼看看。”


    尽管崔梨心里有万般不愿,但为了早日出门还是点头:“简淳远,走吧。”


    简淳远在他入门时就已经停下了用餐,同为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游走。


    上楼的楼梯旋转似的,崔梨前面几步还会顾及简淳远有没有跟上来,后面就不在意地独自一个人往楼上走。


    “小梨花。”


    温和的嗓音伴随着如沐春风的脸蛋,说话声音都轻柔得像含水。


    崔梨听不得,顺便和简淳远说清楚,他停下脚步。


    扭过身子,他向下俯瞰,简淳远距离他两三个台阶。


    他们两个即将到达崔梨所居住的楼层,走廊中央灯火通明。


    崔梨可以清晰瞧见简淳远的模样,他见那含笑的脸蛋微微昂起,对于崔梨停下脚步感到意外和欣喜。


    距离一楼已经有了段距离,隔音还算可以,他们的话落到客厅只会变得轻飘。


    “你以后别叫我小梨花了,我感觉有点怪。”他说得已经足够直白,见简淳远勾唇,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从上俯瞰,可以清晰看见简淳远眉骨上光辉投下的阴影,致使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忽然变得阴翳和偏执。


    崔梨吞咽口水,猛得眨眼。


    下一刻,简淳远勾唇轻笑,长睫毛遮盖住他的大半眼睛。又恢复成崔梨一直熟知的温柔模样,可快到崔梨房间时候。


    简淳远猛然地扯住崔梨妄图逃离的身影,在幽幽的长走廊上。保持着那副十分温柔的假面,道:“你在操场上亲了宋宁译。”


    崔梨先是心里头一惊讶,后面蹙眉:“你监视我?”


    “刚好回学校,看到的。你该庆幸,是我看到,而不是崔叔。”


    简淳远的话暗藏寒意,崔梨喉结滚动,身体上细小的绒毛竖起。


    第 79 章


    隐隐不安彻底环绕住他,崔梨稳住呼吸,像是听不懂一样:“就算我爸看到怎么样,也没听说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和男的谈恋爱啊。”


    他语气平和,锐利上扬的神情瞧着跋扈张扬。


    “而且看他那样,是巴不得咱俩在一起,应该不是个歧视同性恋的人吧。”至于到底歧穷不歧穷,崔梨就不知道了。


    崔梨甩开简淳远的抓住他的手,简淳远压根没用力。看他这副模样,将心中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吞进去,又换一种迂回的方式:“崔叔叔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崔梨。”沉闷的带着警告的声音让崔梨猛得心脏慢上半拍,前进的步伐蹲在原地。


    这么久以来,简淳远还是头一次喊了崔梨的全名。


    陌生的,许久未见的称呼。


    崔梨再次后退,表情无懈可击道:“我不在乎他愿不愿意。”他摆明了态度要和宋宁译在一起,蹙起眉头压抑住心中的不快。


    这点,倒是让简淳远挑眉诧异,他轻笑着,眉眼戏谑地望着崔梨坚决的模样,唇瓣微张,很古怪地囔囔自语:“是吗?”


    “真假少爷的剧情,我倒是喜闻乐见。”简淳远歪着脑袋,半分不失去绅士分度。对上崔梨措不及防愣住的双眸,他轻摊开手,表现出十足的无奈。


    像是在告知崔梨,我早已给你机会,只是你不珍惜罢了。


    这句话的狠辣程度叫人咋舌,崔梨猛地前冲,他还是保持着镇定,快速滚动喷张的呼吸声成功出卖了他:“你别放屁。”


    简淳远被推到墙上,双手贴着墙面,面对着崔梨炸毛般的模样。


    他有时候在思考崔梨这副漂亮模样,日后头发留长是不是会特别漂亮,和小姑娘似的。


    绚烂的明眸伴随着轻笑:“别生气啊,小梨花。”


    吓人,李远这张脸安放在简淳远这个表里不如一的人身上,很诡异的割裂感。


    崔梨喘息着,眼睛猩红。他实在害怕事情败露。


    当然,简淳远敢拿这个来威胁他,说明简淳远一定知道些什么。崔梨的手攥紧简淳远的衣领,“你再乱说,我不会再和你客气。”


    毫无客气的话,本质上是虚张声势。


    崔梨心里慌张地发抖,稍微松懈点力道。简淳远便靠过来,恶寒的气息喷洒在崔梨耳廓:“别怕,我不会害你。崔正溪是不可以允许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的。”


