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丞相太子修罗场……
时近孟夏, 秦淮水平柳青,有撑篙人于河中拂水行舟,间举棹击岸,嘹亮唱吟, 引得岸边行人屡屡注目, 亦有喝彩之声。
谢不为褰帘观之, 略略凝神听去,却辨不得其人唱词,便问阿北, “那人在唱什么呢?”
阿北亦是摇头, 但在外头驾车的连意却笑语接话, “是在唱这雨霁晴好, 和风舒畅,他们营生做活更加有劲了。”
谢不为略颔首, 抬首望向彼时一碧如洗的天空, 眸中映着这晴好天光,滟滟如水清澈, 舒叹道:“这雨下了快两旬了, 终是停了, 不然, 我浑身就要如屋角那块墙一般长霉了。”
说罢, 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连意,“你怎么听得懂?”
连意应声答道:“那人唱得是吴语小调, 六郎是北人,自然是听不懂的,我却是吴郡人, 自小听惯了这些小调,实在亲切。”
谢不为了然点头,但又生疑惑,“你不是母亲遣给我的侍卫吗?怎么是吴郡人?”
中原世家南渡之初,颇受江左本地士族排挤,而江左本地士族又多聚居吴郡、吴兴郡,因此北来世家皆往更东南处的会稽等地发展,族中仆从要么是一同迁来的家奴,要么便是聘买来的东南郡人,倒是鲜有吴郡、吴兴郡人。
连意明显一顿,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一直默然少语的慕清及时接话,“奴与连意自小家贫,便往东南求生,后被诸葛管家买下,成了护院侍卫,又因身手不错,才被夫人看中,遣来负责六郎安危。”
这番话倒也合理,加之已到了郡府门前,谢不为便没再多想,下车带着阿北入府。
迎面撞上了正在府院中陈榻铺席的赵克,笑侃道:“赵郡丞这是准备在院中入眠吗?”
自上次赋税核对之事解决之后,赵克不仅如他所说的那般亲自为谢不为扫阁理案,还对谢不为分外亲近,也因谢不为确实无甚门户偏见,又不讲究什么身份之别,两人一来二去竟相处得十分融洽,平日里除交流公务外,还经常随意话闲。
而谢不为也才了解到,这位赵郡丞实乃百事通,不仅对丹阳郡大小事务如数家珍,还对各种民生民情了如指掌,甚至通晓上至皇室世家下至街坊左邻的各种传闻逸事,与他谈天不仅格外有趣,还能长诸多见识,亦能满足各种八卦之欲。
赵克闻声转首,见是谢不为,两撇胡须一颤,笑着应道:“是呀,难得的清闲时候,天气又如此怡人,若是不在这院中尽情享受一番,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说着说着,手上铺完了草席,当真随性地坐在了榻上,还拍了拍身侧空余之位,“谢主簿不如与我一道偷闲?”
孟夏之际,开春事务皆已完毕,夏日公忙却还未开始,不仅丹阳郡府,国朝上下大小官署皆是此时最为清闲,也是因此,各种世家宴席分外多。
去岁此时,原主还正忙于跟随谢席玉频仍与宴,增添权贵中的闲聊笑料,不过,今年是他在此,倒更愿与郡府中赵克等官吏一起偷闲放松。
谢不为自然不会拒绝,也学着赵克的随性姿态,坐在了赵克旁边。
春末夏初的暖阳不寒不暑将将好,就好像能照进骨头缝里,将前段时间连绵阴雨所带来的潮气都驱除。
而谢不为的身体本就不耐潮冷,这些天来精神气色只道堪堪,如今直坐阳光之下,倒真是从头到脚都觉舒适,不自觉喟叹一声,“难怪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算是人间妙事,千金不换呐。”
赵克正眯着眼哼着小调沐浴阳光,闻言笑应,“堂堂陈郡谢氏的公子竟只与我在此干坐着便觉‘千金不换’,也不知是赵某人的荣幸,还是这席榻或是这天上金乌的荣幸。”
谢不为闻言沉吟,须臾,才道:“是我之幸。”
在丹阳郡府处理公务的日子,虽时日不长,也忙碌更多,但相较于应对那些世家子弟的恶意嘲讽与为难,或是谢府众人的不解与质疑,却让谢不为心中生出了几分踏实之感,而那些虚无缥缈之梦也不再扰眠。
若不是他心中尚有计算安排,也有完成神秘话语后便可回到现代的希冀,倒真觉得如此这般便再无所求。
赵克一愣,很快又笑着提及其他,“听说明晚清河崔氏将在南郊清林苑举办诗酒宴,这清林苑可是个好地方,里头跟仙宫似的,很是难得,不知谢主簿可有收到崔氏邀帖?”
谢不为转首看向赵克,略一挑眉,“有,怎么了?赵郡丞想要去看一看吗?”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各世家宴席几乎从不会邀请原主,送至谢府的邀帖上也不会有原主的名字。但这回清河崔氏的诗酒宴却特意送了一张邀帖给他,上头恭恭敬敬地请他与宴,倒是头一次,且更奇怪的是,清河崔氏只给谢府送了他这一张邀帖,就连谢席玉都没有。
赵克连连摆首,“我这等身份的人,如何去得了世家宴席,只是想问谢主簿去不去,若是去了,所见所闻能转陈与我,让我也开开眼。”
谢不为刚想说他并不准备赴宴,但在念及清河崔氏之时,脑中突然浮现一人的身影,他便改换口风,略略低声向赵克打听道:“赵郡丞是否知晓,以往这清河崔氏举办的宴席,孟相是否会与宴?”
其实这个问题原本还不需问赵克,原主在时几乎场场宴席不缺,但当时原主一门心思都在谢席玉身上,记不清宴席主家是谁,更是记不清有谁与宴。
赵克一瞧谢不为的低语模样,便知晓谢不为话里之意,“谢主簿是想问这十多年前,清河崔氏退了与孟相的亲,现在孟相与清河崔氏的关系究竟如何吧?”
谢不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克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还真是知道,孟相此人乃大道君子,自然没有计较清河崔氏退婚之事,反而别的宴席不一定去,清河崔氏的宴席却必定到场。”
谢不为不解,“这是为何?就算孟相不计较当年清河崔氏所作所为,也没必要这么捧场吧。”
赵克略一叹,“正是因为当年清河崔氏所作所为,孟相今时才必须如此,不然不仅清河崔氏会多有惴惴,旁人亦会揣测孟相这般是否是忆起当年,从而疏远清河崔氏了。”
谢不为讶然,“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明明孟相什么都没做错,还得处处为清河崔氏考虑。”
赵克思忖谢不为话中的“道德绑架”一词,片刻之后点点头,“谢主簿所言极是,这等用语也十分精确。”
再问,“谢主簿提起此事,可是准备赴宴了?”
谢不为没有立即答复赵克,而是半垂眼帘凝思,自那日核毕赋税之后,他便再没去过凤池台,自然也就再没见过孟聿秋,且往后想想,也很难再有什么机会碰到孟聿秋。
若是孟聿秋定然会赴此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去见见孟聿秋。
只是他也很难说清自己为何想见孟聿秋。
大概是因为孟聿秋不求回报地帮了他一个大忙,他自然铭记孟聿秋的人情,便会时不时想起孟聿秋,而这般相见也能增添彼此熟悉,说不定就能寻到机会还了这个人情呢?
谢不为暗暗点头,说服了自己,遂抬眸笑对赵克,“是,我明晚将会赴宴,到时一定将清林苑内里模样转陈与你。”
赵克这下倒没显示出对清林苑的兴趣了,而是捋须一笑,对着谢不为挤了挤眼,“就我所知,明晚太子亦会前往此宴。”
他轻咳一声,笑中多了几分调侃与暧昧,“谢主簿也可趁此机会,将赋税之事亲自告知太子,太子说不定会赏赐什么给谢主簿啊。”
谢不为见赵克这般模样,霎时明白了,果然,他爱慕太子的传闻没有逃过这个“百事通”的耳朵,但既然赵克未明说,他也不好主动提及再加否认,便只得装作糊涂笑笑,转又谈起其他。
直到日西云聚,两人才皆入室处理了几件闲散公务,便就各自散值回府。
*
清河崔氏诗酒宴当日,谢不为只带着阿北前往清林苑。
原本慕清连意也要跟随,但谢不为想着四人赴宴阵仗未免太大,他只想借此机会见见孟聿秋而已,并不想引人注目,便强令他们二人留在了谢府。
清林苑果真如赵克所说,跟仙宫似的。
只近清林苑,便得见牙道两旁所植奇异珍稀松柏之木,而甫入,便是瑶池般的人工凿成的湖泊,夜里看去,两岸曈曈灯火之下,就如同从天而降的一颗宝石落在了此处。再引湖泊水成河,上架三桥,朱漆金阑,呈上拱形状,便如天上飞虹。河道两岸还遍植时令花卉,柳条携花蔓上桥身,更是给这虹桥添了颜色,柳缠花萦,如踏仙境。
桥身尽头,湖泊中心,有一座宫殿似的建筑,便是此次宴席之地。
遥而望之并不能看清其中之状,但能得见宫殿、灯火及聚在殿内的宾客倒影于水中,风吹湖皱,倒影也随之摇曳,更是如同海市蜃楼般不似人间之景。
谢不为过桥而入殿,殿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因是此次宴席多邀世家小辈参宴,便少了许多拘束,众人皆随意落座锦席玉榻,多是已在唱啸对饮之人,甚有人放达不羁,在殿中台上随舞姬乐伎起舞,倒教谢不为分不清这宴席究竟有没有开始了。
不过谢不为心思并不在宴席本身,他直接招来宴中仆从,问孟聿秋可否到场,仆从躬身道是,他便再问孟聿秋所在,仆从略思之后,才道:“方才见孟相好似去了殿后。”
谢不为心下莫名一喜,再颔首道谢,让阿北留在此处等他,自己则独身绕过殿中热闹,直往殿后去。
因他一门心思在寻孟聿秋,便未曾注意到,自他入殿之后,就有人在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在看到他离开此处后,便直奔一处,而那里坐着的两人,正是王昆与卢振。
相较于殿内的热闹,殿后实在可称冷清,一道道由高梁垂下的纱幔,层层挡住了殿内的嘈杂。
谢不为拂幔而入,在他身后的纱幔亦随风飘荡,而他一身红衣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倒像是从画中来。
而在纱幔最尽头,竟是一处台榭模样的地方,正对着湖泊,另有一画舫泊在其前。
湖水折射四面灯火,映得台榭亮如白昼,清楚照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孟聿秋当真在此处。
就在谢不为正要靠近的时候,他陡然注意到,那艘画舫甲板之上竟站有一女子,好似在对着站在台榭之中孟聿秋说些什么。
但因隔的距离不算近,灯火又有些晃眼,谢不为根本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也辨不出她说话时的表情,只看得出那女子言语不断,而孟聿秋似一言不发。
谢不为倏地停下了脚步,难道这是孟聿秋的相好?而孟聿秋到这里来是为了私会佳人?
就在谢不为准备离开之时,那艘画舫竟缓缓漂走了,孟聿秋也转过身来,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两人都有些怔住了,一时之间,唯剩风声水声,与从前殿传来的隐隐笑语。
不知为何,谢不为竟有些心虚,陷入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进退维谷。
还是孟聿秋先行反应过来,对他微微颔首,谢不为知道这是让他过去的意思,便步履滞缓地移了过去。
在走到孟聿秋身边后,谢不为立马举起双手放在肩前,努着嘴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怀君舅舅可别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孟聿秋本是微笑着,但见谢不为的模样,竟有些忍俊不禁,连连摆首,“哪来的好事,那位是清河崔氏女公子,也是如今陈留阮氏长公子的夫人。”
谢不为双眼一亮,顿时放下了双手,他似乎是吃到了一个大瓜?!