    狐狸眼睛温柔眷恋,简淳远的视线变得陶醉。当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崔梨这副模样,更加地沉醉,妄图抢夺、占|有。


    他想要崔梨成为他的伴侣,想要崔梨面对宋宁译的模样。这副鲜活的,敢爱敢恨的,漂亮生动的。他想要的崔梨在某一刻,彻底变样。


    他的眼神大胆地打量着崔梨,崔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简淳远变态了,他蹙眉:“你要告诉他。”


    简淳远听到他的话,身子微微停直,不再贴近崔梨。


    “不会,我不会这么做。”


    他的语气是如此真诚,桃花眼内却富含欲|望,复杂得让崔梨心惊。


    崔梨始终没有放松下来,他对于简淳远的影响早就改变。他抬眸:“你想要什么。”


    没有交易的包庇都是虚假的。


    崔梨深知这个道理,天气愈发寒冷。


    中央的暖气倒是开得太足,导致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


    简淳远太喜欢崔梨现在这副聪明模样,不知不觉中,崔梨早已变了一个人似的生活,犹如炽热的太阳,让他移不开眼。


    崔梨不想继续废话,眼神明显不耐。


    简淳远摊牌地含笑抬手,作出投降的动作。是极其亲昵的动作,但那狡黠的目光实在令人遐想。


    “和他分手吧,这样我就保守秘密。”简淳远的动作开始变得大胆,迈着大步靠近不断后退的崔梨。


    这个条件,几乎是脱口的第一秒便被崔梨否决了,他的声音很大,十分抗拒地蹙眉,表情不虞道:“不可能。”


    简淳远表情很坦然,听到他的话,停在原地。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一件黑色里衣,笑意莹莹的眼眸戏谑地盯着戒备地下意识作出抵挡动作的崔梨。


    他早就料想到崔梨的回答,又笑着说:“只是分手都不好?可宋宁译要是知道你骗了他那么久,你们两个的爱情是不是要走向终点了。”


    简淳远逐渐靠近崔梨,嘴里似乎吐出的都是关切话语,可全是自私自利的产物。


    崔梨喘息着,他的呼吸沉重。


    方才得到表白雀跃的心脏还来不及快速跳动一下,又便得小小瑟瑟,紧缩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简淳远话语未落,又接上一句。


    “或者,你早就已经做好承受来自宋宁译的恨。”


    轻飘飘的话语几乎掐中了崔梨的死穴。


    崔梨承认,自己的心脏彻底紧缩了一刹那,呼吸沉重到喘不过气。


    怨恨和恨都太过沉重,崔梨不敢承受,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懦夫,他不敢轻易地承受来自宋宁译的恨,他不想看到那双满眼都是他的眼睛承载着怒火,他不想看到宋宁译厌恶的眼神,不想看到对方不爱自己的模样。


    归根到底,崔梨同样是恶劣的自私的。


    他迟疑了很久,整个人像是一颗霜打的白菜,焉了吧唧的没有神采。


    简淳远是很不喜欢崔梨市失去生机的,可是如果必要的话,他也愿意看见。


    崔梨迟疑了一点点头:“知道了,再等等吧,过年后。”


    他的声音沙哑,做了太多让步,心脏又是有多么的痛。


    简淳远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表情更加温柔:“好。”


    就这样,崔梨偷来的时间终于得到释放。


    简淳远总算从他家里走了,这个不知不觉中变幻的男人让他心惊肉跳。


    崔正溪对崔梨不甚喜欢是很明目张胆的根本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瞧着错崔梨浑身上下,愣是找不出一丝可以让自己满意的优点,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崔梨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要不是只有这个独子,他一定会将对方打发得远远的,看着就碍眼。


    对于拥有断袖之癖的简淳远,他也感到厌恶,好端端的一个男孩子,干什么不好,喜欢男的。


    他不理解,在简淳远停筷后,也随意应付了两下,离开了。


    崔梨回到卧室换好衣服,短短的三个小时,发生的事情足够他忧愁好一阵子。心里头始终压着巨石,似乎每个人都和他过不去。


    拿着他的把斌,不断威胁着他。


    他烦躁得出门,今夜夜里,大部分学生都放假了。


    小吃街长长的走廊上挤满了人,像一团结团的沙丁鱼。崔梨下出租车后,面对如此盛况吓得后缩了几秒。他深刻怀疑是不是小说世界里头只有这几条小吃街导致了全部NPC全在这儿定点刷新。


    他高挑的身材在一堆人群中鹤立鸡群,硬生生地挤进人堆中。更随着人潮缓慢移动,缓慢到如同老爷爷过马路。


    一条五百米不到的走廊,硬生生卡了快半小时,可想而知是有多么难走了。崔梨都被左右推搡,心情更是烦躁。


    好巧不巧,要么说宋宁译能和崔梨在一起呢。


    瞧瞧,这电话和及时雨一样。


    崔梨瞄了眼备注,上头备注的“大哥”,一想到自己原是想要抱住宋宁译这根大腿的,却没想到抱着抱着,抱到中间的哪个腿上了。


    他眨巴着眼,脑子顿时浮想联翩,想到了那个参天巨棍。喉结吞咽着。


    当然,这不是他想吃,是他害怕。


    联想到宋宁译每天对他撒娇的脸,简直不敢相信。


    他接通电话,燥热的气息瞬间袭来。耳朵贴近手机,周围聒噪吵闹,崔梨蹙眉有些烦躁:“能不能小声点!”


    海拔太高,压根没人搭理他。


    他的脸蛋更加红了,同时急躁地想要听宋宁译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他听不真切:“什么?!你大点声。”


    电话那头听着他的声嘶力竭,笑着说:“你过来了吗?”


    这句话,崔梨还算收音完好,他板着脸,有些无奈。


    可宋宁译说话含笑又低音炮,贴着耳廓,好热。他不自觉有些慌乱,电话那头就没有了声音,崔梨以为是自己没听见又埋怨道:“人太多了,我都不能突出重围。”他咋舌,看着成群结队的人群,也希望有人发现,他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撇嘴埋怨,对着电话那头叽叽喳喳。


    许久没听见,宋宁译的声音,崔梨蹙眉,举起手机,放在眼前。


    【我靠,刚谈恋爱就挂电话,说好的新鲜感和蜜月期呢!?】


    他心里忍不住埋怨宋宁译不识趣,天空在此刻骤然闪现一朵朵绚烂的五彩烟花,夺人目光。


    暗夜中,漂亮的烟花像是什么告白仪式。周围的人群纷纷惊呼,情侣相互吻着对方。


    崔梨盯着烟花,其实烟花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的便宜东西,要真有本事,就放大厦投影上,或者无人机摆阵。


    他有些羡慕别人,同样举起手,笑着举起手机,给宋宁译编辑发送消息,他对着持久的烟花阵拍了一张。


    下一秒,用短信给宋宁译发过去。


    周围喧闹又安静,一声悠长眷恋的男声传来,喧嚣顿时破碎得彻底。视线内,崔梨错愕抬眸。


    第 80 章


    琥珀色的眼睛迅速瞪大地表达惊喜。


    几朵超大的烟花在此刻骤然绽放在半空中,浪漫的气氛顿时弥漫。


    崔梨呆在原地,浑身像触电般猛地抬眸,错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气质温和,璀璨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星河,叫他猝不及防得欢喜。


    “崔哥。”


    宋宁译的视线透过崔梨的视线,看到了自己。他笑着,隔着人海,精准地握住了崔梨微凉的手掌,将崔梨的手掌收拢在手心中。


    他的手很凉,微微唤回了崔梨的意识,崔梨错愕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燥热的红,在被风雪照应的夜晚中,白粉交加,显得很漂亮。


    意想不到的,两个俊俏的少年穿梭在拥挤的街道上,漫天繁星像是渲染着暧昧的气氛,让整个世界为他们的恋爱欢呼。


    崔梨从刚刚狼狈地抓手机拍照,手心晃动着,艳羡地看着被人亲昵。


    到现在牢牢地被宋宁译拉着,面颊难以控制地羞愤,红得彻底,像一只煮熟的鸭子。


    男朋友的后脑勺很圆润,黑发很柔软。他眨眼,含笑着看着宋宁译,一下就乐开了花,瞧见宋宁译真挚的目光时,崔梨承认,自己感受到了爱意的滋生。


    那双手湿漉地抓住他,令他安心。他看着宋宁译的眼睛,像在看什么令人稀奇的玩意,漂亮得要命。


    宋宁译抚摸着他的手心,在一声声的招呼下,带着他来到了摊位上。


    崔梨从未感受到如此朴实的浪漫,他莫名紧张。眉眼红润勾人,却可怜兮兮的像只小狗,眼巴巴望着宋宁译。


    宋宁译走过来,揉搓他的手心,轻声问他:“是不是很冷,我给你捂捂。”