因着孟聿秋的慷慨相助以及在凤池台内的五日相处,他自觉与孟聿秋已是十分熟稔,有时便会忘记他与孟聿秋之间该保持的距离。
他带着八卦的笑,倾身凑近了孟聿秋,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二人的呼吸已近到相互纠缠交错,且在闻到孟聿秋身上淡淡竹香之时,还不禁深呼吸,以获得更多。
两人的发丝也随着距离的贴近及夜风的吹拂扬在了一处,渐渐分不清你我。
但谢不为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在深呼吸之后,仰首凝着孟聿秋的眼,眸中映着四处的灯火,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耀。
他语调微微上扬,带有戏谑之意,“这位崔氏的女公子,可是当年与怀君舅舅有过婚约的那位?”
孟聿秋瞥过了他们二人已纠缠在一起的青丝,心下划过一丝异样,但未曾表露,只凝神回答谢不为的问题,“是。”
果断承认之后,却语速略快地补了句,“但我当时不曾见过她,只在她与阮氏结亲之后,偶尔会在宴席上遇见她与阮氏长公子。”
谢不为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之时,兴奋之余却莫名心跳一顿,但在听到孟聿秋的解释之后,一切又都如常,短促到他都无法确定这点不同寻常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不过,孟聿秋干嘛要和他解释啊?
谢不为略显疑惑,但还是决定继续八卦,笑得仍旧捉狭,“那今晚这是?”还瞟了眼画舫离去的方向。
孟聿秋坦荡轻笑道:“我只是觉得若是我在殿内,他们会不自在,且我也不欲与他们一道饮酒作乐,便避来此处,却不想碰到了乘画舫游湖的阮夫人,只略略聊了两句。”
谢不为双眸一眯,“真的只是聊了两句而已吗?我可是看到阮夫人一直在说话,但怀君舅舅你却不怎么搭话呀。”
孟聿秋看着眼前谢不为这副模样,顿觉哪里不对,但他未曾经历过这般被小辈咄咄追问之事,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下意识退却两步,晚风迅速带走了两人之间呼吸交缠的温度,他才能按下心头异样,但仍有些无可奈何地笑道:
“是阮夫人与我说,阮氏长公子将要出京为官,而我前些年曾在那里任过主官,问我可还有相识下官于那处,想托我写信让他们多多关照阮氏长公子,那我除了点头说好,确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谢不为有些狐疑,“真的吗?”
孟聿秋失笑出声,抬手为捋过谢不为被风吹乱的青丝,眼眸微沉,里头映出了谢不为如火一般的身影,再道:“真的,我骗你作什么。”
谢不为这才满意点点头,在又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难得被孟聿秋抢了话,“既然来此宴,怎么不在前头与他们一道饮乐?”
谢不为其实大可掩去他心中意图,只随便寻个理由敷衍过去,反正孟聿秋从不会深究追问。
可不知为何,他在此时突然不想与孟聿秋说谎话了,即使他已觉若是将心中意图说出来,会导致什么奇怪气氛,但他在犹豫之后,仍是说了实话。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始终含笑对他的孟聿秋,启唇微顿,语调轻缓,几乎是一字一顿,“因为,我来此处,是为了见你。”
而在此时,殿前笑语蓦地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道悠扬含情的歌声,“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吹梦到西洲。*”
他们二人皆静立听完了整首曲,随着歌女声止,殿内爆发满堂喝彩,笑语又显。
台榭三面亦有垂下的纱幔,忽有风掠起一角,吹至他们二人之间,稍有隔阻他们彼此交错的视线。
孟聿秋趁此垂眸不再与谢不为对视,似是在低叹,“回去吧。”
谢不为面上笑意一滞,抿了抿唇,但在纱幔飘荡原处之后,他强行牵起唇角,“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聿秋轻“嗯”了一声,但垂眼未抬。
“这些年来怀君舅舅为何不另寻亲事?”谢不为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用何种语气说的此话,但无论是何种语气,好像他都没有资格这般问孟聿秋,可问便问了,他也不再纠结,只带着几分固执,目光始终不曾从孟聿秋身上移开。
孟聿秋终于抬眸,却是望向湖岸灯火,声似晚风缥缈,“只是不想罢了。”
谢不为似是在掩饰什么一样重重一“嗯”,转身便跑着离开了这里。
穿过来时的层层纱幔,他回到了热闹腾涌的殿前,不过,就在他踏入殿中之时,殿内又遽然静了下来,有内侍唱道:“太子殿下到——”
纵使世家子弟私下并不畏惧太子,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遵守礼仪,便齐齐起身,对着萧照临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萧照临环视殿内场景,目光很快落在了一脚才入殿的谢不为身上,对着他招了招手,才道:“宴席既已开始,诸位自便即可。”
众人皆是在等萧照临此句,复又落座继续饮酒作乐。
谢不为穿过人群,来到了萧照临身边,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萧照临抬手以止,又领着他走到了宴席主榻边。
萧照临身后内侍赶紧跟上,撤下了原本榻上的席垫,换上了自带的锦席,但萧照临还是显得有几分犹豫,内侍又赶紧掏出锦帕擦拭玉榻边缘,这般好一通忙活,萧照临才终于愿意坐下。
谢不为自第一眼见到萧照临在垂丝海棠林中用力擦手的时候,便觉得萧照临好像是有洁癖,可也不能确定。
但在看过方才内侍忙活后,他才敢肯定,这萧照临确实是有洁癖啊。
果然喜怒不定的人讲究多、难伺候!
谢不为暗自腹诽道。
萧照临坐下后便示意谢不为也在另处席上落座,谢不为依之而从。
但才端正跪坐,萧照临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谢不为,语调古怪,“你就这么等不及?”
“?”谢不为茫然,这萧照临在说什么啊?
萧照临轻咳一声,“孤不是跟赵克说了,再过几日就去郡府,而且,你怎么知道孤今日会来?”顿,恍然道,“是不是赵克跟你说的?”
萧照临这番话确把谢不为弄得有些糊涂,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萧照临竟是觉得他来崔氏的诗酒宴完全是为了见萧照临!
他不自觉地面露惊诧,“哈?”
但萧照临像是辨别不出谢不为面上情绪一般,继续说道:“就算你来了这里见到了孤又如何?这里人这么多,你什么都说不了。”
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更是紧皱,话中略含警告,“有些话你私下与孤说了,孤尚且可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被旁人听去了,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了。”
谢不为本还想争辩什么,但看萧照临脑补得情绪这么到位,他选择保持微笑,萧照临开心就好。
萧照临见谢不为“乖巧”微笑一言不发的模样,便敛了神色,对谢不为满意颔首道:“那件事你确实办得不错。”又是一轻咳,略略垂首轻转指上银戒,“孤是该给你个赏赐,你可以自己提,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谢不为身上,“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应当心里清楚,孤最厌恶公私不分的人了。”
谢不为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虽然起因确实是他的胡言乱语,但他也没想到,只不过两次之后,萧照临竟就完全当真了!
谢不为连忙制止萧照临继续脑补下去,连连摇头,“多谢殿下恩典,我什么赏赐都不要。”
萧照临反倒一愣,面色更加古怪,喃喃低语,“只见孤一面就够了吗?”
萧照临此句虽是低语,但由于他们俩坐得太近,谢不为将这句话完全听了个清楚。
“???”不是吧,这后面一句你怎么脑补出来的!萧照临是不是偷偷看过什么苦情话本啊!
这般却也是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睁眼说瞎话乱撩萧照临的了。
就在谢不为与萧照临心思各异之时,卢振领着仆从前来敬酒打破了此时僵局,他二人竟皆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卢振先端起一觞,呈到了萧照临面前,语调不甚恭敬,但动作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仪,稍稍躬身道:“臣请殿下赏面,饮下此觞。”
萧照临倒不至于不给范阳卢氏面子,不过,虽已戴了黑色半掌手套,但还是先接过了内侍手中锦帕,铺在了手中,这才亲自接过了酒,仰首饮下半杯,再递给内侍,淡淡一句,“有心了。”
卢振并不在意萧照临如何,只敛眸一笑,看向了托盘上的另一觞酒,让仆从送到谢不为面前,伸手以请,“既是诗酒宴,这酒自然少不了,我方才见六郎并未饮酒,实在不契席面,不如就饮下此杯,也算全了主家举宴的心意。”
谢不为虽会饮酒,酒量也还算不错,但因谢女士教导,从来不会喝旁人准备的酒,他来此宴也没打算在这里喝酒。
不过因着方才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尴尬场面,加之这卢振是先敬的萧照临,且萧照临又在他身边,倒使他能稍稍放下防备之心,接过了酒觞,先送至鼻尖轻嗅,确认只是普通酒味之后,才学着萧照临饮下半杯。
卢振双眼精光一闪,面上笑意更显,再对萧照临一礼之后,便直接退下。
这孟聿秋也见过了,酒也喝了,眼见宴上众人仍是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没有停歇的意思,谢不为便想早些回去。
可却不想,他才起身,一股热流便如岩浆般从腹中喷薄而出,所经之处皆有被灼烧的感觉,他的脸色倏地红到发烫,竟站也站不稳,瞬又跌坐回去。
萧照临注意到了谢不为面色上的不对劲,双眉紧蹙地问道:“怎么了?喝醉了?”
谢不为启唇欲回,可张口便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方才有灼烧之感的地方又涌出了酥麻痒意,如同有千只蚂蚁在爬,他的呼吸猝然化作了一声呻/吟,又立刻咬住了唇不再出声。
而宴上方才还专心饮乐的众人,皆像是听到了那声一般,齐齐静了下来,连舞乐都停止,神色各异地望向了谢不为,但不少人都面露淫邪之笑,与身边人窃窃耳语。
萧照临哪里还不明白谢不为这是中了药,他猛然起身,命内侍搀扶住了谢不为,又令侍卫将卢振从世家子弟堆里拎了出来,怒斥道:“你这是给他下了什么药!还不将解药拿出来?!”
卢振倒是一脸无所谓,理了理被侍卫拽皱的衣领,嗤笑了声,“殿下可莫要冤枉我,我可没有给他下药,不过是方才弄混了一杯加了行散的酒,让他喝了下去,行散哪里是毒药,又何需解药,我自己都没用过呢,倒是白白便宜了他。”
萧照临自然知晓世家子弟有服食行散作乐的习惯,可看着谢不为痛苦抑制的模样仍觉不对,“若只是行散,那他反应怎会如此之大?”
卢振这下倒是看向了谢不为,见谢不为靠在内侍身上,眉蹙如远山,面红如宝石,脖颈露出的地方更是粉嫩如新绽之花,青丝缭乱垂于肩背,更显绰约身姿,而即使死死咬住了唇,但仍有闷哼之声从唇齿溢出,只时不时短促一哼,便使人如聆仙乐浑身酥软,眼神便愈发露骨,“这是如今最好的行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自然会有如此效用。”
其余众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观谢不为此刻媚态。
萧照临神色一凛,解下了玄金外袍将谢不为盖了个完全,隔绝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来不及追究卢振,只吩咐内侍,“将谢六郎送回谢府。”
但卢振却语调轻佻,假模假样叹道:“此等行散可发不可抑,殿下不如让谢六郎留下来,这里可是有京城最好的舞姬乐伎,让谢六郎随意挑选一个或是几个,良宵一度过后,自然什么事都没了。”
顿,目光又落在谢不为身上,即使现在他什么也看不到,但眼神之中竟露出了垂涎之意,“若是谢六郎喜好男子亦是可以,只是不需便宜了奴才”
“够了!”萧照临及时止住了卢振更加露骨的话,也不知为何胸中怒火燃燃,攥得皮革咯吱作响,走到了谢不为身边,彻底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想要触碰谢不为,却在听到一声闷哼之后又收回了手,深深呼吸好几下,才问道,“谢不为!你自己选,你要舞姬乐伎,还是谁?”