    “不要,你的手更冷……”他的语气很差,看起来似乎是不爽,其实实际上是他感到悲伤难受。


    真挚诚恳的感觉往往最能打动人。


    这还是崔梨有史以来,头一次有个人愿意穿梭人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尽管是件十分简单就能够完成的事情,但崔梨是第一次感受到。尽管是微凉的手心,但迸发出的温暖足够滋养崔梨。


    长时间的压力下,他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可以依赖。独自死守着不能被戳破的秘密,所以人都在他和宋宁译即将修成正果的时候和炸弹一个个跳出来,像是刻意阻止他们相爱一般。


    一连串在他的身边放着定时炸弹,等待着定时炸弹的爆炸。


    他的眼睛一闭,眼角实在有点支撑不住地委屈地下拉着。嘴唇也孩子气地瘪着,一直以来在外伪装的崔梨,在此刻,想要依赖一下他的男朋友,依赖一下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认识又爱的人。


    他脆弱敏感的情绪,宋宁译一秒就注意到了。


    崔梨坐在小板凳上,脆弱地掉着大颗眼泪,无声地哭泣着。


    听着是不是很吓人,没错,宋宁译吓坏了。


    他们两个人的姿势从一站一座变成了崔梨坐着,宋宁译半蹲着。


    宋宁译忧伤地看着他,轻柔的手被捂得有些温热。贴近崔梨在寒风中吹打的有些发干的脸蛋上,声音沙哑和慌张:“怎么了……”宋宁译问得小心翼翼。


    崔梨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他睁开眼,漂亮的脸蛋瞬间皱巴起来,白皙的脸蛋涨红:“太冷了,叫你不来快点。”


    要是真因为这个哭就好了,宋宁译捧着他的脸,祈诚地抬眸望向他心中唯一的神明。将他救出深渊的崔梨,是全世界最好的崔梨。


    他看着崔梨这副伤心欲绝的话,手指不断擦拭着崔梨眼角不断渗出的眼泪。


    好久,好久。


    崔梨才停止哭泣,抬起头,倔强的眼睛在看到宋宁译的那一刻,又有些克制不住地委屈。


    这可把宋宁译吓坏了,“那我去你背后捂住你的眼睛好不好。”


    崔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其实他没有特别难过,也没有要和决堤一样哭,但被爱是件新奇又欢喜的体验,他头一次享受到这样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勾起别人的情绪。被爱就是会变得任性,他就是想到自己哭的时候,宋宁译也会难过,也会思索,也会尝试安慰。


    只是,宋宁译没有继续给他机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连安慰都是极其笨拙的。


    崔梨看着自己忠诚的信徒半跪在地上,微微伸直身子,下拉着他的脑袋。


    他瞳孔瞪大,宋宁译的舌头特别软,他的唇瓣被宋宁译含在唇中。


    别说,有点尴尬。


    崔梨恨不得自己不哭了,因为自己哭得好狼狈,不知道自己的鼻涕擤干净没。他被动地感受着宋宁译的吻。


    也受不了宋宁译这种单膝下跪的姿势,搞得要和他求婚似的,肉麻得不得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放松,闭上眼睛,投入着这个吻。


    男人,学这种下半身思考的事情总是很快。他很快就主动地追逐起宋宁译的唇,轻轻撕咬宋宁译的唇瓣。


    “崔哥,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放弃,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小屁孩。”


    “嗯。”


    “嗯你妹。”


    崔梨呼吸不畅,还不忘记骂骂宋宁译。


    他们两这样一来一回,抬眸的时候惊悚发现,四面八方的人全部将视线投向他们。


    崔梨猛地推开宋宁译:“我靠。”他抽气,悲伤抽离速度可谓是神速。


    宋宁译先是被推得不开心,又想要继续。


    崔梨小声呵斥:“我靠,你要点脸吧。”


    宋宁译不明所以地扭头,望见一堆吃瓜戏谑一脸磕到的群众。


    他也有些紧张到结巴:“崔,崔哥……”


    小情侣难能抗得住这样的画面,崔梨猛地站起来,轻轻踹了脚宋宁译的腿:“你去开张,我,我去抽根烟。”