谢不为的意识在与身体的灼热酥痒对抗之中逐渐模糊,但嘴唇的疼痛和血腥味仍让他坚持听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他已是决不能再开口,若是松懈这一下,他便不敢想象之后会露出怎样的丑态。
萧照临见谢不为一声不吭,也料想到了谢不为此时状态,犹豫几息之后,吩咐内侍,“先带他回东宫。”
但在此时,孟聿秋也来到了殿内,原是阿北见情况不妙去找的他,从阿北的断续焦急之语中,他亦大略清楚了情况。
几大步走到了谢不为身边,想要掀开盖着谢不为的玄金衣袍,却被萧照临止住了。
萧照临神色不耐,“孟相就别再添乱了,孤带他回东宫。”
孟聿秋侧身对萧照临,不复以往沉稳温和的语调,而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殿下带他回东宫准备如何?”
萧照临见孟聿秋竟丝毫不让,冷嗤一声,语调更是烦躁,“孤的东宫之中又不是无人,让他自己选!”
孟聿秋却并不赞同,“殿下怎知他愿意跟你回东宫?”
萧照临现在觉得孟聿秋简直有几分不可理喻了,“他现在愿意也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冷眼横扫殿内众人,怒道,“不然真将他留在这里?!”
孟聿秋见萧照临误解了他的意思,干脆蹲下身来,直接握住了谢不为的手,缓声唤着谢不为,“六郎,六郎,你若是愿意和太子回东宫,就伸一指,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动。”
萧照临气得胸膛起伏,“孟相当真会难为人,你指望他现在能有反应?”
而在萧照临此声话落,殿内陷入一片静谧之时,谢不为竟隔着玄金衣袍,反握住了孟聿秋的手,喉头硬是挤出了如玉环坠地的破碎之声:
“给我。”——
作者有话说:*[南朝]《西洲曲》
感谢在2024-02-10 23:42:02~2024-02-11 23: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C、末那、花柿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阳、又是想死的一天 5瓶;Leah_伊莎贝拉拉、星黎y、、某某、hgfaa、小熊硬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缓解之法 琉璃屏上的交缠身影
耳边的嘈杂随着意识的模糊逐渐淡去。
谢不为感觉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埋入了一片热沙之中, 既见不得天日,又要被流至全身的灼烫反复折磨,另有什么亟待冲出的渴望在体内翻腾搅弄,搅得他五内俱焚, 快要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他的意识与理智即将双双崩溃之时, 竟有一缕清风送来裹着凉意的竹香, 为他稍驱身体上的灼意,但他仍不得缓解,因为体内的渴望却在触及到这抹竹香之后顿时暴涨如滔天巨浪扑面盖下。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如即将干涸而死的植物一般, 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紧紧握住了那抹清凉竹香, 松开已鲜血淋漓的齿关, 如泣般表达着自己的渴求。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只在一息之后, 那抹竹香便迅速涌聚过来, 将他浑身都彻底包裹。
灼烧被竹香压制,渴望却仍然汹涌, 不过他的意识在此之间竟得到了须臾清明。
他勉力睁开已被汗水、泪水粘连的眼帘, 透过盖在身上的玄金衣袍中的一丝缝隙, 看到孟聿秋往常平静淡然如镜的眸中, 在此刻却显露出担忧与焦急的波澜。
没理由的,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伸出手臂像萝蔓一般紧紧环住了孟聿秋的脖颈,指尖亦长出了根须, 深深扎入了孟聿秋脖颈后的那片肌肤。
他不是不懂人事的孩童,他明白他自己现在究竟需要什么、又想要什么,在意识即将散去的前夕, 他将自己深深埋进了孟聿秋的怀抱之中。
“我要你。”
在孟聿秋将谢不为打横抱起的那一刻,殿内众人皆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只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不亚于山川倾倒的一幕。
——向来洁身自好、表面温和但实则疏远不近任何人的孟相,竟然主动抱起了那个跳梁小丑般声名狼藉的谢不为!
难道传言当真不假?!
孟相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也受不住谢不为的死缠打烂,终究动了凡心?!
哦不,可能光有死缠烂打也不够,众人的脑海中纷纷想起了谢不为那天底下最好的画师都画不出的美艳姿容,以及适才惊鸿一瞥到的乍泄春色,又觉得,即使孟相当真动了凡心,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但他们的定身咒并没有维持多久,众人在看到孟聿秋稍垂首倾听谢不为低语,又马上抱着谢不为离开之后,又都如水滴进油锅里一般喧然炸开。
——谁都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众人在孟聿秋远去之后,也不顾什么世家风度与饮酒作乐了,纷纷兴奋地讨论着方才所目睹的一切。
自然,也就无人注意到,僵立在殿中的萧照临已然黑沉的面色。
竹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停在清林苑外的犊车上,等候孟聿秋出来。
本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打了个哈欠便准备稍稍小憩一会儿,却不想竟在此时听到了熟悉的步履声。
不过,在步履声外,竟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他是成了家的,自然懂得这声音代表了什么。
竹修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连滚带爬下了车,眼睛睁得浑圆,望向步履声的方向——当真是孟聿秋!
而以往更喜独来独往的孟聿秋,此刻竟还怀抱一人!
更让竹修震惊的是,那道暧昧的声音竟是从孟聿秋怀中传出的!
莫不是他们主君终于开了窍,在此宴之上看中了谁,还情不能忍直接将那人抱了出来?
竹修不再多想,连忙迎了上去,却又觉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但还是先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孟聿秋身后,终在孟聿秋抱着那人上了车之后,才语出踟蹰,目光落在了盖着那人的玄金衣袍之上,“主君,这是?”
孟聿秋被谢不为搂紧了脖颈,又一路疾行加之怀中火热,其实已有些喘不过来气,上车之后便捉住了谢不为的手腕,正想稍稍松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反被谢不为缠得更紧。
他只得无奈放弃,又闻竹修之问,竟有些晃了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垂眸看向怀中,略一叹息,“是谢六郎。”
竹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瞠目结舌都不足够形容他此时的面容,“啊?谢六郎?!”
孟聿秋没再多说什么,合上了车帘,蹙眉催促道:“走吧。”
竹修连忙应下,转身坐在车前准备勒缰驾车,但又一犹豫,磕磕巴巴地问道:“是去谢府还是”
孟聿秋如同坐定一般任由谢不为在他怀中缠磨,只环着谢不为腰身的指节在不断微动才略略暴露几分其内心波澜,再闻竹修之问,一个“谢”字还未出声,脑海中倏地翻涌出了有关谢不为的一幕幕,以及,谢不为适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他犹豫之时,怀中谢不为因得不到他的回应,呻/吟声中便夹杂了哭泣之音,口中哼哼唧唧却是断断续续在喊——怀君。
这两字如同一道微风,虽看似风过无痕,却足够将遗在干枯草原上的星点之火彻底燃起。
只在片刻之间,火势便已燎原。
孟聿秋终是环紧并抬高手臂,让谢不为可以更加轻松地以面颊贴上他的下颌,再悠悠一叹,阖眼道:“回府。”
等到了孟府,孟聿秋不等府中侍从来迎,直接抱着谢不为疾步回房,并教竹修去请府医前来。
孟府府医才至门口,便听得内里的声声暧昧,心下一咯噔,转首问同行竹修,“当真要进去?”
竹修跟随孟聿秋十多年,从未面对过如此情形,有些愣愣出神,哪能给出回复。
就在这两人逡巡不定之时,孟聿秋像是注意到了门前的身影,不知为何重重一喘,再道:“都进来。”
声音格外低沉沙哑,似是在压抑什么。
竹修与府医不敢再耽搁,连忙入内,不过皆垂首不敢正视,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也不敢近床榻,只立在琉璃屏风前等候。
孟聿秋又是催促,“都过来!”
竹修与府医相顾一眼,皆提着一口气绕屏而入。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此中竟无缠绵春色。
虽得见床榻之上谢不为一袭红衫凌乱紧紧缠抱孟聿秋,但孟聿秋只是任其如此,并未有多余回应,唯面色也已泛红,额前似有汗珠。
但即使如此,两人密不可分的姿态以及半床交缠的青丝,仍旧蒸腾出令人不自觉面红心跳的暧昧气氛。
孟聿秋扫过一眼盖在腰下的锦被,在确认不会被人看到内里情形之后,才又教府医单独近前,捉住了谢不为正欲探入他衣襟的手,送到了府医面前,紧蹙的双眉之间满是忧虑,“你来看看他如何了。”
府医一触谢不为的手腕就觉烫手,心下便有了几分揣测,再探两指搭其腕上,凝神几息之后躬身退了两步,稍远床榻,才道:
“这位公子是服用了行散,不过此行散不似寻常,药性极烈,加之这位公子内里有些孱虚,受不住如此烈的药性,反应也才如此之大。”
孟聿秋蹙眉未展,“可有缓解之法?”
府医一论医药之道,便百无禁忌,言语有些直白,“还是多亏了主君没有与这位公子交/合,寻常人服用如此烈的行散倒可借敦伦之法发散药性,但这位公子内里孱虚,若是直接以此之法疏解,泄后便易邪风入体,最好还是先用冰水全身消热,待到身体温度稍降之后,再借敦伦散去余下药性,且也不可太过,一两次就足够,事后再以温性之药补元,歇上两三日,便不会遗下任何病根。”
此番话后,孟聿秋沉默须臾,再问:“是否只疏解其欲也可,不需定行房事?”
府医一怔,后连忙道:“自然,这位公子身娇体弱,若行房事,最好先以药脂将养一段时间,主君既不急于此道,此次便稍助这位公子发散药性即可。”
话顿又急急再添,“我明日便将补元之药及药脂送来,不会耽误主君好事太久。”
这府医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竹修本想斥其两句,但目及床榻之时,又悻悻止住,他如今也拿不准孟聿秋心中所想,干脆闭嘴。
孟聿秋听了府医之话,神色一滞,无奈叹道:“只需补元之药便可。”
府医张口欲劝,但在抬眼看到孟聿秋神色后,只应了声便连忙退下。
等府医走后,竹修便急急问道:“可要奴去寻侍女过来为谢六郎消热?”
孟聿秋半垂眼眸,谢不为浑身都是汗涔涔的,凌乱碎发粘于鬓角额前,如同花枝一般衬得谢不为本就艳绝的面容更似盛极的牡丹,唇上干涸的血迹则似点缀其上的破碎红珠,又添几分脆弱感。
此时谢不为早被体内灼热折磨得没了意识与气力,只是凭借本能紧缠孟聿秋不放,口中呻/吟也低如蚊哼,即使换人侍候,也不会察觉的到。
但,孟聿秋心底却升起一种隐秘的情绪,不想让旁人见到如此模样的谢不为,便只吩咐竹修:“去启冰窖,融成冰水送过来。”
竹修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便也不再多言,加紧脚步,片刻后就端来了几盆冰水,只是在该退下之时仍站在门前不肯离去,最后一次劝道:“主君也不必亲力亲为,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又会生许多不必要的传言误会。”
孟聿秋已将谢不为的外袍解下,闻言动作一顿,侧首以顾竹修方向,“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有时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语露一丝疑惑,“你觉得,有些事,真的只是传言吗?”
竹修讶然,后摆首,“奴不敢妄言。”便推门离去。
在孟聿秋用冰水为谢不为擦了第一遍身后,竹修竟突然敲响了房门,“主君,门人来禀,谢中丞在府外求见。”
第一遍冰水过后,许是因身体灼烧之感明显消退不少,谢不为恢复了点气力,又重新缠紧了孟聿秋,口中还哼哼唧唧似泣似诉,只是并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孟聿秋目不斜视,并不看谢不为现在赤/裸的身体,只是单纯用浸过冰水的巾帕顺着谢不为的皮肤往下擦拭,且分心对外,“谢中丞?为何此时求见?”
竹修听着里头时不时的水声,垂眸道:“说是要来接谢六郎回府。”
但不等孟聿秋应答,他又语出忿忿,“新出门户,笃然无礼!即使是要来接谢六郎,也得等到明日先着人呈送拜帖,再亲身至,如此夤夜前来,倒是一点都不把孟府放在眼里!”
孟聿秋再一次捉下谢不为绕其脖颈的手,也不知是因疲惫还是别的,叹息道:“请谢中丞进来吧。”
竹修虽有不解,但还是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谢席玉来到门前,并朝房内喊道:“主君,谢中丞已至。”
孟聿秋动作一顿,放下了手中巾帕,稍理被谢不为弄乱的衣襟,让竹修推开了门,但只站在门边,稍显歉意对着谢席玉道:
“六郎是在我这儿,但当时情况并不待人,我才将他带了回来,也并未对他做些什么,等他明日醒了,我便亲自送他回谢府。”
话才说完,屋内竟传来了谢不为的哭声,哭声之中隐隐有“怀君”二字。
孟聿秋便不等谢席玉反应,又返屋内,才坐回床榻,谢不为竟直接扑到了孟聿秋怀中,再次环紧孟聿秋的脖颈,意识却仍不清醒,只像是做了噩梦的孩童一般,惊醒之后本能地求一个拥抱。
孟聿秋任由谢不为抱住了他,还调整了坐姿以让谢不为更加舒服,一手轻抚谢不为的脊背,无声地安抚。
但在几息过后,谢不为体内尚未疏解的渴求再一次卷土袭来,驱使着谢不为更加紧贴孟聿秋,并在其身上微微磨蹭,又因灼热苦痛消褪,口中呻/吟连绵,且比之前多了几分情/动后的情/欲意味。
“诶诶,谢中丞,你不能进去!”竹修忽然喊道。
但步履声未止,谢席玉站在了琉璃屏风前。
门外的月光斜照而下,将谢席玉挺立的身影不断拉长,甚至穿透了这道琉璃屏风,落在了孟聿秋与谢不为相拥的床榻前。
而床榻边亦有散发融融暖光的灯烛,将孟聿秋与谢不为紧贴交缠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了琉璃屏风之上。
谢席玉凝着琉璃屏上的交缠身影,宽袖之中右手渐渐攥紧,可面上仍是如平常般清冷,只声音不复往常如珠玉相撞般泠泠清越,倒像是从严冬厚厚冰层之下传来,沾染凛凛寒意。
“我现在就要带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2.13不更,2.14晚11-12点会更至少万字!
啵啵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4-02-11 23:38:14~2024-02-12 23:2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月催雨五月芬芳し、睡觉加冰、Jan、小熊硬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萝今天也在捡裤子 20瓶;鴫野贵澄kissme 9瓶;携文、何忱 5瓶;拾十⑩ 3瓶; 2瓶;33003939、闲置落日、星黎y、s17171717、小熊硬糖、88岁美艳老太离异带娃、苟平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月落竹林 “那对我呢?也是举手之劳吗……
烛火随着床榻上的微震摇曳, 即使此时谢不为的动作并不明显,但在这般火光投射放大之下,映在琉璃屏风上交叠的身影却似正乘波涛起伏,显得暧昧异常。
竹修只略视一眼, 便面颊泛红得厉害, 不敢再看, 却又想将谢席玉请出去,如此,便有些进退两难。
孟聿秋亦是瞥到了此幕, 另手拉起被谢不为推开的锦被又重新盖住了谢不为的身姿。
但这般便会使得谢不为更觉燥热难耐, 磨蹭的动作便也更加剧烈, 烛光下晶莹的汗水颗颗溢出, 并顺着额鬓、面颊、脖颈一直往下滑落,直至两人相贴之处, 彻底沾湿了孟聿秋皱乱的衣襟。
孟聿秋只得稍稍用力按住谢不为的腰身, 以此锢住谢不为的动作,才可分出神来应对正站在琉璃屏风前的谢席玉。
他紧皱着眉, 抑着呼吸中的粗喘, 偏头躲开了谢不为更加亲密的举止, 只让谢不为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再沉声对外道:“只是六郎他现今不便与你回去”
话还未完, 谢不为似是不满被他如此禁锢,竟略启唇齿,咬在了孟聿秋的颈侧之上。
孟聿秋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锢着谢不为腰身的手更用了些力,双眼亦是紧闭,以免自己窥见怀中艳艳春色, 再一深呼吸,语调之中已略显鲜少有过的不满,并意有所指,“更何况,谢中丞觉得六郎会愿意跟你回去吗?”
只此一句,落在床榻前的身影竟有一颤,谢席玉此刻透着凛冽寒意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此前屏风,随之,室内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唯闻谢不为声声难耐的低泣呻/吟。
但很快,谢席玉便转身离去,榻前的身影也如雾散般很快不见。
竹修趁机赶紧关紧了房门,孟聿秋也再无多余心思留意其他。
谢不为身上的禁锢终于消失,他展臂挣脱出了锦被的束缚,又再次揽紧孟聿秋的脖颈。
此处汗水已难分你我,动作间不免有黏/腻水声传出,汗湿的青丝如泛着光泽的乌绸一般缠绕两人的身体,原本莹白的肌肤又如同被泼洒了妃色的水墨,桃红似清晨盛着剔透露水的初绽花朵,在等待有心人撷取。
但孟聿秋仍是紧闭着眼,只用手顺应着谢不为炽烈的索求。
屋外,散发着凝白辉光的月牙在攀到夜空最高点时,才算心满意足般缓缓西沉,渐似落在了院中一片随风萧萧的蓊郁竹林里,并栖于竹叶环绕之中。
屋内,令人面红心跳的声音停歇之后,孟聿秋静坐床榻边,看着谢不为逐渐安眠,又等身体内被撩拨出的火彻底平息,才用已然彻底化成常温的冰水净了净手,再将已被汗水及其他液体完全沾湿的外袍脱下,随意披上了另一件,绕过屏风推门而出,准备去往另间屋子歇息。
可不想,抬眸便见仍守在门外的竹修面上焦急万分的表情,顺着竹修暗暗所指方向看去,谢席玉竟不曾离去,而是孤身站在庭院中,似仰头观月却不知其心中所想。
孟聿秋才将舒展的眉头复又紧蹙,他往谢席玉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只停在了稍远处,以免让谢席玉闻到他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味道,不等他先开口,谢席玉已不掩疲惫的声音低沉传来。
“我现在可以带他回去了吗?”
孟聿秋一怔,默然须臾,看着谢席玉寂寥的背影,淡然问道:“既然如此在意,为何当初要刻意放纵他的心思?”
谢席玉并不奇怪孟聿秋能看穿其中看似隐秘之事,不然,孟聿秋又如何在既失怙恃,又无门庭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在短短十三年间,便从秘书郎走到了如今能领众世家的右相之位。
但他也同样沉默。
微凉的夜风盈满其宽大的袖间,衣袍微扬,在如今被层层竹叶遮挡的月光之下,连地上单薄的影子都快要不见。
良久之后,谢席玉的声音已恢复如常,再听不出任何失态之处,只道:“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便款步离开。
孟聿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席玉离去的背影,而竹修在此刻走到了孟聿秋身边,面上满是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犹豫片刻之后,才轻声问道:“主君为何突然如此关照谢六郎。”
此问本是再寻常不过,可竟使得孟聿秋心头莫名划过一丝隐隐痛楚,但又转瞬即无,短促到只让人疑心是否只是错觉。
孟聿秋捕捉不得,便只能顺着竹修之问略略忖去。
世人皆重姿貌,他既处此世自然亦无法免俗,若是要为此划分程度,便可道一人容姿若是可称五六分,便能较常人诸事顺遂些,若是七八分,便能令世人争相拥簇。
而如谢不为,更在此上,可称十分之貌,仅以初见,无人能不为之震颤。
可不知为何,从前的谢不为,姿容皮囊美则美矣,但内里却无半分可与之相称的东西,只像是妖鬼偷了层美貌皮囊披在身上扮作人样,且行止拙劣,教人轻易便能察觉出其中妖尘鬼腐。
但自凤池台一面,谢不为整个人就仿佛有风拂尘、火销腐般脱胎换骨、妖鬼弥迹,红衣似火,一行一止间,都透着凡尘之间难有的清灵之气,教人不自觉为之倾倒拜服。
还有那日藏笑之眸与宫中长廊里声声满含依赖的“怀君舅舅”,他竟会偶来忆起,心生涟漪。
再到今夜,台榭帷幔中,及广沸殿室内,谢不为或有心或无心的言语
孟聿秋第一次有这般的感受,他完全并不能拒绝眼前的这个谢不为,但究竟是缘何至此,他尚不能明了。
且谢不为又多是因时之需才转寻于他,他亦不知谢不为又究竟是何心意。
此夜种种,已是逾矩太过。
思及此,孟聿秋便只摆首,不愿多说什么。
竹修见孟聿秋如此,便也不再多问。
翌日,晨光透木檀窗棂而入,如金箔般洒在谢不为的眼睫之上,更显其玉曜肤色。
但因着昨夜累极,即使眼眸处已有些微微发烫,谢不为也只是侧了个身,便欲续安眠。
可突然,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竟摸上了他的脸颊,谢不为陡然惊醒坐起,而那双手的主人也被谢不为吓到,“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谢不为凝睛一看,竟是一个头上扎着两个红绳小揪的孩童,约莫只有五岁上下,正怀抱一个木制顽具,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他。
谢不为一愣,也顾不上这个孩童究竟是谁,旋即掀开锦被欲将孩童抱起,但不等他下榻,那个孩童竟又自己爬了起来,略缩下颌,一双眼怯怯地看着他。
他有些摸不清状况,便先左右张望了一下室内,入眼是各式或悬挂墙上或摆放木台之上的古琴,其他陈设家具大多是为竹制,由此整个室内都萦纡旋绕着一股淡淡竹香,像极了孟聿秋身上的味道。
他想起来了!
——昨夜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前发生的一切,以及后半夜灼烫消散后,在零碎记忆中,他又是如何痴缠孟聿秋的
啊啊啊,没脸见人了!
谢不为的面颊在刹那间便红得像灯笼,他默默搂住了锦被想要以此遮脸,却又想起了昨夜他和孟聿秋是如何在这锦被上缠绵的。
谢不为缓缓松开了手,又欲阖上眼逃避一会儿现实,但眼波回旋之间又瞥到了仍是那般怯怯看着他的孩童——总不能不管吧。
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纷乱的心绪压了下去,嘴角牵起一抹笑,稍稍倾下身,对着那个孩童婉声和言道:“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孩童下意识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止住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顽具,瘪了瘪嘴似是有些难过,不过,他还是将手抬起,两只小手捧着那个顽具,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了谢不为的面前,再将顽具往谢不为怀中一塞,抬头看着谢不为的眼,稚嫩的声线中竟包含着几分认真,只是,一开口,就让谢不为愣住了。
“婶母,齐儿把这个给你。”
“???”什么?这个孩童叫他什么?