    “你就这样抛下我?”宋宁译冷静后,没脸没皮地贴过来,笑呵呵凑近崔梨背对着身子,撒娇到。


    “快走!!我要脸!!”接着,百米冲刺,崔梨火速消失。


    他偷偷跑去抽烟,太羞耻了。


    脸红得甚比猴屁股,他狠狠喘两口气。


    不过,不得不承认,小插曲一闹,他整个人都有些春风得意。距离春节还有一段甜蜜时光。


    他抽根烟,坦然地回到摊位上,看着宋宁译忙碌的身影。


    宋宁译一干活就容易热,就爱穿他那件老头衫。别说还别有一番风味,崔梨调戏地将视线投向宋宁译。


    可他没想到,有几个女孩大声喊道:“帅哥,你对象在看你屁股。”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诽谤!!


    崔梨闹得红通通,舌头顶着上颚,看着宋宁译回头,含笑,心脏止不住地噗通直跳。


    “我允许你摸。”


    【……】


    宋宁译!!


    惊涛骇俗。


    此话一说还得了,外头一连串的尖叫。


    崔梨也不负众望,他先是沉默了一下,又眨巴着眼,很不自然又故作坦荡地靠近宋宁译。


    接着。


    “啪”


    【我靠】


    宋宁译愣在原地,崔梨不知道使了什么力道,狠狠地给他屁股来了一巴掌。


    原先打趣的神情也顿在原地,他第一次知道,崔梨还挺实诚的。


    崔梨也是蒙圈地瞪大眼睛,手六神无主地握拳。


    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又憋不住笑:“你……”


    宋宁译已经感受到了崔梨的力道,好在被崔梨打不是什么坏事。既然崔梨有这种嗜好,作为他的伴侣,也会满足的。


    没想法崔梨已经憋红着脸,笑得搭着他的肩膀,笑得脑袋抵在他的后背。


    小声道:“宋宁译。”


    宋宁译轻:“嗯?”了声。


    崔梨憋不住笑:“哥哥的力道够不够劲。”这话是刻意压低的,还有些诡异的暗示。宋宁译错愕了一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眼底的欲|望化为笑意:“够劲。”


    直男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崔梨又笑了,宋宁译也跟着笑。


    一个巴掌换回崔梨的高兴,很值得。


    他笑着,看着崔梨的孩子气,又想吻他了。他的视线轻巧地凝视着崔梨挺翘的屁股,虽然被外套遮盖得七七|八八。


    但他猜测,一定十分结实有劲。


    玩闹过去,崔梨就恢复成啥也不干的状态。手里捏着手抓饼,一手握着宋宁译抽空做的满料柠檬茶。他要的爆辣,没想到阿姨这辣椒简直是堪比江西魔鬼辣。


    他吃一口喝一口水,结巴着,红着唇小声询问,喉咙都火辣辣的:“阿姨,阿姨。”


    阿姨刚刚还没反应过来,总感觉后背发凉,幻听地四处乱看。许久才注意到一直不断挥手,呼喊他的崔梨。


    她吓了一跳:“哎呦,小伙,你这,我还以为有小鬼呢。”


    【阿姨,你真会说笑。】


    崔梨清了清嗓:“阿姨,你是不是江西人啊?”


    阿姨惊喜抬眸:“哎呦喂,小伙子,你也太识货了。这烧饼可是秘制辣椒酱,吃着可香了。”


    是挺香的,只是崔梨要进化成喷火龙了。


    他的眼角泌出眼泪,整个人吃得红通通的,辣得恨不得上窜下跳。


    崔梨吞咽口水,求救地找宋宁译:“水,水,水……”


    这一幕,又紧张又搞笑。


    宋宁译盯着崔梨的脸,本就漂亮的脸现在更加艳丽,他含笑着赶紧装了一堆冰块和茶。


    一个煎饼愣是吃了半年才吃完。


    崔梨已经打算立定成佛了。


    时间拉溯到凌晨一点,崔梨有些困,又有些精神。眼睛辣得疼,他靠近宋宁译,让宋宁译扶着他走。


    两眼冒着星星。


    宋宁译搂着他,崔梨脸一红,一巴掌拍掉宋宁译作祟的双手:“楼肩。被趁机抹油。”


    宋宁译笑着,轻柔地掐着崔梨的腰肢,听话地搭着崔梨往三轮车走。


    坐上三轮车的时候,崔梨打着哈切,水淋淋的眼睛盯着宋宁译:“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宋宁译发笑:“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崔梨太困,以至于神志不清,打着舌头道:“想|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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