孟齐见谢不为只是睁大眼看着他,并不搂住那个顽具,以为谢不为是不喜欢,原本还有些因不情愿而撇下的唇角顿时挤出一个笑,靠近谢不为两步,又将顽具小心翼翼地往谢不为怀里推了推,“阿嬷说,如果叔父有了婶母,齐儿就要将自己最喜欢也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婶母做见面礼。”
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谢不为怀中的顽具,大眼眨了眨,“齐儿最喜欢也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叔父给齐儿亲手做的木鸭子了!”
语调又突然扬升,似是在强调,“齐儿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木鸭子!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的!”
谢不为被动地抱起了那只木鸭子,低头一看,这只木鸭子不过他一掌大小,乍眼看去十分普通,但再端详,便可得见其上细细雕刻的痕迹,竟是顺着木头本来的纹理,再勾画成鸭子身上的部位及细密的绒毛,虽不至栩栩如生的程度,但精巧又不失童趣。
而再抬眸,与正满怀期待的孟齐对上了眼,他才意识到,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只木鸭子,而是,这个似乎是孟聿秋侄子的孩童,竟然喊他作“婶母”!
谢不为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满脸真诚的孩童,与之对视了半晌,最后也只从喉头出蹦出几个字,“你,为何喊我婶母?”
孟齐亮晶晶的眼睁得更大了,“阿嬷说,以后和叔父一起睡觉的就是齐儿的婶母,齐儿今早听见阿吉阿祥说,昨夜叔父和你在一起睡觉了,齐儿便偷偷跑了过来,将木鸭子送给你!”
谢不为猛地闭上了眼,不断在心中默念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还有,怎么孟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啊!!!
他在心中无声的尖叫出来,但面上仍是保持着僵硬的笑,试图将孟齐错误的观点纠正过来,“我不是你婶母,你应该喊我叔”
他话一顿,念及他喊孟聿秋的“怀君舅舅”,口中便转了个弯,“喊我哥哥。”
这似乎超出了孟齐的理解范围,他小小的眉毛竟也蹙起,谢不为这才注意到,这孩童的眉眼确实有三分与孟聿秋相似。
就在孟齐还在“苦思冥想”之际,突然一个中年妇人推开了孟齐刚进来时没有关紧的门,低头小步快跑入内,迅速抱起了孟齐,头也不敢抬,只对着谢不为微微欠身,“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公子,打扰谢公子了。”
说完,仿佛谢不为是什么洪水猛兽般,也不等谢不为反应,一阵风一样急速跑了出去。
而在她抱着孟齐才出门时,又是一声惊呼,“主君!”随之,是孟齐很是兴奋的一句,“叔父!”
紧接着,孟齐挣脱出了乳母的怀抱,两只小手拽住孟聿秋的衣角,仰头对着孟聿秋笑,似是在邀功,“齐儿今天很乖的,还把最最最喜欢的木鸭子送给婶母了!”
在里头听着动静的谢不为,缓缓闭上了眼,默默躺了回去,并拉起锦被盖住了脸,浑身散发出“社死”的气息。
孟聿秋隔着门朝里头望了一眼,再蹲下身来,揉了揉孟齐的头发,语中含笑,“是,齐儿很乖。”
孟聿秋他怎么不反驳啊!谢不为有些绝望了。
孟齐如愿得到了孟聿秋的夸赞,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但又似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再对孟聿秋道:“那叔父改日再给齐儿做一个木鸭子好不好,齐儿没有木鸭子会睡不着的!”
孟聿秋仍是笑着,“好,明日就给齐儿做木鸭子。”
孟齐更是开怀,笑声如银铃一般渐渐远去。
门声吱呀,室内的竹香越来越浓,谢不为攥着锦被的手也越来越紧。
蓦地,床褥微微陷下一角,是孟聿秋坐在了床榻边,语调似在与孟齐一般大的孩童说话,隐隐含笑,“不闷吗?”
谢不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但很快,有些破罐子破摔一般掀开了锦被,迅速坐了起来,只睁开了右眼,语气有些讨乖,“怀君舅舅”
孟聿秋没有应声,只微微颔首。
谢不为这才完全睁开了眼,但也不看孟聿秋,而是半垂下头,竟似孟齐方才那般有些小心翼翼的,又声如蚊吟,“谢谢怀君舅舅。”
但只字不提是因何而谢。
孟聿秋淡淡“嗯”了声,竟也没提起话头的意思。
这沉默的气氛让谢不为浑身难受,突然,他摸到了孟齐送给他的木鸭子,顿时如获救星一般,将木鸭子推到了孟聿秋面前,但还是没有抬头,声音也有些闷闷的,“这个,还是还给齐儿吧。”
孟聿秋微微一叹,“好”,但倒也未曾有拿起木鸭子的意思,也还是没有说话。
谢不为有些受不了了,倏地抬眸,刚想岔开话题,但却瞥见了孟聿秋颈侧鲜红的齿痕。
这个齿痕如同回忆按钮一般,让谢不为瞬间又忆起了昨晚更多的细节,面上才堪堪褪下的浮红再次显现。
口中的话霎时堵在了唇边,便下意识想抿唇,但竟被孟聿秋眼疾手快地轻轻捏住了下颌,语调比平常更加温和,“唇上涂了药,明日便好了,别将药吃了下去。”
谢不为这才感觉到唇上当真有一股清凉的药味,但这清凉之感却更加激起了他的回忆,他的脑中遽然混乱如麻,慌乱之间,只问道:“有没有人看见?”
他问得含糊,但孟聿秋却懂得他在问什么。
孟聿秋收回了手,没有正面回答,只略带着笑道:“今早倒是让竹修拿来了脂粉遮掩,但未曾料到会被衣领拭去,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得到。”
谢不为在心中尖叫,怎么可能没人注意的到,那么红!又那么深!
再想到孟聿秋颈侧的这个齿痕究竟是因何而产生的,谢不为只想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又强自镇定下来,应和着笑了两声,余光扫见了满屋的古琴,连忙岔开了话题:“怀君舅舅这么喜琴吗?”
又想起他初见孟聿秋时,孟聿秋便在亭中抚琴,续道:“难怪怀君舅舅的琴艺如此高超。”
却不想,孟聿秋竟微微摆首,“不,这些琴并非是我的,而是我一喜制琴的好友,又喜云游四方,每至一地,便会搜集当地最好的木料制琴,可他时常奔波路途,便将这些琴都寄送给我保管,还要我时时抚调,以留琴韵。”
谢不为看似认真在听,可思维却已然另寻一道,等孟聿秋说完之后,他竟下意识有些突兀地问道:“怀君舅舅对谁都这么好吗?”
孟聿秋一怔。
“对那位友人,对清河崔氏,对阮夫人,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谢不为也不知为何,在听到孟聿秋与那位善制琴的好友之间的羁绊之时,他竟回想起了他与赵克之间有关孟聿秋的对话,又想起了昨夜在台榭中瞧见的一幕。
可说完,又顿觉不妥,他有资格如此问孟聿秋的私事吗?
而孟聿秋也果然沉默许久。
就在他以为自己越界,将得不到孟聿秋的回答之时,竟听得孟聿秋似轻叹一声:
“这些都算不得好,不过举手之劳。”
谢不为陡然望进孟聿秋的眸中,他有些搞不懂此刻的自己了,但他就是在此刻无比地想问:
“那对我呢?也是举手之劳吗?”——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谢席玉究竟是不是生性不爱笑呢?
不好意思小天使们,今天家里突然来了亲戚,又要陪聊还要出去陪吃饭,码字时间好紧张,少的字数明天会补!(头顶锅盖)
以后更新都是保六争万啦!啵啵~
感谢在2024-02-12 23:27:31~2024-02-14 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3个;二木子、末那、Conny、三月催雨五月芬芳し、song、5656812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道侣已失踪 11瓶;炒饭好吃、忽遇人间晚秋 10瓶;卿为离 9瓶;睡觉加冰、仰山雪、拾十⑩、Faith、礽面桃花、挽凉 2瓶;小花咪、我是叶瑄的狗、小熊硬糖、榴莲不是流年、九曲柳下、88岁美艳老太离异带娃、十三发、vgfdrydsef、余鱼、九离、68124801、清河、s17171717、墨辰、6425135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谢楷之怒(捉虫) “偏偏要与你亲近!……
随着金乌攀天, 日光窥窗入愈多,将屋内一切都抹亮,还为本就涌动着万千情愫的氛围添了分灼热。
但这灼热又区别于昨晚的苦痛焚身,倒像是在给他已是绯红的面颊补上应有的温度。
谢不为从适才的冲动中回过神来, 便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个问题呢!孟聿秋不会误解什么吧!
就在他欲垂眸回避准备打个哈哈当做无事发生时, 原本稍显怔愣的孟聿秋竟倏地轻笑出声, 其笑声正如其人,似是竹林随风摇曳的飒飒之声,亦带来了几分清凉之意。
孟聿秋稍倾近谢不为, 墨绿色的锦袍宽袖拂过谢不为未着足衣的皓白脚腕, 让谢不为略觉酥麻, 脚趾不禁微微屈曲。
他揉了揉谢不为头上青丝, 并顺之往下轻抚,似笑似谑, “是不是举手之劳, 六郎心里不清楚吗?”
谢不为只觉得自己心下一颤,他猛地抓住了孟聿秋抚其发的手, 淡雅竹香隐隐递来, 像是春雨润物般, 心中好似有什么感情即将破土而出, 他无比认真地看着孟聿秋, 话语也不再曲回,“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孟聿秋再有一怔,面上的谑意敛去, 亦有认真之色,“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不为旋即启唇欲言,可一个“我”字才堪堪出口,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颇有些懊恼地松开了手,垂下了眼,不知为何,眸中有些湿润。
是啊,他到底想要从孟聿秋这里得来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孟聿秋待他先为君子之礼,后为长者之照拂,再有昨夜种种,即便他直言索求,肌肤交缠,孟聿秋也做到了十足的尊重。
这自然已是足够好了。
可他却要问,这份好,是不是只有他一人得到过、拥有过。
是喜欢吗?他是喜欢上孟聿秋了吗?
他与孟聿秋相处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喜欢上孟聿秋了吗?
谢女士曾说过,不要轻易相信感情,但若是确定自己动了心,那就要认真。
喜欢与爱这几个字,代表的不是简简单单的感情游戏,而是在这段感情中,最起码要付出的真心与承担的责任。
可他现在连是否是喜欢孟聿秋这个人,还是仅仅喜欢孟聿秋对他的好都分不清,又如何敢大言不惭地向孟聿秋索要那份独一无二的好。
就在他迁延不定之时,竟忽然被孟聿秋揽入了怀中,下颌顺势搭在了孟聿秋的肩头,感受着孟聿秋温热的掌心轻抚着他的脊背。
“好了,我不问了,别哭,我也不是在逼你,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到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的。”
谢不为泫在眼眶的泪珠突然止住了。
这是,孟聿秋对他的承诺吗?
这代表了,孟聿秋——是喜欢他的吗?!
方才心中的酸涩竟因此一扫而空,可他仍不敢在还未认清自己心意的情况下去贸然回应什么,但孟聿秋这般却又着实给了他在孟聿秋面前大胆试探的底气。
他将稍溢出的泪抹在了孟聿秋的肩上,因着已近孟夏,锦袍衣料甚是单薄,泪珠很快就渗入其内,“是不是只有我可以这样?”
孟聿秋感受着肩头温热的湿意,似是被逗笑了,“是。”又似打趣,“齐儿都不曾这般哭鼻子。”
他不顾孟聿秋话中调侃,有些霸道地搂住了孟聿秋的脖颈,但他并不敢看孟聿秋此时的眼睛,却又偏带着几分不讲道理的独占欲,“也是不是只有我可以这样抱你。”
孟聿秋笑意更甚,并不再打趣,只轻轻拍了拍谢不为的脊背,“是,只有你。”
谢不为适才还含泪的眼中顿时又漾起涟漪般的笑意。
孟聿秋是他来此异世后,第一个对他这么好还如此包容他的人。
他偏过头,目光掠过了孟聿秋颈侧上的齿痕,眼波流转间,生了几分坏心,嫩红的舌尖略略探出贝齿,舔了舔那个由他留下的齿痕,又快速缩了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自然,孟聿秋明显身形一僵,又无奈笑叹,正想将他的坏心揪出来时,两人蓦地听到了“嘭”的一声,是琉璃屏风被人撞得位移之声。
两人皆寻声看去,是竹修一头撞在了琉璃屏风上,又忙转过身,口中结结巴巴,“奴什么也没看见!”
谢不为没想到他在清醒时候痴缠孟聿秋的模样竟会被旁人撞破,连忙松开了手臂,端端正正坐回了床头。
相较谢不为的“掩耳盗铃”,孟聿秋显得从容许多,只向竹修问道:“是药煮好了?”
竹修仍不回头,“是,另已至午膳时候,不知主君想在哪里用膳。”
孟聿秋倒没有怪罪竹修略显无礼的行止,语调仍旧温和,“都送进房吧。”
竹修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众仆从入房陈案摆膳,其间皆垂首不敢视内。
等到竹修反身退下,关紧了房门,孟聿秋便起身端起了已温到合适温度的药碗,递到了方才一直“乖巧”端坐的谢不为面前,解释道:“府医说你内里孱虚,这几天需得补上一补。”
谢不为自然明白府医口中需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忙接下药碗,颇为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仿佛喝得不是药而是酒,却又因太急,竟呛到了喉咙里。
孟聿秋见状赶紧拿走了药碗,又替谢不为拍背顺气,眉头微蹙,但蕴着对孩童般的低声哄慰,“急什么,是怕苦吗?”
谢不为抬起因呛声而盈了一层朦胧雾气的眸,因不是伤心欲泣,竟颇似林间幼鹿般楚楚可怜,出声又故意佯装几分委屈,“我是怕怀君舅舅笑话我。”
更故意放低了声,似埋怨道,“而且我也不想这样,都怪那个卢振,还有怀君舅舅。”
孟聿秋动作一顿,一声叹息之后,大袖宽展,拢住了谢不为,又是一个拥抱,但却十分克制,“不要让我等太久。”
瞬又离去,再端起了一盏甜羹,亲自喂到了谢不为唇边,“用甜羹压压苦味。”
即使孟聿秋很快掩去了一瞬间的失态,但谢不为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孟聿秋适才的那句话,怔愣过后,他伸手握住了孟聿秋的手,启唇含下那一匙甜羹,感受到蜜糖之味在口中蔓延,心里也是甜滋滋的,再歪头对着孟聿秋一笑,“好。”
后用膳时,谢不为问及孟齐之事,孟聿秋在为他布菜时答道:“齐儿是我二弟的幼子,他出生时,我二弟尚出游在外,弟妹身体不好,我也不便看照,便让弟妹带着齐儿回了娘家,但不想齐儿身体亦有些孱弱,弟妹府中又无人擅照料,我便让人将齐儿接了回来亲自抚育,故他从小便是养在我身边,与我格外亲厚些。”
谢不为咽下了一箸被孟聿秋挑去刺的鱼肉,有些不解,“怎么你弟妹府中竟无人擅照料婴孩,还得你亲自抚育?”
世家大族中奴仆成群,细到日常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有专人负责伺候,这般哪里会没有奴仆照料小主子,即使谢不为自己在谢府中不太受待见,屋内只有阿北一人,但该有的东西也不曾少过。
孟聿秋并不奇怪谢不为会有此问,一壁继续用银箸为谢不为挑去鱼刺,一壁细细解释道:“弟妹并非出身高门,娘家也只有母亲与三两老仆,勉强能照顾弟妹一人而已,齐儿生病之后,他们便手足无措了,加之我幼弟亦是如此这般由我抚育长大,弟妹才放心将齐儿交给了我。”
他虽不曾特意了解过孟氏姻亲关系,但魏朝世家大族向来只会彼此之间相互通婚,高门与寒门,及高门与庶人之间犹如天堑之别,平日都鲜少接触,更别说能缔结姻亲。
而河东孟氏在孟聿秋出仕几年后便恢复了门庭,孟聿秋的长姐又是嫁给了谢不为的堂叔,是故,谢不为才会下意识认为孟聿秋二弟的夫人也同样会出自高门。
“那你弟妹出身是?”谢不为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琅琊颜氏。”孟聿秋有问必答。
琅琊颜氏谢不为略拧眉思忖,终是记起来,琅琊颜氏虽不至是庶人一族,但确实只是一小小寒门。
但河东孟氏怎会与琅琊颜氏结亲?
还不等谢不为问出口,孟聿秋便续道:“我本就并不欲二弟娶高门女,而二弟又偶然结识了弟妹,两人彼此有意,我便让他们成了亲。”
谢不为下意识道:“为何不欲与高门结亲?”要知道,士族通婚向来不是简单的姻亲关系,后头都是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利益,河东孟氏虽在孟聿秋之下恢复门庭,但若是不与高门多多联姻,便是比其他士族少了许多可通的门路。
孟聿秋又为谢不为盛了一碗清汤,语出淡淡,“因为孟氏一族,有我便足矣。”
此话语调与平常无声不同,但其意却难掩一股傲气,是在说,他孟聿秋不屑以姻亲聚权势,只要有他孟聿秋在,河东孟氏便不会再次衰败。
而这股傲气,是与谢不为或是说世人印象里的孟聿秋完全不一样的。
孟聿秋之君子,是谦和有礼,是温逊有善,是不吝广助他人,是高居庙堂手握重权却不滥用徇私。
也正是因此,众世家无一不倾服,并甘愿屈居其下任职。
可这般显露傲气的孟聿秋,却比那个君子孟聿秋,更让谢不为为之心颤。
谢不为没有接过孟聿秋手中的清汤,而是挪了挪位置,甚至坐出了席垫之外,直接坐在了微凉地板上,他伸出手扯住了孟聿秋的衣角,仰头望着孟聿秋,低声喊道:“怀君舅舅”
孟聿秋只好放下瓷碗,将席垫拉了过来,让谢不为重新坐好,轻轻应声:“怎么了?”
谢不为却摆首一言不发,孟聿秋也没追问,两人安静地用完膳后,孟聿秋状似无意道:“府医说你还得再歇上几天,你是准备回谢府,还是留在这里?”
谢不为本下意识想说自然是留下来,但转又念及以他如今的名声与孟聿秋多有接触的话,对于旁人来说定只有各种不堪揣测,他可以不在意旁人的鄙嗤,但不想孟聿秋为他连累,便道:“还是回谢府吧。”
孟聿秋只颔首,并稍敛眼眸,未曾表露半分情绪,便着人准备送他回去。
但在亲送其出孟府大门时,让竹修放了一件由锦绸裹着的东西到犊车上,并面露犹疑,“这是太子的外袍,臣下并不得私藏,昨夜仆从浆洗干净之后,我便遣人送还东宫了,并为你告假五日,太子允了你的假,但却并未让人接下外袍,只着人传言”
话有一顿,“说让你归丹阳郡府时,亲手将外袍送给他。”
谢不为闻言亦是面露疑惑,“为何要我亲手送给他?”
孟聿秋眉头微动,“我也不知,但若是你有为难,我便再遣人去东宫。”
谢不为略忖过后,忆起昨夜情形,突然意识到,在萧照临眼中,他可是爱慕萧照临的!但是昨夜却让孟聿秋将他带走,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吧?
但转念又想,以萧照临孤傲又阴晴不定的性格,哪里会将他的爱慕放在眼里,恐怕只是想折腾他罢了。
谢不为在心中暗暗叹气,有个难伺候的顶头上司可真麻烦啊。
但面上还是摆首道:“我来还给太子吧,也好顺道向太子亲口道谢。”
孟聿秋便道好,只在谢不为上车时再叮嘱道:“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谢不为展颜一笑,牵了牵孟聿秋的手,眼睫扑闪,只映着孟聿秋一人身影,十分讨乖,“好——”
回到谢府之后,谢不为自觉没有招惹谢楷和诸葛珊的意思,只直径往自己的院子去。
却不想,竟被谢楷身旁仆从在院门前拦了下来,说是谢楷叮嘱,若是他回来,定要他去面见谢楷。
谢不为便借口说先要回房更衣,准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仆从却显得十分为难。
谢不为大叹一声,暗道,也罢,谢楷找他定是没什么好事,只会找个由头教训他罢了,左右也是躲不过的,何必硬拖着还平白让旁人难做,便转又跟着仆从去了谢楷的院子。
也果然,谢楷见到他便是一脸肃色,但与往常有些不同的是,这回谢楷竟屏退了屋内众仆,并教人关紧门窗,显得十分神秘。
等天光被隔绝在外,室内稍稍昏暗下来之时,谢楷先是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谢不为,言语严肃且有几分直白,“昨晚清林苑之事我都听说了,你与孟相,未曾发生什么吧。”
许是才在孟聿秋那里被当成宝,回府又被谢楷当成草,两厢对比之下,谢不为心下便生了暗火,谢楷在知道他出事之后,竟完全不关心他的安危,只关心他与孟聿秋是否有关系。
他便没什么好气,不轻不重地顶撞了回去,“发生了又如何,没发生又如何?父亲还要关心儿子这等私事吗?”
谢楷闻言即怒,重拍一下案桌,震得其上杯盏微颤作响,“一点规矩没有,你当是在和谁说话?”
谢不为在谢楷面前早就破罐子破摔了,在确定谢楷不会再将他送走,而自己又去任了主簿一职之后,他便完全不在乎谢楷对他是何态度了,反正他也不想讨好谢楷,谢楷眼里也只有谢席玉这一个好儿子。
他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在和父亲说话,但父亲还非得知道儿子房中之事吗?”
这般用词便更露骨了些,是直揭谢楷用意。
下一刻,噼里啪啦一阵响,案上的杯盏杂物通通被谢楷扫至地上,翻倒而出的茶水污了地上所铺的精美毛毡,水渍迅速洇开,又湿了谢楷的衣角。
谢楷气得面红耳赤,语出咄咄,“我看还是我和你母亲对你放纵太过,你说你爱慕太子,你母亲不能忍,我能忍,你又说要去当什么主簿浊官,我不同意,你母亲却让你去了,这般便让你又开始胆大包天恣意妄为了?”
谢不为只觉得谢楷今日实在奇怪,似是有意在拐弯抹角说话,他并不能理解,便直直抬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父亲究竟有何赐教,不如直说。”
谢楷似是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便继续斥道:“你若是和太子有什么,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我便可以全然当看不见,但你为何偏偏又要去招惹孟相?!”
谢不为见谢楷还是不肯直说,便垂下眼眸只当作听了耳旁风。
谢楷见状只觉自己对谢不为太过宽容,便更面露严肃,将意思又直截了当地说了一遍,“你好男喜女都可以,要跟在太子身边也可以,但你决不能和孟相走得太近。”
谢不为陡然抬头,语有高扬,不解质问道:“堂婶母不就是孟相亲长姊吗?旁的不论,只此姻亲关系,孟谢两府自当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况且我又是男子,为何我不能与孟相走得太近?”
谢楷此番倒没有立即怒斥谢不为什么,而是犹豫了片刻,最后竟是叹息了声,“你终究还是不见其中利害。”
顿了顿,再道:“你堂婶母当初为颍川庾氏退亲,其他世家怎敢再与之结亲,是你叔父心善,撮合了你堂婶母与堂叔,这是为众人皆知的内情,旁人亦能理解,且当时孟相还未掌尚书,有心之人也不会忌惮什么。”
他再一叹,竟有些循循善诱之意,“可现今情况却显异于从前,你叔父为左相掌中书,孟相掌尚书,国朝二相既合,便可专/政上下,有多少人盯着,又有多少人忌惮着,你既已入仕,自当有所考量。”
谢不为这下没有急着反驳谢楷,倒是拧眉思量,他知谢楷所说不假,但从前原主缠着孟聿秋时,旁人只当是笑话,为何他与孟聿秋走得近了些,就要被阻拦,甚至谢楷还难得如此谆谆与他分析利害。
“我虽入仕,但正如父亲所说,不过一小小主簿而已,且从前旁人只当我接近孟相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父亲是否杞人忧天?”
谢楷像是抑极了怒气,即使再想好好与谢不为说话,但言语之间已有斥意,“从前你接近孟相,但孟相从未接受过,旁人自当是你笑谈,可”
他一顿,终还是委婉道,“可昨夜在那般情况之下,孟相带你回府,不管你们俩之间究竟有还是没有,但孟相对你,已不是从前疏远态度,而你如今又在太子手下任职,你当旁人真就不会多想吗?”
谢不为自见孟聿秋第一面,就不曾受过孟聿秋冷待,也不会时时念起原主的记忆,便有些理所当然地认为孟聿秋这般对他,最多也不过是再传些流言蜚语,自然不会往更深处去想。
谢楷见谢不为一言不发,以为谢不为又是在无声顶撞,怒气便难免不有牵连,“我看孟相也是轻浮,你年纪尚小,又是初入仕,我与你母亲也未曾多叮嘱,不懂事也就罢了,但孟相绝不可能不懂此间利害,还偏偏”
他有些咬牙切齿,“偏偏要与你亲近!”
谢楷自是知晓谢不为样貌是多能引人动心,但谢不为终究是他与诸葛珊的儿子,他自不能骂自己儿子是狐媚祸水,便只将罪责怪在了孟聿秋头上,“我看他也是孤身久了,如今色令智昏,竟是为足私欲而全然不顾大局了!”
谢不为习惯了谢楷对他的不满与叱骂,他也并不会在意,但他既已知孟聿秋对他的心意,又怎能容忍旁人诋毁孟聿秋,更何况,以孟聿秋今日所展露的傲气,想来孟聿秋只是不屑于在乎那些小人的看法罢了。
“父亲骂我便骂我,为何要怪罪孟相?孟相君子为人有谁不知?父亲慎言!”
谢楷见谢不为竟当着他的面就如此维护孟聿秋,一时便更气极,拿起地上未碎的杯盏直敲得地面“砰砰”作响,“你再说一遍?”
谢不为哪里会怕谢楷的威胁,开口就要重复,但不曾想,谢席玉竟在此时推门而入。
谢楷已是气到以杯掷谢不为,但谢不为竟在此时将将好被谢席玉挡在了身后,杯盏便直砸谢席玉鬓边,再听得清脆一声瓷响,随即四分五裂。
但谢席玉恍若未觉,只对着谢楷道:“还请父亲息怒。”——
作者有话说:孟聿秋的单箭头稳稳get√谢不为长得最好看又会撒娇又会撩,又超级聪明有能力,哭起来还尤其好看,这谁顶得住啊,啧啧啧,孟怀君你惨咯,你坠入爱河咯。
谢不为是多情之人,自然要把所有单箭头都搞到手再慢慢挑着一个一个谈(shui)啦,不然怎么让其他几个攻干看着着急却怎么都吃不到啊,雄竞修罗场肯定是打得越激烈越好看啦!
感谢在2024-02-14 23:58:27~2024-02-15 23:5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月催雨五月芬芳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onny 2个;末那、so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世界好奇研究者7h、又是想死的一天 10瓶;Miyuki 6瓶;小熊硬糖、小豆洗、煜 3瓶;拾十⑩、喻遥、予子又无语了 2瓶;星黎y、我是叶瑄的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殿下与你 “坐到孤身边来。”……
“六郎, 不下车吗?”阿北目露担忧。
谢不为闻言一动未动,仍是半阖眼帘支手倚靠厢内矮案,眼周青郁,神色疲乏, 只淡淡应了声, “你先下去吧,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阿北踟蹰应下,几声轻微动静后,车内便只剩谢不为一人。
因犊车是停在丹阳郡府附近的街巷内, 周遭并无行人, 候在外头的阿北与慕清连意也都刻意保持了安静, 是故, 现今车内外皆静谧,除了时不时掠檐而过的燕雀啼声, 便唯剩他自己滞缓且疲惫的呼吸声。
那日谢席玉闯进来后, 谢楷竟并不如往常般对谢席玉宽和言从,见谢席玉挡在他身前, 怒火甚至漫烧到了谢席玉身上, 怒目圆睁, 指着谢席玉道:“他如今不顾大局只知逞一己私欲, 与你也逃不了干系!”
谢楷开始细数谢席玉的“过错”:“从前他恣意妄为, 可也算对你多有仰赖,我便教你管束于他,可你呢?只知为他收拾烂摊子, 去掩盖他的过失,让他行事愈发大胆。”
语顿,深有呼吸, “我便当你是顾着棠棣之情,不忍拘敛他,尚情有可原,且因他本性如此,你也拿他无法。”
谢不为一惊,原来谢楷也是知道谢席玉对原主的刻意纵容啊,但,看样子谢楷并未将这些往谢席玉的别有用心上去想,他转念一想,这倒也是,哪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谢席玉这般纵容原主其实是为了引诱原主去犯更大的过错。
不过,即使谢楷并未明了谢席玉的险恶用心,但如此责骂谢席玉还是让谢不为觉得暗爽,只当自己置身事外一样看戏。
可他未曾想到,后面谢楷之言竟让他无法再轻松以对。
“可昨夜呢?阿北回来告知清林苑之事,我便让你去接他回来,还叮嘱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留在孟府。”谢楷念及昨夜,怒到一口气上不来,连声急促呼吸,终是压下,但指着谢席玉的手已是颤抖不已,言语多有失望之意,“可你又纵容于他!在孟府停留半夜,也只自己一人回来。”
再斥孟聿秋,“还有那个孟怀君!是我看错他了,什么大道君子克礼不逾矩,都是胡言!他亦是贪图声色之辈,一不让太子带六郎去东宫,二不将六郎送回谢府,今日还堂然露着颈侧痕迹上朝,生怕旁人不知他与六郎有私,是为辱我谢氏,还是觉得他这个右相位置坐得太过舒坦了,想要旁人参他一参?”
一番话后,谢楷已是嗓音嘶哑,即使欲再言,也只能先歇上一歇。
谢席玉面对谢楷的指责,始终垂首缄默,但谢不为心下却掀起了巨浪,不论昨夜之事究竟会不会产生如谢楷所说的后果,只论谢楷道出的,谢席玉昨夜竟去了孟府接他,就足够让谢不为多有深思。
仅从他零碎记忆中,他与孟聿秋始终肌肤交缠,似乎片刻不曾离过,那谢席玉昨夜去孟府待了半夜时间,又究竟知道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且为何最后还是让他留在了孟府。
就在他还在思考其中深意之时,谢席玉却突然开口,“昨夜我前去孟府,无论有没有接回六郎,已是足够表明我们谢府的态度,父亲何需多虑,两相私和,也得叔父及谢府情愿才是,若是只孟相一人有意,今上及旁人都能看个明白,况今六郎行径不过是随性任诞了些,代表不了什么,只要父亲与叔父不点头,便不会让旁人有文章可做。”
谢不为蹙眉思量谢席玉这番话的意思,这是在让谢楷与谢翊表明与孟聿秋不同流的态度,以防皇帝和其他世家忌惮?
还不等谢不为确定,谢楷竟当真怒气稍敛,捋须颔首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再越过谢席玉见谢不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虽不再怒斥,但仍是重叹,“只怕六郎并非无意吧。”
后竟有些惆怅,“我当你爱慕太子便是一心一意,可你怎么转头又要与孟相牵连。”再叹,“我们谢氏从来用情专一,怎么就出了个你这样朝三暮四的浪荡子!”
谢不为下意识想反驳,却又被谢楷打断,“罢了,我也不想管你的私事,太子既允了你五日的假,那你这五日便给我好好待在谢府,哪里都不许去!五日之后,也不许再寻孟相,我会告知你叔父,让凤池台门吏不得放你进去,至于孟相那头,想必也会有人提点。”
话后,便赶了他与谢席玉一同出去,还教人领他回院,不许他出去半步,也不许阿北等奴仆为他传信给孟聿秋。
这五日,便是形同软禁,他又担心日后当真再不能与孟聿秋接触,心下实在难安。
还有,在被谢楷赶出去时,他便意识到了谢楷势必会听从谢席玉出的主意,本想嘲讽谢席玉没安好心、多管闲事,却见谢席玉鬓边已有丝丝血痕——是为他挡下的杯盏留下的伤痕,嘲讽之语竟就没说出口,而谢席玉也没多看他一眼,走得比他还快。
这般难以捉摸的奇怪态度,又让谢不为不免多有揣测,谢席玉难不成还是在用对付原主的那套来对付他?想让他记得谢席玉的好从而乖乖听话离开京城,或是再为了谢席玉去做一些出丑的事?
如此多思多虑之下,夜里亦不得安眠,梦中迷雾再生,面色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到了今日,他需得至丹阳郡府办公,谢楷才肯让他出来,不过在出门前还特意来了一趟他院中,当着他的面叮嘱阿北,要阿北看住他不许去凤池台和孟府,也不许和孟聿秋有联系,不然他就要重重罚阿北,再把阿北发卖出去。
阿北是谢家家生子,身契确实拿捏在谢楷手中,如此这般就是在拿阿北威胁他不可再和孟聿秋往来。
他纵使再想与孟聿秋亲近,也得考虑到阿北。
就在他仍沉浸苦愁之中时,竟听到了赵克在车窗边对他道,语调有些隐忧:“殿下遣我来问谢主簿,还要在车上耽搁到几时?”
谢不为陡然睁开眼,猛然掀帘看向了站在车外的赵克,“殿下今日在郡府内?”
赵克面上亦是显露忧色,还有些莫名的感叹,“是,殿下是为了你来的啊。”
他一顿,略垂首,似是为萧照临不平,“唉,我从未见过殿下对谁如此上心过,谢主簿怎能怎能如此伤殿下的心!”
谢不为只觉得赵克的话有几分莫名其妙,萧照临对他上心?他还伤了萧照临的心?这跟天方夜谭有何区别?
赵克显然看出了谢不为面上的不解,但也不想再多言,便领着谢不为到了丹阳尹正堂之中,只在退下前,拍了拍谢不为的肩,“殿下很是看重你,不然也不会将你调来丹阳郡府,谢主簿应当多多往前看才是,不要为一时的浮云繁花遮了眼。”
说罢,又自觉僭越,竟对谢不为欠身一礼,才匆匆离开。
谢不为如今脑中已是乱麻缠成了线团,根本找不出一点头绪,对赵克之语更是分析不出来任何言后之意,索性只当听了一句耳旁风,便转身入堂。
但才踏入堂内,又忽得忆起,萧照临的外袍他根本没有带来,他这几日只顾得上思虑他与孟聿秋的日后,还有谢席玉身上的种种疑点,哪里会想得起这点细枝末节之事,看来得改日再送还萧照临了。
丹阳尹堂内,萧照临并未如谢不为所想的那般在处理什么公务,反倒是负立于窗前,似在瞧院中之景。
在谢不为准备上前行礼时,也许是因他记起了萧照临外袍之事,便多看了两眼萧照临今日的打扮,这一看,竟当真觉出了些许不同。
在谢不为之前与萧照临相见的几面及原主记忆中,萧照临多着玄金外袍,除衣料本身暗纹和表露身份的金边刺绣外,衣袍之上便再无多余装饰。
而今日,虽衣袍主色仍是玄金,但袖口衣摆处竟点缀了红珠赤羽,更显精致华美,且随着萧照临略动的身姿飘摆,为萧照临本就艳如海棠的面容与傲然挺立的身姿增添几分诱人心神的风仪。
比之以往,多了几分刻意的打扮。
不过,在此风仪之外,萧照临的腰间还佩了一把剑鞘黑漆如深潭却能映出幽幽暗光的宝剑,一看就不似凡物,只通过剑鞘便能想象内里寒光尽显的锋利剑刃,让人又不得不对萧照临敬而远之。
就在谢不为有些发愣之时,竟听得萧照临冷笑,“还以为是孤的身姿不比孟相,再入不得谢六郎的眼了,原来倒也不是啊?”
啊?是他脑子糊涂了吗,他怎么感觉,萧照临这话有点酸溜溜的?
谢不为忙摆首,将这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上前规规矩矩对萧照临行了个礼,却也是当做未听见萧照临的前话。
萧照临轻哼一声,迈步经过了谢不为,衣袍红珠叮当,赤羽摇曳,解下了腰间佩剑“咔嗒”一声放在了案上,坐在了堂内主位,才道:“过来吧。”
谢不为又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萧照临对面,但因着萧照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先主动道:“多谢殿下那夜相助,也多谢殿下允的假,只是不知殿下今日会到临郡府,便没有携外袍交还,改日定当亲自送还东宫。”
也不知是否是他错觉,在他提及“那夜”之时,萧照临本就表露不悦的的面色竟又陡然沉了几分,笑中冷意也更甚,“真是难为谢六郎心里还记得孤啊。”顿,“过来。”
谢不为有些茫然,他这不已经是坐在萧照临对面了吗,这是要他过去哪儿?
萧照临语有不耐,“坐到孤身边来。”
谢不为不禁蹙眉,萧照临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还让他坐到身边?
但顶头上司发话,谢不为犹豫过后,还是慢慢挪了过去,不过衣袍繁复,他一不小心竟压到了萧照临衣摆上的装饰,刚想再挪开,竟被萧照临拿起佩剑以鞘尖抬起了下颌。
佩剑泛着幽深暗光,通体漆黑,而萧照临带着的又正是黑色皮革手套,亦是泛着淡淡幽深光泽,倒教谢不为觉得是被萧照临用手捏住了下颌。
他虽有些不适,且剑鞘也无半分禁锢,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如果这下他躲开了,便会有什么更不好的结果,只好老老实实顺着冰凉的鞘尖,抬眸看向了眉宇间凝着不悦的萧照临。
“殿下?”
萧照临本目光专注,眸中还映着谢不为在漆黑剑鞘对比下更加玉白莹亮的脸,又因谢不为面上多少凝着这几日来的愁虑,竟似西子捧心般惹人怜惜。
但在谢不为一声之后,萧照临的目光又显克制,但仍是看着谢不为,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笑意,“还记得你在栖芳园还有宫中台榭里跟孤说的话吗?”
谢不为一怔,原本恹恹半垂的眼帘也略有抬起,若单说栖芳园之事,他相信萧照临其实更多注意的是他那句“愿为殿下分忧”,可萧照临偏偏要提宫中台榭,那日,他可是仗着萧照临定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才戏瘾大发玩笑似地撩拨了萧照临。
难不成,萧照临如今指的,就是他所说的“爱慕”?
他有些犹豫,蹙眉更紧,故并未回话。
萧照临微微抬起了鞘尖,使得谢不为不得不更加扬起了下颌,纤长的脖颈似天鹅舒展般完全显露,目光不加掩饰地扫过眼前之景,像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在并未发现什么不堪痕迹之后,他才继续道:“谢六郎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还是”
他再冷笑出声,“还是你从前种种都是在骗孤?”
他移动鞘尖顺着谢不为的玉白的脖颈缓缓往下,鞘尖冷意激得谢不为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微颤,直到鞘尖停在了谢不为的心口处,萧照临笑意之中透露了几分狠厉,“孤可不是孟相那般好脾气的君子,从前敢用谎话诓骗孤的人,可都是被抬去了北邙之地。”
北邙之地便是临阳城中乱葬岗所在。
谢不为领会到了萧照临的意思,但现在说后悔已有些来不及,毕竟从他来到此异世的第一天,便是借用了“爱慕太子”的由头才留了下来。
虽说他现今并不明白萧照临今日为何会突然在意这件事,但还是只能先顺着萧照临的意思,略展了笑意,尽力使自己显得诚恳,“不为怎敢诓骗殿下,只是怕说多了爱慕殿下之语,会惹得殿下厌烦,这才有些犹豫。”
萧照临眼中狠厉略敛,“哦?既是爱慕孤”他手腕稍稍用力,鞘尖便微陷谢不为心口衣袍,但与此带有十足压迫感的动作相反的是,萧照临此刻面上却是蛊人的笑,像极了艳艳正盛的海棠花,“那为何那夜要和孟相离开啊?”
谢不为心下一惊,这萧照临莫不是当真将他的“爱慕”放在了心上,便格外在意那夜他与孟聿秋的亲密?
可即使萧照临当了真,按照萧照临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的态度,也不该在意此等事啊。
但现在他顾不上多想,只得先用谎话圆过去。
便敛了笑意,面上故作哀愁,眼尾亦泛出点点泪光,“那夜不为受奸人所害,难免会露丑态,又怕自己情不能忍,会冒犯了殿下,为殿下厌弃,这才不敢在殿下面前停留。”
萧照临凝着谢不为眼尾的泪光,眸中疑虑一闪而过,但片刻之后,当真撤回了鞘尖,重新将佩剑放回了案上。
谢不为暗舒一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抚萧照临,但不曾想,竟听得萧照临直白且赤/裸的问,“那你和孟相,究竟有没有行房事。”
萧照临在说什么啊???
谢不为这一口气差点噎住自己。
许是未曾听到谢不为立马回应,萧照临眼刀又立刻横来,谢不为便赶紧回话,“自然没有!殿下就算不信我,难道也不信孟相君子为人吗?”
却不想,萧照临语中竟显烦躁,“孤就是知道那孟怀君对你”他话又突兀地止住了,复作淡然模样,指尖点了点案上佩剑,“反正你需记得,离那个孟怀君远一些!”
这话竟与谢楷是一个意思,谢不为心下略动,决定打探萧照临的想法,便故作不解,茫然向萧照临求问道:“此次赋税之事还多亏了孟相相助,孟相如此大义,又为何要远离孟相啊?”
萧照临先是嗤了声,“孤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才继续道,“孟怀君现掌尚书,你叔父领中书,只他长姊与你堂叔的姻亲本就格外受人瞩目,若是孟谢两族再有好事,莫说是陛下与其他世家,就连孤,也要考虑考虑你们孟谢两族究竟会不会有异心了。而孟怀君那夜若是当真为你考虑,就不该带你走,即使世人皆知他君子为人,是单纯对你出手相助,但不妨碍有心人多疑,他孟氏家主地位稳固,即使当真与你有私,事后也不需付出什么代价,旁人轻易动不了他。”
说着说着竟有几分恼怒谢不为不明此间利害之意,“但你不一样,你本就不受你父亲待见,即使谢太傅对你多有回护,也毕竟只是你叔父,有人若是真想做点什么以防孟谢两族相合,那必定对你下手,让你再回会稽都算是保护你”
萧照临显然还有未竟之语,但谢不为能体会到,萧照临的意思是,恐怕会有人想杀了他以阻止孟谢两族相合。
萧照临话顿之后,略有一不解,“按你父亲这几日将你软禁的态度,他应当与你分析过此中利害了,怎么你还来问孤。”
谢不为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已至惨白,抿了抿唇,再道:“父亲没有与我说清楚。”
这话当真不假,谢楷与他说的意思中,只是念及朝堂及两族大局,倒不曾提过他自身会有如何后果,想来,便是准备如萧照临所说,要么让他回会稽,要么
萧照临见谢不为此时的面色,竟难得缓下声来,有安抚之意,“但你别怕,你既对他无意,日后不再与他接触了便是,在孤身边,没人能动得了你。”
若是谢不为心思在这里,定会感叹,这萧照临竟也会如此温柔地说话?
但可惜此时,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正如萧照临所说,若是他与孟聿秋的关系暴露,旁人多半会从他这里下手,那也是因为他根本在此京城、朝堂中无半点立足之处,只是陈郡谢氏可有可无的累赘。
他虽相信孟聿秋一定会想尽办法护着他,可他不愿再如此被动。
既然有心人不敢动孟聿秋是因其地位权势,若他也有与之相当的一切,就算他与孟聿秋当真在一起了,也不会轻易被旁人拿捏,就比如,最起码,谢楷便不能用阿北来威胁他。
爱与担当都是相互的。
先不说他自己还未认清心意,只说现在的处境,他也不能贸然和孟聿秋在一起,然后心安理得地躲在孟聿秋身后,将所有压力都放在孟聿秋肩上,让孟聿秋去处理一切后果。
他不能永远指望孟聿秋的帮助与保护,他要自己堂堂正正地在这临阳城内站得住,如此,不仅是他原本所求,也是他在感情中需要承担的责任。
想通此中关窍,他便不再哀愁要暂时地与孟聿秋保持距离,反而心上阴云消解了大半,面色顿时也好上了许多。
萧照临见谢不为如此,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抚之语起了作用,面上笑意才显露半分,却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轻咳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为孤做好该做的事,孤从不用无用之人。”
谢不为并不清楚萧照临话中的“一切”所指是何,但他也是知道,他需先在萧照临面前做个“有用”之人,才能达成心中所想,便顺之而言,“自当为殿下所用。”
萧照临很是满意谢不为的“乖巧”,便略略颔首,而谢不为亦觉得萧照临这个上司也不全然只是难伺候,便对萧照临笑了笑。
两人分明心思各异,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最后,谢不为送萧照临离丹阳郡府时,再提及外袍一事。
当时萧照临正坐在马上,闻言身形一滞,莫名上下打量了谢不为几眼,面上又露几分古怪,再瞥了眼跟随相送的赵克,赵克立马心领神会地侧身表示回避。
萧照临这才轻咳一声,状似毫不在意,“既然你如此想私藏孤的外袍,那便赏给你了。”
语顿,略低声,“只是,孤甚爱洁,你不可拿它作什么奇怪用途,若是让孤知晓了,定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说完,还不等谢不为反应,便扬鞭驾马而去。
徒留站在原地的谢不为满头雾水。
啊?萧照临又在说什么啊,怎么就是他想私藏萧照临的外袍了?
还不等谢不为从疑惑中回神,适才还面有忧色的赵克,此刻竟是喜气洋洋,“我就说嘛,殿下与你,定然”他又陡然止住,“咳,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赵克也奇奇怪怪的。
但不等谢不为问,赵克便风一般地溜走了。
而在谢不为也准备入郡府时,阿北竟跑了过来,将一物塞进了谢不为袖中,低声道:“六郎,方才有人给了我这个,教我务必交到你手上。”
谢不为拿出一看——
正是那日孟齐送给他的木鸭子——
作者有话说:赵克:高举萧谢大旗!(撕心裂肺)我看好的cp决不能be!
感谢在2024-02-15 23:59:31~2024-02-16 23:5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法佐·塞依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偷苦茶子的变态 9瓶;好名字、何忱 5瓶;88岁美艳老太离异带娃、小熊硬糖、yj不吃鱼、礽面桃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30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